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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还好。

    门缝里的对话没有停止,不出片刻,似乎是从崩溃情绪里好一点的季山月开口道:“我去找了我姐,但是她不记得我了,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我真的很痛苦,我看到她的身体就那么小,就像我们刚回老宅七八岁那个时候的样子,我好痛苦。”

    沉皑情绪平平:“嗯,不记得挺好。”

    时咎不知道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现在的样子,似乎是季山月又恢复了正常,也就是说当时季山月是被某种能力操控了?所以他才会去找季水风,现在也还能和沉皑正常对话。只是听季山月的意思,季水风失忆了,并且变回了七八岁的样子。

    季山月还是很不安,他说:“我去查了一下我这样的状态,说是人格分裂,但是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人格分裂?时咎听着,皱起眉头,如果是这个解释,那么季山月现在的状态也是可以说得通的,分裂出来的人格是存在彼此独立的情况,但问题在于为什么季山月正常的时候和他们很好,另一个人格却要让最熟悉的人丧命?是只攻击熟悉的人,还是也是无差别?

    季山月接着说:“你知道我们在训练的时候会有字迹仿写和改变字迹的训练,那个‘杀死不纯之人’,是我其中一种字迹,但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和我姐一直都很好。”

    安静了好一会儿,沉皑才低声说:“你们七八岁来老宅后,我们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没有!”季山月立刻肯定道。在他们去了老宅和沉皑认识后,三个人二十多年都是知根知底。季山月知道沉皑在想什么,他补充道:“在之前也没有,我们从小被父母抛弃后送到两户人家寄养,在来老宅的时候才再次遇到,不可能有冲突,这一辈子都没有。”

    他说得非常肯定,沉皑也没有否定。

    时咎记得这两个孩子第一次去老宅的时候的样子,季山月很开心牵着季水风,但是那会儿季水风刚刚从魔鬼般的家庭里活过来,整个人都是忧郁和离群的,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他再也没梦见过他们的小时候也依然存在。不过季山月说的是实话,虽然季水风当时不爱说话,季山月却是很喜欢这个姐姐,小小年纪就在扬言要保护她,而且后来从季水风温柔的性格,事事护着季山月,和沉皑交好来看,他们一起训练那十多年,必然是交心朋友。

    时咎将双手搭在膝盖上,想着存在的可能性。

    季山月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低迷了很多,他说:“我不敢找我姐,我也不敢找你,但是我想把话说清楚。”

    沉皑淡淡道:“嗯。”

    季山月:“你的伤都好了吗?”

    沉皑:“好了。”

    季山月长舒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吓死爷爷了。”

    片刻,沉皑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

    沙发响动的声音。时咎睁开眼,迅速从地上站起来,闪身躲进了隔壁房门的空隙中,接着他听到季山月让沉皑照顾好自己,下次如果遇到另一个他,就杀掉他后,门开了,脚步声出现在走廊里,门被轻轻关上,随之脚步声远去。

    走廊很快变得空无一人,人们说话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这里听得不真切。

    时咎在走廊停驻了很久,慢慢挪到沉皑的办公室门前,门是关着的,他的手抬起来又没有敲下去。

    如果是再早些时间,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会去拥抱这个差点就失去的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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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吻他,会告诉他很想他,很喜欢他,就像那次在仓库。但在那个公园发生的事让他心有余悸,他不敢知道后来的这么多年,沉皑都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在想那段往事,怕开门看见沉皑,又仿佛看到当时躺在落叶中间耍赖要抱的小孩,他都经历了什么,想了什么,才从一个什么事都名表于心的人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想想觉得有些酸涩。

    怎么面对他?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那忧虑的脚步徘徊很久,时咎都没有察觉自己就在这门口走着的脚步声逐渐失去控制。

    里面传来很冷漠的声音:“谁?”

    第94章 万般尘埃落

    时咎瞬间从自己的内心世界抽离出来,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焦虑过头了,于是他只能尴尬地敲门。

    里面的声音还是很冷漠,他说:“有事明天再说。”

    时咎侧头看了一眼走廊的窗户, 这才发现外面的颜色已经是橘色,似乎是夕阳了。

    但是时咎觉得自己等不到明天, 于是他又敲了几下门。

    里面没声音了。

    时咎忽然想笑,因为想起了小沉皑的种种表现, 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思虑实在是没必要,喜欢就是喜欢, 想念就是想念, 失去过, 不想再犹豫了。

    这下时咎彻底放开了,他开始故意隔一秒敲一下, 敲得里面的人不耐烦又问了一遍:“谁?”

    时咎这次终于十分乖巧地回答:“沉先生, 是我,请问可以进来吗?”

    如果他听不出来自己的声音, 就冲进去暴揍他, 永无宁日。

    但很快门便被猛地拉开了。

    时咎轻倚在门框上, 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些浅浅的笑意,他朝开门的人招招手,笑说:“好慢啊, 沉先生, 你是不想见我吗?”

    沉皑愣了好半天, 表情才逐渐变得柔和,他好像全身都突然放松下来,轮廓像融化的冰滴进池塘, 最终是一池的微澜。他伸手,似乎是想拉时咎进来,哪想时咎却一个猛扑,直接将他往后扑退好几步,伸出去的手立刻变成了接应的动作。

    “砰!”门被时咎顺便一脚踢上了。

    时咎扑上去紧紧抱着他,拿双手环抱着他的肩、他的脖子,头直接埋进他的颈窝,大口呼吸着熟悉的气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快起来。沉皑接住了他,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便将他整个人环抱住。

    心跳如洪钟,震响着耳膜。

    思念,整天整晚、无穷无尽的思念,数个日夜的祈祷与想念,全部破土而出。

    炽热的呼吸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紧抱的手也在颤抖着,越是颤抖,越用力,直到深入骨髓、揉进身体。

    时咎微微将头抬起,将嘴唇靠在沉皑的耳边,闭眼轻声呢喃般,用混乱的呼吸一遍遍重复道:“是我,是我,是我……”

    所隔遥远的回应,但终于是回应了。

    那支柳条,顺着时光的河,飘去未来,被采摘。

    听到他的声音,沉皑抱着他腰的手突然抓得更紧了,他长久地吸一口气,让心里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低头释然地笑出声,将头埋在深墨灰的发丝里,轻声说:“我知道。”

    那一刻,暖色灯光的办公室突然变得缤纷,涌动的能量爆发出来,在不大的房间极速流动,像极光与星辰。

    那被打乱的气息顺着头发从耳根一路往下,钻进衣服,刻进皮肤。满腔赤诚,浑身热血,像终于深挖出童年最隐蔽的秘密。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两个人谁都不愿意松手,直到时咎感觉自己始终抬起的双手变得酸软,呼吸够了对方身上的味道,他把手放下来,头也从对方的颈窝离开,但沉皑环抱他的双手并没有松开,于是他改用额头去触碰对方的额头,轻轻贴在一起,无比亲近的距离下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时咎发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那双深蓝色眼睛,比稍远点看更让人情难自已。

    额头碰额头,鼻子碰鼻子,呼吸交织呼吸。时咎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在耳边,有些沙哑,有些难以自禁的克制,他说:“等你好久,好久。”

    或许是各种意义上的等待,无论是对于童年最喜欢的哥哥,还是后来喜欢的那个人。

    时咎闭上眼,觉得胸膛里的酸楚全部来自于对方。他克制住声音里的微抖,闷闷地说:“好想你,天天都想。”

    说完,他感觉到沉皑环抱他的一只手游走上来,那温热沿着脊椎往上爬,到背、到脖子,捧住了他的后脑勺,紧接着嘴唇被轻轻贴了一下,但只一瞬间,连个吻都不算又迅速放开。

    沉皑身体僵直,声音有些紧张,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道歉:“对不起。”

    时咎立刻睁开眼,等待的吻浅尝辄止又离开,他全身一下绷紧了,却听沉皑低声说:“我,我还没问你,可以吗?”

    时咎没忍住笑,他抵着的额头使他的笑意一点不落地传到对方的感官,笑够了,才眨眨眼,让睫毛去扰乱对方也近在咫尺的睫毛,他戏谑回答:“那我要是说不可以,沉先生会耍赖不听吗?”

    “不会。”沉皑认真道,“我听你的。”

    时咎深深叹气,这才发现,那个会故意装受伤的小孩一直没变。他轻声道:“这种事不用听我的。”话音未落,热烈而深切的吻便迎了上来,连时咎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被完全堵了回去。

    温热干燥逐渐变成湿润,柔软的唇贴着唇,沉皑的力气小心得像触碰一件易碎品,浅浅的贴合伴随灼热的气息纠缠,无法自拔。时咎随意任他摄取,又总觉得他过于克制,便主动去侵袭他的唇舌,夺取他的温热,让灼热变成灼烧。

    光越来越亮,亮得整个房间通明,即使闭眼也透过眼皮照亮眼睛。

    兵荒马乱的吻止于狂乱的心跳。松开后,两个人依然保持着环抱与抵额的姿势,两人都在轻轻喘着气,任气流在两人狭窄的距离中肆意横行。

    沉皑紧张、压着声音急促问他:“会讨厌吗?”

    时咎眨眼:“讨厌什么?”

    沉皑的声音里都是克制的轻颤:“讨厌……跟我接吻?”

    时咎再次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感觉沉皑是他未预料过的小心,便随意又轻佻说:“啊,那你得问我的唇啊。”

    沉皑的目光从与对方厘米之差的眼睛,往下滑到鼻子,再是红润的唇,每挪动一分,他的眼神便晦暗一分,最后略有生硬地、用气声说:“讨厌吗?”

    时咎转达沉皑问话对象的想法,用很直白的话翻译说:“我的唇说,不讨厌,很喜欢。”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咎已经主动再次吻了上去。

    片刻松开,时咎发现了房间的异样,他抬头,平复跳得晕乎的心跳,惊奇地问:“这些光是什么?”

    沉皑也愣了一下,他望向四周,不确定问:“你看得到?”

    五彩半透明的流光,可能连极光也稍显逊色。

    时咎点头,空出一只手去触碰身边的光,便立刻感受到很多情绪汹涌而来,是愉悦、心动、轻松、久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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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是珍重、是真心、是爱。

    他记得他没能回来的时候,有一次在街上也遇到了类似的事,看上去是人们的内心。此刻,他能感受到的情绪,便是沉皑的。

    沉皑说:“是磁场,是我的能力。但是,应该只有我能看见。”

    时咎更奇怪了:“那我怎么突然能看见了,以前还是只能感觉到……”

    他突然顿住,因为感觉到了不合理。他一直都可以感知到别人的一些情绪,只是他自己一直归功于某种天赋,或者父母的职业潜移默化训练的结果,对内心的感知是他艺术的灵感来源,但这一刻他碰到具象化的感知,却觉得与过去二十多年有些相似。

    万物都有磁场,有频率,所以同频共振。如果没遇到沉皑,这样的能力算得上是天赋,但遇到沉皑了,还有了这些故事,他们类似的感知就变得不那么巧合了。

    时咎问:“你能感知到看不到的东西对吗?”

    沉皑轻轻点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嗯,但是感知只是一部分,其实可以调动身边的磁场和频率,所以当时可以描述出隐形的物体,是因为他出现的地方,磁场和周围的磁场有冲突。这些光,是磁场对当下人的情绪或者心理的一种具体解释,按理说,只有我能看到。”

    在无意识催动下,沉皑没见过这么五彩艳丽的光同时包围,他想是和终于再遇到时咎有关。

    时咎歪着头看那些光,再次伸手,那些光却随着他手指向的方向慢慢流去,他惊讶道:“它们听我的?”

    沉皑也看到了,他点点头,但没有做出解释。

    时咎想,沉皑的能力跟感知磁场频率有关,而自己也一直能感知到一些不可见的东西,如今直接能看到沉皑的能力甚至能调动一点,能用互通心意来解释吗?一定还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

    但是,现在管他呢!和沉皑有类似的能力,反正不是坏事!

    沉皑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说:“不要想太复杂,可能只是我喜欢你,所以我的能力也喜欢你。”

    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自然平常的表白,时咎摸了摸自己的脸,选择再次把手环上去,仰头朝沉皑示意,于是沉皑主动去吻他。这次是一个安静温柔但深沉的吻,像沉皑本人一般,对他轻柔得怕磕着碰着。

    片刻,两个人松开。时咎终于坐回了快要独属于他的沙发床,一碰到,便和瘫了一样半躺下了。

    竟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好久没躺这里了,简直比自己家的沙发还要熟悉。躺了两秒,觉得差点东西,时咎坐起来指示沉皑坐在沙发边缘,自己则重新躺下,拿沉皑的大腿当枕头,一边躺着,一条腿和另一条交叠。

    这个感觉,熟悉又安全。

    沉皑用指腹慢慢摩擦躺着这个人的脸颊,感受皮肤的接触,无奈说:“只有你敢这么使唤我。”

    时咎非常厚脸皮地点头,他嘲讽道:“也只有你敢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胡说八道。”

    沉皑想了想,确认没有这件事,他说:“我什么时候对你胡说八道了?”

    时咎嗤笑一声,抬手去捏沉皑的脸,捏得它造型各异,接着阴阳道:“有的人脆弱得很,踢个树叶能给自己腿踢折了。”

    沉皑沉默下来,半晌,他问:“你想起来了?”

    时咎向他解释了一遍。

    听后的沉皑抿着唇,若有所思地说:“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是你记不得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始终是这个样子,所以就当是你不久前的梦,现在我知道了。当时也以为是两个人,因为你们还是太不一样。”

    时咎翻身起来,迅速坐到沉皑旁边,拿脸贴着他靠很近,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说:“怎么不一样?”

    那目光跟在逼问一样,好像如果回答错了就要付出代价。沉皑抬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说:“我记忆里过去的你很温柔,好像总有很多心事,对我好得不真实,但之前你被带来的时候性格烈得很,什么不该做就偏做什么,横冲直撞没有顾虑,还要跟我作对,我想如果是你,不会这个态度,不过你刚刚解释了我就知道了。”

    “但其实……”沉皑回忆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有时候还是很像的,比如一定要当我爹那回。”

    “啊……”时咎忽然想起他俩打了一架,还把小孩给打哭了,于是大笑出声,“谁让你那会儿说屁话!”

    沉皑也跟着他笑,嘴角肆无忌惮地上扬,时咎很少见到沉皑笑得这么无所顾忌,好像那一刻,他内心所有的汹涌都袒露在阳光下了。

    第95章 从过去到未来

    从起源实验室出来的时候, 时咎发现文明中心的大门打开了,广场上三三两两有了公民在散步,虽然没有以前热闹, 但好像一切都在恢复。

    沉皑对他解释说:“前几天言威回来了,门就打开了, 得感谢舟之覆和凌超建的屠杀,让文明中心的人缩着不敢出门那么久, 因祸得福吧。”

    言威一回来就宣布隔离解除,近段时间的大屠杀事件也会调查。尽管知道这是做的表面功夫。

    时咎听到舟之覆就想起何为, 想到何为就觉得有些难过, 他问何为去哪了?

    沉皑摇头, 说不知道。

    “那舟之覆呢?”时咎问。

    沉皑说:“消失了一段时间,刚回来。”

    舟之覆这个人的行迹捉摸不定, 碍于之前的屠杀, 这次连回来都是偷偷回来,回来之后立刻就去见了言威。沉皑不知道他们之间再次达成什么协议, 再出来, 舟之覆又是大摇大摆的了。

    尽管当时及时止损, 但能力者的数量依然锐减。文明中心其他人不肯放过舟之覆,掌权者大楼便发出通知说将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可以代替舟之覆的人,在这期间,安全管理中心会全程监视舟之覆的一举一动。

    但, 对付舟之覆, 非能力者能做到什么?除非他自己愿意配合, 或者除非……季水风在。

    文明中心的格局要发生大改变了。

    时咎想起刚刚睁眼在走廊时听到季山月的话,便问:“季水风是怎么回事?”

    沉皑跟他解释形体退化:“但是前段时间季水风醒来后就自己走了,回她小时候的家, 而且好像我们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时咎一听便皱起眉:“什么都记不得了,还记得回那个地方啊。”

    想起小时候季水风刚刚被接回老宅的时候孤僻的性格,不禁有些担心,他不觉得季水风回那里是个正确的选择。

    沉皑摇头,时咎则说:“这两天去看看她吧。”

    “嗯。”

    街上的人比文明中心多得多,人声喧闹此起彼伏,路过回家的必经之路,那些晚饭后出门散步的、道路尽头弹唱的、围了一大堆人表演的,在每条街上聚集着。

    这个时间应该是最为热闹的,两个人并肩穿过人群,走过小道,不知道绕到哪个无人的街头小巷,空旷的街道格外安静,时咎却突然停下脚步,有点茫然地问:“我们去哪啊?”

    沉皑平静回答:“不知道,你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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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

    时咎:“……”他以为是沉皑在带路,就随便走走。

    时咎无语:“那回去吧。”

    沉皑:“嗯。”

    刚往前走了两步,时咎又停下来。

    沉皑回头:“怎么了?”

    时咎“啧”了一声,想起些事,不爽道:“沉先生我得给你提点建议。”

    沉皑点头,认真道:“你说。”

    时咎朝他伸出手,满脸戾气:“你一定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追我吗?小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如果我实在不回答,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喜欢我?另外,我的手放这儿一路了,最后给你三秒,你要是再……”

    话还没说完,沉皑就倒回来握住了那只滞空的手,将时咎往前拽了两步。

    路灯照着两个人的身影,也照着紧握的双手。

    回家洗漱后,时咎半躺在沙发上看新闻,频道里播放着虚疑病的平息,文明中心打开了门,公民们的生活进一步恢复正常。

    看上去都是不坏的消息,怪不得这次来会直接到起源实验室,楼下也还有声音,当时还奇怪不是都暂时停止运转了吗?

    新闻播放结束后开始放音乐,伴随着浴室里洗澡水哗啦啦的声音流出,时咎逐渐觉得有些累,便就着半躺的姿势闭上眼小憩。

    至于水流声什么时候停止的他也不知道,后来连音乐声也变小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半梦半醒之间,时咎感觉到面前的空气被压缩,一股沐浴露带着热气的味道从鼻子里钻进来,随后额头被落下了一个湿润的吻。

    他一下就睁开眼,刚好看到沉皑双手撑着沙发,将他环在中间准备站起来。

    见他醒了,沉皑低声问:“进去继续睡吗?”

    时咎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摇头说不睡,就是眯一会儿。

    沉皑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时咎重新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换到正在播放别的新闻的频道,调大音量,房间里又热闹起来。

    时咎打了个哈欠,一边抹掉出来的眼泪,一边问明后天什么时候去看季水风。

    沉皑想了下说:“都可以,就是她可能不记得我们了。”

    “去看一下,记不得就不打扰她了。”时咎说。他无法判断这对季水风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只觉得如果命运如此安排,就让她安心休息吧,唯一希望的就是那个家不会让她重蹈覆辙再经历一遍小时候的事。

    沉皑点头,欲言又止。

    时咎敏锐地察觉到,于是他将注意力从电视转移到沉皑身上,偏头问:“沉先生,你想说什么?”

    沉皑学着时咎的样子舒展身体,也半躺下了,将双腿交叠搭靠在茶几上,柔和道:“嗯,想问你怎么打算……跟我的事?”

    “啊?我还要打算什么?我要跟你在一起啊,怎么了沉先生?你该不会现在要反悔吧?”时咎故作惊讶。

    沉皑被他逗笑了,抬手越过他的脖子,搂住他的肩便把他往自己身体方向拢了拢,低声说:“我是怕你反悔。”

    时咎顺势懒懒靠在他的肩上,突然想到之前何为说过的一句话,现场改编了一下送给沉皑:“我人死了火化了入坟了,嘴巴都要跳出来说‘老子永不反悔’。”

    沉皑拿手捂着自己的脸,但没捂住满脸的笑意。

    时咎知道他这句担忧下的潜台词,所以在说完搞怪的话后,还是认真地接道:“我之前有点心急,见不到你,把自己的生活也过得一塌糊涂,但后来想通了,活着就是活着而已,每时每刻都是我的人生,你也是我的人生,不是用睡着睡醒来界定虚幻真实。如果首先就贴个标签,那就把人生走窄了。”

    他忽然坐起来,侧过身掰过沉皑的脸直视他,认真、非常认真、或许再没有这么郑重地剖白:“我喜欢你,是时时刻刻都喜欢你,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我都喜欢你。”

    太阳可以直视,人心亦可以。

    无怕无惧,不退不弃。

    沉皑深蓝色的瞳孔倒影着他的模样,刻画着他的表情,随后,深蓝色眼睛里流露出了笑意,他柔和道:“好,再相信你一次。”

    “嗯?”时咎困惑出声,“说清楚,什么叫‘再相信你一次’?”

    沉皑拨开时咎的手,把头转了回去面向电视,轻描淡写道:“自己想。”

    时咎无语,但还是象征性想了一下,随后他想到了在沉皑小时候,自己说过会永远陪他,转眼就消失二十年的事。

    那算是个……意外吧?

    哎对了。时咎抬手打断他和电视之间的目光接触,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小久的?”总感觉这家伙老早就知道了,但从来不肯对自己透露。

    沉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几上的相框,时咎瞬间反应过来。

    一直忘记这件事了,他当时还很疑惑,为什么沉皑给他下达命令是让他演奏大提琴,自己还真在办公室自信满满地向他展示玻璃水提琴,恐怕在听到自己演奏音乐会上那首曲目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在不知不觉间,沉皑早就把想知道的事确定了个遍。

    “不对。”时咎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音乐会上拉大提琴的就是小久?”

    沉皑拉了下嘴角,但不是什么特别开心的笑,他说:“你消失之后,每天都在想你,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最开始那两年,几乎每晚都做梦,梦到的都是你,永远是你拉那首曲子的场景,像梦魇一样完全走不出来。”说着他还是笑出来,但时咎感觉那只是无奈。

    这让时咎有些难过,他的目光又瞥向那个相框,那对节目单的完整临摹,到底经过了多少次梦魇,在那场音乐会里循环了多少次,才让一个小孩完整记住了仅仅是一张曲目单的设计,醒来他还能画出来,并且把听了几百次的旋律当做密码摆放在随时可以看见的地方。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说,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什么的密码,便也无所谓随处摆放。确实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说到密码,时咎伸手去撩开沉皑手腕的衣服。他一直记得沉皑有一圈类似腕带的纹身,只是以前他不肯给自己看。

    这次沉皑终于没有再隐瞒什么,任时咎拿着他的胳膊。

    那皮肤上刻的是“5543431755”。

    时咎叹气,当时沉皑告诉他他家大门的密码时,怎么没想到呢?是和“GGFEFECGBB”完全对应的音名。

    这么一个有话不爱说的人,只是切实地做了他能做的事。

    时咎一直不敢细想沉皑的过去,他只是想想便觉得利刃穿心,何况亲身经历的人。

    “那……”时咎犹豫着问,“你恨我吗?”

    沉皑淡淡说:“恨过。”

    “恨过,失望过,绝望过,也自暴自弃,很长一段时间谁也不相信,不想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不想表露任何情绪,怕被骗。”

    带给他最大快乐的人,也带给他最大痛苦。

    时咎去握他的手,但被更有力地反握住了,他想说对不起,但刚开口就被沉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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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嘴。

    他轻声说:“别道歉,现在在就好。”

    时咎朝他点头,沉皑便松开手,轻笑一声,带着对往事的释怀道:“但我一直记得你跟我说,爱是广泛意义上的东西,不拘泥于个人,要去爱人,我听了。”

    时咎看着他,眼里也是光。

    新的电视频道很快又到了播放音乐的环节,时咎干脆直接换了个音乐频道,让舒缓的音乐伴着夜色充斥整个空间。

    落地灯微弱地亮着,似乎再亮一点都会打扰到旁人的窃窃私语。

    两个人窝着坐,沉皑伸手捧过时咎的后脑勺,又前倾去亲吻他的唇,蜻蜓点水一下便放开,轻声对他说:“还有件事想征求你同意。”

    “什么?”

    “我可以叫你小久吗?”

    时咎听完就笑出来,他学着沉皑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沉先生,我不喜欢你对我克制过头,不喜欢。”

    沉皑认真看他。

    “你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时咎轻佻地对他眨眼,仰头想了些情侣间可能出现的称呼,“宝宝、老公、男朋友、亲爱的,随便你。”

    不过时咎觉得沉皑这种性格可能叫不出太肉麻的称呼,还是回到刚刚的询问:“还是小久吧。”

    “好。”

    沉皑洗了水果,一种叫斜山的奶白色三角锥状水果,时咎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最后只能得出结论:这是他们那个世界没有的水果。

    “所以……”时咎一边吃一边含糊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从小一直到现在?”

    沉皑:“也不是。”

    他想到小时候缠着时咎的样子,不禁勾起嘴角,跟翻自己黑历史一样说:“我记得很清楚你跟我讲什么是大爱,不过我是成年后才懂你说那些话的具体意思。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我很想占有你,后来知道占有不是爱,只是控制欲和不甘心,所以放过自己了,就希望你还好好活在某个地方。”

    恨了那么多年,最后发现只是自己的执念,但放下执念的那一刻,惊觉一切都还可以回到原点,回不去的从来不是曾经,只是自己执迷不悟的心念。

    沉皑拿纸擦掉时咎吃到脸上的水果汁,见他还盯着自己,叹口气道:“一定要接着说吗?”

    时咎点头。

    “好吧。”沉皑说,“一开始也没喜欢,只是觉得你跟那个人很像,不确定,想求证,还是有点执念的,后来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人,知道你很好地活着,就没有遗憾了。”

    时咎知道这就是他始终不肯说明他们渊源的原因,即使恨过,但放下了,知道对方过得很好,便选择不打扰。

    多温柔的人。

    沉皑继续说:“真正喜欢上现在的你,大概是那个晚上你问我,能不能告诉你、我以前经历过的事的时候,我觉得很触动。我突然想起,那些事被我埋很久了。”

    “我从来不肯和人说我的过往,怕放一头困兽出去就再回不来。也许是被你感染的缘故……”沉皑说着,也逐渐回忆起后来遇到时咎的样子,处处针对、处处为敌,甚至评价这个人不管不顾无脑硬冲,也许就是这样的直白,让他觉得不该把自己锁起来,该去处理一些心事。

    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做到——既然想知道,为什么不主动问呢?他也应当可以主动挖掘自己深埋的快乐与痛苦。

    “被你一说才想明白,如果我不解决内心深处的痛苦,总有一天它会以一种我甚至无法察觉的方式跑出来,最终伤害我和别人,也许那人我根本就不想伤害。”

    时咎也不吃水果了,他盘腿面对沉皑坐着,看着他的侧脸,不自觉伸手去戳了一下,应答道:“所以我最开始入梦见到你的时候,你每次都不留余地不带商量的就麻醉我,你不信我,你也不怎么信别人。”

    ——是我带给你的。不过时咎没说出来,他觉得沉皑可能并不想听这句话。

    沉皑微微点头:“嗯,所以我想我一定要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去。遇到问题,第一时间不再是想反抗、逃避,而是如何接受、化解。”

    沉皑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温柔的、随意的。

    他认为,每个人都会被过去限制,但把过去当成绊倒自己的石头,还是更高的起点,却是自己的选择。

    时咎突然把往前倾了一点以靠近沉皑,他小声说:“妈的,我好喜欢你,能不能吻你啊?”

    沉皑侧过头,挑眉道:“我没限制大艺术家这个权利吧?”

    一个热忱的、炽烈的、悸动的热吻,带着过往种种快乐、承诺、痛苦、背叛,一笔勾销。

    沉皑也问时咎,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时咎回答:“你刚刚说的所有,都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第96章 浓雾

    两天后的上午, 沉皑的车停在一条街的尽头,他们打算去看望季水风。

    沉皑并没有来过季水风小时候的家,还是时咎记得大概的位置, 两个人下了车慢慢边走边看,所幸时咎很快发现那栋绿色百叶窗的楼房。和记忆里的有些区别, 因为窗台上挂的不再是已经晾得满是灰尘的衣服,隔壁人家窗台上的绿植和鸟倒是依然鲜活。

    时咎朝那指了一下说:“就是这个楼上。”

    刚要加快脚步往前走, 时咎便被沉皑拦住了,他说:“等一下!”

    时咎:“怎么了?”

    沉皑用下巴示意了前方, 时咎顺着看过去, 惊异地看到了少女模样的季水风正从那栋楼推门而出。她的神色有些忧虑, 满脸藏不住的心事重重。

    两人对视一眼,时咎不确定道:“可能是去买东西, 不然我们先跟着, 等她回家之后再假装上楼?”

    沉皑:“可以。”

    季水风走路速度很快,她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过了一条马路, 再转一个弯, 进入最繁华的闹市,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被淹没得七七八八。

    两个人跟得很近才没有在闹市中追丢,但走出闹市,拐进小巷, 便又恢复到普通的街道, 两个人自然地和她再次拉开距离。

    时咎疑惑问:“她去哪啊?你觉得这像是去买东西吗?我怎么感觉像电视里演的某些不正当物品交易的行走路线呢?好适合警匪片啊。”

    沉皑一听就笑出来, 他这位大艺术家的脑子里永远装不了正常东西。

    虽然不至于他说那么严重,但是这个路线明显不太对,如果是买东西, 她们所在的居民区和闹市应该足够买到她需要的所有东西了。

    季水风从街道出来后,再次拐进一个小巷,两个人加快脚步追上去,但哪想季水风的速度也越走越快,虽然身体小腿不够长,但是一路小跑的速度也足够了。

    走过堆满杂物的小巷,转入无人又狭长一眼望到头的平民区,路过菜市一条街,位置越走越偏,眼看着小小的身影越过人群迅速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两个人快步拨开人群跟上去,身影没过几秒出现在季水风消失的那个拐角,但刚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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