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把怀里的舞衣平稳搁放桌面,转过身离开,刚迈开腿没几步,又突然顿在原地,沉默良久踏着小碎步退了回来,嗒嗒回到裴少疏面前。
裴少疏不明所以望着眼前去而复返的少女。
须臾,轻莺抬眼与他视线相接,漂亮的眸子露出认真的神色,语气十分坚定:“奴婢最后想说一句话——”
她深吸口气:“大人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语罢,再度迈着小碎步匆匆离开。
独留裴少疏站在原地,于一地静谧之中,遥望窗外明月良久良久。
……
两日后,轻莺不许踏入书房的禁令终于解除。
端着茶水来到书房门前,轻莺没有立刻敲门,反而小心翼翼地把左耳贴在门扉之上,偷听里面的动静。她依照梦里的裴相出的主意,端着托盘茶水像模像样,轻轻屏住呼吸。
不多时,里面果然传来裴少疏与无铭的对话声。
她立马竖起耳朵。
屋内,书案上博山香炉散发丝丝缕缕缥缈的檀香,窗外明亮的日光毫无拘束地倾洒在沿角,宣纸之上的墨迹未干,站立书案前的男人轻轻搁下毛笔,推开砚台。
无铭拿出一封信笺,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三娘二字,沾着浅淡的脂粉香,搓开纸张,上面唯有一行清秀字迹。
对方果真不负所托,从柳林成口里套出泄题官员的线索。
裴少疏捏着信,冷笑:“原来泄题的官员真的在礼部,这位王郎中挺有胆量,也不知莫尚书知情几分。”
“属下觉得莫尚书应当不知情,否则不会主动把这差事推给大人,这跟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不是他主动告知,未必跟他毫无关系,”裴少疏眼神冷漠,“莫尚书也是年纪大了,被人偷了考题还一无所知。”
无铭点头道:“大人,既然已经找到罪魁祸首,不如今日就扣押下王郎中,明日直接上奏圣上,请圣上处置裁决。”
“不必急于一时,先把王谦春闱前后的行踪调查清楚,尤其是跟他接触过的人,乃至他的亲信去过何地,见过何人,皆要了如指掌。”裴少疏冷静交待。
“对了,记得找人为孟三娘赎身,之后送她出长安,否则难保醉春坊会不会继续纠缠她。”
无铭行礼:“属下遵命。”
此刻门外的轻莺五官皱巴巴拧成一团,许多细节都没听清,只依稀听见那个泄题官员好像是什么王郎中?但她拿不准,只好把身子整个靠在门上,岂料动作幅度太大,手里的托盘没拿稳,里面的茶盏发出“吱嘎”的响声。
糟糕!
动静一出,轻莺惊得浑身冷汗,连忙扶好手里的托盘。怎么办,裴相铁定已经听到。
里面寒凉严厉的声音传进耳朵。
“谁在门外,进来。”
轻莺尽力维持镇定自若,稳稳端住托盘迈进书房,距离较近的无铭谨慎盯在少女身上,她露出一个假笑,缓缓来到裴少疏身后,低头将茶盏奉上。
无铭狐疑:“你方才一直在门外?”
“啊……?”轻莺故作疑惑,“我就是不小心头撞到了门框上……”
无铭扭头去看书房的门,嘴里念念有词:“没把门给撞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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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莺:“……”
她脑袋没那么硬!
“你先退下吧,无铭,该办的事儿别忘记。”裴少疏道。
“是,属下告退。”无铭转身干脆利落出门,手扶在门框上摸了摸,确认没有磕碰损坏才把门合紧关严,脚步声走远。
屋内陷入沉静,滚烫的茶水漂浮白烟,一溜溜飘散融化,消失无痕。
见状,轻莺更加紧张,为了能在门口偷听,她特意泡了滚烫的茶水,因为怕在门外站久水会发凉,没料到裴相和无铭只讨论了不到一刻钟,提前做的准备反倒成了破绽。
这种意外也不能怪她吧,轻莺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儿,手心微微出汗,手指不停地搅弄衣裳布料,只求裴相不要问她为何泡如此烫的茶,自己真的不擅长撒谎呀……!
裴少疏忽而抬头,若有所思盯着轻莺端详片刻。
轻莺倏然与裴少疏微凉漆黑的眼睛对上目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里更加忐忑,裴相为何突然瞟她,莫不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方才撞哪儿了?”他冷不丁开口。
轻莺手忙脚乱摸了摸额角,支支吾吾说:“就……就这儿,不打紧。”
“撞得一丝痕迹都没有,”裴少疏似笑非笑,“脑袋蛮硬的。”
“……”
好懵,裴相是在夸她吗?
轻莺瞥见那封信就明晃晃摆在香炉旁边,只要能稍微往前几步就能看清字迹,可是不敢明目张胆探脑袋,只好试探着问裴相是否需要自己研墨。
研墨的话可以靠书案更近。
“暂时不用。”
“哦……”轻莺蹭了蹭脚尖。
裴少疏问:“上回让你看的千字文可学了?”
轻莺嗯嗯点头:“看了看了,不过有一些话奴婢看不懂,大人能解释一下吗?”
“你说说看。”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后面一句是什么来着?”轻莺记性本就差,一紧张更是忘了个干净。
裴少疏替她接上:“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嗯嗯!对,就是这句,”轻莺露出崇敬的目光,心想不愧是裴相,随便说一句都能接上,“前一句奴婢大概能懂,后面是什么意思?”
“君主贤王的教化覆盖草木,恩泽遍及四方,指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之意。”裴少疏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忽而放得幽远。
“大人在想什么?”轻莺看出他心不在焉。
裴少疏回过神,摇头失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幼时学到这句话时,父亲曾教导我将来报效朝廷,济苍生,安社稷,做一世贤臣,可惜了……”
轻莺轻声说:“大人的确是贤臣呀。”
“权倾朝野的贤臣?无圣明君主又何来贤臣,自欺欺人罢了,”裴少疏不屑一顾,“谁在乎呢。”
声音冷得如北风过境。
她听不懂什么朝堂大事,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裴相,此前从未听裴相提起过父亲,他的父亲母亲又是怎样的人,家中有无兄弟姐妹,她好像一概不知……
裴少疏是如何成为丞相的,家中是世族还是寒门,李侍郎好像没跟她交代过。
这偌大的丞相府,为何只有他一人?
轻莺默默记在心间,打算改日找人问一问。
“大人,心情不好吗,”她低声问,“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裴少疏并非情绪外露之人,能让迟钝的她都察觉到,显然心情不是一星半点的不对劲儿。
“与你并无干系,不必忧怀。”他说。
轻莺拧起眉头,低声重复了一遍:“诱拐……谁要诱拐?”
裴少疏抬眉凝视少女困惑的脸庞,与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对视,忽而靠近她的身躯,灼热呼吸洒在耳廓,偏头附在她右耳低低唤了一声:“轻莺。”
她顿住,张了张嘴巴。
不等反应,裴少疏与之拉开距离,声音抬高几分问:“轻莺,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
“右耳失聪?”
闻言,轻莺脸色煞白一片。
第27章 体统 接了小娘子回府
望见对方惨白的脸色, 裴少疏明白自己猜对事实,她的右耳的确听不见。
轻莺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拽住裴少疏雪白的衣袍边角, 哽咽祈求:“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欺瞒, 求你不要赶奴婢走……”
如同冬夜里萧瑟风中的一抹烛火, 脆弱得忽明忽暗,稍一摧折便会黯淡熄灭。
裴少疏视线顺着低下去,瞥见少女摇摇欲坠的身躯, 纵使对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也能感到她身上浓烈的恐惧与害怕。反应太过剧烈, 按理说不应当害怕到如此地步, 心下想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何如此害怕我赶你走?”他问。
“因为……因为大人向来不会使用有残缺的东西……”这是李侍郎曾经告诉她的, 所以她一直死守住自己右耳失聪的秘密, 生怕被瞧出破绽, 却没想到终究是瞒不住……
裴少疏半晌无声。
沉默中,轻莺的手死死拽住裴少疏的衣角,仿佛这样就永远不会被抛下。
就在她等待宣判的时候, 裴少疏清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他说:“你先起来。”
轻莺的双膝如有千斤重,恍惚艰难地站起身,继续垂着头不敢看人。
“天生的?”他声音很轻。
轻莺摇摇头,欲言又止半天,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裴少疏隐约猜到了什么,看着她的耳朵说:“不是天生就有医治的可能。”
他在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轻莺却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有种羽毛划过心坎的轻柔触感。
“大人,会赶奴婢走吗?”她仍旧惶恐不安。
裴少疏说:“我的确从来不用残损之物——”
话未说完,轻莺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灰,灰尘溅得眼底生疼,指尖深陷进掌心,印出无数掐痕。
紧接着男人补上下一句。
“可是轻莺,你并非一个物件,何来残损一说?”裴少疏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与之对视,窥见浅棕色的眼瞳中盈满泪光,一声叹息悠悠落地,“你若始终视己如草芥,那我身边的确不需要一个妄自菲薄的傀儡来伺候。”
轻莺眼睛泪汪汪,小声嘟囔:“王子肥脖是什么嘛……”
裴少疏颇为无奈,屈指敲了敲桌面:“站到我右侧来。”
这下轻莺是真的惶恐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纤长浓密的睫毛扑扇着,不知所措到极点。
盛国自开朝来以右为尊,随侍的仆人婢女只能跟站在主人左后方,方为正统规矩,随意逾矩乃是大忌,下人不仅会遭受严惩,严重者将不得再近身伺候。哪怕是她们这种培养美色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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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也学过不可恃宠生娇,须站在主子的左侧。
可是裴相却让她站到自己的右侧,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紧张之下,轻莺始终不敢挪动,小声说:“大人,这不成体统呀……”
裴少疏淡然道:“礼数体统乃是人定,历朝历代不乏以左为尊的王朝,难道也是不合礼数的?天道在上尚且不言,又何必在意人间定的俗世规矩,在相府,我才是体统。”
“站过来。”他再度强调,声音韧而有力,暗敛锋芒。
轻莺乖乖挪到裴少疏的右后方。
裴少疏问:“现在能听清了吗?”
“能。”轻莺的左耳准确无误听见对方冷静自持的声音,霎时间心乱如麻。
她呆呆站在那里,甚至连任务都忘记,更没有注意如今的自己离那封信极近,近到触手可及。
不知过去多久,她开口问:“大人以后还会使用奴婢吗?”
“你现在不是正站在这里的?”裴少疏抚平书案上的宣纸。
“不是这种使用,”轻莺脸颊红了红,吞吞吐吐说,“是那种……”
裴少疏勉强听懂她含糊不清的话,冷下声:“哪怕做那种事也不叫使用,日后少说这种自轻自贱的话。”
“可是奴婢名字里就带一个轻字……”轻莺瘪瘪嘴巴咕哝着。
“若不喜欢只管给自己改一个名字。”裴少疏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如此离经叛道的事。
毕竟裴少疏并不知道她的名字是谁起的,万一是她的双亲起的,随意更改岂非不忠不孝?轻莺不免更加佩服眼前人,丞相大人总是给人一种不露锋芒的嚣张之感,分明是稀疏平常的语气,听在耳中却分量十足,仿佛世间万物的规矩皆由他裁定。
当初她刚有记忆的时候没有名字,负责看照她的姐姐总是喊她小呆子,后来牙婆让她跟着南院嬷嬷学本事,便给她起了轻莺这个名儿。
如果真的可以改名字……
“大人,奴婢能跟你的姓吗?”她想到什么就说出口,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敬。
“恐怕没那么容易。”裴少疏意味深长瞥她一眼。
“仆婢不能跟主人姓吗?”轻莺有点疑惑,她记得很多话本里的下人都是直接跟主家的姓,叫什么谢小一谢小二谢小三,好听好记,方便得很。
裴少疏提笔,于宣纸落下浓稠深黑墨色,字体俊逸孑然,横竖撇捺如雾凇清寒,凝于洁白纸面。
写下一个“裴”字。
“我的裴字只有一人用得。”他施施然收笔。
轻莺眨眨眼,好奇问:“何人?”
“未来的丞相夫人。”他答得干脆。
……
东宫,灯火阑珊。
太子萧广陌站在连廊下,手里几乎攥碎信纸,俊朗的五官染上大片阴影,犹如山雨欲来。
万万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能得到裴少疏查到的线索,更没想到的是,泄题官员竟是他手底下的人!而他竟然一概不知,还费尽心思去查此人,想抢在裴少疏前面夺取功劳。
李侍郎战战兢兢,想替同僚开脱一句:“殿下,王郎中卖考题得来的银两不少都送进东宫了,看在他忠心的份上……”
“不义之财送来东宫,亏他想的出来,”太子眼神压暗,“本宫交待过多少次行事谨慎,结果呢,一个个的帮不上本宫,处处添乱倒是上进勤勉!”
李侍郎暗叹,又问:“殿下,那王郎中——”
“什么王郎中,本宫跟他相熟?”太子翻脸堪比翻书。
李侍郎立马领意,连忙道:“不熟不熟,殿下与礼部向来不熟,王谦徇私舞弊私售考题实在可恶,耽误多少春闱学子的光阴,抄家流放都不为过!”
太子负手而立,冷冷开口:“春闱泄题一案且让裴少疏去查,此事东宫本就不宜插手,本宫只管做闲人便是。”
显而易见,是打算跟王谦划清干系,将他当做弃子抛掉。
无用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李侍郎莫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许是他的表情未来得及隐藏,只听那位太子殿下在黑暗的连廊下幽幽开口。
“你且安心,本宫身边可用的官员不多,最信任之人莫过于李侍郎。”
“得殿下厚爱,臣惭愧。”
“不过本宫身边的确是稀缺良才……”他真心实意叹气。
朝中官员支持二皇子的人并不比太子党少,偏偏他身边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这些年为了拉拢丞相裴少疏他没少费心思,可惜裴少疏就像一块顽固的石头,对储位之争毫无兴趣,总是一副冷漠的模样,有些时候,他甚至怀疑那家伙想自己坐上皇位,取代萧氏。
唯独可以庆幸的就是裴少疏不支持任何一位皇子,否则他定然会动杀心。
李侍郎讪讪道:“殿下,圣上五十寿辰快到了,咱们得提前备好贺礼,争取狠狠压其他皇子一头。”
“诸位亲王侯爵必然会亲至长安为父皇庆贺寿辰,这倒是个好机会。”太子突然想起什么,露出笑意,“洵阳王一家也会前来。”
“殿下是想拉拢洵阳王?”李侍郎缓缓摇头,“洵阳王最厌朝堂纷争,他的夫人自从丧女之后整日里烧香拜佛,一家子都不是——”
太子直接打断他:“没记错的话,本宫还有个堂弟,自小胸罗锦绣,学贯天人,乃是不可多得的英才。”
李侍郎眉头皱得更深:“殿下是说洵阳王世子,听说世子虽博学,却是个十分迂腐守旧之人。”
“那岂不是正好,自古以来东宫嫡子乃正统储君,你觉得本宫这个堂弟会支持谁?”
李侍郎低头:“自然是殿下。”
……
日光如锦,温煦依依。
清池旁身着绿裳粉裙的少女正在搓玉米粒子,搓下来几颗抛到池塘里,白花花的天鹅们就会游过来享受投喂。
轻莺盯着这群贪吃的天鹅,神思早已飘远。
自打上回把王郎中的情报传给李侍郎,他就没有给自己指派新的任务,这让她长长松了口气,难得安稳一段时日。
眼下最要紧的事仍旧是在丞相身边受宠,可是圣上寿辰将至,各地亲王官员乃至番邦都要派人来长安贺寿,如此一来,要接待的人如同流水滔滔不绝,身为丞相的裴少疏这段时日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很少在府内。
如果自己真的是贴身婢女就好了。
玉米粒子投入池水,散开清澈涟漪。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莺倏然回头,对上裴少疏清俊的眉眼。
“大人,你回来啦!”她声音透着喜悦。
轻莺轻快地跑上前,凑近的瞬间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粉味儿,大人熏香从不用这种黏腻的味道,倒像是女子常用的……
不可能吧,裴相不是一直在接待各国使者吗,身上怎么会有香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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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该不会偷偷去见小娘子了吧?”轻莺皱起眉头,疑惑香粉味儿从何而来。
裴少疏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话点头,闲散道:“是去接了小娘子回府。”
轻莺:???!!
猝不及防睁大眼睛,露出看负心汉的神情,轻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侧过身子用左耳对着裴相,又问了一遍:“大、大人你说接了谁回府?”
裴少疏瞥她一眼,对
着不远处唤了一声小娘子,轻莺露出凶意十足的眸子跟着扭头看过去——
她费了这么大心机都没有勾引到丞相,结果从外面带了一个小娘子回府,岂有此理,她倒要看看这小娘子有多貌美!
呼唤声停下。
茂密草丛轻轻摇晃两下,紧接着,里面钻出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蓝眼猫咪,漂亮的蓝色眼睛像琉璃般闪烁,在日光下晃了晃脑袋,舒展身躯。
轻莺跟小猫大眼瞪小眼,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小……小娘子?”
小猫喵呜叫了一声。
“……”
轻莺大为震撼。
谁寡疯了给猫咪起小娘子这种名字啊!!
第28章 猫咪 他特别特别特别宠我
“大人, 你为何叫它小娘子呀?”轻莺浑身松懈,蹲下身子冲白色小猫招手,顺便又搓了一把玉米粒, 想要喂给它。
裴少疏理所当然道:“因为是母猫。”
“……”
公猫就叫小郎君呗?
小猫趾高气扬来到轻莺面前, 低头咬一口玉米粒,眨眼吐了出来, 琉璃般的蓝色眸子转动, 委屈得喵喵叫。
“怎么还挑食呀。”
轻莺无奈收回玉米,伸出手,小猫先是探出脑袋观察, 确认没有危险以后缓缓靠近, 勉为其难蹭了两下, 柔软的触感让人心里一软。
“大人, 这只猫看上去很不一样, ”轻莺仔细观察它精致的皮毛与罕见的瞳色, “是不是很贵呀?”
裴少疏微微颔首:“不错, 这是波斯使者送来的波斯猫, 听说乃王族贵宠,使者们当宝贝疙瘩送到我怀里的。陛下没兴趣,没有给它找到合适的主人, 所以暂时养在相府。”
一只猫为何会成为王族贵宠, 难不成有皇室血脉,是个森林之王吗?
轻莺不懂,只好乖乖点头。
“大人下回可不能吓奴婢了,你都不知道奴婢刚才有多害怕……”她小声嘟囔。
“我何时吓你了?”
裴少疏看着眼前乖巧纯白的小猫,闪烁着无辜明亮的蓝色眼瞳,时不时低头舔一口轻莺的指尖, 看上去人畜无害,这小家伙很吓人?
轻莺鼓起腮帮,帮他回忆:“奴婢真以为大人带了一个涂香粉的小娘子回府呢……”
“这香粉也是波斯使者送来的,可能不小心沾上了味道。”他垂眸拍了拍袖口,果真卷起一股难以忽视的甜腻香粉味儿,顺着风吹远。
忽然,他话锋一转:“倘若我真带回来小娘子,你又当如何?”
小猫见轻莺愣住,在地面打了个滚儿。
轻莺纠结地拧起漂亮的眉毛,嘴巴微微噘起来,压低声音嘀咕:“奴婢就跟她一较高下,看谁能留住大人的身!”
声音小,气势却不低。
“留住身?”裴少疏露出古怪的神情,心道豪言壮语后面接的不该是留住心才对吗。
“对呀。”轻莺狠狠点头。
裴少疏半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锋利狭长的眼睛凝望着少女桃花般的面孔,低声问:“只要身,不要心?”
倘若是个成熟的细作,此刻定然会说几句甜言蜜语来哄骗,顺便撒个娇要主人偏疼自己一些。
反观眼前的小细作毫无自觉,甚至愣在原地。
轻莺有点懵:“没……没怎么学过。”
对方没有说话,而后轻莺又吞吞吐吐问:“嗯……可以要吗?”
裴少疏果断道:“不可以。”
“……”
那你别问呀!轻莺觉得自己又被裴相耍了。
小猫发觉两个人都半蹲下身子,可是却无人理自己,立马急得喵喵乱叫,气得作势扒拉裴少疏的衣摆,猫爪子还未碰到雪白的袍角,就被轻莺一把捞进怀里。
轻莺扣住乱扑腾的小猫,对它轻声说:“大人很爱干净的,你的爪子没洗不能碰他的衣裳,懂不懂?”
小猫继续喵呜。
“哪怕你是小娘子也不能胡作非为。”轻莺教训道。
“喵喵喵!!”小猫仿佛听懂话语,甩甩尾巴炸了毛。
轻莺还在耳提面命:“你骂我也不行,在相府就要听话,不能惹大人不高兴。”
一人一猫对峙着,仿佛真能听懂对方说话似的,吵得不亦乐乎。
裴少疏忍俊不禁,直接道:“看来你俩很投缘,这段时日就由你照顾小娘子吧。”
话音刚落,一人一猫同时扭头看向他,同样圆溜溜的眸子里充满惊讶,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在说笑吧?
“没有说笑。”裴少疏看透她俩心声。
裴少疏站起身,准备离开,轻莺急忙叫住他,方才小猫没抓住的衣角反被她揪住,可惜她不能像小猫一样任性胡乱扒拉,只能小声问以后能不能把自己带在身边,就像无铭一样。
这个要求十分过分,寻常下人是不敢对主子有要求的,可是轻莺想赌一把,手指紧紧攥住一片雪白,抬起眼睛看人,眼神澄澈干净。
“无铭是我的护卫,常伴身侧在情理之中,”裴少疏语调淡淡的,令人难辨情绪,“你呢?”
轻莺抿抿唇,仍旧拽住他的衣袍不愿撒手,思索良久,颇没底气开口:“奴婢也能做护卫……”
“到底谁保护谁?”裴少疏挑眉。
“遇到危险的话,奴婢不会武……也不够聪明,但!但大人可以把奴婢丢出去当挡箭牌!”轻莺终于想到了合适且合理的理由,满脸兴奋看着裴少疏。
少女眼睛亮晶晶,让裴少疏原本平静的心神颤动一瞬。
真笨。
他眸光落在她面庞,触后分离。
“明日圣上在麟德殿设宴,你若想凑热闹可以跟来,但不能乱跑,我不在的时候就跟紧无铭,能做到吗?”
圣上设宴岂不就是宫宴?居然可以进宫!这可是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轻莺连忙点头,保证自己乖乖听话。
紧接着他又交待几句,她一一记下,似乎还有事忙,裴少疏没有多留,临走前对轻莺说:“如果小娘子欺负你可以来告状。”
语罢,脚底的小猫不满地挥动毛茸茸的小爪子,如同示威。
轻莺鼓起双颊:“我才不会被猫欺负呢!”
裴少疏递给她一个但愿如此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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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寂寂,一勾弯月挂天边,云雾缭绕,风吹雾散,隐约可见皎洁月光。
“喵。”雪白波斯猫跳上轻莺的床榻,甩了甩尾巴。
与一双透明如玻璃般的蓝眸对视,轻莺的困意一扫而空,抬起双臂兜住小猫,把它困在怀里。
“你怎么还不睡呀,明日我还要跟大人去宫宴,得早点休息,你不许捣乱。”她对着小猫说话。
小猫开始在她被窝里乱钻一气。
轻莺彻底失眠,她仰头望着床帏,想起白日里裴相的话,无声喊道:她居然真的被一只猫欺负了!
委屈,想找大人告状。
她起身捉住作乱的小猫,想起曾经听过的话本,什么书生狐妖的旖旎故事,又或者蛇妖为报恩化身美人……虽然话本都是人编的,可是万一小娘子真的是猫妖呢,不行,大人只能被她勾引,不能受其他妖怪的蛊惑!
轻莺按住它的爪子,威胁小猫:“告诉你,大人是我的,他特别特别特别宠我,懂不懂?”
小猫歪歪脑袋。
“你再打扰我睡觉,明天就让大人把你变成小黑猫。”她故作凶狠。
它好像听懂了这句,立马消停下来,乖乖趴在被窝里眯上双眸,打算跟轻莺一起睡。
轻莺犹豫片刻,最后没有狠心撵它下床,心想做猫真好啊,想爬谁的床就爬谁的床,自己也想变成猫。
说不定裴相早就到手了。
怀着这种念头,一人一猫紧紧相贴,逐渐进入梦乡。
……
次日,皇宫巍峨磅礴。
麟德殿开阔宏大,气势逼人,光是殿前和廊下就可容纳不止三千人,此番大盛皇帝寿辰,万方来贺,因而举办一场盛大宴席款待远道而来的各位亲王和外邦使者。
裴少疏作为手握
大权的丞相,自然坐在距离圣上最近的位置,其次是诸位皇子,亲王及其家眷,外邦使者们则坐在大殿另一侧,随着舞乐声奏响,寿宴正式开始。
此刻殿外亦是热闹,身为仆婢需要在殿外等候,官员之间的下人有些看起来颇为相熟,许多人围坐在一起闲谈。
无铭则像个局外人,独自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之上,懒懒散散晒太阳。
轻莺过去套近乎,顺道问一问裴相的家世出身,岂料无铭倏地露出凌厉的目光,警惕地望着她。
说错话了吗?轻莺连忙闭紧嘴巴。
“你没在大人面前提他双亲的事儿吧?”无铭问。
轻莺摇摇头,她从来没问过这件事,唯独一次提起父亲还是裴相主动开口,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大人的双亲不能提吗?”
无铭目露哀伤,睨她一眼:“大人的双亲早在十多年前就意外过世了。”
轻莺呼吸一滞,十多年前,那时候大人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而已,突遭巨变,想必日子一定很难熬。那他还有其他亲人吗,又是如何成为丞相的呢?原本想多问一句,但看无铭的表情恐怕是不愿多说,她想了想,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
日后总有机会知晓。
殿外和风细吹,轻莺忍不住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皇宫就是不一样,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散发出不可忽视的富贵气息,砖石都生怕给踩脏了。
“喵喵——”
熟悉的猫叫声引起轻莺的注意,她顺着声音去寻,居然从不远处的花木奇石间瞥见了本该在相府打瞌睡的波斯猫!
这小家伙怎么会出现在宫宴上,没人带它出来啊?
“无铭,你快看!”她有着着急。
无铭视线移到小猫身上的时候也是一愣,心想坏了,这小猫不会偷藏在马车上没被发现吧?
人猫对视过后,小猫噌的一下钻回了花木草丛中,轻莺怕这祖宗迷路回不去,连忙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小娘子,等等我啊!”
少女吆喝一出,周遭其他宫人们忍不住看过来,无铭尴尬连忙扭过头,假装若无其事看风景。
第29章 世子 你主子是不是待你不好?
“小娘子——”轻莺于皇宫御苑中穿行, 四处呼唤转眼消失无踪的小猫。
麟德殿附近大的很,宫道曲折蜿蜒,石径小路更是数不胜数。
不知不觉走到太液池附近, 池内波光粼粼, 水烟缥缈,两侧栽种无数垂柳, 翠绿枝条迎着湖风飘摇, 静谧成一幅仙境画卷。
这里景致动人,树木草丛却也多的很,像找一只体型小巧玲珑的灵巧猫咪简直难如登天, 除非它自己愿意出来。
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波斯国王族贵宠, 本事可真大, 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从相府偷偷跟进宫, 简直比她还要适合当细作。
万万没想到有一日竟想要拜猫为师。
轻莺继续一声声呼唤, 希望小猫听见自己的名字可以回应。
“小娘子——”
“小娘子!小娘子!”
“你快出来吧, 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唯有风声回应。
她毫不气馁, 继续沿着太液池边走边唤, 直到累到腿脚酸软,走步虚浮,才缓缓停住步伐, 这里着实太大了, 累得有点喘。
不远处有一凉亭,轻莺瞅了一眼便作罢,继续停在原地歇脚,只因走过去太累了。
“小娘子……”
她不抱希望地继续喊。
就在这时,垂柳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很浅的猫叫,轻莺低垂的脑袋立马抬起, 提起裙子急匆匆追上前,冲到垂柳的后方。
“喵。”
眼前的确有一只猫,黑色光亮的皮毛,金色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瞅着轻莺,仿佛在嘲笑她认错猫有多笨。
可恶!
轻莺气得跺脚:“小娘子,我的小娘子你去哪儿了!”
“小娘子?”
身后突然传来好听温和的男人嗓音,轻莺闻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俊逸的郎君。
来者一袭月白色福字花纹长袍,白玉冠束发,身姿端正挺拔,眉眼温润,垂眸浅笑,站在柳下气质清雅,身上有着浓厚的书卷气。
这个人给她一种很亲切熟悉的感觉,像是轻轻拂过湖面的清风。
轻莺盯着他瞅,看打扮便是不俗,能出现在此地估计身份不低,不知是朝中哪位官员。
他轻声问:“你跟同伴走散了?”
轻莺恍然回神,连忙行礼,怕惊扰了贵人。
“不是的,奴婢是在找自家主子养的猫。”
年轻郎君脸上露出一丝意外,迟疑道:“那只猫叫小娘子?”
轻莺用力点头。
“莫非你家主子是个轻浮之人?”他多了一丝好奇。
“……”
“不、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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