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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非司业莫属
当日, 所有留在了慈宁宫内的官员,都知道魏昌宏发了很大的火。
本来传他们过来,便是有事相商, 可罗明正透出来的这件事,直接让魏昌宏起了彻查的心思。
为了防止事情提前泄露出去, 后续他也没再与一众官员议事, 而是让宫人通知他们直接散了。
走出皇宫前, 施元夕瞧着身边不少人, 包括了那钱侍郎在内,面上都格外忐忑。
魏昌宏喜怒不定, 且疑心太重,在他手底下做事, 随时都得要拎着一颗脑袋。她若是同他们一样,此时也不免惊慌。
可这些事情,对施元夕来说,压根就没什么影响。
她心平气和地回到了府中,甚至还抽时间, 让影三去给罗明正传了几句话。
罗明正听完以后, 大受震撼, 但经历过此前的事情后,他如今已经对施元夕颇为信任, 是以没有任何犹豫地便直接应承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朝中局势更是紧绷。
魏家迟迟拿不定对那苗易的处置,另外几方则是步步紧逼, 短暂的几日内, 已经将苗易犯下的所有罪责都罗列了出来。
御史台弹劾的折子如同雪花一般,将小皇帝的御案都给堆满了。
这么多上奏的折子中, 又以其中一项的最重。
且这事还不只是苗易一个人的事,所牵连的,是目前在朝中极具存在感的另外一个人,也就是魏家一派中的中流砥柱——严广海。
这兵部的腐朽之事,还有那运送到了边疆的东西,苗易可没少‘孝敬’给了严广海。
彻查之下,必定露出蛛丝马迹。
这道折子所传递出的消息,让整个魏家一派都陷入了不安当中。
眼下这等局面,严广海必须得要坐稳边疆。
此人虽有些毛病,但在用军打仗上能力极佳。
在所有的调动和准备迟缓的前提下,他们跟北越的第一战,便获得了胜利。
只是……如若准备齐全的话,这一仗会胜得更加漂亮一些。
如果再加上了贪墨银两的事,就算魏昌宏力保,严广海也必将受到了处罚。
此刻是战时,虽不会直接处决将领,但完全可以调遣其他将领去到军中,压他严广海一头。
徐家那个迟迟没有回到江南的夏莱,所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除了徐家以外,还有各方蠢蠢欲动。
这中间,还包括了镇北军。
大梁不缺将领,镇北军从前也是战功赫赫,加上裴济西手中本就还有些人马,一旦真正接手边疆……这后果,是魏家难以承受的。
种种重压下,魏昌宏还从兵部罗明正上报的消息中顺藤摸瓜,抓到了苗易不久前与江南水军来往的蛛丝马迹。
证据确凿,此事直接成为了苗易的催命符。
施元夕早间去兵部时,就见到了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气氛古怪非常。
和身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苗易于昨夜在刑部天牢中自尽身亡。
今晨一早,尸首便从刑部中拉了出来。
苗易为官多年,又是兵部所有人的顶头上司,就这么死在了狱中,且还是畏罪自杀,让底下的官员,心头都尤其不适。
然而很多人都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没有了结。
早朝时分,谢郁维直接站出来向顶上的皇帝请命,要求彻查兵部。
“自苗易入狱至昨日夜间惨死之前,已经过了七日,七日的时间内,刑部都没有拿出一份完整的证词,如今却能草率地将苗易之死,定为畏罪自缢。”
谢郁维眼神冰冷,开口直指刑部尚书:“此案审讯中,刑部是否渎职不可知,苗易之事涉及了底下多少官员,更是一无所知。”
“朝中正值用兵之际,前线吃紧的情况下,兵部更不能出现任何的问题,如若放任发展,边疆失利,这个责任可是由刑部来承担?”
这么大个罪名,刑部怎么担得起?
裴济西往常作为武将,很少在朝上发言,如今亦是站了出来,开口就道:“如若兵部处理不好这些事,镇北军愿意代之。”
施元夕听的是兵部官员的转述版本,听完也忍不住挑眉。
这位更是重量级,上来就要架空兵部。
“……如此一来,兵部内的热闹,只怕是难以消停了。”钱侍郎深深地叹息了句。
这般情况下,魏昌宏还每日跟催命似的,问他要个结果。
他倒是想给,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连研制进度都再三被打断,这等情况下,他还能拿出什么结果来?
“如何消停不了。”施元夕站在了兵部内,周围都是来往的兵部官员,她一开口,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见她低头喝了口茶,才道:“该罚的罚了,该杀的也给杀了,不就自然消停了?”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的脸色都青了。
不出意料的,这番话也传到了魏昌宏的耳朵里。
底下的官员瞥了眼他的表情,小心地道:“您说,谢家和镇北侯世子这么连番针对兵部,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魏昌宏冷笑:“如今正是研制改制火铳的重要阶段,他们拼了命想要肃清兵部,就是想要安插自己人进入兵部之中。”
尤其是拉苗易下马,动机实在是过于明显。
而一旦有其他人进入了兵部,目前魏家所掌握的东西,便再也不是机密。
“名单呢,可准备好了?”魏昌宏问他。
苗易所为,兵部的官员不可能一无所知。
面对谢郁维的步步紧逼,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魏昌宏让底下的人准备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写着的,都是兵部一些无关紧要的官员,主要集中在了苗易从前的部下,及采买一项上。
他拿这些无足轻重的小官,去堵上了朝中那些人的嘴。
官员将准备好的名单递交给了魏昌宏,这名单在送给魏昌宏前,还进行了数次变更。
此前,罗明正的名字其实也在名单上。
可架不住这人动作更快,在列出名单前,率先到了魏昌宏的面前,回禀了苗易吃里扒外的事。
罗列官员的眼眸闪烁了下,此前还真看不出来,那罗明正会有这么多的心眼,还留意到了那般微小的细节。
“行了。”魏昌宏随意扫了一眼,对这些名册上的人,并不是很在意,将那份死亡名单,直接扔到了一旁。
“除此以外,还有空缺出来的官职……”官员打量着魏昌宏的脸色。
说话这名官员,是现任的兵部员外郎,在兵部中,职权也不算高。
但因其乃是魏家旁支出身,便在魏昌宏面前分外得脸。
他微顿了下,意有所指地道:“既是知道了谢家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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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打算,咱们也该先行一步,将主要的位置占据了才是。”
这等道理,魏昌宏如何不知?
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兵部尚书的任职太过重要,他暂时还没有做出决定。
此时闻言,目光落在了这官员的身上。
他目光阴鸷,看得那官员遍体生凉,正犹豫着是不是自己将野心表露得太过明显时,就听魏昌宏冷笑道:
“是该提拔一下自己人了。”
此人大喜过望,就等着他给出承诺后,也好谢恩。
就听魏昌宏面无表情地道:“去将罗明正唤来。”
朝中风向变化,魏昌宏不提,底下这些蠢材都没注意到那几家的企图。
罗明正却注意到了。
前几日,罗明正向魏昌宏进言。
说他发现朝中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似有拉拢施元夕之意。
若说整个兵部内,最得魏昌宏信任的人是谁还比较难以界定,那最不得他信任的人,就非常明确了。
此人必是施元夕无疑。
所以,施元夕让影三第二次向罗明正传递的消息,就是让他向魏昌宏进言,将朝中之人的意图,还有她不老实的事,都禀报到了魏昌宏的跟前。
此举其实颇为冒险。
毕竟魏昌宏连苗易这种为他卖命许多年的官员,都能说杀就杀。
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施元夕?
但若半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便始终无法摘得最大的果实。
施元夕清楚,短时间内,至少在她许诺出来的三个月内,魏昌宏是不可能杀她的。
她在朝上那番话,本质上也是说给 了魏昌宏听的。
把她杀了,他上哪儿去找下一个能在三个月内给他造出改制火铳的人来?
魏昌宏着实多疑,罗明正若仅是告知了他苗易行事不妥之事,他还未必会重用罗明正。
毕竟徐京何所做之事,连魏昌宏都不清楚,罗明正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又是怎么能够得知的?
好在罗明正颇有几分机灵,在他盘问的过程中对答如流。
当魏昌宏问及他为什么要调查这些事情时,他也直白地说了,是因他发现了苗易贪墨银两之事,想要将此事回禀给魏昌宏。
反正罗明正那份证据没交出去,他也确实做了这样的事,只要没交,那他怎么说都是合理的。
这般行事,既符合罗明正平常在兵部当中的行事风格,也能叫魏昌宏放心。
只是光这样是不够的。
施元夕便让罗明正将她供了出去。
在魏昌宏眼中,此刻能得用的人,必定是要与朝中几家都没关系的人。
这点上不用多做些什么,他必定会派人去查罗明正的底细。
罗明正在接触施元夕前,所有行径都干干净净,查不出来任何的不妥。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最后一项。
只要罗明正可以证明,他和施元夕也没什么关系。
在多方势力角逐,魏昌宏短时间内无人可用的前提下,罗明正一定会受到重用。
他的能力是实打实的,且还背景干净,如今也有攀附之意。
魏昌宏没道理越过他,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送给了别人。
至于兵部里的其他人……
有能耐的,已占据了比较重要的位置,没有能耐只有背景的,提拔上来也是个当不了事的。
比如眼前这个员外郎。
施元夕入兵部已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此人就连她的皮毛都没能学会,别说这些,甚至连许多兵刃他都一知半解。
似这等人,在眼下这个局面下,拿什么来服众?
施元夕在兵部中忙着自己的事,一直到夜色渐深,才听到了院子里的喧哗声。
来往的兵部官员,都在恭贺罗明正。
她微顿,轻抬眼,就听身边的官员道:“……这人的机遇还真是离奇,像咱们这位罗大人,不过去了几趟宫中,便直接升任成为了员外郎。”
施元夕闻言,神色不变,只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在罗明正经过她面前时,道了一句恭喜。
罗明正闻言,神色颇为复杂地看向了她。
施元夕面色不显,员外郎算什么。
她给罗明正谋划的真正位置,乃是那兵部一直空缺着的右侍郎之位。
从头到尾,施元夕的打算,都是从兵部这些官员里,挑选一个人,作为自己人,然后借魏昌宏的手,将此人慢慢地推上去。
包括拉苗易下马,联合三方给魏昌宏施压,其根本目的,都是在给罗明正铺路。
好在中间虽有波折,魏昌宏给的官职也较为吝啬,可大体上还是按照了施元夕的想法在走的。
在这所有的谋划中,她还将退路都给想好了。
什么退路?
自然是有关罗明正这个人的了。
她此前就说过,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很容易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所以,她才会让罗明正借由苗易之事来冒头。
苗易可是罗明正亲自拉下马的,这中间还有施元夕的运作在,而这件事,便会成为他此后与魏昌宏间的隔阂。
即便日后他再如何得魏昌宏的重用,此事都能钳制住他。
他得以重用的背后,运用的都是施元夕的人脉与方式。
魏昌宏会杀掉跟徐京何有所来往的苗易,就会杀掉跟施元夕密谋筹划的他。
他只需要清楚这一点,便是有再多的诱惑,也会保持本心。
经历从前种种以后,施元夕从不相信人能保持本心,到如今,她已经学会了用她的方式,来让人不得不坚守本心。
朝中争斗日益白热化,此后的事情,施元夕并未过多的参与。
这四方势力中,究竟谁会率先占得那兵部尚书之位,对她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只每日奔波在了国子监和兵部间,偶尔会受到了魏昌宏的传召,入宫将眼下的进度回禀给他。
而罗明正在魏昌宏的手底下,也逐渐得到了器重。
晚间,施元夕都已经睡下了。
外边的窗棂却突然被石头砸中,声音很小,但施元夕的床榻靠近窗户,所以听得很清楚。
她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起身披上了外衣,也没点灯,只轻轻地将窗户推开。
今夜月色明朗,外边的人身型隐匿在了院外的树木之下,只从边上递过来了一张纸条。
施元夕借着月色打开了纸条,一抬眼,便看见了这纸条之上,写满了人名。
影三声色冷沉地道:“是罗大人差人传递出来的消息。”
“这份名单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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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魏昌宏将要拿来顶罪的兵部官员。”
名单上有七个名字,其中有三个,都是施元夕此前考量过的官员,均出身寒门,官职较低。
在兵部内做事勤勤恳恳,不敢开罪魏昌宏,却又无法昧着良心往上爬的臣子。
他们中间,不乏能力出众之人,但因多年来不得重用,便在整个兵部内形同透明。
而今,魏昌宏竟是要拿他们的人头,去给自己手底下的走狗抵债。
施元夕仅看了两眼,神色便已经沉了下来。
外边的影三亦是沉默,良久才道:“这事,您不能管。”
局面动荡下,施元夕自保都成问题,不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再次涉及到了这样的事情中。
反复出头,只会让魏昌宏好不容易按捺住的杀心,再次冒了出来。
她羽翼未丰,在朝上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官位都没有。
能保住一个罗明正,已经是不错的了。
可不知为何,影三下意识觉得,此事她还是会管。
果不其然,在一片安静中,他听她道:“今夜辛苦你,再替我传递一道消息。”
等影三离开后,施元夕点起了烛火,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将手里的纸条烧了干净。
安静地坐了片刻后,才重新回到了床榻上。
翌日,施元夕如同往常一样,乘马车去了国子监中。
进了国子监后,却收到了底下人传来的消息,说是徐京何叫她去一趟议事处。
施元夕没有犹豫,直接同对方一起,抵达了议事处。
时辰尚早,整个议事处颇为安静。
小厮将她带到了这边后,便直接离开了。
施元夕微顿片刻,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和此前那次不一样,徐京何此刻人就坐在了桌案后边,见她进来,那双冷淡的眸扫向了她,问道:“听底下的人说,你想见我。”
“是。”施元夕自发地将门关上,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红木圈椅上落座。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这般贸然来见我,就不怕魏昌宏起疑?”
施元夕眼眸微闪:“所以,我在行事之前,特地让人通知了钱侍郎,此刻,他应当已经把改制火铳的雏形送到了魏昌宏的面前。”
雏形。
徐京何神色微顿。
在她进入了兵部之前,兵部内部就已经研究了许久的图纸了,也动手改动了数次,只是卡在了关键的零件上。
这些东西,在她进兵部以后,都得到了解决。
所以才能这么快地就做出了火铳的雏形。
施元夕低头喝茶,神色不明。
这算什么,周瑛那边的进度更快。
那边研制的,是她的双管突击式步枪,目前已经进展到了第二雏形,也就是二模。
再改动几次,步枪应当可以投入使用了。
不过,步枪所使用的子弹和改制火铳的不一样,需要另行制造和研究,也是个麻烦事。
目前来说,施元夕还暂时抽不出空来。
魏昌宏这边也是一样的,即便完全成型,没有子弹也只是个空架子。
所以她才这么快让钱侍郎汇报了成果。
只不过……
“这个东西一出,兵部便算立下大功,想要清洗兵部官员,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施元夕平静地道。
“嗯。”徐京何对此并不意外,他冷声道:“边疆第一战是险胜,战事一起,难免牺牲。”
“如若火铳能尽快投入战场使用,倒也是件好事。”
这番话,让整个议事处都安静了下来。
施元夕抬眸,目光落在了他那张俊朗的面容上。
他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论他是否出自于真心,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来意,刻意为之。
她都觉得,今日并非一无所获。
徐京何是四方势力中,对改制火铳态度最为平淡的人。
不是说他觉得此物不重要,恰恰是他看到了武器的重要性,才会在争端中做出让步。
这等让步,并非是为了谁,而是为了大梁的黎明百姓,为了还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
这也是为什么,在施元夕已经传递了信号的前提下,他摆在了首位的,仍是将夏莱送到战场上。
他得到的消息,比严广海上报的要更惨烈些。
战事之下,牺牲无可避免。
旁人未亲临战场,或许还能轻视将士的性命,他严广海,又凭什么拿将士拼来的胜利,换取自己的功绩?
大梁律令严明,江南水军在没得到皇帝召令的情况下,是不得离开驻地的。
如有违背,视同谋逆。
眼下能做的,就是尽快更换将领。
施元夕沉默了许久,骤然起身,她抬眸,直视着徐京何,开口便道:“所以,这般情况之下,徐司业还要袖手旁观吗?”
徐京何闻言抬眸,那浅淡的眼眸,同她的对上。
这个议事处,也是徐京何在国子监内的书房,和外边的喧嚣不同,这里静谧,安宁。
也如同他目前身处的环境一样。
国子监是官学,在肃清国子监官员后,这里更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所以,施元夕说,他在作壁上观。
他并未驳斥施元夕的话,而是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朝堂并非我一人决断之处。”
“何况,朝中并无职位空缺。”
他并没有提及兵部,是因为他们都清楚,魏昌宏就算是真发了疯,也不可能会让徐京何出任兵部尚书。
这一步,对徐京何来说,是走不通的。
面前的人,神色鲜活,笑语晏晏。
像春日里盛放的花。
开口却道:“我倒是觉得,有个位置,尤其适合徐司业。”
“至于有没有空缺……”施元夕微顿,轻声道:“依照徐司业的行事手段,就是没有空缺,也该制造机会让它空缺了才是啊。”
徐京何:……
他与她对视,问:“什么位置?”
她当即后退半步,冲着他的位置,有模有样地作了一揖:“刑部侍郎之位,非司业莫属。”
第53章 或可一试
六部之中, 主兵马的兵部,主刑罚律令的刑部,还有主天下钱粮的户部, 都被魏家攥在了手里。
在边疆战事起来以前,魏家甚至还想要对目前没有靠向他们的礼部、吏部及工部下手。
礼部的尚书是王恒之的父亲王瑞平, 出于平日里王恒之的表现, 施元夕合理怀疑, 王瑞平是不愿与魏家同流合污的。
除此外, 吏部尚书看起来是偏向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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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任的吏部侍郎, 也就是李谓的父亲,则立场与王瑞平相近。
京城不比其他的地方, 底下孩子若是来往密切,甚至到了引为知己的地步,那他们顶上的父辈,在立场上便是大体一致的。
哪怕不是完全相同,但想法与意愿肯定相差不大。
王恒之自进入了国子监以后, 除了和施元夕来往得较多外, 也就跟李谓的关系最为亲近了。
但李侍郎一人, 不能代表整个吏部的立场。
而余下的工部……则是站在了谢郁维那边,现任的工部尚书, 正是谢郁维的叔父。
谢家及广郡王势力一方,还远不止如此。
谢家手中还掌握着朝上唯一一个能够跟翰林院抗衡的部门,也就是如今的中书省。
淮康帝时期, 便已将门下省废黜。
所以如今整个朝野, 除去了六部以外,权势最高的, 便是中书省了。
只从纸面上来看的话,如今在朝野声势强盛的徐京何,手里却只握着一个小小的国子监。
国子监虽重要,但毕竟不是主要的权力部门。
门下省废黜后,六部的权力很高,且这六部分形也分管着整个天下,连谢家都吃下了一个工部,施元夕不信,徐京何会没有任何的打算。
这些时日,几乎大部分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边疆战事之上,所以,除了朝上的大臣以外,很少有人注意到,之前的大理寺卿,已被调任到了地方。
而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则是从前的少卿梁皓。
施元夕旁的事情或许知道得不是特别清楚,可因为庙会暴徒之事,让她知晓了梁皓乃是徐京何的人。
如今梁皓升任大理寺卿,这必然也是徐京何朝堂上博弈得来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苗易的事情出现以后,魏家会将苗易打入刑部天牢,而直接避开了大理寺,就是因为大理寺里边,魏家已经触及不到了。
大梁的最高司法机构,就是由顺天府、刑部和大理寺共同组成。
顺天府姑且不论,虽是京中府衙,但基本上是不受理朝上的官员案件的。
大理寺已经被徐京何肃清,余下的,就只有一个刑部了。
如若刑部再落入了徐京何的手中,那会让朝上所有魏家一派的官员瞬间变得格外紧绷。
这代表着他们只要被抓到了小辫子,就必然会死。
而对于施元夕而言,暂时来看,刑部也好,大理寺也罢,她都触及不到。
一定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话,这样的位置落在了徐京何手里,自然是要比在魏昌宏的手里要好。
别的不说,至少就目前而言,魏家想要拿底下的无辜官员来顶罪,就是绝无可能的。
眼下局面,她猜到了徐京何必然会有所行动,但她也拿不准,徐京何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尤其,她在国子监中,就曾听人说过,徐京何当初是先进入吏部历事的。
他手段了得,这代表吏部当中必然留有了他的人。
吏部也是朝中权力的中心,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兵家必争之地,在几方势力割据的局面下,其重量,或许要比主张刑罚律令的刑部要重得多。
但在施元夕对魏昌宏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以后,她却觉得,刑部才是最优选。
魏昌宏为了更好控制底下的人,将他们的胃口都养得很大,养出了一群肆意妄为的奸佞。
如今他们已经成为了吸食大梁血肉生长的水蛭,想要恢复清明,只斩除一个魏昌宏是不够的。
要将他和他手底下的走狗,连同已经腐朽了的血肉一并铲除,才能起到根治的效果。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刑部便必须出现一位酷吏。
施元夕抬眸看向了面前的人,徐京何衣衫洁净,面冠如玉,怎么看,都不像是所谓的酷吏。
可就是他,出手就能毫不犹豫地斩了柴平。
放眼整个朝野,眼下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个魄力去做这等事情的人,确实只有他。
朝中主要的三方势力中,裴济西是武将,且行事并不算果决,某些情况下,称得上优柔寡断。
至于谢郁维……他是能做到的。
但,他便是能做,也不会去做。
谢郁维是个彻头彻尾的权臣,他从前放弃施元夕也好,与魏家虚与委蛇也罢,本质上都是为了拢权。
擅拢权,而重权宜者,必不会率先拿刀,斩断了一切能够拉拢的可能性。
唯有徐京何。
因他所做之事,施元夕大部分都有参与,或者是身处其中,所以更能清楚,他还保有底线。
庙会之事后,不惜代价击杀魏青行,就是最好的佐证。
当然,和重用罗明正一样,施元夕也保证不了,徐京何日后心境会不会发生变化。
但至少在此刻,他眼里还有普通人。
不过,徐京何这个人有个致命的缺点,便是太有自己的想法。
施元夕讨厌和这等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因为他们心眼子太多,实在是难以沟通。
果不其然。
面前的人闻言,并没有应承下来,对她的话,似乎也不是很心动。
他甚至还心平气和地给施元夕斟了杯茶。
青玉汝窑的莲花盏,推到了她的面前,施元夕站得不算近,都能闻到那股淡雅的茶香。
徐京何轻垂眼眸,缓声道:“这般重要的位置,你若想要,也该自己去拿才是。”
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施元夕背后并不是无人,如果眼下动用了一切的关系,加上了她的自身能耐,想要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是有些难办,但并不是完全不行。
施元夕不做,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眼下还不是她入仕的最好时机,如果现在想要直接进入朝堂,会在不得已下暴露太多的东西,很可能连底牌都得要掀开。
折损太多,并不划算。
比起如今入仕,她有更好的安排,且她进入朝堂的第一个目标,她也已经思虑好了。
刑部不是她的最终去处。
但这个话,在徐京何的面前,可不能直说。
真说出口了,不就是把脏活累活丢给他,她自己要去走青云路吗?
虽说她就是这样打算的,但人不能,至少不可以这么地理所当然。
施元夕笑眯眯地道:“学生还没能入仕,想要直接一步登天进入刑部,司业可实在是难为学生了。”
徐京何看着她那双光彩夺目的眼眸轻轻摇晃,神色坦然地道:“再有,放眼如今整个朝上,是再也找不出似司业这般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能臣来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梁。”她语重心长地道。
徐京何抿了口茶,面无表情:“继续编。”
施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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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有这么当老师的吗?
“唉。”她摇头叹气道:“司业有所不知,学生也是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求到了您的跟前来的。”
“此番朝上又起波澜,御史不断要求重审那苗易之案,为了能够迅速结案,兵部打算将几个无辜官员推出来抵罪。”
徐京何眼眸微顿。
他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分明是她想要救那些官员一命,如今倒是把这高帽给他戴上了。
实际上,她今日便是不来,徐京何也已经有了成算。
而且……他们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在苗易之事后,徐京何已经将目标改换成了刑部。
以魏昌宏的手段,如若放任刑部继续这般下去,后果会更加沉重。
他前些时日刚刚得知,魏昌宏已有了对吏部动手的意思。
至于怎么做?
无非就是陷害忠良,无中生有那一套。
这等事宜,是他哪怕进入了吏部,也是没办法完全杜绝的。
魏昌宏手段肮脏,如若不断去排查,将被耗费过多精力。
那吏部原本的事务,还做不做了?
哪有一直防贼的道理。
进入刑部,便是打算将主动权握在了手中。
此刻不应,是他实在想要看看,她到底还有些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嗯。”他淡应了声。
施元夕拿不准他的态度,转身看他,就见他端坐在了座位上,那双浅淡的眸,眼下定定地看着她。
这个眼神……
施元夕眼眸一转,试探性地道:“……主要是朝中官员里,学生只相信司业。”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人眼神至少软了三分,轻应道:“嗯?”
嗯什么嗯。
施元夕似笑非笑地道:“还请司业莫要辜负学生的一片赤忱之心。”
她大概已经许久没在他人面前卖过乖了,这话说得,远没有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故意表现时柔和,可徐京何仍是心情大好。
他起身,轻声道:“既是如此,定当不负所托。”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人满脸笑意,开口说有劳,脚下却一步都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徐京何看着她推开大门径直离开,不由得轻摇头。
还是跟之前一样,用完了就丢。
此事,施元夕虽然和徐京何达成了一致,但她也清楚,想要做成这等事,并不容易。
好在徐京何确实是颇有手段。
后边几日早朝中,所针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兵部了,而是将刑部也牵扯了进来。
有御史弹劾,说苗易之死,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虽说这等事,朝上的大家皆是心知肚明,可这么拿出来说,还是第一次。
苗易死在了刑部之中,如果他的死不是意外,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刑部了。
这等罪名,刑部可背不起。
当日,那个刑部的赵尚书便立在了殿上,直言刑部有失察之责,但绝对没有杀人之嫌。
甚至直接放言,让御史只管去找证据。
当下将御史气了个仰倒。
想也知道,那可是在他们刑部的地界,他们若真正杀了人,怎么可能还给旁人留下了证据,等着他们去发现。
偏那赵尚书气势汹汹,他无言反驳,当日早朝便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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