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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兄妹
陆延盛狐疑地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
这小子跟人家姑娘连照面都没怎么打过,怎么能连别人的饮食习惯都这么清楚?
梁舒音回头看了眼陆祁溟,本以为他是情急下说漏了嘴,然而见他一脸坏笑盯着自己,她突然明白过来。
这家伙是故意的。
她冷静地瞥他一眼,正打算说点什么来圆这个篓子,就听他抢先一步开口。
“舒姨说的。”
陆祁溟抄着双手,盯着病床上同样一脸疑惑的女人,漫不经心地笑道。
“过年的时候,您给我包馄饨,说您女儿不吃海鲜馅儿的。”
舒玥愣了愣,她说过这话吗?
大概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她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上,笑道:“还是祁溟有心了。”
陆延盛不像舒玥那样好糊弄,老狐狸微眯着双眼,盯着有些反常的小狐狸。
平时都懒得跟舒玥讲话的人,今天不但和颜悦色,甚至还挺有耐心的。
是吃错了药,还是有事相求?
但这时候也不适合刨根究底,陆延盛将粥递回给保姆,温和地对梁舒音笑了笑。
“不吃海鲜没关系,我让人单独给你弄点吃的?”
“谢谢陆叔,不用了,我不饿。”
梁舒音上一秒平静地说完这话,下一刻趁人不注意,狠狠掐了下一旁捅了篓子还看戏的人。
小臂突然一阵火辣痛感,陆祁溟皱眉“嘶”了声。
“祁溟怎么了?”舒玥担心地看着他。
陆延盛因为她的原因,最近一直呆在医院,工作都扔给了陆祁溟,听说他最近工作量超负荷,她多少有些愧疚。
“没什么。”
陆祁溟盯着小臂上那个红痕,弯了唇,“被一只没眼力劲的蚊子叮了下。”
“蚊子?”
陆延盛环顾病房,这里是虞海最顶级的私立医院,病房干净明亮,怎么会有蚊子?
他按耐住心头的古怪,转头问梁舒音,“音音,你也被蚊子叮了吗?”
“没有。”
梁舒音背着双手,煞有介事,“可能我天生血没别人甜,不太受蚊子的欢迎吧。”
舒玥跟陆延盛对视一眼,咂摸出这孩子平静语气中,那股莫名呛人的味道。
然而,舒玥却以为梁舒音语气中的不友善,是源于长久以来对陆家人的芥蒂。
她理亏,自然无法在这方面对女儿做出任何要求,但事到如今,两个孩子都在面前了,有些事便无法再回避了。
“音音。”
舒玥主动开口,跟梁舒音介绍她名义上的继兄,语气里是鲜有的强势。
“这是你陆叔叔的儿子陆祁溟,比你大五岁,你该叫一声哥的。”
梁舒音看向一旁正毫不避讳盯着自己的男人,装模做样地打量起他。
半晌,平静的脸上忽然漾出一丝不属于她的甜美笑容。
“哥。”
她今天穿的是紧身高腰黑T和包臀鱼尾长裙,配上她这副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巨大的反差让陆祁溟呼吸一沉。
他克制住想把她扔到床上、撕碎她那身真丝薄裙的冲动,扯了扯唇角。
“嗯,妹妹乖。”
见两人还算和气,陆延盛赶紧接过话头。
“那个音音啊。”
他诚恳地笑道:“以后你遇到麻烦,如果不愿意来找陆叔,可以去找你哥,你们年纪相仿,应该会很聊得来。”
“可是陆叔叔。”梁舒音瞥了眼正摸出手机发信息的人,“我看哥哥他好像很忙的样子。”
陆祁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他收了手机,深眸盯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有求必应好吗?舒音妹妹。”
梁舒音挑眉,“那就先谢谢哥哥了。”
陆延盛怎么没听出两人对话中的暗涌,但他将这种不对劲,理解为互相看不惯的火药味。
虽然他很想让这俩孩子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但眼下两个犟脾气势如水火,他并不急于一时。
于是他见好就收,主动支开陆祁溟,“你不是有工作要汇报?跟我出来吧。”
陆祁溟拎起一旁桌上的电脑,带笑的眼风瞥过梁舒音,转身出了病房。
两人离开后,病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为了缓和僵冷的氛围,舒玥从果篮里拿了颗橙子出来,剥给她。
“音音,来吃点水果——”
“你的病跟李明德的案子有关吧?”梁舒音打断她。
舒玥一顿,手中的橙子掉在地上,滚落到梁舒音脚边。
她捡起东西,看着惊诧的母亲,不慌不忙走过去,将东西放在柜子上。
“那天在法院外,我看见你来了。”
片刻的沉默后,舒玥问她:“那你还恨我吗?”
“你呢?”她反问,“后悔了吗?”
明亮的灯光下,梁舒音目光冷静,静到极处,隐隐浮动着什么。
舒玥沉默地看向窗外,苍白而不施粉黛的脸上,眼角皱纹越发深重了。
“小音,妈妈当初不帮你,并非不相信你。”她微顿,沉沉叹口气,“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
哪怕梁舒音极力压制着不稳定的情绪,她还是听到了类似嘲讽的语气从自己口中出来。
刻薄又陌生。
舒玥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嗯,害怕。”
“因为无法面对过去的自己。”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没法再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不想再面对梁蔚的事,因为任何有关他的事,都在提醒她,她曾经犯下的错。
跟陆延盛结婚,把舞蹈机构转出去,高龄要小孩…如此种种,都是因为她想把过去的一切,彻底抛在身后。
只有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才能逃脱黑暗的漩涡。
“那又如何呢?”
梁舒音面色冷淡地笑了下,“自私和冷漠,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她尽量控制嗓音的颤抖,转头质问舒玥:“妈,你真的爱过爸爸吗?”
“当然——”
这是舒玥头一回如此掷地有声地打断她。
“我大学毕业就跟你爸结了婚,放弃了随舞团出国的机会,23岁就生下了你。”
“小音,你的父母是因为相爱才生下你,这一点,你毋庸置疑。”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出轨?”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问出这个像伤疤一样丑陋不堪的问题。
舒玥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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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蒙了层雾,像是在看着很遥远的地方。
“很多时候,并非有爱就能走到最后的。”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脆弱,会无助,会犯错。这些等你以后结婚了,或许就会明白的。”
“冠冕堂皇,可笑之极。”
梁舒音鼻腔哼出漠然的笑,“我不是你,不会做出背弃爱人的事。”
舒玥偏头,用某种凝重的眼神望着身边的女儿。
她的性格跟从前的自己很像,固执倔强,但她又有梁蔚的赤诚和天真。
被宠溺着长大,却又在无忧的年纪突然遭遇巨大的意外。
黑白分明的是非观念里,还没被磨砺出包容的一面,喜欢和讨厌都是那样的绝对和直白。
她沉默半晌,低着头,掐着掌心。
“小音,妈妈不是没有努力过,我曾经比任何人都相信你爸爸…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起初,她也是全心全意照顾梁蔚的,把机构交给别人管理,陪他复建,鼓励他乐观面对,陪他等警方的结果。
可是后来,时间长了,他的脾气越来越古怪。
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愿意见人,两天小吵,三天大吵,语言成为最锋利的工具,互相捅向对方。
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干涸的井中,她的生活只有方寸之地,头顶的星辰,她再也无法触及。
陆延盛的出现,是及时雨,将她从压抑中解脱了出来。
久旱逢甘霖,她放纵地脱轨了。
“小音,我不怕苦不怕累,但我怕看不见希望。”
“也许,这一切就是命吧。”
梁舒音背对着舒玥,她盯着窗玻璃上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自己,闭上了眼。
人总习惯将自己的弱懦归结于命运,好像这样就能摆脱自身的罪孽。
对此,她哑然失笑,却又无从辩驳。
七月初,刚下了一场急促的暴雨,夜风带了些凉意。
梁舒音从医院大门出去,就看见了陆祁溟的背影。
他穿着身衬衫西裤,身姿笔挺地立在大门口,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面对着人潮涌动的街道。
她慢慢朝他走过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陆祁溟转过头来,眼带笑意地望着她。
两秒的对视后,他摁灭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朝她伸开了双手。
梁舒音加快脚步,小跑过去,扑进男人宽厚的怀抱中。
“累了吧?”他抬手捏她后颈。
梁舒音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晚上回去,哥给你揉揉。”陆祁溟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梁舒音掐他一把,眼神对峙,一字一句咬牙道:“好啊,有求必应的哥哥。”
两人跟打哑谜似的,在街边闹腾一阵后,梁舒音突然拽住他捣乱的手。
“陆祁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恨我妈妈吗?”
陆祁溟敛去笑,看着小心翼翼的人,缓缓道:“谈不上恨。”
梁舒音眼睛亮了亮。
他顿了下,坦白道:“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其实没给过舒姨什么好脸色。”
“过年的时候,她主动替我包馄饨,还说她女儿从小就喜欢吃这东西。”
他笑了笑,不由自主捏她的脸。
“虽然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女儿是你,但突然就觉得她好像也挺可怜的。”
梁舒音紧紧搂住他的腰,半晌,闷出一句,“陆祁溟,谢谢你。”
陆祁溟轻拍她后背,“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你跟你妈妈关系不好。”
“但你还是很在意她的,对吗?”
她脑门贴在他胸口,没吭声。
“梁舒音?”
陆祁溟盯着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突然轻声唤她。
“嗯?”
“对不起。”
他将她抱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因为我父亲的原因,这些年你受苦了。”
“陆祁溟,虽然我不会迁怒于你,但是——”
怀里的人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说不出‘没关系’这三个字。”
“不用。”
陆祁溟盯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因为歉疚而无比温柔,“我永远不需要你的原谅,也不需要你大度。”
“相反,陆家对你的亏欠,我会用一辈子来慢慢弥补。”
陆祁溟揉着她后脑勺,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梁舒音,有件事我大概是不会让步的。”
察觉到他骤然严肃的态度,梁舒音从他怀里钻出来,睁着双因为泛红而有些懵懂的眼看他。
“什么?”
“如果她还想再要小孩,我第一个不同意。”
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却还是下意识问出口。
“为什么?”
为什么态度如此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陆祁溟低头凝视着她,笃定的语气又像是在提醒着她什么。
“梁舒音,我是不会跟你分开的。”
第62章 落幕
虞海进入多雨的季节,傍晚匆促的暴雨刚收了场,天边又滚落两道闷雷,似有骤雨要坠落。
身后的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提醒着行人该往前走了。
梁舒音避开男人深邃的视线,盯着斜前方穿着鹅黄色雨靴,正在踩水坑的小女孩。
“陆祁溟,你信命吗?”
陆祁溟从胸腔发出一声低笑,不知为何,被她这么一打岔,刚刚提着的那口气反倒落回了心口。
他面朝大街,和她并肩站着,从兜里摸出烟盒,修长手指捻出一根,咬在唇间,打火机就惦在掌心把玩,也不点燃。
“要不要我带你去庙里,算算咱们的生辰八字合不合,旺不旺对方?”
梁舒音被他逗笑了,顺着望过去,因为咬着烟,话被他包在口腔里,声线也因此更沉了些。
被衬衫领口包裹的脖颈,锋利的喉结随着他讲话上下滚动着。
这个男人,平时总喜欢一身黑,但工作的时候倒是一丝不苟,什么时候都是一身正装。
也不知道这副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英俊模样,在工作中唬了多少小姑娘呢。
偷窥被他撞上,梁舒音冷静地移开视线,从他手中拿走打火机。
滋拉一声,火苗窜起,幽蓝的光在她指尖跃动着。
她捧着那团火,凑到他唇边,“要吗?”
陆祁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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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她手腕,低头,点燃了。
“梁舒音。”
他捏着烟,偏头吐了口烟圈,再看着一旁边反复开关着打火机的姑娘。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几天后你妈出院,想清楚怎么说了吗?”他提醒道。
砰一声,火机盖子被阖上。
“陆祁溟。”
梁舒音收了玩具,眉心微蹙地看他,“坦白,就意味着我们在逼他们做决定。”
刚刚在病房看见舒玥那副身心憔悴的样子,她突然有了几分退缩之意。
“接受或者不接受,继续他们的人生,或者为了我们妥协…”
她欲言又止。
知道她什么意思,陆祁溟眼底闪过冷淡笑意。
“梁舒音,跟你比起来,我的确是个挺自私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祁溟的声音穿透夜色,“那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
其实在知道她和舒玥关系的那天,他就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隐患要怎么解决了。
纵使陆延盛能接受,家族里那些老匹夫也一定会拿伦理问题来发难。
继女成儿媳,那么大一个陆海集团,是不允许这样的丑闻发生的。
但没有小孩的影响,他尚有谈判的空间,即便最后谈不拢,他也有保全这段感情的办法。
而一旦陆延盛和舒玥再要孩子,有了血缘的牵绊,那问题就复杂了。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必须要斩断一切可能破坏两人关系的潜在危险。
梁舒音踟蹰片刻,问他:“那如果,结果很糟糕呢?”
男人沉寂的眉眼浮现一丝笑意,一脸无所畏惧的认真,“那就跟陆家一刀两断,带着你远走高飞。”
“你呢?敢跟我走吗?”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梁舒音盯着他递过来的邀请。
也许根本到不了这一步,但心底的软弱和犹豫却在他毫不迟疑的坚定中,一点点坍塌。
她故作犹豫地抿唇,在他期冀的目光中,缓缓将手放上去。
“为什么不敢?”
这个男人身上总是有种让她上瘾的蛊惑力,吸引她靠近,再吸引她清醒地沉沦。
陆祁溟握紧了她,十指交扣,“相信我吗?梁舒音。”
她弯唇,稍稍抬起下颌,“信啊。”
红灯再次转绿,这晚的第二场雨,伴随着闷雷降下,细细的,不急不徐。
陆祁溟牵着她,踩着斑马线,在雨中奔跑。
交杂了霓虹光影的雨幕中,梁舒音偏头看男人的侧脸,分明只是寻常的场景,她却莫名有了种要跟他亡命天涯的错觉。
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
今天说好了要去他那里,上车后,陆祁溟从后座拿了毛巾给她擦身上的雨水,手机响起,他接了起来。
是新酒吧的工作人员,临近开业,有很多琐碎的事需要他去定夺。
挂断电话后,梁舒音问他:“什么时候开业?”
“这个月中旬。”
中旬?
她下意识瞥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变,心想,也许只是巧合。
“别忘了,开业的第一杯酒是我的,而且必须你陆老板亲自调配。”
她擦完头发,又侧身过去给他擦,毛巾包住他脑袋,跟揉小狗似地使劲搓了两下。
陆祁溟握住她手腕,将罩在他头上的东西拿下来,扔在一边。
“梁同学,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梁舒音一头雾水,“什么?”
“谁家酒吧要开业了,连个招牌也没有。”
她表情歉疚地“啊”了声,从包里摸出一个笔记本。
酒吧的名字,她这半年想了上百个了,一直不太满意,就没定下来,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这个你看看。”
她将最近新想的那个名字递到他面前。
“蝴,蝶,海”
“是不是不太像酒吧名字?”她忐忑地望着一声不吭的男人。
陆祁溟阖上笔记本,“就这个了。”
蝴蝶海。
蝴蝶飞不过沧海。
他跟她讲过的话。
这个迟来的店名,让陆祁溟很满意,启动车子前,他将酒吧的实景图从手机上调出来,给她看。
梁舒音靠在椅背上,一张张刷着那些美图,她对这些东西其实没太大的概念,只是觉得环境不错,装修烧钱。
然而,当她无意识划过一张花园图景时,指间猛然顿住。
“这是顶层那个露天平台?”
平平无奇的地方,竟然被他打造成了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四周种满高高低低的植物,地面被石子路切割,有藤架,有秋千,还有躺椅沙发。
是个可以发呆、可以看星星的好地方。
最重要的是,外围那排植物竟然是竹子。
是爸爸最喜欢的修竹。
“嗯,送给你的。”
陆祁溟打了下方向盘,“喜欢吗?”
“嗯,喜欢。”
梁舒音不是情绪外放的人,但此刻,她的开心却是溢于言表的,连眼角眉梢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她对喝酒这件事没兴趣,也不喜欢嘈杂的环境,所以他在这声色犬马的世界里,给她劈了一块属于她的静谧小天地。
为了怕她孤独,他甚至在这里种下了家人的记忆。
“既然这么开心,那你要不要奖励我点什么?”
开车的人不专心,伸手过来握住她,指尖在她腕间摩挲着。
“那就…”
梁舒音托腮,琢磨片刻,“今晚陪你大战三百回合?”
陆祁溟盯着她,眸色微沉,“你这是想把你男朋友榨干啊?”
梁舒音瞪大眼睛,用一副你到底在想什么的表情看着他,“陆祁溟,我的意思是陪你打游戏。”
“……”
车拐过街角,车窗映着男人低笑的模样,汽车加速行驶在了回家的路上。
接下来的几天都风平浪静,除了舒玥在体检中发现了身体其他的小毛病,做了手术,修养时间延长了半个月。
也因此,他们坦白的时间随之推延。
生活平稳滑行时,梁舒音以为终于可以暂时喘口气,一件谁也没料到的意外,从天而降。
在机场送走林语棠那天,她接到了陆祁溟的一通电话。
秦授出车祸了。
他的那辆车几乎被货车压扁,人被救出来时,浑身是血,几乎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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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陈可可赶到医院时,秦授正要被推进手术室。
像是感应到什么,原本安静躺着像是失去呼吸的人,突然睁开肿胀的眼,看向陈可可。
陈可可早就哭成了泪人,四目相对,她慌忙冲了过去,却被高大的黑衣保镖拦住了。
“这位姑娘。”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保镖身后走出,看似温和的语气中透露着强烈的压迫感,“你是斯羽的朋友吧?”
陈可可茫然点头。
“我儿子现在情况危急,你不能打扰他。”
“可他…可我…”
陈可可抹掉脸上的泪,看了看望着她的秦授,又看着眼前气场强大的女人,一时慌乱,语无伦次。
“聂姨,斯羽有话要跟她讲。”
陆祁溟站出来,挡在了陈可可面前,又语气严肃地提醒对方,“手术在即,怕是耽误不得了。”
聂荣筝顿了顿,摘下墨镜,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瞥了眼陆祁溟,终究朝保镖抬手。
禁锢接触,陈可可立刻冲了过去,紧紧握住秦授的手。
“别哭。”
秦授艰难开口,像是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时间不多,他只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陈可可足以铭记终生的话。
“你喜欢专情的人,喜欢生在普通家庭,能陪你泡图书馆、陪你一起吃路边摊的人…可可,希望下辈子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再…再早点遇见你。”
秦授葬礼那天,天很阴沉,飘着毛毛细雨。
整个过程,陈可可一句话也没说,面色苍白地参加完仪式,轻飘飘的身子好几次险些被来往的人撞倒。
葬礼后,陆祁溟留了下来,陪着秦家人处理后续事宜,梁舒音送陈可可回了家。
程琳不在家,她想留下陪她,却被陈可可推出门外。
“音音,我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下。”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像是要让梁舒音安心,却又极度难看的笑容。
“今天舒姨出院,你不是要去接她吗?”
梁舒音叹口气,伸手去抱住她,将声音放到很低很轻。
“好,可可,有事随时联系我。”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梁舒音疲惫地靠在车窗上,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依旧没缓过神来。
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那辆货车撞过来的时候,他有机会避开的,但他没有】
陆祁溟哽咽沙哑的嗓音一直在耳畔回响,梁舒音盯着窗外,眼眶慢慢有些发烫。
是在秦授走后,陆祁溟和秦授的家人才在他书房里,发现了他精神出问题的诊断书。
陆祁溟始终不敢相信这件事,自责到无以复加,梁舒音还是头一回见他那样痛苦。
几天几夜不睡觉,不敢睡,一阖上眼就想起秦授浑身是血的样子,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梁舒音无法安慰他,只能抱着他,陪着他挨过这些日夜。
也就是这些煎熬的日子里,她才从陆祁溟口中,拼凑出一个和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秦授。
确切地说,是秦斯羽。
在小学毕业的暑假,那个替秦授取名的、在家族里拥有极大话语权的长辈去世,家人便替他改名斯羽。
但在撞破父亲的风流烂事后,他拒绝改名,顶着秦授这个名字,开始了他玩世不恭的人生。
原来这个看似风流浪荡的公子哥,其实拥有一颗纯粹干净的心。
她至今依然记得,去年夏天在咖啡厅相遇,他听说她们是中文系的学生时,那意料之外的爽朗笑声。
还有第一次去竞速俱乐部时,他带着她们参观,耐心又热情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是如此阳光开朗。
哪怕跟他交集并不多,梁舒音此刻也难受得胸口发闷,她将车窗降下,任由雨丝飘进来,拍在脸上。
出租车抵达医院后,梁舒音收拾好心情,下了车。
这个点,私立医院的大堂人不多,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对着噌亮的电梯门整理了自己仪容,抵达楼层时,安静的走廊却发出不同寻常的嘈杂动静。
尽头的那间病房外,有几个护士脑袋贴在门口,见她过来,像是抓住救星。
“梁小姐,你快劝劝吧,这都吵翻天了,你妈妈把能摔的都摔了。”
听到陆延盛和舒玥的争吵声从里头传出来,梁舒音只当是寻常的吵架。
“好,我进去看看。”
然而,当她推开房门,听见陆延盛脱口而出的那几话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那天我知道梁蔚在家,才提出了上楼】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的事,我要让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要让他主动退出】
她记得陆延盛口中的那个午后。
那天,母亲说要去舞蹈工作室看看,她便独自在医院陪着父亲。
母亲走后,父亲忽然说想回家找一幅旧友送的水墨画,她难得见到父亲主动开口,当下便开心地带他回家。
然而,他们在书房找东西时,母亲却突然回来了,带了个男人。
大门关上,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去卧室,就在玄关亲热起来。
她被闷了一棍子,羞耻又愤怒,当即就要出去抓人,却被父亲拉住了。
她知道,父亲要的是一个体面,他不想弄得太难看。
于是,那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她和父亲躲在闷热的书房里,毛骨悚然地听完一场道德之外的对话。
直到卧室的房门砰一声关上。
她一直以为,那日的撞见不过是个意外,然而今时今日才知晓,原来那竟是一场蓄意的阴谋。
梁舒音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护士的嘴在眼前一张一合,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默片一样的黑白世界里,她连连后退,在舒玥和陆延盛看过来的震惊目光中,疯了似地,拼命逃出了医院。
她冲进细雨中,浑浑噩噩走在路上,失去了方向。
被路过的行人撞,被面前擦身而过的出租车师傅骂,她都不声不响,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上的衣服湿透,眼睛也被雨水糊住,挡住了视线,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
“小姑娘,我看你都走了一路了,是失恋了吧?”
司机从窗户探出头,是个约莫五十岁的大叔,慈眉善目,一脸关切。
“这人生的坎多着呢,失恋没多大的事啊,你要去哪儿,叔叔送你。”
见她没反应,大叔又苦口婆心提醒说:“你这再往前走,巷子尽头都快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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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舒音茫然地看着大叔,两秒后,突然哭了出来。
她慢慢蹲下,将头埋进膝盖里,彻底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没有路了。
前面没有路了。
一周后。
蝴蝶海酒吧定时开业。
开业当天,酒吧有不少特色活动,门口几个礼宾在热情地迎客,迎客间隙中又忍不住八卦起来。
礼宾1:“这陆老板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早上就去楼顶花园了,现在还没下来。”
礼宾2:“不会是失恋了吧?”
礼宾1:“失恋?那这后面的无人机表演,还表演给谁看?”
“哎哎哎,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还不赶紧招呼客人!”
赵赢面色严肃地呵斥两人,又警告说:“不许八卦老板的隐私。”
顶楼,露天花园。
陆祁溟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脚边已经堆了数不清的烟头,而头顶的天幕中,无人机的表演拉开了帷幕。
不多时,上百架无人机突然排列成音符的队形,随之而来的是“生日快乐”四个字。
他盯着头顶的天幕,唇角闪过一丝嘲讽的笑。
左手捏着的那封信,早就被泪浸透又风干,因为看过太多遍,信中的内容早已刻进他的脑海里。
“陆祁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虞海了。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想找到我并非难事。但我恳求你,别找我了。
我们不可能再有未来了。
你说不信命,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让人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
陆祁溟,感谢你给了我这段美好的回忆。
保重。”
信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了这里。
身后的露天花园里,精心布置的彩灯突然亮起。
却再也,等不到欣赏它的主人了。
第63章 晕倒
“蝴蝶飞不过沧海。”
“梁舒音,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陆祁溟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质感,从时光深处穿越而来。
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温情,只剩下被恨填满的漠然。
夜风习习的寂静小巷,摩托车发动的震天响声,如同一根丝线,将梁舒音从五年前的往事中拽回。
这句话在过去是情话,在此刻听来,却像是淬毒的恨意。
回过神来,她平复呼吸,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陆祁溟,我知道你还在恨我。”
不管是当初不辞而别的陈年旧账,还是她刚才在酒局上的怠慢,又或是此刻擦肩而过时的视而不见。
总之,对于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她的举动,无疑惹怒了他。
男人盯着他,绷着张脸,眉头稍动,“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被他冷嘲热讽,梁舒音并不在意。
只是此刻头痛加剧,她浑身开始冒冷汗,风一吹,身体抖得厉害,几乎摇摇欲坠。
“我会如你所愿,成为一把利器,一个赚钱的好工具。所以——”
她捂住心悸的胸口,“看在我们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放过我?”
她已经得罪了一个庄邵,不能再得罪他,否则,以后在圈子里,很难再有立足之地。
相识一场?
放过?
陆祁溟视线沉郁地睨着那张苍白又冷漠的脸,眸色彻底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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