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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你身边？”郭振邦打断她，忽然抬手，指向灵堂角落供奉的郭家祖宗牌位，“那牌位第三排，左起第七块，写的是‘显考郭公讳英南之灵位’——可郭英南本名，叫郭炳南。他十五岁混码头，嫌‘炳’字太文气，自己改的‘英’。连洪门总堂的生死簿上，都记着‘郭炳南’三字。你既是他枕边人，怎会连他本名都记错？”
杜月如浑身剧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叔猛然抬头，老眼浑浊却锐利如鹰，死死盯住那排牌位——果然！第三排第七块，赫然写着“郭公讳英南”！他颤抖着摸出怀中一叠泛黄的旧纸，那是东兴社三十年前的原始账册，首页便是郭英南亲笔签名，龙飞凤舞，落款赫然是“郭炳南”！
“郭……郭炳南……”林叔喃喃重复，突然如遭雷击，猛地转向杜月如，“你……你连龙头本名都不知？！”
“还有，”郭振邦不再看他，只转向谢七，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谢七爷，您腰后别着的那把勃朗宁M1911，是美军太平洋战区配发的制式武器，枪管内膛磨损程度显示，它至少经历过三次高强度连续射击。可据我所知，洪门执法堂的规矩，凡执刑者，用枪必须用民国初年造的老式驳壳枪，以示不忘祖训。您这把洋货，是从哪里来的？”
谢七额角渗出冷汗，手已按在枪柄上，却见郭振邦身后阴影里，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站定四人——两高两矮，皆穿玄色短打，腰间鼓起，眼神沉静如古井，呼吸几不可闻。其中一人，左手五指竟全无指甲，指腹覆着一层铁青色厚茧，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不足三寸长的青铜匕首，刃口幽光流转，寒气逼人。
谢七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松开了手。
“最后，”郭振邦的目光，终于落回杜月如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宣判，“你给郭英南戴的那只翡翠扳指，种水极佳，绿得化不开，是缅甸老坑玻璃种。可你可知，这枚扳指，是郭英南十七岁那年，在泰国赌船上赢来的。他赢完就把它砸碎了——因为输家是他亲大哥。他嫌这东西晦气，此后二十年，从不戴玉。”
他顿了顿，从自己左手小指上，缓缓褪下一只同样通体碧绿的翡翠扳指，托在掌心。灯光下，那翡翠内部竟隐隐浮动着几缕血丝般的天然纹路，宛如活物。
“这是真品。”他道，“赝品在你手上，戴了三年。”
杜月如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棺材沿上，发出沉闷一响。她怀中少女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哥哥真厉害……可你知道吗？爸爸死前，说了三个字哦。”
郭振邦静静看着她。
少女歪着头，笑容天真烂漫：“他说……‘阿沅……别怕’。”
空气骤然凝固。
郭振邦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弦绷紧。他死死盯着少女的眼睛，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里，此刻竟缓缓浮起一层极淡、极薄的水光，像蒙着一层雾气的琉璃。
“你见过他死时的样子？”郭振邦声音沙哑。
“当然啦。”少女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吐字却如毒蛇吐信，“他被活埋前，还睁着眼睛呢……我蹲在土坑边上，给他唱了首摇篮曲哦。爸爸说，阿沅的声音，最好听啦……”
话音未落，郭振邦出手如电！
他左手闪电般扼住少女咽喉，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戳向她左眼眶——动作快得只余残影！少女惊叫一声，本能闭眼，却觉左眼眶外侧一阵剧痛，似被铁钳夹住，紧接着，郭振邦拇指发力，竟生生将她左眼下方一块皮肤撕开一条细缝！
皮肉翻开，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薄如蝉翼、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胶质薄膜。薄膜之下，竟嵌着一枚米粒大小、幽蓝微光的微型晶体！
“义眼？”小耳朵失声。
“不。”郭振邦嗓音冷如铁石，指尖一挑，那枚晶体已被他完整取出，捏在指间，“是‘蜂鸟’——美国中情局七十年代淘汰的微型窃听器。植入活体眼眶，靠泪液电解供能，能持续工作十八个月。杜女士，你这‘女儿’，是美方安插在郭英南身边的最后一颗钉子，对么？”
杜月如面如死灰，忽然爆发出凄厉大笑：“对！是我！是我下的毒！是我让阿沅陪他喝下最后一碗汤！是我看着他抽搐，看着他吐血，看着他瞪着眼求我……可那又怎样？！郭英南他该死！他杀了我丈夫！杀了我全家！他抢走我的孩子，把我关在地下室整整五年！他根本不是人，他是畜生！！”
她猛地撕开自己左腕袖口——那里赫然烙着一个焦黑扭曲的“奴”字！
“看见了吗？这就是他给我的印章！他养我，不是当女人，是当一条会下崽的母狗！我忍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满堂死寂。连虎的手已按在腰间砍刀刀柄上，小耳朵则缓缓抽出裤管里一支乌黑锃亮的左轮，枪口微微下垂，却已瞄准杜月如心口。
郭振邦却缓缓松开了扼住少女咽喉的手。
少女咳嗽着，抹去嘴角血丝，仰起脸，眼中再无天真，只剩一片淬毒的快意：“哥哥，你猜……爸爸临死前，为什么叫我别怕？”
她咯咯笑着，举起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戒指——戒面内侧，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小字：
【G-7342·R】
郭振邦盯着那行字，呼吸终于乱了一瞬。
“G-7342”，是濠江地下监狱最深处“黑牢”的编号。而“R”，是“Rui”——瑞。他生母，沈瑞卿的英文名。
他母亲，从未死于那场大火。她被囚禁了整整十七年。而编号，是郭英南亲手刻下的。
少女的笑容，在烛光下艳丽得如同地狱绽放的曼陀罗。
“爸爸说……”她轻声道，“等你回来，就把妈妈，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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