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尸体蜷缩如胎儿,双手交叉覆于腹前。她轻轻掰开他紧握的右手——掌心里紧紧攥着半片碎瓷,釉色青灰,边缘锋利,沾着暗褐血痂。
“大屿山采石场废弃窑洞里的青花瓷片。”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前,郭英南带人查封过那里,抓了七个私烧鸦片的福建人。那窑洞深处,有个暗格。”
此时窗外炸雷轰鸣,暴雨倾盆而至,雨点砸在灵堂琉璃瓦上,噼啪如炒豆。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响里,殡仪馆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陈细九浑身湿透,西装领带歪斜,左颊高高肿起,嘴角渗血,却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身后跟着猪油仔和跛豪,两人同样狼狈,跛豪右臂吊着绷带,猪油仔眼镜碎了一片,血顺着眼眶往下淌。
“杜女士!”陈细九嘶吼着冲进来,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郭英南棺盖上,“我们查到了!窑洞暗格里有三份文件——一份是东兴社近三年所有非法汇款记录,收款方全是开曼群岛一家叫‘维京资本’的空壳公司;第二份是郭英南亲笔写的举报信草稿,抬头写着‘致保安司夏洛特·秦阁下’;第三份……”他猛地撕开档案袋,抽出一张泛黄照片,“是您和郭英南在澳门葡京酒店顶层餐厅的合影,拍摄时间——就在他遇害前三小时!”
全场哗然!
杜月如身形微晃,扶住棺沿才稳住。她看着照片上自己依偎在郭英南肩头的笑脸,睫毛剧烈颤动,却始终没让一滴泪落下。
“照片背面有字。”陈细九喘着粗气,将照片翻转,“郭先生写的:‘月如,若我有不测,速携女赴丹麦。密码是——梧桐巷七号,门牌背面第三颗铆钉。’”
梧桐巷七号?!
小刀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盯住杜月如,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你……不是杜月如。”
杜月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最后一丝柔弱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我姓秦,单名一个‘梧’字。梧桐的梧。”
她缓缓摘下腕上那道旧疤——疤皮掀起,露出底下精密机械结构的银色接口,轻轻一旋,整条手臂“咔哒”轻响,竟从肘部断开!断口处蓝光闪烁,无数纳米级导线如活蛇般游走。
“秦梧,代号‘梧桐’,丹麦王国‘北欧蜂巢’第七代仿生特工。”她将断臂收入怀中,另一只手从麻衣内袋取出一枚青铜虎符,上面刻着“忠义堂·监刑使”六字,“父亲临终前说,夏洛特少爷若回香江,必先来此。我等了他整整十八年。”
雷声再起,震得灵堂梁木嗡嗡作响。
小刀忽然单膝跪地,双掌撑地,额头触向青砖:“属下失察,罪该万死!”
太保、林叔等人如梦初醒,轰然跪倒一片。
蒋天生面如死灰,踉跄后退撞翻香炉,檀香灰泼洒如雪。他死死盯着杜月如——不,是秦梧——那张被雨水打湿却愈发清晰的脸,忽然想起十八年前,丹麦驻港领事馆大火中,那个抱着婴儿冲出火海的女外交官……原来她没死,只是把女儿换成了自己。
“小刀叔不必自责。”秦梧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意,“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出现在猎物面前。郭英南知道我在查什么,所以故意留了三处破绽——他车钥匙上的GPS定位器,他长子口袋里那张没撕完的赛马票(第三场,编号7),还有他次子掌心瓷片上残留的……一点金箔。”
她弯腰,用银刀刮下瓷片边缘一抹金粉,在舌尖尝了尝,眉头微蹙:“澳门路环岛,天主教堂穹顶修缮工程,今年三月开工。承包商……”
话音未落,灵堂大门再次被撞开!
这次进来的是霍佳丽,她制服笔挺,肩章锃亮,身后跟着十二名荷枪实弹的皇家警察。她目光如电,直刺秦梧:“秦梧女士,根据《英国海外领土安全法》第十七条,您涉嫌非法入境、伪造身份、危害英王室安全,现正式拘捕!”
秦梧却笑了。
她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块椭圆形生物芯片,正随着她心跳明灭蓝光。芯片下方,一行微雕小字清晰可见:“Project Phoenix·Phase III·Subject 07”。
“霍督察,”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确定……要拘捕一个刚帮你破获港岛最大洗钱链、揪出三名CIA潜伏特工、并亲手把东兴社幕后金主名字写在你办公桌便签纸上的人吗?”
霍佳丽脚步一顿。
秦梧侧身,望向门外暴雨如注的夜空,声音忽如古钟悠远:“少爷的专机,还有七分钟降落启德机场。而此刻,维京资本在开曼群岛的服务器,已经在我指令下开始自毁。你们要抓的人……”她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一直在这里。”
灵堂死寂。
只有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整个香江都在为一场风暴屏息。
就在这时,停在灵堂外的黑色奔驰车顶,一枚微型无人机无声滑落,镜头精准对准秦梧侧脸。三百公里外,启德机场跑道尽头,一架银灰色湾流G550正刺破雨幕,机腹灯光如鹰隼之眼,冷冷俯视这座灯火明灭的孤岛。
而机舱内,大宝缓缓放下卫星电话,窗外闪电撕裂云层,瞬间照亮他眼底翻涌的——不是怒火,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清叔仍在昏睡,安琪儿安静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银杏叶形胸针。那叶子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
“梧桐巷七号,从来不在香江地图上。”
雨,下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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