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蟹突然疯狂了起来,他张开双臂,仰面朝天,大声喊道。
“我究竟是要升天,还是该下地狱,这都是由老天爷来决定的,老天爷最大嘛……”
陈明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缓缓地站起来说道。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在看守所期间,终日忏悔,已经形成精神障碍,这是赤柱监狱精神科医生给他出的鉴定。
丁蟹现在已经是一个精神病人,他已经无法履行法律上的责任。”
所有人都在看着丁蟹,只见丁蟹对着一根栏杆,张开双臂叫道。
“我们一......
方婷没再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那是方振天生前记的账本,密密麻麻全是丁蟹签字画押的借据,最后一张还按着鲜红指印,日期是股灾爆发前夜。她把账本轻轻推到铁栏杆外,指尖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殡仪馆香灰,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丁蟹扫了一眼,嗤笑一声:“这算什么?兄弟间借点钱,讲什么条条款款?”他翘起二郎腿,囚服袖口磨得发亮,露出小臂上青黑的“忠义无双”刺青,“阿天自己站不稳摔下去,关我屁事?你真以为法庭会信你个妇道人家?”
话音未落,拘留所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韩琛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马仔踱进来,手里拎着食盒,油纸包里透出卤猪蹄和烧鹅的浓香。他朝丁蟹咧嘴一笑,金牙在顶灯下晃得刺眼:“蟹哥,您老受委屈了。”转头却对管教递上一个厚信封,又压低声音:“陈Sir,我家蟹哥昨儿夜里梦见阿天托梦,说冤有头债有主,让蟹哥替他照看三个娃……您说,这梦灵不灵?”
管教捏了捏信封厚度,笑着点头:“韩老板办事,我们放心。”
方婷忽然站起身,布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她没看韩琛,只死死盯着丁蟹:“阿天葬礼那天,你说要来上香。”
丁蟹正撕着猪蹄皮,闻言抬眼,满嘴油光:“哦,那日我胃疼,在家躺了一整天。”
“可五婶看见你坐在对面茶楼二楼,用望远镜看了整整两小时。”方婷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砸得丁蟹手一抖,半块猪蹄掉在囚服前襟上,“你数了三遍灵堂供果,数了七次吊唁的人数,连展博吐在孝服上的米汤都数清了几滴。”
韩琛脸上的笑僵住了。丁蟹猛地抓起搪瓷缸灌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放屁!谁信你个疯婆娘胡扯?”
“信不信由你。”方婷解下头上小白花,慢慢捻碎,花瓣混着掌心汗黏在指腹,“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阿天死前,在证券行保险柜留了东西。不是账本,是录音带。他怕你赖账,特意请了英国律师录的,说只要他出事,就寄给港督府。”
铁栏杆外骤然死寂。连走廊尽头打盹的狱警都惊醒了。
韩琛脸色变了,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刹住。丁蟹手里的搪瓷缸“咣当”砸在地上,滚到方婷脚边,缸底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墙上“坦白从宽”四个红漆大字。
“录音带?”丁蟹突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阿天连录音机都没摸过,哪来的录音带?”
方婷弯腰捡起搪瓷缸,指尖拂过缸沿缺口——那是去年丁蟹喝醉砸墙时崩飞的瓷片,如今缺口处已磨得圆润。“他不会用,可叶汉会。”她直起身,目光如刀,“你忘了?阿天葬礼前两天,叶汉刚从濠江回来。他在澳门赌场见过你——那时你正押着李承旭赌大小,输光最后一张支票,还朝荷官脸上啐了口唾沫。”
丁蟹瞳孔骤然收缩。
方婷把搪瓷缸塞回铁栏杆内,缸底朝上,露出底部一行模糊刻痕:“叶汉送他的生日礼物,刻着‘振天兄,万事顺遂’。阿天宝贝得天天擦,擦了三年,刻痕还是浅得快看不见了……可你砸缸那晚,它还在。”
韩琛后退半步,黑西装下摆扫过门槛,发出窸窣声。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蟹哥,您记得李承旭吗?就是那个棒子……听说他在澳门赌场,亲手割了两个叛徒的喉咙。”
丁蟹额角青筋暴起,却不敢接话。
方婷转身往门口走,孝服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微尘灰。走到门口时她顿住,没回头:“录音带明天上午十点寄出。你若真清白,大可等法庭宣判。但若你今晚就跑,或者让韩琛的人去码头截货……”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带子里,除了阿天的声音,还有你上周三在尖沙咀码头,和南亚人谈买枪的录音。”
铁门外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节奏平稳得令人心悸。
韩琛抹了把额头冷汗:“蟹哥,这娘们……”
“闭嘴!”丁蟹一脚踹翻塑料凳,凳腿撞在墙上“咔嚓”断成两截。他喘着粗气蹲下身,手指抠进水泥地缝隙,指甲缝里钻进黑灰,“阿天……阿天那晚根本没进交易所!他先去了汇丰银行,取了三万美金现钞……”
韩琛一愣:“取钱?”
“取钱买命。”丁蟹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破锣,“他找了个叫阿炳的私家侦探,查我最近三个月所有账目。阿炳昨天下午死了,车祸,车头撞进九龙城寨的豆腐摊……”他忽然抬头,眼神浑浊,“可阿炳的老婆今早失踪了,连同她四岁的儿子。”
韩琛后颈汗毛倒竖。
丁蟹慢慢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竟整了整囚服领子:“备车。去大屿山。”
“现在?”
“现在。”丁蟹盯着窗外飘过的乌云,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棺材板,“阿天埋在观音庙后山。他坟前那棵龙眼树……是我十二岁那年,和他一起栽的。”
韩琛没敢多问,只挥手示意马仔去开车。拘留所铁门再次轰然洞开时,丁蟹忽然停下脚步,从裤兜掏出半包烟——是方婷离开前,他慌乱中塞进兜里的。烟盒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展博脑CT报告在仁济医院放射科,周三下午三点取。小女儿脐带血存单在汇丰保险箱D-732。”
烟盒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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