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不疑惑。
怎么会有这样的字?
“喂,傻逼,能把你的床挪走吗,我要把桌子放中间。”凌超建冷不丁来了一句。
时咎被拉回思绪,他转头瞟了凌超建一眼。
“喂,我腿还痛呢,想放桌子上,你就挪个床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哥。”凌超建开始不耐烦。
时咎坐回来,不怒反笑,他淡声说道:“你家里就这么教你的?”
“什么?”
时咎重复:“你家里就这么教你的?”
对方“蹭”一下站起来了,一步跨到时咎跟前直接一拳挥过去了。
时咎稳稳接住了,并对他笑了一下:“让你一条腿。”
凌超建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根本不怕他,还说这样的话,应该是个会打架的人。他铁青着脸放下手又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并不是退缩,反而是睥睨,他把嘴咧开说:“你知道一千度有多烫吗?”
时咎:“我不想知道。”
两人再没说话。
也不知道沉皑那家伙发现自己不见了没。想到这里,时咎开始辗转反侧起来。
不知为何,那消失的蚁群又攀爬出来,沿着房门,在谁也看不到的情况下,簇拥着往大厅爬去,黑压压的一篇,如倒满粘液的洪水。
到第七天,所有人都还维持着现有的模样,但第八天的凌晨,时咎朦朦胧胧听到有婴儿哭声,似乎还有下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有人在大声说话,把他彻底从朦胧里叫醒的是这些吵闹的声音。
“没完没了,把他的床扔出去!”
“一周你都管不好自己的孩子?天天哭天天哭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想出去的但是今天外面在下雨……”
“下雨你就能吵我们了吗?”
“管他的,把这个婴儿扔出去,你不吵你留着!”
“不行!!”
时咎坐起来,看到隔壁床的凌超建已经坐起来了,他半睁的眼里满是戾气,似乎也被吵醒憋好一会儿了,他的胸口起伏很大,直到忍无可忍突然爆起,他站起来就往外面冲。
甩开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没一会儿那边传来了尖叫。
“你谁啊!”
“你怎么打人!有人打人了!”
“打他!快!把他拉走,打他!”
瞬间惨叫声和怒吼还有一直存在的婴儿哭声乱成一团,每个牢房的小灯一盏一盏逐渐亮起,每个人都被吵醒了。
监狱的空间本来就很大,有人大声吵闹,回声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凌超建冲去在男人牢房门口对那群聚集的小孩和男人进行无差别攻击,似乎是逮到谁就打谁,打得也没有想法,拳头挥到哪算哪。一时间旁边的人居然不知道怎么制服他,直到有人喊了一句:“扑上去压住他!”
凌超建被五六个人一起压在地上,踩在最下面,脸贴着地还在疯狂大声咒骂。
“强哥!怎么办!”有人问。
“打他!然后拖到外面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时咎走出牢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四个孩子一人固定住他的一个四肢将完全不动的凌超建悬空抬到大门,竟真是把他推了出去。
开门的瞬间,雨点打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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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婴儿不哭了,整个监狱安静许多。
那位被称做强哥的未成年——说是未成年,但应该也有19岁或者20岁只是还没有去做进化,看上去已经是非常成熟的男人——他站在一群稍小的孩子中间,俨然一副老大的神情,周围七七八八的人则是他们一来就一直在一起玩的孩子,其中还有两个女生。
“再哭也把你扔出去!”这位强哥指着完全听不懂话的婴儿狠狠说。
他的父亲抱婴儿的手更用劲了。
如同闹剧的开始,闹剧结束也很突兀。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小牢房,又各自睡下,除了外面不算汹涌的雨声,一切好像又都安静下来,连被扔出去那个人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九天早上,时咎睁眼便被眼前的人吓一激灵。
凌超建就直直站在时咎床边并且死死盯着他,不知道站这里多久了。他的衣服都换过了,伤口也被包扎过了,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是很明显。
时咎瞬间坐起来,听到凌超建森然地说:“昨天为什么不帮我?”
时咎:“?”
凌超建:“我们一个牢房,我被打了为什么不帮我?”
“你别乱来,休息,休息。”后面传来了何为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些尴尬,显然凌超建的伤口也是被他处理的。
凌超建瞪了时咎一眼,坐回去了。
“我们出去拿饭吧。”何为对时咎说,赶紧将时咎扶起来。
“小孩子嘛,受伤了总不能不管的。”何为说。
时咎微微点头,突然间他皱起眉头,同样觉得不太对的还有何为,他俩对视了一眼,何为问:“这是什么味道?”
时咎的目光很快便被对面靠里的那个牢房吸引了,那个牢房是抱婴儿的男人的。
时咎快速走过去,但走太快小腿依然隐隐作痛,于是他放慢步伐。
所有人都远离那个牢房,此时只有时咎和何为往那边走,越靠近,反而越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们走得足够近,那冲天的味道再也掩盖不住,两个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那个男人的牢房里只有他和他的婴儿坐在床上,而牢房内部,一直蔓延到牢房门口,竟然是——全是排泄物!出来便闻到的臭味就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喂,你俩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别过去,让这狗娘养的自己出来,不出来就别吃饭别吃药,如果晚上不自己滚到外面去睡,我们每天都这样搞。”
“自己不管教自己的孩子,我们帮你管!”
时咎听到身后的声音,抿着唇没说话。何为担忧着急地看了时咎一眼,似乎想跟他商量。
怪不得那天这些未成年在确认这里是否会有别人来管,然而呆了一周多后,他们非常清楚在隔离期不会有人来了,这里就是一个完全隔离、没有成年人,甚至还不知道三十天后能不能平安离开的地方,他们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享受无限的自由。
时咎刚要有所行动,牢房里面的男人动了,他动作柔和地放下婴儿,穿上鞋,直直走了出来——踩着那些排泄物。
时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看到男人打开门,突然开始狂奔,在三秒之内一路冲到那个叫强哥的未成年人旁边,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拳。
“啊——!!!”被打的人发出一声惨叫。
也许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清秀、被他们吼来吼去一周多都只在道歉的男人会突然爆发,一时间他俩拧成一团大打出手,咒骂和怒号此起彼伏。
“你妈放开老子!来人!来人!把他给老子拉走!”
男人怒吼:“去你妈的,你是个什么东西!”
“啊!!!”
那些孩子一拥而上,最终将两个人分开。未成年人脸上鼻血横流,男人的伤则没有那么重。
时咎和何为对了一个眼神,何为立刻跑回牢房拿出他的个人医疗急救包,一边往回赶一边嘀咕:“再这么来两个人消毒棉都不够了。”
何为给他俩分别消毒止血贴创口贴,然而这样并没有阻止那个叫强哥的小孩的怒气,他依然在咒骂,只是男人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轻声对何为说了一句“谢谢”,没有理会未成年人的咒骂。
未成年人大多围在外面,有的站在牢房门口看,二楼的更是趴在护栏上往下看这一幕,只有这个强哥的几个朋友气势汹汹地围在他身边,一人一句咒骂不停。
时咎找来了清洁用品,一声不吭把男人牢房的排泄物清理干净,又皱着眉头将用品全部扔了出去。
除了骂声没有人再说话,这场打斗偃息旗鼓后,大家不约而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自己开始自己无聊的一天。
男人沉默着回到自己牢房,按照惯例照顾好自己的孩子睡下,便出来在监狱楼房外找到时咎与何为。
“谢谢你们。”他说,双手不安搓动。
何为立刻摆手:“不不,不需要谢谢的。”
他皱着眉看向时咎,正要开口,时咎先打断他的话:“你要小心一些,这些小孩不太对。”
闻言,男人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手终于自然垂下:“这是正常的,小孩子更依靠本性行事,理解不了他人,共同信仰着一个宗教叫做‘我’,所以才有了教育,才需要后来成长中的各种体验。当他们成年进化后,有了和他人的深入碰撞,有了更多的见识,都会好起来的。”
他看向时咎,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与他认知不符的人,接着说:“你……你也未成年,但你很不一样。如果哪一天,我们文明的未成年可以都像你一样,或许还会有更好的发展。”他在说的时候依然还是充满希望地看着天的,看着这片黑到像不存在的天,幻想哪一天即使不需要起源进化,文明的公民也能像现在的成年人一般。
他说到这,似乎心情逐渐好起来,即使近些天阴霾笼罩,但阴霾只是阴霾,代表不了整片天。
男人郑重说:“我叫云衷。”
欢闹声来得忘乎所以,孩子们又在房子里挤成一团吵闹,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虽然除了风也再无其他声响。他们打闹把铁圆桌拖着稍微偏离原位,铁拖在地板上发出巨大刺耳的尖啸,拉出一道浅褐色拖痕。
云衷说他是无性繁殖刚刚才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孩子生病了带去医院做检查时遇到了发病的人,保险起见,他还是上报了。
另外,他还是一名记者。说着说着,他骄傲地谈论到自己曾经采访过沉皑,他说沉先生是位非常冷静但仁慈的人,如同沉家百年以来的样子。
说到沉皑,他还偷偷挡着嘴说:“我们都认为沉先生才应该当掌权者。”
外面三个人侃闲事,聊着聊着,也一起在外面大笑起来。
云衷对于未来的幻想终结在被集中隔离的第十天清晨。
第35章 黑蚂蚁(四)王国游戏……
那天晚上整晚婴儿都没有哭, 所以大家难得睡了个好觉。在天刚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一声惨叫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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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
那惨叫却是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瞬间清醒了的时咎迅速翻身起来就往外面走去,他却看到了无法置信的一幕。
叫强哥的孩子王怀里抱着的正是整晚没哭闹的婴儿, 但那个婴儿已经不是正常婴儿的样子了——他的头上全是血,离他最近的墙面上也是。而这位孩子王在听到云衷的惨叫后, 还抱着婴儿。
云衷似乎疯了,他嘴里尖叫着:“我要你死!!”直接纵身朝那孩子扑过去, 孩子被扑倒在地,婴儿从他手里滚出来, 像个布娃娃一样滚出去好几米, 不动。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出来的何为看见眼前这一幕, 脸色惨白,他走到时咎旁边, 嘴唇颤颤巍巍地说:“这……这……”
时咎皱眉头, 快步走过去,他横在两人中间企图将两个人分开, 但云衷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根本看不到别人, 他死死抓住这个男生,一拳一拳毫不留情,每一次下手都是往死里在打。
小孩子体力还差一些,刚开始还能还手, 后面只有挨打的份, 于是他在挨打的间隙大喊:“过来帮我!”
有一些孩子蠢蠢欲动, 但有些人也没动,有一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小孩子率先冲上去后,小团队其他孩子便一起冲上来了。
“别过去!”时咎拦住他们, 但没人听,场面混乱无比,拖起来一个另一个又陷入殴打,拉开一个下一次又冲过去了,近乎十个人扭打在一起,也不知道谁在打谁,他们都大叫着大打出手,像是虚疑病集中爆发,也或许只是为了发泄心里压抑已久的某些情绪。
周围的大部分人只是屏住呼吸看,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上前。时咎则直接被挤出来,他怒吼出声:“都住手!”并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那些孩子遭受了十天夜不能寐、或被吵醒的折磨,心里全部堵着怨气。
“啊——!!!”惨叫更剧烈了,一圈一圈的孩子围着不知道中央发生了什么,只有无止尽的殴打,不知道哪一拳落在谁身上,时咎则能拖一个算一个。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死人了!死人了!”
“死人”两个字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笼罩他们心头的那层浓雾突然剥落,一个个像从梦里清醒了一样开始逐渐停手。
趁此时机,时咎立刻将他们全部扯出来,扯到被围在最中央的小孩王,然后他愣住了。
云衷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他的身上全是血,太阳穴凹陷,看上去是重拳猛击同一个地方很多次,当时咎把那个叫强哥的男生扯出来的时候,“叮”一声清脆的声音,有什么金属物品落地。
然而时咎转头去看的时候,却觉得呼吸一窒。
是一把水果刀,不知道是谁的,但上面全是血,并且还有一些人体组织残留。此时它就这么明晃晃地躺在地上,微微左右摇摆,很快完全静止不动,沾染血的刀柄和刀身触目惊心。
看见这把刀的瞬间,围在周围的人瞬间都不说话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他们盯着这把刀,一个个面色惨白,有的人目光畏缩地看看旁边的人,再看看另一个人。
没参与进来的人看到这边发生的事,一把血红色的刀,一个躺在地上满身是血不知道是被捅死还是拳头打死的男人,也一瞬间全然静止了。
监狱前所未有的寂静,连烦躁出来想发火的凌超建也愣在原地。
没人敢说话,直到时咎动了一下,他冷冷地问:“谁的刀?”
无人应答,时咎再次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谁的刀?!”
声音在整个监狱里回荡。
片刻,孩子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咬咬牙,站了出来:“我的,怎么!”他抬头挺胸,装作丝毫不害怕。
时咎眯着眼睛盯着他,盯得令人毛骨悚然,但孩子王还是站直了身体,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大声重复了一遍:“就是我的!”
“不是你的。”时咎说,他直勾勾盯着对方,看他心虚的样子。
然而对方铁了心不承认,他依然怒吼:“就是我的!就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他突然跟发疯一样,快速冲出人群捡起了那把刀,并且举起来对准时咎。
突如其来的,他露出了一个张扬的笑容,好像拿着刀就让他无所畏惧了。
“我已经……已经……已经杀人了!”
“你再问,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时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对方也毫无顾忌地瞪回来。
时咎微微侧头,扯着嘴角浅浅笑了一下,下一秒便抬腿狠狠踢中对方的手。
“啊——”孩子王吃痛惨叫,刀滚落回地面。
时咎没说话,从地上捡起刀转身回了自己的小牢房。
那孩子仇恨的目光一直没从时咎身上挪开,但他没说话,好像他脑海里的词汇不足够让他表达出此时的恨意。
刀被时咎藏起来了,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感觉那群小孩恶狠狠地盯着他,但他没在意,去找何为商量处理那个云衷的尸体,最后在另外几个人的帮助下,他们将云衷和婴儿一起埋在监狱楼房外的一块空地下。
看着那逐渐被踏平的土地,时咎觉得很悲哀,前一天晚上还在跟他们侃天侃地,说对文明未来的畅想的人,现在已经没了呼吸,而杀掉他的是一群未成年孩子。
他有时候搞不懂,但他觉得如果没有起源进化,这个文明会更糟糕,就如同这些孩子。只是到了年龄,他们的思维通过物质性进化,于是思维变成了季雨雪想要的样子。
那些成年的公民确实很好,不能说他们是因为进化才变得如此善良,而是……
如果这个文明是千百年精神的传承,便也不需要经过进化来获得长久的安宁,甚至连小孩也会是精神富足的。
那么圆满的成年人世界,却没能将这群小孩的思想熏陶得更好。
时咎烦躁地躺回去,还听到隔壁床凌超建说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才十天,已经发生这样的事,接下来还有二十天……时咎闭上眼。
沉皑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吧,他会做出什么行为?找还是等?
第十一天相安无事,或许是经过了前一天的冲击,所有人都不怎么出来,也没有聚集。
但第十二天,时咎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在很大声说话,他坐起来微微偏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中间的铁圆桌上高喊着:“经过商量,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个新的文明了,强哥就是我们的掌权者,我们现在有六名安全管理中心的安保,四名随从,随从负责每天在外面领食物和药发给大家,安保负责老大的安全和大家的安全,但是我们所有人每天必须要向掌权者上缴支票,也就是预付金纸,上面写明额度和名字,在三十天隔离期满之后,我们将在街道收缴正式金纸,如果不交或者金额太少,将会被视为没有诚意,那就……”说完他亮出了手里的刀,又是一把款式不同的水果刀。
时咎皱眉,怎么还有一把?
男生接着说:“当然欢迎大家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我们也可以一起玩,一起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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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了恐惧,就有了膜拜,然后滋生等级,紧接着便是阶级与权力,这些小孩,要在自己的王国建立起自己的政权。
时咎并没有在意他们过家家的游戏,而是躺回去继续睡了,刚躺下,门便被推开,何为走了进来。
“十九,他们好像越来越过火了,有办法联系到外界吗?”作为这里现在唯一一个被承认的成年人,何为皱着眉头坐在床边,他已经理解不了这些小孩子了,从来没有想过恩德诺的会出现这样的小孩子。
时咎将被子拉下来一些,说:“那个每天送饭的人?”
何为犹豫片刻,说:“其实我有早上去蹲过,但是送饭每天的时间都不一样,我从来没蹲到过,但是我昨天是第一个起来的,去的时候饭还没来,所以我把前天发生的事写在纸条上放那儿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到,如果看到了应该会来介入的。”
“嗯。”
“另外,我还发现了最里面的圆桌下……”
何为的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外面大摇大摆走进来四个男孩子,他们一个手里拿着刀,一个拿着一根方形棍子,棍子上还有一颗很长的生锈的钉子,看上去像是拆卸了某张椅子。一个空手,一个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
“起来了!写今天要交的预付金纸金额和名字!快点!”
他们推推搡搡的,但看见里面的时咎,又退缩了一下,紧接着便更加抬头挺胸了。
“快点!”
何为看了一眼时咎,默默地伸手接住了那张纸,刷刷写了几笔又递回去,不料对方吼出来:“给其他人!”
于是何为递给了时咎。
时咎看了一眼那张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居然已经写了非常多了,有很多名字,名字后面还跟了不同的金额,从10到50不等。
时咎:“……”
过家家还带玩上瘾了?
于是时咎想了一下,默默地在上面写:沉皑,1000。
纸被猛地抽走了,他们看到这个金额大吃一惊,又看到了前面的名字,脸色就变了。
“谁允许你乱写沉先生名字的!”
“找死!”
时咎挑眉,没想到这群已经魔怔的小孩子居然还保持着对沉家的敬畏。
他懒懒地说:“没乱写,你们出去找他要就行。”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他们的“掌权者”就来了。
他同时咎打了个商量,说时咎现在手上也有刀,他们也有,而且他们人更多,如果他把刀交出来,之后就给他特权,他们和平相处,不为难,不计较他用沉先生的名字,如果拒绝……
“我拒绝。”时咎轻描淡写地说。
“你等着。”强哥转身就走了。
时咎饿了两天,因为这群小孩居然每天都能第一时间抢占所有的事物和水,于是他们拒绝给时咎提供一切补给包括药,而何为每天都大晚上偷偷给时咎带一点。
小孩子们商量,如果这个人再不示弱就杀掉他,反正也有经验了,再多一个也没事,而且他们人多,不知道是谁给了那致命一击。他们这么商量着、等着。
“我们自愿为这个集体奉献自己的力量。掌权者就是唯一的真理。”
外面几个小孩子大声喊着,他们早上会喊几遍,晚上睡前会喊几遍,偶尔还会随机挑选几个人喊,如果说不出来,就要在他的胳膊上用刀划一道口子,说这是耻辱的标记,如果有谁胳膊上积攒满了三道口子,便会被处刑——让他站在铁圆桌上喊一天这句话,直到嗓子喊哑。若是第二次还喊不出来,便会将他从强哥的掌权内剔除:处死。
第36章 黑蚂蚁(五)死亡狂欢夜……
没人来问过时咎这句话会不会说, 因为有一个小孩找茬为难时咎,被他一脚踹出去了。
第二十天的凌晨,时咎本来一直也没怎么睡, 到半夜的时候,他感觉有些不太对, 周围的空气流动得令人隐隐不安,有些声音, 他很少把自己感知如此敏锐地用在这种地方,好像忽然全身被笼罩了一层黑色的光, 于是他猛然睁开眼。
除了大厅那盏常亮的灯, 其他地方都无比昏暗, 尽管如此,时咎还是看到了已经挤到自己跟前的好几个人, 背着光看不清他们的脸, 却能看清楚那把反光的刀。
他们居然想到暗杀这样的行为!
时咎翻身就抬腿踹掉了那把刀,伸手直接抓了一个最近的人掐住他的脖子, 起来毫不留情又踹开另一个靠上来的。
他们也没想到会惊醒时咎, 顿时他们开始痛叫, 在这个天还没亮的时刻。
凌超建被吵醒,他伸手拉开灯,却没想到现场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几个大孩子联合起来围攻时咎,而且在他们的叫声中陆陆续续又来了好些人, 时咎这才发现他们在几天的时间内已经把他们最初七八人的队伍已经扩展到接近二十个人了。
是因为从众, 还是恐惧, 还是身处集体里产生的安全感?
虽然都是未成年,但他们聚集起来并不好处理,况且有的人手里有武器——凳子腿、水龙头、玻璃杯、钢管、刀……
不知道有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但不管是什么,都想冲到中间来攻击时咎——这个始终不肯臣服于新法律的反派。
因为时咎的惊醒,一时间监狱又闹了起来,有人在大喊,有人在砸牢房的门,有人在里面小小的空间里被时咎踢了出去。
见鬼了,大晚上的这群人是已经疯了!
推开一波人,又冲进来几个,时咎感觉自己的伤口又在痛了,他咬着牙,再次打掉了挥下来的刀,却要看一根木棍直直劈下来。
突然一声巨响,承受不住压力的牢房的门塌了,从里往外塌陷出去,卷起灰尘,围得水泄不通的孩子们也在瞬间倾倒出去,他们纷纷倒在地上,一个个惊愕地不知所措,直到他们的老大怒吼了一声:“异教徒!异教徒!他是魔鬼!干掉他!”
他们把拥挤导致的房门倒塌归责于时咎的身份——反叛者。
不好的事都是反叛者做的,无论真相如何。
监狱爆发出热烈尖锐的吼叫,这些吼叫刺穿薄薄的墙体,瞬间盘旋在野外死寂的上空,如暴风卷起无数只黑蚂蚁,黑色的侵袭。
“异教徒!杀了它!”
“啊啊啊!!”
“非我族类!!”
“快跑啊!”
“杀掉反叛者!!!”
尖叫与怒吼交错在黑暗无云的高空。
它们又蜂拥而上。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只黑蚂蚁不知道何时捡起了地上的刀,但它没有朝异教徒冲过来,而是直接抓住离它最近的蚂蚁,一刀便捅了过去。
“啊啊啊啊!!”惨叫声瞬间响起来。
但其他黑蚂蚁都像听不到一样,还是企图攻击这位反叛者。
时咎看到了后面倒下的人,直觉不对,他喊了一句:“先别打了!”瞬间被淹没在群聚黑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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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的混乱里。
“啊——!!”又是一声惨叫。
不远处又有黑蚂蚁瘪了下去,很快,蚂蚁血顺着凹凸不平的地板蜿蜒流着。
楼上楼下的蚁群极其混乱,很多二楼的蚂蚁爬下来了,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时咎只能在拳脚间去看上面的动静,这一看,便瞳孔骤缩。
有一只蚂蚁被他身后的蚂蚁推了下来,紧接着那只蚂蚁自己也越过栏杆跳下来,两只蚂蚁齐齐砸下,刚好砸到奔跑着路过的另一只蚂蚁身上。
有的蚂蚁发现了不对劲,原本它们只是想干掉这个不听话的反叛黑蚂蚁,却接二连三有己方倒下了。
“等等,都住手,全都住手!!”蚁皇大吼,吼得声带似乎撕裂了。
然而没有蚂蚁再听它的,楼上楼下的蚁群都在乱逃乱窜,尖叫声和脚步声吵得无法冷静,只能冷汗直流。情况迅速失去了控制,在这个它们计划只杀掉一只不听话蚂蚁的夜晚。
无差别屠杀!
时咎喘着气,看着周围。
在他视野里,有的孩子随处抓到人就捅,而看到这一幕害怕的人也随意找了件防御道具,看到有人过来就尖叫着挥动手里的东西,不小心打到别人;有的人则是惨叫着到处奔跑,直到跑到某个人旁边,被谁抡起椅子砸了下去,还有人企图跑出去,然而手刚刚碰到门,就被身后追赶的小孩拉住一下一下打死。
他们的目标由最初的攻击时咎变为混战。
是……是虚疑病爆发!他们的斗殴引发了被感染但还在潜伏期的人,加速了他们的感染!
几十个小孩,人间地狱。
“十九!”何为一把推开朝时咎奔来的一个小孩,“跟我走!”
时咎紧皱眉头:“这儿出去,外面的范围太小,他们冲出来的话,不如在室内好躲,应该有人发病了才会无差别攻击人,还不知道多少个。”
何为呆滞一秒:“有人发病了,是哦,不然怎么会有人……”
但何为拉着时咎往最里面跑。
“我们去哪?”时咎问。
何为紧急说:“一个密道,我前两天就发现了!”
他之前很早起床在找如何联系外界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当时想告诉时咎,却被小孩的闯入打断。
密道……时咎皱眉,监狱里会有密道?
最靠里的那张铁圆桌被两个人合力拉起来,露出了一排很窄的楼梯。
两人对视一眼,趁着还没人注意到他们,快速爬下去又快速拉上门,灰尘掩盖的一瞬间,喧闹被隔绝在外。
“咳咳。”呛入灰尘的何为瞬间猛烈咳起来。
时咎也皱着眉用袖口捂住口鼻,但久不透气的腐烂味还是窜进鼻子。
这个味道有点令人窒息,好像是什么药水混合很久没洗的拖布脏水的味道。
静止好一会儿,灰尘散开,习惯刺鼻的味道,两人才缓过来。
外面疯狂的惨叫一直没停,闷在幽暗的空间里显得更瘆人了。
“呼,好吓人,我一醒来,外面怎么全疯了。”何为大喘着气,拍拍胸口。
时咎也环视了一圈,却发现这里几乎黑得看不见什么:“不清楚,我醒来的时候那几个小孩想杀我,我反抗了,后来小孩越来越多,不知道怎么的,应该是已经感染过的人虚疑病突然发作,也许还有其他人早就被感染了,直到刚刚看到这么多人发狂,也被勾出来了。”
何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时咎烦躁:“我下不去手杀掉他们,但也不想被他们追杀。”这样能有个躲起来的地方,反而是最好的。
两人歇了一会儿,气息平静下来,终于开始注意他们此时的处境。
“这是什么地方?”何为消化了信息,也开始观察四周。
时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压着声音说:“不知道,去看看吧,说不定能从别的地方走出去。”
呆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的,现在又上不去,既然还有路,应该还有别的出口。
一排几乎看不清梯级的楼梯往下延展,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全是锈铁,时咎伸手打开它的瞬间,它发出年久失修“咯吱咯吱”的声音。
回荡在什么夜晚空旷的地方,声音大得毛骨悚然。
将门拉开一个可以通过的缝隙,时咎先警觉地探头出去张望一眼,这一看,便屏住呼吸。
一条很长的走廊,长得左右两边都看不到尽头,只有纯粹的黑暗,好像还有风从黑暗里呜咽着吹来。
走廊中间横七竖八摆着很多病床,是医院独有的病床,地上还有破损烂掉的床垫,黑色的洞像被某种动物啃食过的痕迹,白色屏风倒着或立靠在墙上,地上随处散落着一些类似碘酒的瓶子和一些镊子,但全都是陈年旧灰。
对面还有窗,但兴许是时间太过久远,这些窗几乎都蒙了一层像泥一样的污垢,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隐隐透光。
楼上小孩的哭声惨叫声隐隐约约传到这里,像午夜怨灵的狂欢,刺得人浑身针扎般恐惧。
时咎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心跳,继续拉开门,慢慢走进去,何为紧跟其后,他的手抓着时咎的衣角,时咎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等何为彻底看清这条幽暗走廊,他吓得一把抓紧时咎,心如擂鼓,嘴唇发抖地说:“我觉得,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恐怖,不然,不然我们就在门口等上面结束,再出去?”
时咎到处看了一眼,他倒是没有何为那么害怕,只觉得有点瘆人,于是他轻声对何为说:“不然你在这里等我,我就在旁边看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马上回来?”
闻言,何为抓时咎的手更用力了,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颤悠悠地说:“那,那我跟着你!你怎么比我还像个成年人,我22岁也很成熟了啊……”
时咎推着铁门,两个人都出来后,铁门像是自动折合一样弹回去“啪”一声关上了。
何为吓得浑身一激灵。
这个地方看上去就像某个地下医院,但不知为何是用这样的通道当入口,也不是完全隐秘,但显然又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时咎皱着眉,本来这所监狱就已经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监狱地下还有一所废弃的医院,他无法想到什么好的事。
窗外若隐若现有些光,偏偏看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是月光还好,若是灯光……
两个人就借着这点聊胜于无的光慢慢往前挪,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两人都小心不要踩到地上的东西,但走着走着,何为还是不小心踩到什么,“啪嚓”一声,他直接原地不敢动了。
“我,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他声音发抖,脚就僵在原地,像踩到了什么松开就会爆炸的地雷。
时咎回过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说:“听上去像什么塑料,你抬脚。”
何为闭着眼,慢慢把脚抬起。
第37章 黑蚂蚁(六)地下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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