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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三合一) 握在一起……
云夭走回石桌前, 额角出了些细汗,她坐下后悄悄观察一眼萧临的神色,和预想中一样, 他的情绪早已缓和下来。
“殿下觉得怎么样?”
萧临手指微微蜷缩,垂眸轻哼一声, 道:“凑合。”
云夭抿唇不打一气,不再看他,只是又为他斟满新的桃花酒。
他不动声色地勾唇, 顺着她斟酒的手移向她的脸颊。
哼, 真够谄媚的。
不过……跳得还真挺好, 算是他见过最美的舞。
“云夭。”
“嗯?”她一边清酌着酒,一边看向他。
“接下来几日……护好自己。”
……
云夭一直没弄明白萧临所说的那句话。
她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萧临或许要发动宫变。可是, 在她前世的印象中, 离宫变明明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才对。
翌日清晨, 萧临很早便在内侍掌灯下前往了太极殿上朝。
云夭在宿醉后头有些微疼, 她走至凝云阁门口, 感受着四周的风平浪静, 可望向天空,却是乌云密布, 风雨欲来的征兆。
她将前世萧临宫变所知的所有内容全部在脑海中梳一番。
皇帝因服用长生不老金丹,导致体质愈发下降, 到了后来连走路都无法做到。
太子葬礼过后, 秦王被立为储君, 入主东宫。崔显本是秦王一党,宫变当夜临时倒戈,随后萧临包围玄武殿, 软禁皇帝。
萧临手下的士卒,加上崔显的左右卫,与东宫十率在宫内打得不可开交,血流成河,最终以萧临杀兄弑父而结尾,登上皇帝宝座。
可这是半年后才发生的事儿,在她看来,无论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当然萧临若能当是最好的。
一来,他这人虽然暴戾疯癫,但她对他极为熟悉。
二来,她已经在此人身边侍奉许久,最后为她脱离奴籍的希望自然最大。
殿门口忽然狂风大作,紧接着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算下时辰,早朝差不多应是要结束了,云夭便拜托了内侍前往御膳房为萧临取了饭来。待摆好膳后,萧临还未归来,她腹中饥饿,先与徐阿母两人去了直房用过午膳。
当她再次回到凝云阁殿中时,才发觉萧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归来,坐在食案前慢条斯地吃着,内侍两人站在他身后为他布菜。
云夭沉吟不语,待他用完膳,净过口后才上前,问道:“殿下,你昨夜与我说的那句话究竟何意?”
萧临用帕子擦着嘴,瞥了她一眼,正想说话时,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哄闹之声,以及一阵脚步铁器之声。
众人往殿门看去,竟是一队禁军将整个凝云阁团团围住,一校尉带着几个士卒入内,身旁还跟着身着朝服之人。
云夭一时间愣在原地,见其中一人上前,手持金黄诏书,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随着徐阿母和两个内侍在原地跪下,匍匐在地。
而萧临依然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看向那人,眼中戾气蔓延而出,而他不自觉后退两步。
萧临扯嘴,冷笑道:“宗正卿大人,直接宣旨吧。”
“大胆萧临,如此蔑视天威!还不跪下听宣!”
他却嗤笑一声,依旧懒散坐着,一旁的禁军都不敢上前半步。
宗正卿被萧临气得火冒三丈,却又害怕得紧,最后只能将其展开,大声唱起,“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五皇子萧临,豺狼虎豹,违背天常伦,以惊马加害太子萧旦。今证据确凿,朕心甚愧,竟出此不孝不道逆天之子。特下萧临入天牢,宗正寺接太子一案,择日获刑,钦此!”
云夭心里骤然一跳,不可置信。
这是前世没有发生的事儿,怎会如此?
云夭知晓太子之死乃是萧临一手制造的意外,难道是当初在马邑郡消失的那个马夫?
可究竟为何?前世没有被发现的事情,这一世竟被挑了出来!
宗正卿收起圣旨,直接对禁军道:“将罪人萧临押走!”
“谁敢碰我?”萧临语气低沉,声音不大,原本上前的几个士卒顿在原地,毕竟面前的是一能够单枪匹马入敌营取敌将首级的杀神,谁也不敢轻易上前对他用强。
“呵,我自己会走。”说完后,萧临没有什么反抗,直接起身,禁军士卒上前,前后围住他,却留出一大段距离,随着他往殿外而去。
云夭这才敢起身,脸色苍白,她此刻感到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遏制着命运的发展。她回过神,踉跄了一番后才追上前面离去的人。
“殿下!”
萧临脚步一顿,微微侧脸,似乎只用余光最后看了她一眼,并未再留下任何话,便随着禁军离开。
殿外大雨滂沱,整个世界似乎有些天旋地转。此时她困惑不已,若是发展与前世不同,萧临最后未能称帝,而是因太子一案获罪而死,那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
如今的一切,不对,从一开始在白道驿醒来,似乎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
大兴城的雨连日下着,似乎永不停歇。
自萧临入狱后已过三日,凝云阁加上云夭总共只有四人,便这般被一直封锁着,每日只允许一人外出拿饭。
原本便孤寂的凝云阁此番失了主,更是安静无比,四周围满禁军,似一间鬼屋。
两个内侍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却见云夭每日淡然地看着她手上那本《论衡》。
福禧道:“姑娘一点儿都不着急么?殿下如今要完了,你说我们不会被连带着一起获罪吧?”
“姑娘?”徐阿母坐在云夭身边担忧地看着她,帮她捋了捋鬓间的发丝。
她看了看三人,没有说话,只是笑笑,“你们饿了吧,我去给你们拿饭。”
说完,她终于起身,也未会他们的神情,直接往殿门口而去,直到撑了伞,她表情才终于有了变化。
她淡然吗?
并不淡然,相反是他们四人中最为恐惧的。她经历过死亡,经历过试图改变一切的无力,最后发觉,无论历史的走向如何,最终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若是秦王登帝会比萧临好吗?
她不知,但对那人还是颇有了解,非同于已逝的太子。太子有着真正的仁善,秦王却是表面和善模样,实际背地里更是小人般阴险不堪。
至于晋王,她实在知之甚少。
不过有一点福禧说对了,此刻她更应担忧的,是如何保全自己。她是凝云阁的宫人,她拥有着这世间最不得自由,也最低贱的身份,甚至不如宫女内侍。
而凝云阁中的尊严与权利,说实话,都是萧临给的。
到达了膳房,她推开门入内,膳房中众人都朝她看来,毕竟如此出众的容貌,萧临获罪倒台后,她自然成了男人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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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眼中的香饽饽。
云夭上前笑笑,道:“张公公,我来领凝云阁的饭食。”
张公公放下手中的笔,朝着她猥琐笑了笑,给了四周干儿子们一个眼神,便皆退了出去。
“云姑娘,真是不巧,你今日来得晚了,吃食都被领完了。”
云夭侧头看了一眼还剩大锅的饭和菜,又回头看着他。这些时日,每每过来时都要被刁难几分,她也是习惯。
刚开始或许还碍于萧临刚刚入狱,想要等待一番风声,该给的东西也都会给。如今过去那么些天,便没了耐心。
张公公注意到云夭的眼神,笑道:“云姑娘,那些东西都是咱家自己的,若是姑娘愿意多陪陪咱家,姑娘想要什么,都会有。”
如今宫女与太监对食虽是宫围禁忌,却也是常事,只要不闹得太明显,上头人都不会管。毕竟深宫寂寞,任谁都难熬。
“就凭你?”云夭嗤笑起来,“以你的身份,配么?”
张公公被激,恼羞成怒起来,“你不过就一卑贱女奴,还有胆子与我较量!”
云夭心中发酸,却轻声细语道:“张公公,别说五皇子现在还未获刑,便是获了刑。以我的能耐,前面还有秦王,左右卫将军,甚至……圣上,公公t?排得到第几位?”
张公公听这一席话,拍案而起,朝着外面大吼道:“区区一贱奴有甚可横的!还真当自己是宫中主子了?来人啊,把她给我撵出去!今日不用吃了!”
几个干儿子内侍骤然一涌而入,直接伸手将她往后拽去,拖着就走,他们夺过她的雨伞仍在一旁,将伞骨踩断,用力一推,云夭直接倒地,在青石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雨帘从屋檐坠落,她正想起来时,却又重新跌坐回去。刚才一番推搡摔倒,让她有些磨破了手心,膝盖也传来一丝疼痛,或许同样破了皮。
忽然一只手撑住云夭,将她用力扶了起来,油纸伞在她的上方为她挡去豆大雨滴。
“夭夭,没事儿了。”
云夭忍着疼往回望去,竟是穿着一身朝服的赵思有。她压下疼痛,有些吃惊道:“思有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早朝刚下,我想去寻你,却无奈靠近不了凝云阁,后来听说你来拿饭,便往这边过来。”赵思有眼中带着心疼,庆幸自己来寻了她。
他看向屋檐下一脸惶恐的张公公,语气中带着冷肃道:“没想到宫中内侍便是这般欺负人,别说五皇子乃皇子,便是入狱,身份也比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辈尊贵。云姑娘是凝云阁宫人,也是我义妹,若再有人欺负于她,休要怪我手不留情!”
张公公弓着腰,立刻嬉笑着上前,主动走入大雨之中,“诶哟!赵侍郎大人,奴婢们这是在和云姑娘开玩笑呢。奴婢这就将凝云阁的吃食拿来,请稍等。”
说完,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几个内侍立刻入膳堂装了饭菜,提着食盒出来递给云夭。待云夭接过后,张公公笑着对赵思有道:“赵大人,奴婢们就是一群低贱的奴婢,是圣上的奴婢,也是内廷的奴婢。今日,奴婢愿意给赵大人个脸面,可外臣若是过多干预内廷事务,怕是连圣上也容不得。”
赵思有蹙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袖打断。
云夭笑道:“张公公说的在,赵大人只是看不惯他的义妹被人欺负罢了,张公公莫要多心。”
“诶诶,云姑娘还是懂事儿啊。”他点头哈腰行礼,“那奴婢便……慢走不送。”
赵思有有些气不过,却也顾虑到自己外臣的身份,撑着伞带云夭离开。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避雨之地,他便等不及开口道:“都怪我没用,竟让你在宫中如此受委屈。”
“与你何干?这大多数人都是看碟子下菜,今日多亏了思有哥哥,否则凝云阁的人都得饿肚子了。”她仰着头,“倒是我何时成了思有哥哥义妹,我怎不知?”
赵思有有些红了耳根子,摸摸鼻子道:“我们相识多年,虽许久不见,天各一方,可我一直都,我一直都当你是……妹妹。”
云夭心软,赵思有总是这般温和。
为了生存,她学会了如何引诱一个男人,无论这个人是萧临,或是太子,又或是唐武,她都能面无改色,无一丝心颤。
唯独赵思有面前,她不愿意用那一套引诱之法,去污染这多天山雪莲,他当自己是妹妹,她又何尝未当他是哥哥。
赵思有继续道:“太子极受圣上宠爱,如今五皇子下狱,今日早朝看圣上那番模样,似乎想要给他下重刑,甚至斩刑也不为过。”
云夭心中一紧,实在痛恨自己身份,在此关键时刻,什么也做不了。
“夭夭。”他看着她垂下头,不知在思索甚,心中做下决定。
“怎么了?”
“夭夭,你想帮五皇子,站在他这边吗?”
云夭有些不明所以,“思有哥哥,你是什么意思?”
“如今以我的能力,无法为你脱籍,带出凝云阁。可若你需要帮助,我愿倾尽全力助你。”
赵思有神情郑重,让云夭忽然愣神,有些心中发愧。雨幕之下,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有些恍然。
“思有哥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只怕涉及朝堂,若是不能回答,便不用回答。”
赵思有连忙道:“无论夭夭问什么,需要何帮助,作为你的……兄长,我定竭尽全力。”
云夭笑笑,看了一眼屋檐外因雨而聚起的白雾,道:“思有哥哥,在你看来,哪位皇子或是王爷做这储君,最利于天下?”
赵思有没想到她问的竟是这样的问题,道:“对于此事,其实很难说得出哪位皇子继位究竟最好,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在他一番解释后,云夭终于听明白了。
秦王,平日在圣上面前卑躬屈膝,或许是一个听话的君主。
可常年做事无一丝错处,真的有这般完美之人吗?只能说他是演技太好,可往往这样多年屈膝之人,在获得无上权力之后,便会反噬。
自古以来,压抑太久的储君登帝后,都会因此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晋王,很早便前往封地,可他懦弱无能,容易受人蛊惑。
前些时日,竟派人在大兴城公然行刺皇子,皇帝知晓后处了他身边的门客。此人若为君主,会是一傀儡,复前朝之过。
而今大邺,突厥契丹虎视眈眈,一个懦弱的君主,或许会害得整个国家最后落入外敌手中。
而萧临么。
他性情暴戾,若其继位,其他皇子未来定然过得不好。为人强势自大,不太能听劝,算不上明君。可也有好处,便是五皇子向来骁勇善战,面对外敌从不退让。
前世萧临继位后,苛捐杂税,滥用酷刑,穷兵黩武。可同时,他也解决了大邺最难的突厥问题,让其俯首称臣。
如此说来,无论哪一位皇子继位,未来灭国命运能否改变,都犹未可知。
“要是太子,还活着就好了。”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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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仁善,面对强敌时也不轻易退缩,若其继位,定会是改变整个国家的命运。
赵思有却突然笑笑,道:“太子确实算得上是最好的储君。”
“只是,如今我大邺痈疽甚多。除了蛮夷,西北今年天气不好,收成愈发不行。再加上圣上如今大兴土木,国库亏空,朝中关陇势力独揽大权。太子仁善,却也太过仁善,不一定有足够魄力能够除去这些痈疽。”
此话一出,让云夭心中凉了半截。赵思有知晓她是聪慧之人,许多事不需他再多说,她会有自己的想法与选择。
他与云夭约好,日后若有任何需要他帮助的地方,在此地放上一枝桃花,他便在下朝后来此等待。
他将油纸伞留给云夭,不待她拒绝,便淋雨离开。云夭笑笑,只能无奈提上食盒,撑伞往凝云阁而回。
在她到达凝云阁时,敏锐的发现了变化。
守卫人换了,而殿中乌压压一片,可以听到细微的尖叫哭喊声。
她眼皮一跳,立刻不顾自己身上的狼狈,直接冲了进去,守卫在她入内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云夭身上的衣裳沉重,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水渍脚印,而整个被他们收拾整洁的寝殿此时乱麻一团,帷帐被撕碎仍在地上,案几翻倒,柜子中的书和药瓶全倒了出来。
而她再跑进几步后,便看到了被两个士卒压制住的徐阿母。
“放开我阿母!”
云夭慌不择路上前,身后跟随她跑上来的士卒上前,将她手中食盒抢过扔至地上,里面的饭菜全被倾倒出来,而后抓住她纤细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行了,放开!”一阵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两名士卒放开退后几步,云夭这才回头,心中一颤,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竟是崔显!
她惧怕着崔显,永远忘不了前世自己乃是因他而死。
崔显看着云夭坐在地上,眼中带着明显的恐惧,上前两步蹲下,细细从上至下扫过她,最后停留在她用力起伏的胸口处。
“云姑娘,许久不见。”
云夭缓和一阵后,才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朝着他下跪,朗声开口道:“参见左右卫大将军!不知将军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崔显更加靠近了她些许,盯着她漂亮的眸子,笑道:“宗正寺怀疑凝云阁下人,参与谋杀太子一事,特派本将前来,寻获真相。”
云夭直视回崔显的阴郁的双眼,什么真相,他眼中强烈的欲望让云夭极为熟悉,他想要的是她。
“姑娘莫怕,有阿母在!”徐阿母爬着上前,将云夭挡到自己身后,隔绝开崔显。
崔显面色沉了下去,大吼道:“你一卑仆,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对本将无礼!”他伸头看了一眼惊慌溢于言表的云夭,更加提了声音,“来t?人,把这仆妇拉走!”
“崔显,莫要动我阿母!”
崔显冷笑道:“云姑娘放心,我知这仆妇对你的重要性,我暂时不动她。”
云夭虽跪在地上,却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道:“崔将军,且不论如今五皇子还未获刑,而我们凝云阁的人,如今是内廷的人。就算要对我们判刑,也该是内廷来判,由不得你在此地乱来!”
福禧立刻连滚带爬到云夭跟前,哭了满脸泪痕,泣不成声道:“云姑娘,他们!他们!他们已经将善禧给打死了!”
云夭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回福禧。善禧是这殿中另一个小内侍,平日话不多,没什么存在感,却为人老实认真。在与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才知晓,原来他家中欠下高额债务,为了还债,养活家里的姐姐与弟弟,才净身入宫。
这些年做事谨小慎微,无甚错处。
云夭心猛地疼痛起来,眼眶慢慢涨红,她重新看回崔显,带着恨意,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崔显似乎终于等到云夭问出此话,站起身,慢慢道:“云姑娘,你是从榆林郡被五皇子带回大兴城的吧。”
“是。”
“传闻中不近女色的五皇子,竟也会被色所迷。”他带笑打量着湿漉漉的云夭,淋过雨后,她身上的绢纱紧贴这身子,如此娇媚撩人。他抬起腰间的长剑,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一点点往上,她此刻感受到了极致的羞辱,却压制住面色,不卑不亢。
“云姑娘,在五皇子身边这么久的时日,定然是五皇子最为亲、近之人吧。”
他用力咬下“亲近”两字字根,赤|裸|裸地暗示着什么,四周士卒看着云夭的眼神都变得诡异起来。
云夭平静道:“我只是五皇子身边的女奴,除此之外,无其他任何。”
崔显“啧啧”两声,倏然间再次蹲下靠近她,一字一句道:“云姑娘既然在榆林郡跟了五皇子这些时日,我给云姑娘出个主意。云姑娘只要做证,在马邑时亲眼看到五皇子的人对太子和他的马下药,我便保你和你的阿母无虞。”
“不可啊!云姑娘!”福禧着急地爬上来,一把拉住云夭的衣摆,“虽然凝云阁残破,可五皇子平日对我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可是极好的,从不苛待,怎能关键时刻往他身上泼污水。”
云夭转头看了一眼福禧,结果崔显咬牙怒吼:“区区一个奴婢阉人,敢扰乱审案!来人,我看这个奴婢就是连同五皇子谋害太子的罪人,给我上四十大杖,我看你招不招!”
“崔显!你敢!”
云夭着急起来,眼睁睁看着福禧被士卒拖至一旁。这些士卒施杖刑,定然不会压制力道,四十杖,福禧怎能活得下来!
“云姑娘,不要管我,今日我就是被打死,也誓死效忠殿下!”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福禧,此刻忽然大吼起来。
士卒从一旁扯了一张白布铺在地上,很快两人上前将他前后摁住,并往福禧口中塞上一团布,防止其发出的叫声太大,扰了宫中贵人,另外一个拿起木杖站在一旁。
云夭怒道:“崔显!做事要留有余地,若是五皇子有一日出来,定然不会放过你!”
“本将不过是接了宗正寺的旨意帮忙查案罢了,就算传入圣上耳中,也拿不出我错处!”他阴仄仄地笑了一声,而后提高了声音,“打!”
“是!”话音一路哦,那巨大的木杖便猛地落了下去,福禧叫不出声,只能奋力挣扎,额头冷汗直流。
云夭知道崔显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仅仅是给萧临下罪而已。他要自己做她的女人,禁|脔。又或是送给秦王,做那人的禁|脔。
福禧对萧临的忠诚是她从未意料到的,此时对于她来说是一场豪赌。
赌桌上放的是未来的君主,究竟是秦王,还是萧临,赌注是自己攸关生死的命运。
若是赌秦王,她便随了崔显,成为五皇子判刑的人证,可此番便是与萧临彻底撕破脸。别说福禧不会对此感恩戴德,若是秦王登基则万事无忧。
可若萧临如前世成功登帝,那她便会死无葬生之地。他对身边的人极好,可对背叛之人,更是不留一丝情分。
若是赌萧临,她便得般僵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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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可是福禧或许在今日便会被打死,而徐阿母,她的阿母,说不定也会死!
云夭此时感到头晕目眩,究竟还有什么选项?她静下心回忆着前世,观察着崔显的神色,试图找出第三个选项。
木杖一声声落下,在第二十杖下来时,福禧身上肿胀的血包被打破,血直接涌了出来,将身下的白布瞬间染红,而他开始疼到无法控制地浑身筋挛,脸色青紫,却被摁在原地无法动弹。
再打下去他就死了!
云夭瞪着眼睛,心慌不已,她看回脸上带笑的崔显,倏然倾身上前,“噌”一声,拔出他腰间的匕首,抵在自己脸颊之上。
一丝血如涓涓细流涌出,让崔显瞬间收回笑容,一时间愣在原地。
“你这是做甚?”他看着那伤口恼怒起来。
“崔显,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的口供对于五皇子的判刑根本就是鸡肋,无足轻重罢了。你不就是想要我吗?你看上的不就是这张脸吗?”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在观察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张后,自己反而镇定下来。
云夭直视着他,大声道:“崔显!你若再不停下用刑,我便彻底毁了这张脸!”
“给本将住手!”崔显愈发着急起来。
他看着云夭的脸,白皙如瓷的肌肤,上挑的眼尾,翘鼻朱唇,是这世间最完美的一张脸。他清楚自己对这张脸的执念,前世他便是怀着这执念而死,今生他对云夭的执念有增无减。
屋外雨下的极大,噼里啪啦似是配合着一旁木杖打到肉|体上而鸣奏。
他看着云夭又用了几分力,那匕首在她完美的脸蛋上破开了更深的口子,于是低头笑了笑,终于抬手制止了行刑,那士卒收到示意后立刻停下,而趴在白布上的福禧早已晕了过去。
云夭才终于松了口气,可对福禧的担心仍然强烈。
崔显走近云夭,伸手轻轻用力,便将她手上的匕首抢走,看着匕首上沾染的血迹摇摇头,插回鞘中。
他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徐阿母,道:“将这个仆妇带走。”
“是!”
“崔显,放下我阿母!”云夭双拳紧握,眼中恨意难耐。
“这可不行,我得向秦王交差。”他冷然地盯着她,如毒蛇一般,朝着她吐出信子,让她脊背发凉,“云夭,总有一日,你还是会成为我的人。”
说完后,便带着殿内之人鱼贯而出。待人群离去后,殿外的雨似乎变得更加庞大。
云夭这才浑身失去力气,瘫坐回地上,看着一旁福禧,心中一紧,立刻上前在他鼻腔前探了探鼻息,还好,还好他活着。
只是宫中内侍都寻不得太医诊治,接下来才是他是否能活下去的关键。
云夭用尽了浑身力气,终于将福禧拖至榻上,看着满是鲜血的他,忽然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她想到柜子中还有不少金创药,立刻上前检查一番,幸好那棕色小瓶的药粉没被刚才的禁军弄洒。
带了热水回到榻边,她细心地为他清过伤口,又上了药。后半夜福禧发了热,人迷糊起来,便又打了凉水为他降温。
云夭一夜都守在福禧身旁。
有些困倦,直接躺到在榻旁的地上蜷缩起来。此时,徐阿母不在身边抱着,她感到的是无尽的疲累与恐惧。
在经过今日之后,她再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弱小无能。她不知晓上天让自己重活一次的意义在何处,她是罪臣之女,叛臣之后,云家到现在剩下的唯一血脉,流放至边疆的罪奴。
上一世,她活得小心翼翼,在男人身下苟且偷生,死于二十一。那漫长而又短暂的二十一年,或许并非他人将她当作一个交易品,而是她将自己当成一个交易品。二十一年了,没想到到了如今,哪怕死过一次,她仍没有半分成长。
与赵思有的交谈后,她忽然明白一件事。无论未来谁成为大邺君主,她所能依靠的竟都是承欢男人胯|下。
秦王,崔显,萧临。
命运这一词,她无法掌控,历史的巨大车轮,她阻挡不了。
“咳,咳,姑娘。”
云夭回过头立刻上前,发现福禧清醒了过来,满额头的细汗,唇色发白。她知晓他想说什么,“你放心,我没应下崔显,他只是将徐阿母带走了。”
福禧虚弱,趴在床上,连说话都极为困t?难,“对、对不起,姑娘。殿、殿下,曾对奴婢、奴婢、有、有救命之恩,所以……”
“我晓得了,不怪你。若是没你,我也不会应下崔显的要求。”她伸手将帕子再次浸湿,轻轻擦过他的额头。
救命之恩,她突然想起当初死前救了自己,替了自己身份的那位女官。
他们都是这般纯粹之人,受一救命之恩,便豁出一切结草衔环,哪怕为其肝脑涂地。
云夭从回忆中抽回,心底发涩,“好了,你伤势过重,需得好好休息,凝云阁有我,不必多虑。”
“嗯。”他闭着眼睛点点头,许久沉重的呼吸之后,便又睡了过去。
云夭无丝毫睡意,她松着腿呆坐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被禁军随意丢弃,又踩上了几脚的《论衡》,点了一盏灯,在灯下将其翻开,静静研读着。
她从前很少看这样的书,曾经在云家之时,虽师从名家,却也是学的琴棋书画,学习如何执掌大家中馈,而看的最多的便是《女诫》《列女传》这类讲妇德之书。
后来跟在萧临身边,为了讨好他,她努力去学的,也只是跳舞,还有突厥语。
烛光在空旷的室内摇曳着,红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晃动,略显不安。随着一页页的翻阅,她神色逐渐平静下来。
她向来知晓自己的美色,也会利用自己的美色达成任何目的。曾经母亲告诉她,女子之一生,在于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攀附于自己的夫君,出嫁从夫,夫便是天。
可那三十二封信狠狠地,劈头盖脸地,教训了她一通。
殿外狂风大作,经历过春雨的洗礼后,她感受到了全身筋脉寸断,骨血粉碎,而后又慢慢重铸。
眼前除了文字,还有不断来回闪过前世的自己以及如今的自己。她慢慢地思索着,开始逐渐梳着如今的局面与前世的发展。
“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
原来,大邺的灭亡,与自己前世的死亡,其实并非一个君主的过错。大邺从多少年前开始,本就已千疮百孔。
云夭深深呼吸着,殿外一阵风吹入,蜡烛瞬间熄灭,整个寝殿黑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她终于知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了。
崔显将秦王与萧临置于赌桌之上。
她身份不足,改变不了秦王,改变不了朝臣,更改变不了江山现状。
但,她押注萧临。
她赌,萧临依然能够如前世那般登帝。也赌,这一世的萧临能去除大邺痈疽。
毕竟她曾在他身边五年,他的喜好,他的情绪,他的底线,她皆熟悉。
如今一切还来得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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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她可以去改变他。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一个只知道讨好男人的贵妃,她要的,是扭转那抓不住,摸不着的命运。
……
翌日,云夭趁着出凝云阁拿膳时,前往上次见到赵思有的地方,放上一枝桃花。
福禧醒来后仍然无法动弹,凝云阁还在被封禁之中,只得由云夭贴身照顾他,弄得他很是不好意思。
又过一日,当她再次出门拿膳时,见到了正在等待自己的赵思有。
“夭夭,你来了,寻我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赵思有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云夭颔首道:“思有哥哥,上次你说的话,我想好了。”
他面色严肃起来,听着云夭继续道:“我决定站在五皇子一边。”
“好,我明白了。”赵思有点头,不带片刻犹豫便应了她。
可云夭却摇头道:“思有哥哥,如今殿下处境不利,而你赵家家主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站队。目前对于赵家来说,只要能够摆正中立的立场,足矣。”
若是此时赵家强出头,定然会害了他们一家,她相信以萧临的能耐,不需要赵家此时的站队。
“那夭夭你?”赵思有更是不解,没能料到云夭竟是这样的要求。
“思有哥哥,我想进天牢看一眼萧临。”
雨后的空气有些微寒,灌入赵思有袖中,让他打了个寒颤。
云夭见他不回答,心中有些慌乱,“若是此事难办,那便算了。”
“不,不难办。”赵思有立刻应下,“好,我帮你见他。只是夭夭。”
“嗯?”见他答应,云夭缓缓呼出一口气。
“护好你自己。”
云夭一愣,发觉萧临下狱的前夜,他也对自己说了同样一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点点头,终于松开捏紧的双手。
……
第二日入夜,在赵思有的安排下,云夭偷偷出了宫,被他手下的一名侍卫亲自带至天牢门口。
她穿着一身玄色披风,带着帽檐,将自己半张脸遮住。那侍卫先行上前与狱卒沟通过后,小狱卒便带着云夭悄悄入了天牢。
牢房昏暗无比,路过的犯人们各个脸上暗淡无光,而萧临被关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囚室。
当她快走到铁栅前时,小狱卒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抓紧吧。”
“嗯。”云夭点点头,拎了拎手中的食盒,两步上前蹲下,终于见到了一身囚衣的萧临。
他闭目假寐,头发散开,下巴上满是胡渣。手腕和脚腕都带着刑具,看起来那刑具嵌入了肉中,应是很疼,可他依旧面无表情,连最直观疼痛的蹙眉都没有。
听到铁栅的动静,他才睁开双眼,见到云夭时明显一愣,不知她竟跑进了天牢。
云夭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萧临这副模样,以往的他永远高高在上,蔑视着一切,而非这般阶下囚的邋遢与卑贱。
“殿下。”
“你怎么来了?”萧临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我拜托赵思有,让他寻了法子放我进来看你一眼的。”
“呵。”萧临讽刺一笑,似乎有些生气,却也没说什么更多的来讽刺她。
云夭看出他对赵思有的不满,实在不明白他究竟生的哪门子气,无奈道:“我也是担忧殿下,我特意做了不少小菜,还带了桃花酒。寻思着这天牢中定然吃的不好。”
萧临闻话后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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