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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你别离这么近”
——各位尊敬的旅客, 列车即将到达,八分山站。
——请各位旅客带好随身行李物品,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岑帆看着车窗外, 站牌背后是熟悉的景象, 目光微顿, 身后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林建国说他五岁那年就没回来过。
但其实不是。
长大以后,岑帆几乎每年都会回来一次, 就连离开的那两年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一直待在元口市。
但其实也来这里住过两个星期。
他一下地铁就赶过来了。
先去火车站附近吃了碗八分山炒米粉, 接着才准备坐车,继续往山上去。
他这次回来不为别的,也不为任何人, 只是早上在病房里睁开眼, 就突然很想回来看看。
八分山跟他上次回来没什么变化,但和十几年前比却变了很多。
沿着山腰修了一条盘山公路,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有老人小孩。
但十几年前, 这里其实很少有小孩, 甚至有段时间所有人都不来了, 这里成了一座荒山。
现在却也成了个旅游点。
“确定这就行撒, 还是再往前边开点?”司机师傅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
“不用, 就这就行。”岑帆道。
付了钱以后往车下去。
但从这儿一直到山脚还有些距离。
岑帆先往前走了几步,又把身后的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日记本,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 和他自己的小名。
小时候母亲经常从这个路口开始,牵着他的手,领着一块儿往山上面走。
那时候他经常一蹦一跳的, 手里捏着风筝。
岑帆就这样往上走。
路过很多山野间的花草,树木,还有延山上新修的健身器材。
周围人三三两两往上爬。
但只有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直到山顶都没停下,继续往最上边那个陡坡走的人。连着坡是一片平地。
很陡。
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即便是后来有人在这修了护栏也没多少人敢真的往上走。
“娃娃别上去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刚从上面下来的老爹爹冲他。
“没事儿。”岑帆应了声。
上去以后。
直到那个熟悉的秋千才停下。
这里其实算是他和母亲以前的秘密基地,现在秋千早没了,只留下两根丑丑的桩子在那里。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岑帆坐在其中一个桩子上,先抬头去看天。
定了会,又把手里的日记本打开。
从第一页往后开始翻,里面记录的全是母亲林成茵从婚前到婚后。
经历和心里的变化全在里边。
明显是一个对婚姻憧憬的少女,从失落,到失望,再到绝望。
有风从山顶吹过。
周围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稀薄,不少人上来以后,低头去看这儿不算多美的风景,便匆匆离开。
直到再没有其他人。
岑帆忽然阖起日记本,把它整个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低声喊了句:“妈。”
又说:“我很想你。”
这句话那时候林成茵也抱着他喊过,当时岑帆回抱住她,不止一次地去拍她的后背,告诉她他一直在。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回却再没人能抱住他了。
岑帆说这个的时候目光微凉。
缓缓神,迷蒙的眼睛往前边去看。
正前方的草丛忽然动了动,里面像有一团白色的东西露出的两个眼睛。
岑帆愣了瞬,下意识想往那边去看。
却在刚往前一步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扯回去!
瞬间被拖进一个绵长的怀抱。
“小帆!”
抱住他的人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心底去害怕,连带整条手臂也变得很重,像一长条铁链,“你要做什么?”
岑帆回头。
这样的事情已经经历太多次,导致他现在连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都不想问了。
暗叹口气。
不远处的草丛,那只打滚的野兔子从山上一路跑下去。
他拍拍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低声道:“你放开我。”
“我没有想不开。”
腰上的手只放开一瞬又重新揽回去。
身后的人明显用了力气,头贴在他肩膀,根本不让怀中人有一丝一毫离开他的可能性。
岑帆原本还想要挣扎,但眼见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没使劲挣。
两人抱了快有半分钟。
后来岑帆还是受不了了,胳膊用力往后拐了一下。
回过身。
对上那张满是疲倦,又带着万分难过的脸,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像是比他还要绝望。
岑帆刚想说的话全部咽回去。
抿抿唇,把林成茵的日记本放回背包里。
背着系在身上,直接越过面前这个人。
往山下走。
他一走身后的男人就快速跟上,站在跟他隔了两个台阶的位置。
岑帆头也没回,就跟身后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刑向寒按照他说的把他送到地铁站,没多说也没多问,那时候岑帆还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
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
也许是因为才从医院出来,上山的时候还行,结果下去的时候眼见迷瞪了一下,膝盖有些发软。
但不影响走路,只是比较慢。
刚好这段路下来的人又很多,每次路过他,觉得挡路,都会忍不住地“啧”一声。
可后来几个就没有了。
刑向寒走在他身边,把他的手腕牵起来,“我拉着你走。”
“不用。”岑帆皱皱眉,从人手里钻出来,“我自己可以。”
“上面这一段太陡了,等下去以后我就不扯着你。”刑向寒说着又把人拽回来。
他这句刚说完就有一个妈妈牵着个孩子,从他们侧边小心的绕过去。
人上人下的又在半山腰,岑帆没法在这个时候和对方争执。
只能先这样了。
两人继续往下走。
刑向寒先是只拽着他手腕,后来又半握着把他的手牢牢牵在掌心。
好像只要握住就代表这个人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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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其实自从踏上这座山,心里就无法平静。
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来,之前那些回忆全涌上来,握着对方的五指也越收越紧。
“冷么?”刑向寒问。
岑帆一直被他握着,握的手心都出汗了,到头来只能闷出一句,“还好。”
“怎么突然想来这里?”刑向寒又问他。
“没什么,就想过来看看。”岑帆说。
刑向寒想起人刚才拿着的日记本:“阿姨也来过这?”
“嗯,不过五岁以后她就不带我来了。”
“为什么?”
岑帆想了想,觉得现在说这个也没怎么,“之前帮过一个因为捉迷藏快要输了的小哥。”
后边的人步调微顿,再要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
“只是捉迷藏么?”
因为是在下山,刑向寒站在他后边点的位置牵着他,岑帆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他这么说只应了个:
“是。”
其实捉迷藏和不带他来山上不矛盾。
刑向寒却没问这个。
手上的力气微收,两人直到下山以后都再没说一句话。
到半山腰岑帆就没再让他牵。
从旁边找两根枯木棍子做拐杖,一步步稳稳往下走。
但再稳刑向寒都在后边紧贴着他。
手始终垂在两边,只要对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能从后面把人扶住。
再一次后背贴着身后人的胸膛,岑帆皱着眉回头:
“你别离这么近。”
刑向寒把手收回兜里。
但其实近不近的,两人都已经到山脚了。
岑帆刚走下来的时候脸色还好,可等再往前多走几步,脚步虚浮,虽然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走路都困难,但也没有多好受。
刑向寒一直在后边看他。
见状立刻从后面撑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带:“又难受了?”
“坐会就行。”
岑帆把他的手拍开,自己走到不远处的躺椅上坐下。
从包里拿出医生给的药,还有一瓶矿泉水。
刚准备吃药。
旁边多了个保温杯。
是刑向寒从他自己的电脑包里拿出来的,“喝点热的。”
岑帆只一眼就偏开,就着矿泉水把药吃了。
吃完药就闭上眼,往椅背后面靠靠。
吃了药以后整个人舒服多了。
很快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你今晚最好别坐火车。”刑向寒在旁边说,“从江口站下来以后还得打车,你现在身体吃不消。”
“我本来就没有要今天回去。”岑帆说。
他来的时候已经订好酒店,原本就准备在这待几天再回去。
换个地方也换个心情,他自己身体怎么样他很清楚。
但现在
岑帆瞥了眼旁边的人,觉得自己事先准备好要续住几天的计划得暂时搁置。
可真到了地方以后。
别说续订,他连今天的都没订成功。
岑帆不敢相信,把手机里下单成功的页面推出去,“可是我已经下单了。”
“是这样,因为您当时下了单没有及时付款,所以这边后台已经自动取消。”
前台小姐姐一脸歉意,“希望您能谅解。”
“那我现在可以重新订么?”
“嗯目前房间都满了,因为现在是节假日,国庆节这边好多人。”
岑帆才想起今天是十月三号,正是旅游高峰期。
也难怪八分山上的人比之前还要多。
岑帆沉默了。
走到酒店外边,拿出手机,去搜附近的旅馆民宿。
找了一大圈,又默默去查今天从这儿回江城的火车票。
八分山市是个小地方,到江城一天统共也就一趟车。
这相当于是把他架这儿了。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刑向寒一直站旁边看他。
见状走到他身后,迟疑片刻后道:“我来的时候就订了两个标间,离这家酒店不远 。”
“要不要去那边睡一晚?”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一更) “睡不着?”……
岑帆现在是真觉得有点后悔。
心里也知道没办法, 面上却还是接了句:“不用,我自己再找找。”
他说要找找后者也不勉强。
先说“好”,直接坐在人身后的长椅上等着。
岑帆找了半天, 总算准备去附近的一个网吧凑合一夜。
背上包就往前边走。
两人像刚在八分山上那样, 刑向寒跟在他后边几步远的位置。
亦步亦趋, 像是怕人丢了。
见人站在一家洞穴网吧跟前,眉头皱了瞬, 但没说什么。
网吧这地方, 岑帆只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跟陈开他们来过两次。
刚进去, 一股呛人的烟味从里面出来。
匆匆往里扫眼,几乎每台机器旁边都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盒,各种薯片饼干袋子丢得到处都是。
环境比原来他们学校对面那家差多了。
只留在这打会游戏还行, 但要真的进去住岑帆有些犹豫。
前台服务员还挺热情, 见他背着个大旅行包,主动说:“您这边是要包夜么?”
岑帆还没开口,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先行一步, 手搭在人肩上, 对着他们说, “不用了, 谢谢。”
两人从里边出来。
岑帆又默默去了几家网吧, 连k歌房、足疗馆都进去问过。
但里头环境大差不大,都是待一下还行,一晚上真不如他满是木屑的工作室。
原本下山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现在折腾几趟以后天都要黑了。
再次从门店出来以后。
刑向寒开口问, “还要再去下一家么?”
他今天耐心十足,人要去哪儿他都跟着,一家家地陪着问陪着找, 没有丝毫怨言,也没再提自己提前订酒店的事儿。
也就是因为这样岑帆才有些犹豫。
看向他,“你确定是订了两间房么?”
后者立刻顺着他的话往后,“是的。”
说完还把手里的订单信息给他看。
岑帆捧手里仔细看,确认是两个标间。
但看着也只剩下这两个,其他房间都满员了。
看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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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帆默默把其中一个标间的钱转给刑向寒。
他这样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刑向寒手机“叮咚”一响,也知道是人给他转了账。
他看都没看,先把岑帆一直背在后面的包提下来背自己身上,又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上车以后。
岑帆又就着矿泉水吃了次药。
他现在是越来越后悔,感觉自己比家里姥爷还不靠谱。
人好歹出院以后是下楼溜达,他倒好,稍微好点儿就直接赶火车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体吃不消的事儿。
难道这就是年轻气盛么
岑帆先去看窗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没想明白旁边就传来道声音,“别想太多。”
“你现在才三十出头,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太考虑其他。”
像是自己的内心被对方窥见。
岑帆两手在腿上摩挲片刻,忽然开口:“可你以前不是说计划比什么都重要么?”
“我早就不是了。”
刑向寒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看向窗外以后,又把目光放回在他身上,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后边非常清晰,“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
他这句话像是一个钩子,岑帆在这后边里睁大眼睛。
又下意识往前边去看。
前排司机听广播里的插播音乐听得飞起,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还跟着在那儿打节奏,根本不管他们后面还说了什么。
直至到地方以后才回过身,说出除了头先那句“去哪儿”以外的第二句话:
“二十块。”
没等岑帆掏出手机,刑向寒已经递了张现金过去。
握着人手臂从里边出来。
岑帆见状也只能收起手机,一直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酒店。
这酒店算是八分山里相对高档的,但真要到江城市其实是最普通的那一种。
没有电梯,底下吃饭的地方也只摆了几个小茶几。
两人进去以后,刑向寒把自己身份证递出去。
“姓刑。”
“订的今天到明天两个标间。”
“好的,您稍等。”对面接过来以后先查了一下。
很快又说:“上一个房间的阿姨还在打扫,要不先带你们去另一间看看?”
站着的两个人都没有意见。
两间房本来就是挨在一起的。
刚走楼梯上去。
离他们最近的那间房,刚到门口,里面突然传来声甜腻的叫嚷,还有一连串男人粗壮的嗓门:
“爽不爽?”
两道声线互不相让的此起彼伏,还有激烈的碰撞声。
光是听着都让人面红耳赤。
走廊外边。
清洁阿姨推着车,正靠在墙上玩手机,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领他俩上来的酒店经理面露尴尬。
看了眼手机,见里面的人的确是已经到了退房时间。
但这时候谁都没法进去。
经理先站在门口,又扭过头,来回地去看刑向寒和岑帆:
“现在这里暂时只有一间房能腾出来,另一间得得再等等。”
“或者,要是二位不介意,我们可以把标间里这张大床换成两个小床,现在这个房间我把钱退给您,再给你们送个晚上,还有明天一早的餐券行么?”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岑帆定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刑向寒已经道:“不用了。”
说完对着旁边轻生说:“小帆,你先进房间休息,我在外面等着,等他们清理完以后我再进去。”
这房间都是人家订的,岑帆立刻接道:“要不还是”
砰——
他话音未落,旁边屋里又是一声,像是杯子砸到地上的声音
“”
外面四个人当即都想掉头就走。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岑帆觉得任何人都不能怪,要怪也只能怪他当时太任性,非得选这个时候上八分山。
都是成年人,也该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做才是合理的。
呼出口气。
岑帆对着酒店经理:“麻烦您帮我们再加个床吧。”
对方立刻应声,又不停地跟他们道歉。
所以最后闹了一大圈。
两人还是住到了一起。
岑帆坐在靠门的那张床上,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他其实没带多少东西。
除了内裤就是睡衣,简单的一些日常洗漱用品。
但是现在,岑帆没想洗澡了,晚上就准备穿着现在的衣服睡觉。
“是下去吃还是让酒店把吃的送上来?”刑向寒在旁边开口。
岑帆此刻是背对着他的。
即便两人今天快在一起一整天,晚上还要在同一个房间睡觉,岑帆都还是没法就这样完全面对他。
刑向寒看出他的心思,薄唇微抿,对着他说,“就下去吃吧,这个房间太小了,味道不容易散。”
“你先下去,我手里还有点事,忙一会再过来。”他说着已经拿出电脑。
岑帆本来也是这个打算,听他这么说更是松出口气,立刻道:“好。”
说完从包里把自己手机充电宝都拿出来,往房间外边走。
这家酒店的餐厅比房间靠谱。
岑帆一天下来除了早餐的稀饭,就只吃了碗炒米粉,又是上山又是满处找住的地方,早就饿了。
坐在餐厅里吃了不少。
吃完以后没立刻回房间,先是在外边街上逛了几家店消食。
回来以后坐在楼下靠窗的位置上,连着充电宝看手机。
工作群里有人发消息,说是尺寸量好了,正式开工之前王总那儿要请大伙一块儿过去吃个饭。
这种开工仪式,算是做木雕壁饰前的老传统了。
岑帆在里边回复了个“好。”
退出去以后,在手机里随便找了部将近三小时的电影。
在底下看。
看到晚上快十一点,估摸着人快睡下了才往楼上去。
正在上楼。
一对男女互相搂抱着从楼上下来,男人手臂横在女人胸口,覆在耳边说句什么,又在她吊带衫外的裸露锁骨那儿亲一口。
很快女人也跟着笑出声。
两人丝毫不顾及周围的眼光,大大方方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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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刚才突然撞见。
岑帆再没往他们那看一下,低头回了房间。
屋里灯是开着的。
床上没人,旁边的浴室里传来洗澡的声音。
他们酒店不是磨砂玻璃,卫生间都是封死的,但门锁不上,从里面露出一条浅浅的缝。
水声和人声都非常清楚。
蒸腾的雾气混着人的体温,从缝隙里溢出来。
“回来了?”
岑帆刚坐下,里面的人就问了句。
他先“恩”一声,怕对方听不到又朝着那边,“回来了。”
很快浴室里就只剩下水声。
这样房间的布局有些像他们原来家里的房间。
岑帆的床连着卫生间,里面的所有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先只坐在床边上,后来直接上床,把被子掀起来盖住整个身体。
刑向寒洗完澡出来以后。
就见床上的人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对着手机,不禁提醒,“洗完澡再睡能舒服些。”
“不用了。”岑帆埋在被子里开口。
刑向寒先是站在他床边,一边看被子里的人一边擦头。
后来又坐回自己那张床上,把放在枕上的电脑拿过来。
耳边又都是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岑帆听着这个声音有些恍惚,但总共也没持续多久,不到五分钟刑向寒就对着手机:“明天上午九点前发给我。”
阖上电脑。
把旁边那盏小灯也关了。
两人今天四处奔波了一整天。
尤其昨晚,一个在病房外半睡半醒了一晚上,另一个虽然睡得多,但刚才吃了药,此刻不可能不困。
黑夜可以激起人的睡意,却也可以把人的感官无限放大,即便是再轻浅的呼吸声都能放得很明显。
岑帆先是捂着被子,又把身上的被子扯下来一点。
侧躺到床边。
后来觉得有点热,只捏着背角盖住自己腹部,把脚伸出去,身体换了个方向。
再转回去时,不远处床上的人忽然开了口:
“睡不着?”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二更) “我爱你”……
岑帆先是想装作没听见。
闭着眼睛睡了会, 但发现没什么用。
身体朝着卫生间的墙,可心里有块地方从下山以后就一直这样干顶着。
在他看来,这段时间该说的, 不该说的, 他全部都已经说尽了。
但没有用。
现在绞尽脑汁后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家里人喜欢木雕么?”
“什么?”能感觉隔壁床上的人朝他转过什么。
岑帆放在被头的手微微收紧,“你可以让家里长辈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摆件, 我用黄柏木帮他们雕出来。”
“这种木雕, 放在家里一是可以观赏, 二是黄柏木能驱赶蚊虫,像你家里不是还有个小朋友么,这种对她也比较好。”
岑帆还记得那个叫做甜甜的小女孩, 曾经在高铁站上给了他一点点精神支柱。
和他刚上高中的时候, 刑向寒对他的影响一样。
那时候岑帆觉得他是自己人生中划开的柴火,无论是生命还是生活,只要想起对方, 自己都能被迅速点燃。
从光源到光亮, 再到熊熊烈火
可燃烧到现在, 两个人除了一地的灰烬真的什么都没剩下。
刑向寒其实在床上一直没躺下。
先是半坐着, 后来又直起身体看他:“你都还没答应我, 就已经开始给我的家里人准备礼物了?”
岑帆被他这句话一激,心里像被根尖针扎了瞬,手里的被子往下用力扯住。
整张脸全露出来。
语气里除了一整天倦怠更多的是无奈,连着所有复杂的情绪全在这时候给一块激出:“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除了木雕, 我不知道我自己还能给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分开了,怎么还会发生这么多事, 可我之前可以一个人的,为什么到了现在好像又变得什么都得靠着你不可。”
“我会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离了你就不行的废物,可我明明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岑帆后面这句话完全是闷在被子里。
他没有哭。
但就是情绪一直顶在上面,急得直喘气,开口的时候身体裹着被子微微发抖。
半晌。
床榻边上坐过来一个人,大手放在他的被子上。
从上到下地拂了两下。
再度开口的时候嗓音也有点哑,不似之前那样调侃,状态明显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不是你没了我不行,而是我离了你不行。”
“是我缠着你,非上赶着要跟着你,所以才有了这些能待在你身边的机会。”
夜里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
却因为隔得近,像是烙铁直接烙在彼此身上。
岑帆翻身过来。
在黑夜中看了对方一眼。
刑向寒半低着头,两臂撑在他身体的两端,专注地双眸把他牢牢锁在里边,难过的表情后边隐匿着自己欲图侵略的念头。
经过雕琢的五官在黑暗中禁欲又立体。
每次对方做出这样的表情就是想要吻他。
他偏过头去,忽然道:“你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会跳楼么。”
他们认识的十年里。
岑帆从来没跟对方说过自己家里的事。
岑帆的父亲和林成茵算半个发小,当年高考没考上,去开大货车,运货送货挣了些钱。
那时候刚巧赶上林建国转业,家里开支一下没跟上,林成茵读大学的钱就是人家挣出来的。
所以毕业之后她非要跟人结婚,林家两口子虽然心有顾虑,但都没拦着。
“这些我都是从日记里看到的,我妈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岑帆说这句话的时候往旁边看了眼。
刑向寒从旁边给他把日记本拿过来,给人放怀里抱着,自己从上面半搂着他,轻问:“后来呢。”
“他们结婚以后头两年应该还行,可有次出货突然被别人举报,说是车里有违禁物品。”
岑帆没回头看他,“听我姥爷说应该是被谁坑了。”
自那以后,岑父便天天就在家里抽烟喝酒打麻将。
后来岑帆出生了,他觉得家里有个小孩太麻烦,干脆很多年不回家。
再回家就是掐住林成茵的脖子,把人锁进屋子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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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所有的现钱,两张银行卡全部都被抢走。
“我妈说,那天她以为自己会死。”岑帆说。
覆在他身上的那只大手用了点力气,“你当时也在那么?”
“我那天刚好中考。”
岑帆在被子里深吸口气,“姥姥那段时间肺结核,姥爷每天都在医院陪着,当时就我妈一个人在家。”
“那笔钱是我妈当时存了给姥姥治病用的。”
也就是那天以后,林成茵为了给家里人治病到处借钱,连旷了几天工,到最后工作也丢了,姥姥也没了。
“你别看我姥爷现在挺乐观的,那时候他每天都不吃饭,也不睡觉,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理。”
“周围邻居天天来我们家砸门,就担心我们一家人想不开。”
刑向寒覆在他被子上的手微缩,后来直接躺下来,从后面抱住他,低声道:“别说了。”
岑帆像是没有听见:“我妈去世的那天,我本来是要跟她一起去的。”
感受到横在自己身体上的手迅速收紧。
岑帆仰起头,重重地叹息一声:“刑向寒,我觉得我其实跟我妈挺像的,她是恨我爸,可她宁愿自己死,都不敢去找我爸,也不愿意报警。”
“而我也是,我是恨你的,可即便你都那样对待我了,我那天见到你躺在病房门口,还是会难受。”
“你和她不一样。”他这句刚落下就被人急促地打断。
刑向寒这次没再隔着被子,微颤的手伸到他的腰上,把他用力摁进自己胸膛,笃定道:“我也和你的父亲不一样。”
他语气越到后面越急,“真的不一样,你别乱想。”
岑帆:“可到了现在,哪怕你只是出现在我面前,都会让我觉得,你将来也会用那样的方式来对待我。”
一把巨大的利刃从天而降,把这段关系狠狠割开。
“不会的。”
刑向寒明明是抱着他,却觉得一瞬间自己怀里像是空了,他只抱着一团毫无实物的空气,分明被填满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想起上午在山顶看到的那一幕,恐惧和无措再度把刑向寒紧紧裹住,久久缓不过来。
只能低低冲他:“我爱你。”
从后面把他全部都揽进自己怀中,头埋在人后颈上,嘴唇不停地落在上面,每落一下都要开一次口: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爱你。”
“我爱你。”
刑向寒这一晚上对他说了无数声“对不起”和“我爱你。”
一声比一声喊得痛苦,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发抖,抵在人后颈里的眼睛,从一团浓重的黑到全部化开。
岑帆感觉自己的脖子全湿了。
后边的人却还是在坚持:“我离不开你,我也是真的爱你,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一点点都不会。”
“你相信我,你不是你妈妈,我也不是你的父亲。”他像是彻底失了神,不停地去重复同样的话,声音却还是沉着的:
“我爱你。”
导致这样的状态让岑帆逐渐觉得有点不对。
但眼下他心里也不好受,搬出过去的回忆,已经是在他心上挖出个口子,为的就是想让对方知道——
他即便心里还有他,也不可能真的回去了。
岑帆现在不能再继续贴着这个人,只说:“你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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