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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钟家人可谓一脉相承,眉眼气质有七分肖似。

    “钟医生您好,我在WENSA CLUB举办的那场比赛的休息室里面和您见过。”

    钟永新,便是那位中年亚裔男性。

    “那天,本该是秋先生作为观察者去观赛的,可是……”彼此心

    知肚明,钟永新无需多言,他笑笑,“我就去代劳了,我很荣幸看到小少爷锋芒毕露。”

    “他……还活着吗?”

    “生理层面是的。”

    “什么叫……生理层面?”挤压声带出来的音有些逼仄变调,眼里涌上一股热意,夏初浅哽咽问,“他成了植物人?他昏迷不醒吗?还是什么?”

    “末染陷入了解离障碍,我目前没找到有效的方法唤醒他。”事已至此,钟永新不做隐瞒,冲着一脸震惊的徐庆河颔首,“我失陪一下,徐教授。”

    钟永新借一步说话。

    他在笔记本一页写下一串地址,将其撕下递给夏初浅:“我们最近才把他从州立精神病院接出来,钟小渊在照顾他,这里,是他的住址。夏小姐,我想,你应该大致了解他的病情,现在去见他……”

    年轻的女孩温婉沉静,古典韵味潋滟的杏眼柳眉,娇小纤弱,出尘不染,不打问,还以为是哪位养在深闺大院的娇小姐,经不住日晒风吹。

    钟永新便打预防针:“……就要做好受伤的准备,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可夏初浅从不是温室里的娇蕊。

    是愿为所爱之人奋不顾身纵使烈火焚尽焦骨、风雨无阻坚韧向阳的铿锵玫瑰。

    “嗯,非常感谢您,钟医生。”夏初浅毫无迟疑地收下纸条对折妥善地进装口袋,对着两位长辈欠身告辞,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地址。

    *

    “叮咚——”

    手汗让薄薄纸页湿到透明,等待开门的短短两分钟,时间彷如切割成千万个细帧碎片,播不到头。

    门内的人警惕心挺高,他没开门,掀开圆圆的金属猫眼盖往外盯梢,红漆门成了一扇单面镜。

    “钟医生。”

    “……”

    这落落大方的称呼,让钟渊一时间无话可说。

    夏初浅太坦诚,不开门的话显得他像个坏人。

    钟渊开了门,他没太感到意外,抱臂冷俊地倚靠门框,哈出的热气凝结成雾模糊了他的一张臭脸:“你俩,可真能折腾。”

    两层的独栋海景别墅,坐落于棕榈树鳞次栉比的广袤西海岸。

    海面宁静,枯枝凋零,连风都惺忪,万物冬眠,似要沉睡到天角边隅,守望海枯石烂。

    冬日暖意寥寥的阳光铺洒在屋内的极简陈设,家具桌椅都包了厚厚的海绵条。

    夏初浅通向二楼尽头的那间卧室,光拖长她窈窕之影,在台阶上斜斜弯折。

    屋内有采暖,热度暖化她湿凉的手,夏初浅裹着棉服却全然忘记脱,米杏色上衣,浅灰色直筒裤,她背挺颈直,站在那扇封闭的门前,像活性丰腴的树芯。

    “准备好了?”

    “嗯。”

    于是,门后,这间屋子被浓稠的暗色膨满填充,胀得把试图入侵的人逼退出去。

    借着走廊的光线,夏初浅瞪大眼睛看。

    角落,那个缩着肩膀屈身的人,单薄好似一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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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枯影潦倒摇晃,好像执棍人神昏意乱演出的皮影戏,听力在暗室里异常敏锐,吱呀窸窣的划擦音挠她的耳道痒得难受。

    “小染……”

    泪意冉冉,夏初浅就要冲上去抱住秋末染,却被钟渊制止,他手搭在开关上,难掩忧虑:“我先开灯,你看看再采取行动比较明智。”

    乍亮的瞬间,夏初浅被拖进万丈深渊。

    第63章 封闭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了。

    三面墙原体是白色的, 可被密密匝匝的凌杂线条骫骳地挤占到所剩无隙。

    寥若晨星的白,像鱼儿在漫海漂浮的石油夹缝中寻到一指净水,探出鱼唇骇目残喘。

    墙上, 黢黑的涂鸦冲挤眼球。

    图案圜旋盘亘,粗细不一,好似癫狂的蛇追咬自己的尾巴自打成结,锋利的毒牙深嵌皮肉,绿目幽荧,剧烈蠕动着自我绞肉成泥……

    ——是迷宫。

    房间的全貌一览无余,夏初浅汗毛竖立。

    而那窄仄角落,秋末染面朝墙壁窈冥蹲着, 骨架支撑着一张枯薄的皮囊, 隔着衣料,他的脊骨根根分明, 右手青筋纵横, 攥一支黑色马克笔。

    不知疲倦为何物, 他麻木地沉溺于画迷宫。

    挥笔疯魔如刀劈, 如斧砍, 一截手臂滑出卫衣长袖, 盈盈一握皮包骨,淤青爬满惨白的皮肤,跟着他作画的动作,青色紫色黄褐色如妖冶鬼魅在皮上乱舞, 病态靡丽。

    他旁若无人,置身世外。

    重回封闭状态。

    “……”

    心口像被一柄重锤击中,夏初浅脚下不稳,向后趔趄, 后背抵着门才勉强不摔。

    捂着嘴巴,她的抽泣漏出指缝:“小染……”

    “你跟他讲什么,他都听不到。”

    钟渊的心态已从最初的惊愕痛心转变为无奈,他蹙眉轻叹:“我大伯难道没跟你提起过?末染目前正长期处于解离障碍之中,他的意识被隔绝了起来,没反应,没时间概念,他可以整整四天不睡觉。”

    “说了些……”

    夏初浅心肺肝肠剧痛,她走刀刃似的蹒跚走近秋末染,小心翼翼探头去看他:“小染,我是浅浅。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还认得我吗?”

    一张不敢认的脸。

    他眸色灰寂,全然看不出半点清凌澄明的旧迹,光影在他塌陷的眼窝打下清晰的明暗交界。

    眼眶发黑,薄唇青白,双颊病凹,右脸匍匐狰狞的刀疤,他形神俱毁,一击即碎成散沙。

    想他。

    想抱他。

    想丢弃所有枷锁拥抱他。

    “小染。”夏初浅颤抖的手揪住秋末染的衣袖,“小染,你看看我啊,我是浅浅。”

    “奉劝,你最好不要接近他,那小子都瘦成骷髅了也不知道哪来的怪力。”眉心胀痛,钟渊抹下眼镜摁压,“被甩飞了,可别怪我没警告你。”

    倒不是怕惊动他会给自己惹来皮肉之苦,她担心刺激到他脆弱的脑神经,于是,作罢撒手。

    她失神看着秋末染艰难地扒墙站起修长的腿,细得快要撑不起躯干,曾在拳场随意做裸绞的健硕双腿,此时像极两根极易开裂的劣质一次性筷子。

    无空落笔了,能够到的地方也都画满了,摇摇欲倒地,他踮脚尖拼命地向上够。

    只剩墙顶那二三十厘米洁白如天堂,他坠身漆黑和混乱,怎么够都够不到。

    看他的每一秒,都是命运这个刽子手对她心灵血淋淋的阉割与凌迟。

    再充足的心理准备,也遭不住现实怼到她眼前的这残酷一幕,终于,夏初浅力不能支,腿一软瘫坐地上,掩面低泣:“怎么会这样……”

    “说来话长。”钟渊提步上前,好心地拽了夏初浅一把,他捏一支激光笔,点状蓝光在满墙哀艳荒怪的画作上打圈,“你仔细看看这些迷宫。”

    夏初浅虚软的身子像枯苇一样被钟渊捞着,惝恍地,她泪雾迷蒙追随着钟渊的指点。

    “看出来了吗?”

    “很凌乱,他的内心很乱。”

    “我不是指这个,有更糟糕的。”

    料想资质平庸的夏初浅也咂摸不出来,钟渊便直接破题:“末染此前的那个绘画本你还记得吧?那些迷宫复杂归复杂,但至少存在通路、出口和入口,有逻辑可循。可我研究了好些日子,墙上的这些迷宫……”

    他熄灭激光笔:“没有出口。”

    *

    两人交谈间,好似砂纸磨树皮的声响忽然磋磨人的神经。

    只见沉浸在画迷宫中的秋末染兀自搁浅四肢,而后,他如冬日枯白枝干似的手一撒,马克笔掉落在地,啪叽一声,他伸出食指代替笔。

    指节羸细,衬得骨节怪异粗大,怎么划都划不出来墨,他胸膛激涌起伏,状似不安地大口大口梗着脖子喘气,佝偻身体,十指扣墙,滋滋啦啦往下滑。

    “糟了!”钟渊脸色骤变,“马克笔没水了!”

    他罕见地手慌脚忙,疾步走到床头柜拉开其中的一层抽屉,整盒的马克笔齐整排列,从开封的一盒里抽出一支,急忙塞进秋末染的手里。

    “笔在这……”

    话音未落,秋末染扬手打掉!

    新的马克笔骨碌碌滚进床底,钟

    渊后退小半步,简直像被镶铆钉的皮带凶巴巴地抽了一下,肉眼可见地,手背一片红肿,他无暇自顾,忙再去拿笔。

    “小染!别抓了!”

    被甩飞就被甩飞吧,夏初浅一把抱住秋末染的胳膊,想把他挠墙的手摁下来,他同样抵抗她的靠近,手肘没分寸地捣她,肩膀不惜力道地撞她。

    源自兽性的那股子蛮力,压根就不势均力敌,她几乎挂在他的手臂上荡秋千。

    “小染,停下来……你流血了……”

    剪得秃秃的指甲磨破了皮,甲缝里丝丝密密的猩红和墙上光怪陆离的黑,杂糅成更骇人的炼狱图景。

    一片指甲整片掀起!

    十指连心,可他似乎与疼痛绝缘。

    “……啊!”

    仿佛痛在了夏初浅身上,她一声惨叫混着撕裂哭腔,钟灵水秀般的五官都在叫痛,皱得面目全非。

    眼泪噼里啪啦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热辣辣的泪珠擦过秋末染的皮肤时,他莫名一怔。

    他蓦然安静下来,神色呆茫地面壁思过。

    眼疾手快,钟渊瞅准秋末染僵愣的时机,塞一支马克笔到秋末染的手中。

    “笔在这里,末染。”怕笔又掉了,钟渊拢合秋末染的五指,保证其攥住马克笔,“你拿好了。你继续画,这个笔有水,我们都不打扰你。”

    确认笔不脱手了,钟渊才缓慢地松开,他悲哀地看着秋末染再次溶于无人之境,像个没有思维只有指令的机器人,寻找犄角旮旯的空白处填上杂乱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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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吧。”

    钟渊猫腰捡起滚到床底的那只笔,丢在床头:“除了笔画不出水的时候,还有别人近身的时候,他也还算安分,可以放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不放心。”夏初浅杏眼通红,“他的手破了,有药膏吗?我给他涂。”

    “他现在是‘醒着’的状态,你给他涂药,等于伸脸白白让他扇你巴掌。”钟渊拧门把手,不容分说,“等他睡了吧。你不好奇吗?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闻言,夏初浅默默点头。

    “你有权知情,因为你可能是破局的关键。”钟渊推眼镜,“两个看护都去吃饭了,我暂时接个班。你要这么放心不下,就先等他们回来吧。”

    *

    两位看护吃过饭回来了,秋末染画着画着睡意浓梢,他阖眼的瞬间便一头栽地板上昏睡了。

    几人合力将他抬上床,夏初浅生怕他纤弱的四肢不甚折断,衣摆掀起,腰腹袒露,那刀口似横行霸道的蜈蚣。

    洗漱净身、换衣服、打营养液、涂药膏等等,这一系列日常活动只能等他熟睡后才办得成。

    他又并非每天都睡得着,有时两天才睡一觉,最长一次,他醒了四天。

    长期不眠不休不单单损害身体,对脑神经也有毁灭性的伤害,于是,钟渊和看护斗牛似的想方设法按住秋末染,给他打了一针有助眠成分的镇静剂。

    雪白被单下,秋末染嶙峋的身形薄薄一片,安睡中,他纯和温良的神色,让夏初浅捡回了些许当年的相熟,可她依然和冬季海畔的洛城一样,萧瑟空凉。

    客厅,浓酽的咖啡香气有几分镇定心神的作用,待最后一滴鲜萃咖啡滴入杯中,钟渊关闭咖啡机,端两个白瓷杯在沙发落座:“只有美式。”

    “谢谢。”夏初浅抿一小口,略带酸味的苦涩席卷口腔,也比不过内心的苦楚。

    “刘管家不在了。”钟渊没寒暄,开门见山道。

    “嗯,我知道。”杯面泛起苦海涟漪,夏初浅把杯子搁茶几上,抬眸看钟渊,“我收到你给的那个盒子后,就去了秋家别墅,我看到了刘叔的遗照……”

    唇瓣还残存咖啡苦香,她抿抿唇,低声呢喃:“其实,刘叔过世的那一天,小染他来找过我。我当时不知情,还自大地以为他来问我的心意,怪我自以为是。我还说了……一些他那时候一定不想听的话。”

    “如果你知道了呢?”钟渊一手端咖啡托盘,一手举杯细抿,困乏而冷峻。

    “知道了……”夏初浅懊悔道,“我一定不催他离开,我一定抱抱他。那天下了一整天雨,我一定请他去家里避雨,给他煮杯奶茶喝,我答应过他,参加完比赛回来就用牛奶煮茶叶,给他尝尝的……”

    回忆当时的场景,他任性肆意的那个拥抱竟是呼救,她不禁再度哽咽:“他那个时候,该有多孤单。”

    “或许,我那天该告诉你。”

    两人不约而同遁入沉默,饮尽一杯咖啡,钟渊放下杯子,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那晚,我去别墅看他,他折了一堆书签,看着像银杏叶。我问他折这个做什么?”钟渊眸光不动,记忆专注回溯,“他说他还是折不好,他说他不想毕业。”

    他转眸望来:“我猜,‘毕业’,是你们之间的某种代指,但并不难猜,毕业,意指结束关系,末染他不想离开你。那之后,末染住在我家的医院,跟顾乐支做做伴,他那时精神很正常,唯一一次险些发病……”

    钟渊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薄笑:“是顾乐支偷吃了一颗他的牛奶糖。”

    顾乐支从没见过秋末染的失控状态,吓得抱住钟渊的后腰躲在他的屁股后面哇哇大哭。

    一米九的人敛眸阴幽低俯他的那眼神,梦到一次,吓醒一次,梦的后续,方舱大小的硕大兽足嵌入泥泞之地,他是那足痕里被踩扁的蝼蚁。

    清醒后,秋末染浑身的戾气全数消散,暗自神伤地蹲墙角蹲了整整一下午。

    顾乐支买了一桶牛奶糖,战战兢兢地道歉,小细腿打着摆子,怕得结结巴巴:“小染哥哥,对、对不起啦!我、我不该吃你、你的奶糖……”

    墙角,黯淡无光的男人抬眸望来……

    顾乐支应激地打个寒颤!

    火红夕阳映红男人清隽的面容,他沉寂的眸子看不出悲喜,气质不再寒戾,熟悉的那个温顺的小染哥哥回来了。

    顾乐支不再犯怵,抱着奶糖上前,和秋末染紧挨着并肩坐。

    “小染哥哥,这一桶牛奶糖都给你!我再也不偷吃你的糖,你原谅我,好不好呀?”

    “对不起,刚才我吓到你了。”早已过了贪享甜味的年纪,秋末染遥望天际的血色褪尽,“小支,糖你留着吃,我只想保存她给我的。”

    刘世培久卧病榻,该做的心理准备秋末染都做了,可情感联结方面,刘世培远远胜过他的亲生父亲,秋许明,刘世培的过世对他的打击不言而喻。

    可日子还能照常过,上学、吃饭、睡觉、练拳、想浅浅,他答应刘叔无论如何都好好完成学业,好好生活,直到那通绑架电话打碎平静。

    朝阳掀开灰白色天幕的一角,澄光洒落林间山头,血污遍布全身的秋末染抱着昏倒的夏初浅,想收紧手臂最后留恋她的体温,却绵软无力。

    浑身深寒,连骨缝都漏风,他仰望一架直升机东倒西歪降落在他的附近,压塌一片树梢。

    “末染!”

    钟渊带着两个黑衣保镖跳下直升机,朝秋末染奔来。

    抽筋拔骨般的疼痛让秋末染发不出任何声音,把夏初浅妥善交给钟渊后,他轰然倒下,钟渊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刻不容缓送他去医院抢救。

    “你被绑架的那晚,我收到了末染发来的定位和留言。”钟渊仰靠在沙发背,慵散地盘玩腕表,“他留言说,如果他杀人,让我把他交给警察,务必不要牵连了你,我猜,秋先生酿的祸,终究引向了末染。”

    “可笑的父债子偿。”夏初浅苦笑。

    “果然。”钟渊笑得讳深,“我的观察试验还没得出令我满意的结论,怎么会把他交给警察?我想在警方抵达之前带走他,可我没有使用直升机的权限,于是,我联系了我大伯。我把末染送去医院,他刚刚脱离危险,我不过稍作休整,他的病房就空了,再然后,我也找不到他了。”

    “一定是我大伯半道截走了末染。”似有情绪哽在喉头,钟渊喉结滑动却不作声。

    片时,他才开口:“我借口来洛城深造,实则为了找末染。我大伯不肯透露太多,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末染。我找到他时,他已经接受了脑神经研究所的某项创新性医学实验,这项实验的保密性很强,至今我也不了解具体如何。”

    固若金刚的冷态透出一丝悲悯,钟渊抬起眉梢:”

    点点头,夏初浅哭肿的眼皮上有几根红血丝,弯着腰背,蔫草似的瘦削身影倍显凄楚:“我一直在找小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下落?”

    “他关在精神病院里,封闭式的,你来了有什么用?”钟渊不悦挑眉,“再说,那时实验还没宣告失败,末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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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也不希望你看见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夏初浅怅然叹气。

    “当务之急是唤醒他。”钟渊长腿交叠,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的膝盖,眉间一抹极淡的皱痕,“他很久没进食了,再不吃饭,铁打的体质也吃不消。现在,必须尽快让他从与世隔绝的精神领域中出来,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至于后续的治疗如何,等他清醒后再评估。”

    “怎么才能让他醒来?”

    “我有办法,你还会看到这种惨状?”

    “那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夏初浅看着一脸看傻子状的钟渊,无助至极。

    “你试试,用你的方法。”手托侧颌,钟渊兴意盎然,“他们的实验暂且告一段落,而我的实验还在进行。我很好奇,人类的感情能否突破医学边界。”

    秋末染身上有太多让钟渊探索欲爆棚的点,没上限的智力、神秘的遗传性精神疾病、以及,自闭症患者竟对某人产生了不可思议的依恋和爱慕。

    ……她?

    夏初浅手指收拢,紧扣膝盖。

    世界首屈一指的脑科学研究团队都束手无策的病症,罕见到都没有命名的精神疾病,只暂且归类为精神分裂大类,区区一个普通的她,能有法子?

    她有。

    她一定有的!

    因为她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

    *

    客厅的挂钟每走一格,便发出一声轻细的“咔哒”,随着夜色涂抹而愈渐清晰可闻,对话持续了许久,时值夜半,窗外的黑像打翻的墨水漫进屋内。

    “我拭目以待。”钟渊对待男女之爱的态度根深蒂固得悲观,他漫不经意道,“让我看看,我的专业性,会不会被虚无缥缈的爱情打败。”

    “爱情并不虚无缥缈,只是你还没遇到。”夏初浅纠正。

    “或许吧。”

    语间,一串如细雨急急密密的脚步声自二楼传来,许是来者的腿脚没那么稳健,拖鞋踩地踢踢哒哒,一下轻,一下重,有种勉强的狼狈。

    夏初浅蹭地起身:“是小染出什么……”

    却见,秋末染形销骨立,他正攀扶着扶手,举步维艰但急切地一阶一阶迈下楼梯。

    “小染!”

    夏初浅绕过茶几小跑上前,太着急,小腿干在桌沿磕了一下,秋末染却错开她径直走向入户门,他灰沉的眸子死水一滩,倒映不出任何人。

    病骨支离,走路都像跑马拉松,气喘如牛之时,他勉力走到了门口蹲下,屈膝弓背,长手环抱脚腕,尖到脱相的下巴支在两膝之间,羽睫在眼睑投下暗影。

    像怀抱欣喜在等什么人。

    就这样,他保持蹲姿近一个小时,分针走,他眸底零碎的光渐渐拼凑成灼眼星幕。

    倏而,他扶着墙艰难起身下压门手,从旁侧看,他眼里的璀璨拉出一道光尾巴……

    钟渊抬腕看表,对着茫然的夏初浅沉声道:“北京时间,下午三点了。”

    第64章 再驯 他现在一点儿不听话。

    时差影响, 夏初浅一整宿合不上眼,头脑混沌,躯体乏力, 可就离入梦总差一步之遥,索性,她和其中一位看护一起守在秋末染的卧室。

    天光大亮,海边的白日蔚蓝纯美,房间里却拉着高遮光性的厚实窗帘,只开一盏不甚明亮的小夜灯,秋末染仍静躺在床上睡得又深又熟。

    他这生物钟自成一派,昼夜不分。

    想睡倒头就睡, 说醒蹭地睁眼就醒, 可以四天不睡,也可以一睡就睡四天。

    暖黄灯光铺洒在他雪霜般白到透明的脸上, 驱散了些许病色。

    他眉眼平展, 羽睫伴呼吸频率微微颤浮, 右手和双腿乖顺地在被单下面平铺伸展, 左手露出来, 手腕下垫着手枕, 手背扎针,正吊着营养液。

    “结束了。”

    眼见透明药水袋见了底,看护熟练地拔掉针头,带出一串无色液体和几滴血。

    “给我吧, 谢谢你。”夏初浅接过秋末染的手,拇指压住他手背的针眼,握在双手中暖着,温和有礼地小声道, “快去吃饭吧,我陪着他,有事我按呼叫铃。”

    两位看护都是中国人,秋末染哪天突然神志清醒了,即便钟渊不在家,也不存在沟通障碍。

    饭点了,煮台上一锅浓烩海鲜番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泡,馥郁的鲜香飘上二楼。

    看护点点头,说吃完饭就上来。

    摁了五分钟,夏初浅才松开,他两只手的血管可谓千疮百孔,上面覆一层薄弱的皮,连手都瘦成柴火棍了,握着硌手,但她舍不得放。

    听看护说,秋末染使用过一段时间的滞留针管,这样就不用每次吊营养液都扎一针,奈何他实在不老实,针头偏移从内刺穿皮肤的状况三不五时发生一次,引得静脉发炎,损伤血管壁,于是只能随吊随扎了,两手没地儿落针了,就扎足部,肘窝或者锁骨下静脉。

    快点醒来吧。

    醒来她陪他好好吃每一顿饭。

    鼻头一阵浓酸,夏初浅吐出一缕沉叹,轻轻打开医药箱,把秋末染掉了指甲盖的那只手搭在自己的大腿面,呵护有加地慢慢一圈圈松开绷带。

    他之前愈伤能力很好,小伤小病的不出三日能痊愈七七八八,现在瘦的一把骨头,营养不良,身体各机能欠佳,几天了,手指头还没消肿。

    夏初浅用无菌棉签蘸取碘伏,滚着棉签头轻细地给伤处消炎,再挤黄豆大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开,裹上透气的纱布,最后缠几圈绷带固定。

    处理完毕,她托着他的掌心,视若珍宝地把他的手放进被子,仔细盖好。

    许是睡得没安全感,秋末染清眉微皱一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夏初浅,他蜷腿弓背脊,抱膝收下巴,被单隆起,描摹他缩成一团的瘦削躯体。

    那只贴着他头顶放置的小狼公仔,随着他的翻身失去重心,黑亮的鼻尖朝床垫啪叽倒下,短小圆润的四肢直挺挺地外展,可爱的圆屁股撅上天。

    初见这只小狼公仔的时候,夏初浅恍惚怔愣,她的那只早就断舍离了,在商场的抓娃娃机里见到的那只同款,花了一百块钱没抓出来便放弃了……

    他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

    刚才就想拿来摸摸瞅瞅了,怕惊醒他,她就没碰。

    夏初浅一边余光瞥着秋末染,一边探手去抓小狼公仔,见他睡得很沉,她便放心地抓起小狼公仔的脑袋,然而,它的短脖子被拉长,肚子坠在床上。

    ……沉甸甸的。

    不该是一个棉花玩偶的重量。

    记忆匣子忽然裂开一道罅隙,某段尘封的记忆呼啸而来,夏初浅错怔地拿起公仔捏它圆嘟嘟的肚子,松软的棉花之下,有硬邦邦的东西。

    不止一个。

    借着灯晕,她发现小狼公仔侧边的缝线被剪开了一小截,并拢两指,她伸进去掏……

    掏出了一颗牛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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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又一颗,她默数着,一共掏出了五十颗牛奶糖,和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糖纸。

    糖纸内侧小小的字清隽工整:【教会我,却不要我。谢谢你带给我的喜怒哀乐,我永远记得。】

    糖纸外侧疙里疙瘩,黑色中性笔在油面纸上的字迹浅淡,一句话描了好几遍。

    两个句子之间画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圆脸emoji,第二句话的句末则画了个笑脸表情。

    那些年奖励给他的牛奶糖,他一颗没吃,唯一被顾乐支偷吃的那颗,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了糖纸,时至他失智前,这些糖也以她随口提过的方式保留着。

    哪怕牛奶糖早已过期。

    再往底下翻找,夏初浅还翻出了那枚她手工制作送给他的银杏书签,光滑的冷

    裱膜不知经过多少次的指腹温存,被磨得摸起来沙沙的。

    还有,她在初遇那年的国庆节,送他的那个白色的小狗气球,气冒光了,他把卡通塑料皮折叠收好。

    以及,那串刻有他姓名的幸运手链,崭新如初。

    红色珠子水盈透亮,上面刻有金色的“秋”、“末”和“染”,夏初浅眷恋地用指腹挨个摩挲,直至微凉的珠子染上她的温热体温,她抻开手链,滑进左腕。

    卖手串的老板娘那时说的话言犹在耳:“……你戴他的名字,他戴你的名字,锁定终身。”

    “小染骗人。”夏初浅悄声自言自语,弯腰去看秋末染的睡颜,“还说永远记得我呢,你看,我今天站你面前你都看不到我,也认不得我。”

    他鼻根挺拔,鼻尖精巧,轮廓在渐长的年岁里酿出深邃浅韵,长睫斜垂根根分明,瓷白的脸,那道刀疤如同肉色蜈蚣从眼尾纵横到颌骨。

    白瓷裂了痕,可她一点不觉得丑。

    他呼吸平顺,她的腰越来越弯,她屏息,又轻又快地吻了一下他的侧脸,疤的表面滑溜溜,凹凸不平,她细嫩绯唇浅啄,唇壁寻味他的皮温。

    “你的手链我戴着就不会再摘了。

    “快点醒来哦!你醒来了……”

    “也亲亲我。”

    *

    下午,夏初浅补了个觉,一路舟车劳顿外加时差颠倒,她没太休息好,一觉醒来,已经快下午五点了,她匆匆走出房间去秋末染的卧室查看。

    他还是老样子,默默拿墙壁当画板涂鸦诡谲的线条,看护负责盯着,看到她来对她点了下头。

    “小染,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

    等了片刻,看护回答夏初浅:“他三点多醒的,醒之后就一直在画画。”

    “嗯,我知道了,你辛苦啦。”

    夏初浅恋恋不舍地下到了一楼,厨房的菜台上放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印有中文“熊猫超市”,她取出瓶瓶罐罐的调料、食材和一把木签子。

    睡前她写了一张清单,她拜托钟渊采购的东西,钟渊去中超都买回来了。

    架一口煮锅在电磁炉上,夏初浅一边看手机,一边按照清单备料。

    她问串串店的阿姨要了熬制汤底所用到的食料,每家馆子都有独家秘方,阿姨不可能把配比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她便凭舌头自己琢磨。

    初中就是做饭的一把好手了,夏初浅颇有烹饪天赋。

    筷子头沾点汤汁品咂着,这道滋味缺一点就加一点,那道滋味冗一点就想办法中和一下,不对味,就起锅重来,味道逐渐无限接近于串串店的汤头。

    “好了。”

    汤底大功告成,夏初浅把腌好的牛肉鱼肉切片穿串,豆腐、魔芋结、贡菜等食材洗净切好,同样用木签穿起,放汤里煮,电磁炉的挡位调至大火。

    醇厚的鲜香笼罩厨房,香气飘逸让嗅觉流连忘返,真材实料满满的一锅,足够家里的几人吃了,夏初浅拿盘子盛出一把,有菜有肉,端去二楼秋末染的卧室。

    “我做了晚饭,你快去吃饭吧。”夏初浅把盘子放床头柜,对着看护勾勾唇,“我来陪他。”

    秋末染坐在地板上面向墙壁岿然不动,羽睫微垂,空冷出尘,长腿在踝关节处交叠盘起,细瘦的手指抻在胯骨两侧,指头上缠着的绷带有点松垮。

    卫衣装着他的身骨,却尤为空荡,适合他这个身高的尺码于他而言显得太大。

    满墙的黑色线条光怪陆离,他眼神绘了层墨,和它们做只有彼此的心电交流。

    他不具任何喜悲,枯坐至明与晦的交汇时分,可那肉身和精神干涸枯竭叫嚣着的无止尽的孤独,浓缩在他周身,拉扯得夏初浅心里渗血泛疼。

    “小染,开饭啦。”

    夏初浅也盘腿坐,扭身端盘子搁地上,举起一串牛肉,拉琴弦似的在秋末染的鼻孔底下抽来拉去:“你闻,香吗?是不是我们一起吃过的那家串串店的味道?”

    “……”

    “有没有想起来呢?那是我们一起去过的餐馆,那天,你帮我刷墙还过敏了,摁着我在床上咬我。”

    他鼻翼细微地翕动:“……”

    “不仅闻着像,吃起来也像呢,你尝。”夏初浅用肉块轻碰秋末染的嘴唇,他唇上顿时泛起油光。

    “……”

    “小染,你好久没吃饭了,消化能力都变差了,菜和肉我都煮得很软烂,清汤哦,一点都不辣。”

    “……”

    “你尝尝嘛,我做的呢。”

    “……”

    等了一会儿,他毫无动静,她试着往他唇缝里送……

    吧嗒一下,他抬手打掉牛肉串。

    掌骨像木头棍抽得夏初浅吃痛难耐,她闭嘴鼓起腮帮子,忍住呼痛,两颊吹气球,搓了搓被打红的皮肤。

    牛肉串可怜兮兮地掉在地上,夏初浅捡起来,抽张纸巾把地板擦拭干净,自顾自地说:“你不想吃牛肉,那我们换……豆腐皮吃吧,你上次说喜欢吃呢。”

    她钳着筷子,从签子上扒拉下来一条豆腐皮,夹着喂到秋末染的嘴边。

    油亮的汤汁还黏着他的唇瓣,他不舔也不避,她伸手在他眼前挥舞,试探他看不看得见。

    好半天,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伸指试着去扒开他的嘴,指尖刚压住他的唇珠,又一巴掌像铁锹挥在她的手背……

    “哎呦!”

    痛得夏初浅的脸皱巴巴,筷子都脱手甩远了。

    又试了两次,通通失败,墙上都溅到油点子了,还有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的印渍,被他弹到墙上的,他这透明的金钟罩铁布衫防得太严密,夏初浅告弃。

    手背红转青,隐隐作痛,她努下巴嘀咕:“好啊,你打我。等你醒了,我要打回去,还要你给我绘声绘色地讲笑话,不逗笑我我就不理你。”

    说完,她抬眸打量他,这一席话被他的金钟罩铁布衫一字不差地弹了回来,他呆然凝视墙壁,什么都听不见,过了会儿,他摸到脚边的马克笔。

    “等等!小染,我给你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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