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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0章 突然遭遇险情(第2页/共2页)

纸:“根据群众检举,你长期与境外势力勾结,以‘暗网’为掩护从事颠覆活动。这是你的逮捕证。”

    大宝没接,只低头整理包袱带子。周卫国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突然抬手一指狗蛋儿:“这孩子,眼睛颜色不对吧?混血?”

    狗蛋儿手里的石子“啪”地碎成两半。

    “他是我外甥。”大宝终于抬头,目光平静得让周卫国后颈汗毛竖起,“他母亲,是我妹妹左明月。一九四二年,她在滇缅公路开车运药,车翻进怒江前,把襁褓里的他塞进油桶推下水。捞上来时,孩子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咬得牙龈出血。”

    周卫国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您要是不信,”大宝伸手,从狗蛋儿汗湿的额角拈下一小片落叶,“可以查查滇西战区运输队的牺牲名录。第十七页,左明月,女,二十三岁,追记一等功。”

    周卫国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低声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耸动——他正是当年运输队文书的儿子。

    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一辆草绿色吉普车停在门口,车门“砰”地甩开,跳下三个穿便衣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为首那人摘下墨镜,竟是老八。他没看周卫国,径直走到大宝面前,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大宝鞋尖上:“炽天使,属下请命护送。”

    周卫国脸色霎时惨白。他认得这人——去年在天津港,就是这个戴撒旦面具的男人,徒手拧断了三个试图强拆渔民棚户区的打手的颈椎。

    大宝弯腰,扶起老八。他动作很轻,却像扶起一座山。然后他转向秦庆友和陆秀娥,深深鞠了一躬:“爸,妈,我得去趟西北。陆老爷子救过我的命,白秀英女士喂过我的命。现在,该我还了。”

    秦庆友嘴唇哆嗦着,忽然转身冲进里屋,“哐当”一声砸开五斗柜最底下抽屉,拽出个油纸包。他双手颤抖着展开,里面是三块硬得能砸核桃的杂粮饼,表面裂着蛛网般的细纹,却散发出微弱的、熟悉的麦香——那是陆秀英亲手烙的,每年春节,她都会托人捎来,说是“西北的麦子,比京城的甜”。

    陆秀娥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厨房跑。片刻后,她端出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褐黄色的糊糊,热气氤氲:“你小时候高烧抽搐,秀英姐就是熬这糊糊,一勺一勺喂你……槐米、榆钱、野苋菜,加上半把荞麦面……她说,苦药治不了根,甜食压不住火,就得这‘三苦一甜’的糊糊,才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大宝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就着碗沿喝了一大口。糊糊滚烫,苦涩中竟真的回出一星甜味,像幼时某个暴雨夜,他烧得昏沉,有人把冰凉的手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哼着跑了调的《茉莉花》。

    这时,妞妞背着书包从院外跑进来,马尾辫甩得飞起。她一眼看见屋里情形,脚步猛地顿住,小脸煞白,却把书包往地上一蹾,掏出个蓝布小包塞进大宝手里:“哥,给你!”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今儿数学考试,我考了满分!老师奖励的……全国粮票,五斤!”

    大宝打开布包,五张崭新的粮票静静躺在掌心,边角还带着小女孩手掌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妞妞因“家庭成分问题”被取消升学资格,躲在柴房啃冷馒头,哭湿了半条围裙。

    他慢慢蹲下,把妞妞搂进怀里。女孩瘦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轻发抖,却把下巴倔强地扬着,眼泪一滴没掉。

    “妞妞,”大宝声音沙哑,“以后家里,你说了算。”

    妞妞猛地吸了下鼻子,用力点头:“嗯!我教宝宝和贝贝写作业!我教狗蛋儿背乘法口诀!我……”她顿了顿,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我等哥哥回来,带我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

    大宝喉头哽住。他想起前世,妞妞十六岁那年,为保护学校图书馆的《资本论》初版,被批斗者用烧红的铁钳烫瞎左眼。她倒在血泊里时,右手还死死攥着半页被撕碎的扉页,上面印着马克思年轻时的侧影。

    院外,吉普车引擎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老八无声立于车旁,手按在腰间。周卫国额角渗出豆大汗珠,却不敢擦。秦庆友默默走到院中那棵老枣树下,拿起斧头,一下,又一下,劈开堆在墙角的枯枝——斧刃闪着寒光,木屑纷飞如雪。

    大宝站起身,把蓝布包袱、铁皮盒、粗瓷碗和那五斤粮票,一样样放进狗蛋儿怀里。男孩挺起小胸脯,稳稳抱住。

    “暖暖。”大宝说。

    暖暖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个红塑料皮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字:西北某县气象站三十年降雨量、当地盐碱地改良试验报告摘要、邻省三个县的赤脚医生培训课表……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已联系到两位退休地质队员,熟悉祁连山北麓地形。另,查到陆家下放地——玉门关外三十里,沙枣林场。”

    大宝点点头,伸手揉了揉暖暖的短发。女孩仰起脸,眼睛清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

    “出发。”他说。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秦宝宝和贝贝自觉牵起手,小跑着跟在狗蛋儿身后;妞妞一把抓起院角的竹扫帚,认真扫着并不存在的灰尘,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秦庆友劈完最后一根枯枝,把斧头插进树桩裂缝,转身从堂屋捧出个紫砂茶壶,壶嘴朝下,倒出三滴琥珀色的茶汤,滴在门前青石板上——那是陆老爷子生前最爱喝的岩茶,每年春茶新焙,他必送一斤来。

    大宝最后望了一眼这住了二十年的小院。槐树梢头,两只喜鹊正衔着枯枝筑巢,叽叽喳喳,吵得热闹。他忽然想起苍井花子点燃渔村那夜,火光映亮她决绝的侧脸。有些火,烧尽一切才能重生;有些路,踏碎所有规则才通向人间。

    他迈步出门,阳光劈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老八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后座,狗蛋儿紧挨着他坐下,把粗瓷碗小心放在膝盖上。车子启动,碾过青砖路面,驶过秦家胡同口那棵歪脖老槐树时,大宝听见妞妞在身后清亮地唱起歌:

    “东方红,太阳升……”

    歌声稚嫩,却像一道光,劈开秋日浓稠的雾霭,直直射向西北方——那里黄沙漫卷,那里风雪如刀,那里有他欠了一辈子的债,也有他要用余生去种下的第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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