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了陈老总的批条?”
孙岳点了点头,
“我平时负责整理文件,见过很多领导人的签字。那个批条的内容是我写的,签字是我模仿的。我想着,只要把资料弄出来,谁也不会发现。”
“然后你找了王德林?”
“对。王德林是我在沈阳出差的时候认识的,他知道轧钢厂内部的情况。我让他去联系人,帮他找到了张德贵,又找了那个保卫科的科长。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大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些图纸和照片,你打算怎么交给瓦西里?......
“不……不止。”周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闪,却也再无半分此前的倨傲,只余下一种被逼至悬崖边的疲惫与清醒,“我主动申请,就本次专项摸排工作向局党委提交书面检讨,说明前期研判失当、证据意识薄弱、程序执行不严,尤其对王国华、孙谦同志在南锣鼓巷改造工程中展现出的群众工作能力、政策落实水平和廉洁自律表现认识不足、评价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借着这点痛感稳住气息:“检讨中,我会如实列明本次外调走访涉及的全部人员名单、谈话时间地点、原始笔录编号及存档位置,并附上每一条检举线索的查证结论——凡无佐证、无法闭环、逻辑存疑者,一律标注‘待核实’或‘不采信’;凡经复核确属误传、夸大、情绪化表达者,明确标注‘信息失真’,并建议政工办同步在原始记录上加盖‘未予采信’红色章戳,封存归档,不作任何组织处理依据。”
大宝没说话,只把搪瓷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钟槌敲在周通耳膜上。
周通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还请求,由局党委牵头,组织一次面向全局干部的‘政策执行规范与历史问题审慎处置’专题学习会。我愿意亲自准备讲稿,结合自身教训,逐条对照《干部人事档案管理条例》《群众来信来访办理规程》《基层干部历史问题甄别办法》三份文件,讲清什么材料能入档、什么线索需闭环、什么定性必须经得起十年后复查——不是空喊口号,是拿自己这张脸,当反面教材,替大家把红线划清楚。”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膝头那一小片被汗水洇湿的深色裤布,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实:“秦局长,我不是不懂规矩。只是这些年,看着运动风潮一层层掀起来,怕落人后,怕被说‘右倾’‘护短’,怕……怕自己站的位置,哪天就被别人用同样手段撬下来。所以才急,才想抢在流程彻底崩坏前,先埋下几颗钉子。可您今天让我看清了——钉子扎别人脚底,自己鞋底也早被扎穿了。”
办公室里静了半晌。窗外槐树影子斜斜爬过窗棂,在地板上缓缓挪动,像一道无声的刻度。
大宝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却不带温度:“你明白得不算晚,但也不算早。南锣鼓巷那摊子事,不是靠几份笔录、几枚章戳就能糊弄过去的。王国华带着居委会连夜拆违建、孙谦蹲点三个月帮孤老修屋顶、连街口卖糖葫芦的老赵都记得孙谦帮他家闺女补过半年数学——这些事,没人写检举信,没人按手印,可它们比一百张空白笔录都重。”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沿:“这是王国华去年年底交的《南锣鼓巷商户分类台账》,手写的,六百七十三户,每一户姓甚名谁、经营品类、家庭人口、困难程度、是否参与合作社,全标得密密麻麻。旁边是孙谦整理的《危房改造进度跟踪表》,从勘察到验收,二十一次实地复核,照片、测绘草图、居民签字页全附在后面。他们没留证据给自己,是留给了老百姓。”
周通低头看着那信封,没伸手去接。
大宝把信封往他那边又推了半寸:“你刚才说怕被撬下来?我告诉你,真正让人站不稳的,从来不是别人递来的黑材料,是你自己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他直视周通:“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按你说的,写检讨、开学习会、封存笔录——这叫止损。二是,我把这份外调卷宗连同你自查瞒报的原始记录,一起交到局纪委备案,启动干部个人事项再核查程序。按条例,瞒报历史问题属‘情节严重’,够得上诫勉谈话;若查实当年救济粮去向仍有未尽事宜,还可移送监察部门初核。”
周通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我不选第二个。”大宝话锋一转,“因为现在不是清算旧账的时候,是守住底线的时候。南锣鼓巷的瓦片还在漏雨,胡同口的路灯还亮不起来,国营副食店月底要换新货架——这些事,拖不起,也等不得。”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通身边,没碰他,只是停在他侧后方半步距离:“我给你三天。三天内,你以政工办名义,牵头成立‘南锣鼓巷民生实事督办组’,组长你兼,副组长王国华、孙谦任双副职。督办组直接对局党委负责,每周五上午向我汇报进度,重点盯三件事:一是东段十户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