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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1章 总有浑水摸鱼的家伙(第2页/共2页)

扣子是特制的,形似铜钱,边缘錾刻着细密云雷纹。她指尖拂过纹路,忽然轻笑:“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去年冬天,爷爷让我抄《金刚经》,抄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句时,他特意指着南锣鼓巷地图说,‘你看这胡同多像一条鱼,头朝北,尾朝南,脊骨是青砖墙,鳞片是四合院。可鱼要活,得有水——水在哪?’我当时答‘在玉河故道’。爷爷摇头,说‘水在人心’。”

    她抬眸,目光扫过刘莉安惨白的脸,周陌摇摇欲坠的身形,钱大志额角暴起的青筋,最后落在二宝脸上。

    “原来,他早把水引到了这儿。”

    话音未落,宴会厅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不是侍者,不是保安,而是十六名身着藏青制服、臂佩银色盾徽的政务司特别调查组人员。为首者肩章三颗星,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快步上前,向二宝敬礼:“二爷,所有证据链闭环。周子豪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伪造文书、商业贿赂、洗钱,涉案金额逾八百六十万港币。另查明,刘莉安名下离岸公司‘嘉禾资本’近三年向廉政公署举报人账户累计转账三百二十万,用于干扰调查。人证物证均已固定,现依法对其实施拘传。”

    刘莉安尖叫着扑向周陌:“老公救我——!”

    周陌却像被抽空了魂,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两名调查员一左一右架住刘莉安胳膊。她高跟鞋蹬脱一只,袜筒滑至脚踝,露出半截青紫色勒痕——那是上周三深夜,她被周鹤童堵在书房时,挣扎中撞上黄花梨书案留下的。

    “等等!”周陌突然嘶吼,“你们凭什么抓她?!她是我太太!”

    调查组长平静翻开文件夹:“周先生,根据《1957年婚姻法实施细则》第十九条,配偶一方若持续三年以上对另一方实施精神虐待、经济封锁、人身威胁,并导致被侵害方长期处于恐惧状态,该婚姻关系自司法认定之日起自动失效。昨夜,周鹤童小姐向高等法院提交的《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已获批准,附带附件十七份——包括您亲笔签署的‘禁止周鹤童接触周氏核心资产’指令、刘莉安指使管家篡改您生日贺卡内容的监控录像、以及周子豪在育才中学同学录上写的‘等我爸死了我就弄死周鹤童’原始笔迹鉴定报告。”

    周陌浑身剧烈颤抖,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这时,二宝做了今晚最出人意料的动作——他解下颈间那条黑皮绳,上面坠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他走到周陌面前,将铜钱轻轻放进对方汗湿的掌心。

    “周老先生临终前托我交给您的。”二宝声音低沉,“他说,您小时候总爱蹲在南锣鼓巷口数鸽子,数到第一百只,他就给您买糖炒栗子。后来您嫌栗子脏手,他便剥好仁,用荷叶包着递给您。这铜钱,是他第一笔生意赚的钱,熔了打的,一直揣在贴身口袋里。”

    周陌摊开手掌,铜钱背面赫然刻着两个小字:孝孙。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亲手刻上去的。

    他怔怔望着铜钱,忽然老泪纵横,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踉踉跄跄走向宴会厅角落那架老式立式钢琴。琴盖掀开,黑白键蒙尘,他枯瘦的手指抚过琴键,竟弹起一支走调的《茉莉花》——调子荒腔走板,却奇异地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颤巍巍落定之际,二宝忽然转身,牵起周鹤童的手,穿过人群,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外,夜色浓稠如墨,一辆墨绿色红旗CA72静静停驻。车旁立着一位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头发花白,背微驼,却是周氏家族真正的掌舵人——周鹤童的祖父,周砚清。

    他没死。

    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雕着盘龙,龙目镶嵌两粒琥珀,在夜色里幽幽发亮。

    周鹤童松开二宝的手,快步奔过去,扑进老人怀里。她没哭,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洗得发软的旧布衫里,肩膀微微耸动。

    周砚清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幼时受惊的小雀:“哭什么?我的鹤童,从来不是困在笼子里的鸟。”

    他抬眼看向二宝,目光如古井深潭:“阿乙,你答应过我的事,做到了。”

    二宝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牛皮纸信,双手奉上。

    周砚清拆开,只扫了一眼,便将信纸凑近唇边,轻轻一吹——纸灰如蝶,散入夜风。

    “从今往后,周氏账簿,由鹤童执笔;南锣鼓巷,由鹤童掌灯;至于周家的刀……”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二宝脸上,“就交给你来磨。”

    二宝单膝点地,右手横于胸前,行了个旧时江湖最重的“护心礼”。

    周鹤童却在此时抬起头,从祖父衣襟内袋掏出一枚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南锣鼓巷八号”六个小字。她转身,将钥匙塞进二宝掌心,指尖在他掌纹里轻轻一划:“我爷爷说,水在人心。可人心太浅,盛不住整条玉河。所以——”她踮起脚,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我把整条河,都交给你管。”

    远处,市政厅钟楼敲响午夜十二下。

    钟声荡开,惊起胡同深处一群白鸽。它们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羽翼掠过琉璃瓦,掠过垂花门,掠过八百年青砖墙,在月光里划出无数道银亮弧线——仿佛有人用最锋利的刀,把旧时代一刀劈开,露出底下滚烫鲜亮的新血。

    而南锣鼓巷深处,一盏煤油灯次第亮起。

    先是八号门檐下那盏,接着是九号影壁旁,再是十号垂花门内……十七盏灯,沿着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像一条苏醒的火龙,脊骨嶙峋,鳞甲灼灼,正昂首游向1958年的第一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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