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亲切。单单只是被抱着,就觉得心脏浸泡在温泉水中,温暖妥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情绪。
骨肉至亲,血脉相连。
看着天边向晚的夕阳,晚霞铺满天,昏黄之中,轻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真的有亲人了,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天色越来越黑。
洵阳王平复好情绪,拉着裴少疏的手,布满皱褶的眼尾红彤彤,语气感激万分:“丞相,你的恩情太大,本王竟不知该如何回报……”
第73章 团圆 他们本该相伴长大
“王爷言重了, 裴某不求回报,只希望世间所有骨肉至亲都能一家团圆。”裴少疏眼神放轻了些,声音有条不紊。
洵阳王望着对方清冷俊逸的面容, 不免想起旧事。
曾经他跟裴少疏的父亲也是至交好友, 后来家中遭遇变故丧女,便同夫人举家前往封地, 离开长安这个伤心之地。没过多少年, 长安传来旧友亡故的消息,后来听闻裴少疏被接进宫里由太后抚养,他才稍稍安心。
转眼经年, 裴少疏已从幼童成为权倾朝野的丞相, 儿时稚嫩的笑颜犹在眼前, 令人唏嘘感慨。
倘若没有诸多变故……
是啊, 裴少疏从小失去父母, 与亲人团圆何尝不是他最大的心愿。
洵阳王想起故友, 心中酸楚万分, 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丞相若愿意, 不如来本王家中过年?”
裴少疏当场愣住,想过洵阳王会深重感激于他,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邀他回家过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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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还是不去……?
少见的, 丞相大人出现迟疑, 竟然下意识看向了轻莺。
轻莺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得像只小鹿。
裴少疏顿了顿,笑着对洵阳王道:“王爷好意,晚辈岂敢推辞。”
居然如此轻易答应了?洵阳王还以为自己听岔,见到裴少疏真跟着他们走才反应过来,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了,不是说这孩子生性冷淡,不爱与人亲近吗?
这不是挺乖巧的!
看来外面皆为谣言,都是那群王八犊子官员故意败坏裴少疏的。
什么淡漠疏离,不近人情,全都是胡扯!
几人一同出门,裴少疏视线状似无意地瞥向轻莺,眼底藏有说不出的情意。
王妃一心挂在轻莺身上,并未注意到裴少疏灼灼的目光,洵阳王的眼神亦盯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唯有萧明帆此刻最是清醒。
世子殿下瞅了瞅裴少疏,心想还真是一家团圆。
女儿女婿到齐了。
王妃与洵阳王牵着轻莺走在前方,萧明帆与裴少疏落在几步之后。他低声对裴少疏说:“阿姊身上的毒已彻底清除了吗?”
“放心,不会出半分差池,我绝不可能让他出事。”
萧明帆安下心来,真心实意道:“若非有你百般照顾,阿姊不知要受多少委屈……我真的感激万分,以后再也不骂你虚伪了。”
“原来世子殿下偷偷在心里骂我。”
“甚至骂我虚伪。”
萧明帆:“……”
“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所谓不打不相识,以后咱们做挚友。”
裴少疏当场婉拒:“我可不想与你做挚友,小舅子。”
一句小舅子差点噎死萧明帆,饶是世子殿下素来文雅沉稳,也险些没绷住表情。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这还没过门呢!就如此口出狂言!
萧明帆突然想起那回在太液池,二人针锋相对之时互相呛口,自己还嘲讽对方这辈子没机会做他兄长,当时随口一说,结果现在裴少疏真的要成为他兄长,不对,姐夫了!
裴少疏似乎还嫌不够,轻拍他的肩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
“对了,我能唤你小帆吗?”俨然一副长辈口吻。
“…………”萧明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到洵阳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
原本王爷在宫里用膳,王妃与世子也没打算大摆宴席,如今却不同了,宝贝女儿终于回家,还有丞相作客,王妃立马命人在花厅设宴,甚至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
王妃不怎么擅长下厨,年轻时不喜欢,后来开始吃斋念佛才学着简单炒点家常菜。
珍馐佳肴,葡萄美酒,看得轻莺眼睛都不敢眨。
轻莺盯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感觉比之前去江南行那顿盛宴还要夸张,一旁的萧明帆看着自家母妃忙进忙出,心想自己长这么好像都没吃过几次她亲自做的饭。
今日倒是沾了阿姊的光。
等菜都上齐,王妃坐在轻莺旁边问她想吃什么,轻莺目光扫过道道奢侈的菜肴,指着王妃亲手做的冬笋炒菘菜,是桌上为数不多的素菜。
王妃问:“不喜欢吃肉吗?”
轻莺摇摇头:“喜欢啊,但更想尝尝阿娘亲手做的菜。”
王妃险些又要落泪。
这么乖的孩子,让人心都化了。
“来,多吃点。”
“现在回家了,想吃什么就告诉阿娘。”
她将菜肴推到少女面前,满眼慈爱。
月光透过梅花纹的花窗照到桌沿,皎洁银辉洒落珍馐,杯盏内酒水莹亮,每个人脸上皆溢着笑意。
这顿饭吃的尽兴,洵阳王府许多年没有这般热闹,王妃围着轻莺夹菜,面前的小盘子塞得满满当当,萧明帆也一改往日的儒雅内敛,时不时说几句逗笑的话哄人高兴。
洵阳王与裴少疏对酌,推杯换盏,话里话外千酬万谢,无数感激随着暖酒入腹。
轻莺吃的很慢,希望这种幸福停留得再久一些。
今夜终于她知晓自己真正的名姓,萧明珠,意为掌上明珠。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在王妃唤珠儿时还有点不自在,耳根偷偷红了又红。
真好啊。
又一年团圆夜,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如今的她有了母亲,有了父亲和弟弟,还有——
……裴相应该算她的谁呢?
轻莺一时失神,突然发现自己一旦回到洵阳王府,以后就跟裴相再没有关系了。
更何况洵阳王的封地在洵阳,她的父母不可能一直待在长安,如果回家的话,自己必然也得跟着,那她跟裴相……
忽然不愿意再想下去。
她才不要跟裴相分开,绝对不要。
“珠儿,吃饱了吗?”
思绪被拉回,轻莺弯起笑眼:“嗯嗯特别好吃,都吃撑了呢,阿娘手艺真好。”
“喜欢就好。”王妃别提多高兴了。
用过晚膳,天已沉寂泼墨,星子熠熠点在夜幕,放眼星河灿烂。
天晚不宜回府,洵阳王为裴少疏准备了厢房,留他在王府歇息一宿。
由于家里的女儿突然回来,洵阳王夫妻并未来得及给她准备卧房,王妃又舍不得委屈她住客房,只好拽着轻莺回自己的寝屋睡觉。母女二人睡在一起,也好谈谈心,弥补多年遗憾。
至于洵阳王,住不惯客房,被撵去了和萧明帆挤一间屋。
夜深人静,王妃搂着轻莺,轻声问她身上有没有伤口,这些年受过什么苦痛。
她小心翼翼问,又怕真问出来了自己不敢听。
轻莺摇摇头,说她们这种身份的人不会受到皮肉之苦,因为破了皮相就不好卖出去,所以没挨过打,身上没有半分疤痕。
这话并未宽慰到王妃,哪怕轻莺说的隐晦,王妃也听懂了她们为何不能损害容貌,一想到此处,她的心又痛彻难言。
“你……可曾受人欺负?告诉阿娘,我替你报仇。”
轻莺连忙按住王妃的手,让她安心:“没有,我比较笨嘛,什么都学不会……所以年纪很大才卖出去,卖给李侍郎以后第二日他就把我送到相府啦。”
“丞相大人让我在他书房奉茶,对我特别特别好,送我很多东西,还替我治好了耳朵,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他。”
“没有人欺负过我。”
王妃抓住她话里的重点:“耳朵,你的耳朵怎么了?”
“小时候泡了点水,右耳失聪……不过丞相大人让燕太医替我治好了,现在听得很清楚,阿娘不要担心嘛。”
泡了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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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的四个字,王妃只觉得胆战心惊,单纯泡点水怎么可能会失聪,分明是遭受了更大的折磨。
“苦了你了,我的孩子……”
轻莺钻进母亲怀里乖乖说:“真的不苦,自从遇见丞相大人以后,我再也没有受过苦,他还帮我找到了亲生父母……”
少女眼角泛起泪光,耳垂泛着异样的红晕,王妃看着自家女儿的情态,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对人家芳心暗许了?
前尘旧事恍然浮现眼前,洵阳王妃想起一桩旧事。
曾经的洵阳王萧裘与御史裴启乃是知交,她怀有身孕那年,裴御史还说过倘若怀的是个女儿,不如就跟他家小疏定个亲,以后攀个亲家。
本是玩笑之语,不成想还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这娃娃亲也就这么定下来,后来发生了祸事,他们一家前往洵阳,裴御史与夫人也英年早逝,这桩娃娃亲再无人记得。
兜兜转转,两个孩子竟有如此大的缘分。
王妃摸着轻莺的脸颊说:“你和裴少疏本该是青梅竹马,一同相伴长大的。”
裴少疏曾经教过轻莺何为青梅竹马,轻莺忍不住追问:“真的吗?”
“是啊,你父亲跟裴丞相的父亲可是多年挚友,若没有天灾人祸,或许你们会一起在长安长大。”
一声温柔的叹息落在耳中。
轻莺终于难过起来,经历了诸多苦难她都咬牙坚持下来,可是现在告诉她,原本她跟裴少疏会在幼时就相识,一起读书写字,
两小无猜,逢年过节两家还会相互串门……
心脏莫名发酸,她不明白这种情绪,是沮丧吗,还是遗憾……?
好像是委屈。
她真的好想,好想早点认识裴少疏。
王妃搂着她的背,哄孩子般道:“快睡吧,我陪着你。”
“好——”
今日心绪大起大伏,的确是累得筋疲力尽,轻莺闭上双眼,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
翌日,风雪停歇,难得是个日光明媚的好天气。
洵阳王一大早就匆匆进宫,去找病中的元嘉帝给自己的女儿定个郡主封号,顺便告诉宫里所有人他的长女已经回家,改日宴请宾客,以做庆贺。
另一边的洵阳王妃苦恼家里没有合身的衣裳给轻莺穿,打算带她出门找人裁做几身衣裳,今日只能先给她找了一件自己年轻时穿的裙装。
王妃年轻时的身材与轻莺相差不多,故而杏粉色的襦裙穿在少女身上格外合适,她皮肤生得娇嫩,粉色将她衬得如春日桃花,美得花枝招展。
任谁看了都要惊艳万分,恍若遇见天人。
“我们家珠儿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走起路来也好看。”
轻莺脸红了红,还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回家以后一直在被夸,她甚至怀疑自己失手打碎个花瓶,母亲都得夸她手劲儿大。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不过还蛮开心的。
过了一会儿,萧明帆来到后院,说裴丞相要回府了,说完有意无意朝轻莺那里偷看一眼,似乎别有深意,像是在刻意提醒什么。
果不其然,轻莺立马露出紧张的神情,心想大人要走了,还会来吗?现在她不是他的婢女了,连跟对方回府的理由都没有……
失落的情绪太过明显,王妃摸了摸轻莺的脑袋,温柔问:“丞相帮了咱们家很多,你想去跟他告别吗?”
“嗯!”轻莺眼睛亮起来,“我要去!”
王妃莞尔一笑:“明帆,你带她过去送丞相,我去换身衣裳,待会儿出门。”
“好的母妃。”
洵阳王妃为轻莺披好斗篷,整理好衣襟,细心体贴得不行。
萧明帆望着轻莺:“走吧,阿姊。”
话刚落,轻莺跑得飞快,生怕走慢裴少疏就跑掉了,看得萧明帆摇头失笑。
好不容易有个姐姐,马上就要被拐跑了。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悠哉悠哉踩在石阶小径上,不去打搅他们独处。
金色日光倾斜少女身上,她匆匆赶到王府门前,望见不远处的男人。
裴少疏立在门前,身姿挺拔清隽,睫毛投落一小片阴影,矜贵悠远,比雪还要干净清雅。
他似乎在门前等待许久。
轻莺脚步加快了些,来到裴少疏面前,喉头哽咽难言,一直用水汪汪的眼睛瞅着他,半天不说话。
“怎么要哭了?”他声音浅淡好听。
“大人要走吗……”
“总不能厚着脸皮赖在王府蹭饭。”裴少疏忍俊不禁。
轻莺伸手揪住他的袖口,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那你还会再来吗?”
“你希望我来吗?”
“希望呀,最好天天都能来。”她十分坦诚直白,把心里话说出口。
浅棕色眸子浸了一池春水,泛起波澜。
裴少疏点点她的额头:“天天来未免太过招摇。”
轻莺低头思索,好像也是,身为当朝丞相天天往洵阳王府钻,听起来确实古怪,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密谋什么呢。
不能给大人添麻烦。
那怎么办呀……她不想以后见不到对方。
裴少疏忽然靠近半步,温热气息喷洒少女耳畔,声音低沉藏着几分揶揄。
“看来我只能夜半翻墙与郡主私会了?”
第74章 惊艳 她的心仪之人
长安王公贵族的消息总是传的飞快, 短短几日的功夫,不论是勋爵权贵还是平民百姓都知道了一件大事——洵阳王丢失多年的女儿找到了。
元嘉帝还在病中,但也没耽误给刚回家的郡主赐封号, 此后人人皆知洵阳王府的长女乃是明珠郡主。
洵阳王高兴得连摆三日流水筵席, 请遍了文武百官,整日里乐得合不拢嘴。
几日后, 轻莺坐在闺房之中, 掀开床帷幄,望着自己琳琅满目的屋子。母亲给她添置了许多东西,绫罗绸缎裙衫挂在屋里一水儿排开, 珍珠金玉钗环塞满妆奁, 恨不能把她扔进锦绣堆儿里。
但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当时走得匆忙, 好想回相府……大人给了她好多东西, 想全部带回家。
想念属于大人的披风, 想念大人给的书, 更想念裴少疏本人。
此刻的轻莺手里握着一段布料, 记忆回到洵阳王宴请宾客那几日。
那日风和日朗, 北风减弱势头,分明是深冬,却温柔得如同初春。
盛宴的主角自然要到场, 轻莺早早起身, 王妃为她选衣裳,挑挑拣拣大半日,各色各纹样的裙装换了一件又一件,最后搭配出最满意的一套。
轻莺本就秀丽天成,从前穿着朴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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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服饰都能令人一眼难忘,更别提穿上最昂贵精致的郡主罗裙。
那日她身穿茵碧浅青的淡花襦裙, 腰垂丝绦,肩头罩着白狐锦裘,杏眼圆润棕色浅瞳,笑起来弯弯若月牙,一张桃花面清丽娇嫩,纯稚且脱俗。
宾客们均看呆了。
没人说洵阳王的女儿这般美啊!
这下所有未有婚配的高门子弟全都蠢蠢欲动,对眼前的小美人动了心思。
各路官员本就眼馋洵阳王的势力,从前就想把自己的女儿往世子跟前送,可惜世子只顾埋头苦读,对儿女之情不感兴趣,现在洵阳王有了女儿,岂不是跟洵阳王攀个亲家了?
有些官员忍不住撺掇自己的儿子去郡主面前献献殷勤,毕竟郡主刚被认回来,从前又吃了不少苦头,正是最容易打动的时候,此时去关切一番,说不定能得几分青睐。
众官算盘珠子打得响亮。
于是轻莺发现有好多王孙公子莫名其妙往她身边凑,装作偶遇又或者故意弄出点动静吸引注意,这种感觉很熟悉,有点像她之前在相府勾引丞相时用的手段。
原来那个时候自己的高超计谋这么拙劣且明显吗?
所以裴相当时分明一眼看透,但还是配合她胡闹。
望着周围的狂蜂浪蝶,轻莺又开始思念丞相大人了。
这时有个高挑瘦削的年轻郎君来到她面前,对方腼腆一笑,朝她递过来一个湖蓝香囊,表情稍显忐忑。
轻莺感到疑惑,给她这个做什么?
“你有事吗?”她斟酌问道。
“在、在下有一香囊想赠与郡主,不知郡主可愿收下?”
随便收人东西不好吧,无功不受禄,轻莺摇摇头没有接。
对方窘迫笑了笑,说道:“在下明白了,打扰郡主。”
他明白什么了?轻莺满脑子疑问,难道这是什么仪式吗?不太好意思问,要不然等会儿去问萧明帆吧。
年轻郎君临走前不死心问:“敢问郡主心仪什么样的男子?”
轻莺愣住。
心仪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爱慕。
对方在问他爱慕何种人。
眼前恍惚浮现一道长身鹤立,寒霜覆雪的清俊身姿,那人面目清冷,眉眼狭长,不笑时仿若高山冰雪之花,偶尔弯起唇角时又如同冰川消融,化了春水。
心脏莫名震颤,炽热得快要跳出胸腔。
那是她爱慕的人。
轻莺翘起唇角,一笑倾城:“我喜欢位高权重且孤高冷漠的人。”
年轻郎君眼睛直勾勾的,明珠郡主笑起来好似百花盛开,眼底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情意,太美了。
得见此幕,无憾矣。
他深深记住了郡主嫣然一笑,随后默默转头,没有目的地朝前走着,忽然一顿,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位高权重还孤高冷漠……这人咋听起来那么像裴丞相呢?
等他再回头
欲图追问,轻莺早已消失在原地。
轻莺很快找到了藏在自家后花园躲人的萧明帆,上前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萧明帆喘了口气:“长安人也太能喝酒了,非逼着我行酒令划拳,还想灌我酒……我就只好躲在这里,阿姊,你可别出卖我。”
“放心,我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什么事?”
轻莺皱起眉头问:“方才有位郎君要送我香囊,这是什么欢迎仪式吗?”
萧明帆一惊:“你没收吧?”
“没有,怎么能随便拿人东西。”她摇摇头。
闻言,萧明帆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收。”
“这东西莫不是有危险?”
“那倒没有,”萧明帆耐心解释,“男女之间互表情意才会赠送香囊,寓意情投意合,你若是收了岂不是表明自己对他有意思?所以断然不能收。”
“哪个没礼数的家伙贸然给你送香囊,欺负你不懂事吗?告诉我,我去训斥他一番。”
轻莺也不晓得那个人是谁,不过她现在的心思也不在旁的事上,因为她突然间记起来一件事,自己好像也问裴相要过香囊。
那个时候她探听到了五皇子暗地杀人,把此事告诉裴相,对方说要奖励她,所以当时就要了大人身上一个锦兰色百蝶点翠香囊,有淡淡草药香,睡觉时搁在身前能安神。
如果香囊不可随意送人,大人当时为何没有拒绝?为何轻易就给她。
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谓无所不晓,没道理不知道香囊送人的……等等,裴相当时好像问过自己,是否晓得香囊送人的寓意。
她傻乎乎没答出来。
好吧……
估摸着是当自己傻,所以没在乎。
轻莺神思飘远,直到筵席结束宾客散去,还在思索回忆当时裴少疏的神情。
宴散后,王妃手里握着一沓求亲书,似乎有些无奈,无声交到了轻莺手里。
轻莺不明所以,这又是何物?
“求亲书,长安许多官家子弟都想求娶你,一个个的上赶着殷勤。”
王妃心知肚明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看她的女儿貌若天仙,并且一旦结亲就能跟皇室沾上亲故,可不得争先恐后?
虽说名门望族的婚事皆是利益交换,大多数人的姻缘都身不由己,但她洵阳王府的郡主可不是谁都能娶的。
她的女儿才刚找回来,哪里舍得立马嫁出门,更何况她家宝贝女儿心里早已有了人。
“珠儿,可有看上的?”王妃指着求亲书问。
轻莺扁扁嘴巴,甚至都没施舍一眼。
又没有裴相的,不看。
自从那日分离,裴相就再也没有来过洵阳王府,说好的会来看她,结果就无故失踪了!不是说要翻墙的吗,难道是王府的墙太高,不好翻?
哼,骗子。
王妃盯着轻莺变幻莫测的神情,和蔼问道:“莫非我家珠儿还不想成亲?”
“……不是。”轻莺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直接说自己看上当朝丞相了吧?
“珠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王妃没有追问,只是笑吟吟拉着她的手,坐在暖阁软榻上。
轻莺乖乖坐板正,小声好奇:“什么故事呀?”
王妃莞尔:“给你讲讲何为娃娃亲。”
温和柔缓的话语一句句淌进耳中。
暖阁熏笼燃得盛,温暖舒适热气环裹身上,连带心都烫了起来。
窗外日落西沉,晚霞攀空。
那夜沉寂,少女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闭上双眼后母妃的话一句句闪过,她唇角露出浅笑,坠入梦乡。
几日后,轻莺坐在自己榻上,膝盖盖着锦被,手里握着一段柔软的布料,似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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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出坐到日暮,屋外云彩时而卷时而舒,乳白云朵渐渐涂上晚霞粉。
就在这时,有侍女敲了敲她的门。
“郡主,世子遣我告诉你,裴丞相来咱们王府了,此刻正在正厅用茶。”
裴少疏来了?!
长久分离的思念令轻莺顾不上仪态,她从榻上蹭的一下跳下来,赤着脚直接冲出门去——
身后的侍女惊慌不已,大喊:“郡主,你还没穿鞋呢!地上冰呀!”
她仿若未闻,将侍女的嘱咐抛之脑后,只留给人一个匆忙模糊的背影。
冬日风寒,冷冽的风吹得松柏阵阵作响。
严寒之下,衣着单薄的少女赤着脚在游廊疾跑,她提起碍事的裙摆,大步大步朝正厅的方向赶。头上钗环叮当作响,寒风扑在面颊,光洁的脚踩在冰凉的香阶上,轻莺却感觉不到冷。
她从来没有跑这么快。
游廊很长,似乎没有尽头。
步履不停,她像一道春日无畏的光线,奔赴自己的心之所向。
努力向前跑,直到看见不远处那个清俊熟悉的身影,步子终于停下来。
裴少疏站在游廊回弯处,一双狭长含雪的眸子望过来,他的眉头深深蹙起,大步朝自己走过来。
突然,她感觉到裴少疏周身的寒气堪比深冬。
谁惹他生气了吗?
轻莺张了张嘴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掐着腋下拎起来,然后自己的光溜溜的脚就踩在了裴少疏的皂靴之上……突然不凉了。
紧接着,大氅把她拢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温暖的体温传过来,轻莺下意识抱紧了裴少疏的脖颈。
她抬起头,纯净无辜的眸子凝视着紧皱眉头的丞相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裴少疏冷着脸沉声:“才分开几日,你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了?谁教你的光脚出门,身上还穿着如此单薄的衣裙。”
急着见你嘛,又不是故意的……轻莺委委屈屈的同时心里有点暖,腹诽大人嘴真硬,关心人还凶巴巴的。
轻莺在人怀里蹭了蹭,软软乎乎撒娇:“不会照顾自己,大人要把我带回去教导吗?”
“我可没胆量偷走郡主。”
“你说好来看我的……结果这么久都没来,好生过分。”轻莺开始兴师问罪。
裴少疏语气放缓:“陛下这几日不大好,我进宫陪了几日,没来得及告诉你,是我的错。”
原来是陛下的病又严重了,并非对方故意不来。
“一出宫我便赶过来,半点没耽搁。”
轻莺望见远处晚霞暮色,昏色笼罩屋檐,心想这个时辰过来,的确是挺匆忙。之前心里堆积的郁闷一扫而空,心里甜滋滋冒泡。
“就知道大人最好。”她踮起脚尖,脚趾抵在男人靴面上支撑,贴着对方耳朵说话。
“我问你。”
嗯?轻莺扭了扭腰,露出疑惑神情。
风徐徐,拂动二人发梢。
双目相接。
裴少疏搂紧乱动的少女,尾音微扬:“听闻郡主收了不少求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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