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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河道运送货物每一段水域需要付多少税款,规定大中小船各自尺寸,允许运送货物的重量,缴纳不同的阶梯税款。

    海运本来就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容皇后增开港口,海运与内陆河运相连,一瓶蔷薇露,从码头卸货算起,送到望京达官贵人府上只需要数日。周转所需时间和成本大幅减小,囤积货物以抬高物价的手段不再有效。

    有老臣求见容皇后,认为整治官场和改善民生应该并行,容皇后则用’更张之际,当须有术,不在仓卒’回应。

    这一年,突厥新任可汗本以为能重拾父汗威风,却不料苍突厥各部不服,数次反叛,草原广袤,想要绞尽反叛部落谈何容易,颉利可汗下马的日子屈指可数,许多时间都花在征讨部落上,疲于征战,这些部落像是得到了什么支持,总是有粮草和武器,所以可汗的平叛并不顺利。

    秋天收粮,百姓惊奇的发现这种长在地下,暗色的根茎食物,少虫害,每次翻出一株都能收获五个果实,产量极高,而且煮熟之后这种食物呈诱人的金黄色,软糯香甜颇为可口,饱腹感强。

    钦朝百姓在食物上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很快储藏方法、各种烹饪轮番上阵,创造性地从南方葛粉糍粑中获得灵感,将食物改变形态碾碎过滤后划成条状晾晒,称之为粉。甚至有农家百姓在新建立的市集上与鲜汤同煮售卖。

    这种植物因是海运引进,名番,又按照菽麦的排行被称为薯。

    钦朝重新划定了征税范围,对小商人征税,这是以往百姓避之不及的,宁愿守着薄田也不敢触碰生意,就是有多少资产全凭官员认定,需要缴税的部分往往比经商所得还多,为了凑齐税款不得不卖耕地。

    但容皇后将市集和税款挂钩,流动摊贩和固定店铺所需缴纳的费用代替税款,以此明确税款的数目。

    百姓对于每年要缴纳多少农田税、商税一清二楚,心思纷纷活动,离市集较近的村庄里,不少百姓都在市集里租了固定店铺,经营范围很快从农田里的收获变成更偏僻村庄的货物,被迫自给自足同时还要承担税款的贫瘠地方与外界有了联系。

    新法推行数年,实施两税,各地的税款分批进入国库,因为战乱、灾旱和皇帝挥霍等原因常年处于空荡荡,连老鼠都不愿去的地步的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起来,户部尚书几乎泣泪,拿着账本甚至觉得哪怕再次和突厥开战也有底气。

    *

    端午节,群臣宴会散去,宫内也准备庆贺。

    内侍省早就精心制作了一批红纱彩金匣子,匣中放着珠翠做成的毒虫和用菖蒲或通草雕刻的天师御虎像,四周围着五色菖蒲叶。

    周围的菱叶及葵花、榴花等都精美鲜艳,依例是要分赐六宫,禳毒消灾,祈求平安吉祥【1】不过景安帝并无后妃,除了景仁宫留下一批外都送去了长春宫。

    因为景安帝生辰就在端午,为了避开节日应该择日办圣节大典,但景安帝不喜圣节大典奢靡风格,不愿举办,容皇后就特意叮嘱宫内端午办的热闹些。

    宫内揣度着景安帝的脾气,从几日前就开始准备,端午当日张灯结彩,准备了粉团粽子,廊下放着金盘,里面是金花巧粽,宫殿花瓶内鲜花盛放,清香宜人。

    粉团粽子放在两米远处,缠金小弓射之。

    “父皇!”顾莹没见过这新鲜玩意,被侍女牵着还一个劲的探臂指金盘里的粉团。

    这粉团是沾了油做的,精致可爱,前几年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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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吃紧,加之顾昭心绪不佳节日也是敷衍,顾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节日氛围。

    “父皇给你拿个彩头。”顾昭看到距离信心满满,抱着顾莹亲了两下,才带上襻膊,拿起缠金小弓。

    “陛下射准了。”扶桐在廊下挥手助威,几个侍女不敢像她呼喊,却也掩着唇笑吟吟的望着庭院内。

    顾昭宽厚实在是历代君王所不能及的,侍女们都觉得他亲切,虽知他有痴症,还是盼着他一展笑颜。

    顾昭瞧见皇后也在一旁含笑望着他,顿时更觉身上有了些担当,他持弓引箭,屏气凝神,长箭似流星射出。

    当啷!长箭落在金盘边上,连粉团的边都没擦上。

    “不算!”顾昭大声道,“朕没瞧清楚。”

    说着另取一箭,他有自己的心思,不着痕迹的往前蹭了几步,觉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持弓。

    侍女把他的举动瞧在眼里都笑做一团,容从锦也不觉轻笑。

    这弓为了避免伤人,弓弦无力,而且箭头是雕金的钝头,不便掌握平衡,就是军中的老手来了,也不一定能射中。

    顾昭连发几箭都不中,他鼻尖上沁出一滴汗珠,在烈日下挠头:“朕骑射这么差?”

    容从锦浅笑上前,用帕子给他拭汗,取来一箭交给他,只道:“陛下再试一次。”

    说着,陪他走到距离粉团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抬手间,袖摆里端午用的软香微微摇晃,丁香、素馨花的香气清雅。

    顾昭一怔,香风拂过,不甚浓郁却恍然令他记起了月下相会,王妃身上不似兰麝暖甜,浅淡疏离的梅息冷香,他红着脸边往后退边摆手,“朕站在这里吧。”

    “无妨。”容从锦笑着牵他的手,态度自然的抬起他的手臂,指尖擦过他扣在弓弦上的手指,低声道,“夫君,放。”

    两人身姿相靠只有一瞬,端午香囊下熟悉清冷的梅香拥住了他,顾昭神思一晃,指尖松开,长箭破空掠过。

    当啷!这一箭射中粉团,长箭在金盘上摩擦而过,直入金盘背后的朱红廊柱。

    容从锦不懂武功,这一箭全凭巧劲。

    “陛下好厉害!”侍女却瞧不出来纷纷被这一手震慑,欢声笑语都凝滞了一瞬,扶桐丝毫没受影响,拍手笑道。

    “奴婢去取粉团。”

    侍女们回过神来,一边夸赞陛下箭术,一边取来新鲜的粽子。

    顾昭本来还有点狐疑,觉得这一箭不仅是他的功劳,但在侍女们真情实意的吹捧下逐渐飘飘然,特意选了一个包的最好看的粽子盛在鎏金碟里给皇后。

    顾莹吃得嘴都被粽子塞满了,还左右手各抓着一个试图往口中放,扶桐连忙拦着:“殿下,这个不好克化,奴婢给您留着明天再吃吧。”

    顾莹哧溜钻进桌子底下,熟练拿着吃的掀起顾昭衣摆,蹲在他身下狼吞虎咽。

    扶桐无语,转到一旁试图把皇子从陛下衣袍下拽出来,顾昭一面单手支颐着欢喜的瞧着身旁的皇后,一面按住衣摆,护短道,“让他吃吧。”

    晚膳是在长春宫用的。

    邵氏作为本朝唯一的太后,宫内珍珠玉翠、绫罗绸缎堆积如山,每逢节日,还有额外的银两珍宝。

    而且这些珍宝的去向宫内也是不问的,历代皇室赏赐妃嫔、太后,凡太后不是陛下生母,这些名义上的珠宝首饰,在妃嫔、太后离去后,内侍省都要一一清点,收回皇宫库房的。

    但太后将珠宝赏赐给邵氏,宫内从未有过不满。

    长春宫精致淡雅,只是偏素净了些,即使是节日也没有什么彩缎。

    顾昭特意令人在长春宫后院修了个戏台,盼能让皇嫂高兴些。

    “太后气色好多了。”台上热闹非凡,在乐声间容从锦端详了身旁的太后轻声道。

    邵氏身着深褐色细丝褶缎裙,发间拢着羊脂白玉梳,她其实还不到三十,姿容秀美,但眉宇间落寞沉郁,长春宫的宫人讲,慈和太后在宫里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

    “皇后挂念,托福。”邵氏冷冷一点头,甚至没向他偏转一分视线。

    容从锦知道慈和太后没有针对他,这几年里邵氏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太后吃果子。”顾莹年纪小坐不住,在椅子上扭了几下,滑下紫檀椅,抓了一把坚果拽了拽太后衣摆,在太后低头时把坚果放在她手里。

    “莹儿真听话…去玩吧。”邵氏俯身轻抚顾莹额头,冷漠没有起伏的声线多了些温柔,她顿了顿,轻声道。

    恍惚间,她还是昔日那个温柔和婉的太子妃。

    容从锦暗道自己粗心,这几年这是他第一次在宴会外见到慈和太后,他忙着朝政上的事,只是偶尔询问进忠邵氏情况,确保她衣食无缺。

    反倒是顾昭经常带着顾莹去长春宫,他是一国之君,邵氏不能将他拒之门外。冷言冷语的他也不知道走,只抱着顾莹可怜的瞧着她这个皇嫂。

    邵氏纵有万般不满,也被顾昭融化了。

    “这几年顾莹在长春宫里玩,早就熟悉了。”顾莹得到准许,在长春宫里穿梭自如,侍女连忙跟着他,邵氏望着顾莹的身影道。

    “是。”容从锦应道,“陛下与殿下常来打扰您清净…辛苦太后了。”

    邵氏身子微微一顿,徐徐转首,望着他眼眸道,“若是没有他,我更不知道怎么熬了。”

    这个’他’是指谁,邵氏没有解释。

    “你运气倒是好,嫁给了陛下,他一心一意的待你,又生下皇子成为皇后。”邵氏红了眼圈,仰首瞧着雕梁画栋,轻声道,“若是本宫的琮儿还在…不知道他喜欢玩什么,是什么性情。”

    邵氏不禁觉得荒唐,她真心对待夫君,抚养子女侍奉太后,邵氏一族对陛下也是尽心竭力,她自认从未做错过什么,现在却孑然一身,唯有当年痴傻的小叔不忘旧事,待她依旧。

    历经世事,这世上所有的聪明人还不如一个痴儿。

    宫内拜高踩低,所有的苦楚她都在做皇后时经受过了,若非景安帝仍拿她当皇嫂一样尊敬,她这个名义上的太后又有什么尊贵可享。

    运气好,容从锦几乎要苦笑出来,战乱刚平息他就不得不立即推行新政,实在是火烧眉毛国库财政已经告罄,推行新政有多艰难,朝政繁复各方势力倾轧只有他知道,钦朝已是大厦将倾,他为了挽回颓势几乎要睡在书房了。

    顾昭总是陪着他在书房,昏沉的睡过去几次,他们才能回景仁宫休息,清晨又要起来上朝。

    这还是他们心意相通,永泰帝无人能理解,而且他面对的局势只会比自己更复杂…容从锦不想为先帝开脱,只能叹一句阴差阳错,若是先帝能分出半分精力给顾琮,今时皇位上的就不是顾昭了。

    “太后放宽心,不如令礼部惠王祭祀之数再添一些,以托哀思。”容皇后连连劝道。

    邵氏勉强朝他颔首,容皇后想了想道:“邵大人勤勉,久经历练,大约过些日子要挪动职位。”

    这是容从锦安排的一部分,邵氏精神一振,“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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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邵氏青黄不接,年迈的都颐养天年了,朝堂上邵氏嫡系只有她的兄长还有几个旁枝的兄弟。

    容从锦点头,邵氏唇角多了些浅淡的笑意。

    容皇后在朝廷上的才能她都清楚,若是能辅佐一代明君,邵氏也能重新兴盛,不枉她在宫中支撑了。

    实施新政,国库宽裕,官员们也很欣慰,景安帝继位他们也摸清了容皇后的脾气,他还是很温和的,只是对经济上把控的很严格,并不触碰贵族的利益,而是不停开源,百姓生活富足,官员们磨刀霍霍。

    容皇后的刀比他们磨好的快一些,第一刀就斩在了他放任两年的冗官上。

    景安三年,裁撤冗官十二万余人,贪腐所得全部上缴,震惊朝野。

    名门望族立刻反击,不少人心底都在冷笑,世族即便是朝廷更迭也是屹立不倒的,数代皇帝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凭你?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容皇后最大的支柱不在朝堂上。

    军队上书支持,西北、漠北军甚至在获得容皇后允许后分兵十万,延忠武、永州等地卸职冗官,缴获赃款上缴国库。

    世族们这时才惊愕发觉,容皇后几年来并不是一味敛财,国库每年给各地军队拨款,他恢复职位的这批老将或许已不能领兵打仗,但一生都在军里,在没有朝廷干涉的情况下选拔新将、巡视军库、兵器,厉兵秣马。他们在艰难不断压缩的军费开支下尚且能维持军队编制,现在容皇后拨款,支持他们替换旧兵,打造武器,军队状态犹胜战时。

    武将受打压多时,定远侯府的军队背景让容皇后获得军方的信任,双方磨合数年军队对他的支持比对之前正统的皇子支持度还高。

    任何谋略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是空谈。

    容皇后能调动军队镇压世族,最主要的原因开国重文轻武,文臣多出自世族,而武将选自乡野,寂寂无名,世族为了和武将区分,子弟多往富饶之地为官或挂个虚衔,也不愿意投军,军事集团内部世族的势力极小。

    十几万冗官被裁撤,钦朝运转如常,他们不少人甚至都没有到过为官的地方,下属也不知道自己有几个上级。

    裁撤已成定局,世族只能无奈认了,交了贪污银两和罚金后想着把子弟领回家,再给他们谋个差事,容皇后不急不缓的抛出第二步,百姓申冤。

    凡是在地方做官时欺凌百姓的,一经核实立刻下狱,在望京伤害百姓,霸占百姓财产的也下狱,父亲为官的停职入狱。

    一时监牢人满为患。

    这些世族子弟哪里吃过这种苦,在监牢里惨叫不已,不住让人去外面传话,让家族快点救他们出去。

    容皇后拖了几日,派太监传旨:“尔等贪墨官银,欺凌百姓,应严惩警示后人,然念父辈之劳苦,凡有功者,可减刑法。”

    “什么功劳?”这些世族子弟面面相觑,他们的文学水平连科举都考不上,全凭家族安排才能做官,让他们有什么对国家的功劳这太难为他们了。

    “诸位仔细想想,还记得哪位大人的公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传旨太监笑得意味深长。

    “朝议郎家的三公子有一次喝花酒没给钱。”世族子弟冥思苦想,蹲在角落里的一个道,“这算么?”

    传旨太监笑道,“算。”

    众世家子弟大受鼓舞,七嘴八舌的告状。

    很快从喝花酒没给钱上升到强抢良民,为了扩建院子,把不愿意搬迁的一家百姓都处死,伪装成盗匪所为,当地太守是那个家族的门生,含糊了结此案。

    太监身后跟着的人一一记录,这些世族子弟一开始还记得分寸,只说敌对家族的一些琐事,后来身边人越说越多,他们要从牢狱中脱身就只能说得更多。

    大理寺调查数年也找不全的罪证,在这些世家子弟口中迅速攒成册,摞成一座小山。

    由邵氏率领,弹劾五大家族,弹劾对象包括现宰辅陈子墨。

    第83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暖金的光束投落在皇宫一角, 恢弘殿宇花园游湖皆染上柔和的边缘。

    宰辅陈子墨几个月前就开始惴惴不安,严格约束族中子弟和门生,家人不以为然甚至是夫人都劝他:“您是两代宰辅, 数度入内阁, 又尽心辅佐新帝, 朝中怎么会对您不利呢。“

    “知足不辱, 知止不殆。”陈子墨长叹,他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想带着庞大的家族转舵谈何容易, 陈家向来嫡系做官,旁系经商有他这个宰辅做靠山, 莫说是地方官员稍抬手让陈氏做一些不合规的生意, 就是改变法度也是一念之间。

    通过这个方法, 陈氏积累了万世财富, 其中一部分又归了族中,换成祭田、族田, 资助族中子弟读书考取功名, 壮大陈氏循环往复。

    陈子墨的安排是稳妥的, 容皇后却总令他感到一丝不安。

    “景安帝宽厚, 容皇后当年在定远侯府时就是温润性格,当年那于氏欺到他头上容皇后都没说什么…”夫人略有遗憾, 陈家的女儿差一点嫁给景安帝, 只是当年夺嫡之争太残酷, 老爷也没有把握太子登上皇位, 推脱不允,这才便宜了定远侯府。

    若是他们的女儿嫁给景安帝,那现在临朝摄政的不就是…

    “时移势易, 容皇后此人我直到今日也不敢说看透了他。”陈子墨仍是摇头,定远侯府挪入望京也有数年,当年婚事不顺闹得沸沸扬扬,容皇后却从未吐露过只字片语,他即便是肃王妃在望京顶级的权贵圈存在感也很稀薄,忽然携圣旨而归成了皇后,风雨飘摇间竟然让他坐稳了后位。

    建安帝昏聩只贪图享乐,先帝有治国之才,珍惜名声想千古留名成为千古一帝,容皇后呢,他好像无欲无求。

    先帝让容皇后摄政,朝中反对颇多,陈子墨是第一个支持的,因此他得到了青睐,拜相揽权,容皇后屡次加封,在皇室宴会上赏赐珍宝,称他是钦朝栋梁,连他不成器的儿子都得了一个集贤院学士的虚职。

    “彰儿呢?”陈子墨在紫檀高背椅上坐下,烦躁的抚着青白釉茶瓯壁。

    “在国子监读书。”夫人应道。

    陈子墨一点头,片刻反应过来吹胡子道,“他最好是在国子监读书,再跑出去跟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朋友流连勾栏,我抓到一定把他关祠堂,再也不放出来了。”

    “哪里会再犯呀。”夫人连忙解释,“上次老爷教训过后,彰儿上进多了如今也知道安心读书了,等着以后分个差事绝不给老爷丢人。”

    陈子墨半信半疑的颔首,他们这样的家族自然是不用子弟寒窗苦读的,能读出来考科举最好,说出去名声也好听,但是若像他的小儿子一样只知道包戏子,等知道些规矩指着家族里的声望,混个官也不是什么难事。

    “赵家也太拿乔了…”陈子墨略一分神的功夫,耳边夫人正絮道,“按旧例也该文定了,媒人上门几次他们都推脱了,知道他们家姑娘贵重,但咱们彰儿也是才华出众。”

    “老爷也该提醒赵大人两家的婚事。”夫人不满道。

    陈子墨还在思索朝廷动向,敷衍的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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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上的风吹草动向来比湍急的水流速度还快,昨日还是朝廷新贵,皇帝重臣,现在就有人听闻了一些消息,上朝前暗自交换眼神,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三分,怕被牵连。

    邵鄞开口时,即使早有准备朝臣还是不由得惶恐。

    “陛下,宰辅之子在望京招摇过市,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前些日子因品行不端被扣押的有宰辅之子好友,称宰辅之子陈彰曾对其言,宰辅能给他官职。“

    “主簿、侍中明码标价。””陈氏一族在豫州积累财富无数,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族亲招摇婪索。”

    “陈子墨欺罔、僭越、狂悖、贪黩、欺隐、瞻徇、失察。”邵鄞道,“请陛下圣裁。”

    陈子墨大惊失色,跪地叫屈。

    然而邵鄞有备而来,从宽袖里取出一卷画轴当众展开,朗声道:“诸君请看,这是豫州地图,经勘查陈氏强占民田山地一千四百亩,新县民田湖塘一千五百亩,山田六十亩,松县并乡村九千六百亩,下属各县竹田山林五百片…豫州土地大半归了陈氏。”

    凡是陈氏土地在画布上被涂出,放眼望去,陈氏的土地遍布豫州。

    “臣不知,臣在朝为官数十年,回乡次数寥寥无几,豫州情形只有族人知道。”陈子墨冤道,“况且,邵大人称豫州土地尽归陈氏这怎么可能?即便百姓一时卖农田给陈氏,租田耕种,等手头银钱宽裕了还是会从陈氏手中将土地买回去的。”

    “陈氏训族人,厚德载物…”

    “陈氏书院、宗祠,房屋共二十所,新县楼铺十二所,松县楼铺十九所,共屋一千六百余间。”

    若说数代积累攒下的财富倒也说得过去,但这明显跟陈子墨一直宣称的不与民争利相悖,陈子墨一时略有些尴尬,却还是很快找回理智,“陈氏枝繁叶茂,族人也有经商,后将所得献给宗祠,才稍显得多了一些,臣会严加约束族人,将土地、房屋分给豫州穷苦百姓。”

    “那就不必了。”邵鄞冷笑,“宰辅大人就是豫州最大的隐患,根源不除,刹一时之风又有何用?”

    “陛下,部下不辞辛苦收集到了宰辅大人瞻徇、失察的证据交给臣,臣不敢隐瞒,已呈了上去。”

    “陛下,若此事属实,应当严惩。”吕居正自人群中而出,正色道。

    他虽然在朝中不受重用,却也是在望京做了几十年的官,对望京的人事变动很清楚,陈子墨一直身居高位,若是真有瞻徇、失察的问题,造成的后果一定非常严重。

    迅速又有几人出来附议,有邵氏一派已经提前达成协议出列给邵鄞壮大声势的,也有像吕居正的纯臣想要查明宰辅是否贪污结党营私。

    群臣奏请稍停,宫殿里寂静一片,陈子墨骇得冷汗楯顺着背脊淌下打湿官服。

    “三法司同查,未查清前暂将陈子墨收监。”陛下道。

    陈子墨身躯微一摇晃,向前扑倒,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同查,这是三司会审的意思了,陈氏或许在豫州能应付,想要欺瞒三司难度实在太大。

    而且陛下不理朝政是共识了,他竟在朝廷上令三司会审,定然是容皇后提前叮嘱过的,他已经走入邵氏的圈套里,再想脱身恐怕难了。

    以他马首是瞻的几个家族也想到这一层,顿时如遭雷殛,邵氏一派又人站出来参奏几大家族,景安帝听罢后,依旧将他们也投入监牢和里面的诸位公子相伴。

    容皇后只是严令大理寺查案,并没有要做实陈子墨罪名的示意,但是望京的官员都是官场上的老人了,倘若当真不能查下去皇室早就暗示他们不能再查下去,须知很多时候贪污也是为了献给陛下,如建元帝时期,滇南的一个知州就曾搜揽珍宝数百件,折合银两数十万,因为是献给陛下的,此事不了了之。

    既然下令严查,大理寺秉公办理,刑部主审,各级官员散下去审理陈氏族人到豫州查陈氏在豫州的所作所为,不过一个月,刑部拷问出来的供述和从豫州回来的官员带来的证据结合,再发到御史台整理的文书就超过了几十件。

    陈子墨自知难以脱罪,在狱中请求面见陛下。

    “有重要的事禀告,关乎朝廷安危。”容从锦重复,玩味道。

    “他是这么说的。”进忠躬身,“而且是趁监牢里只有当值的一个狱卒在的时候才告知的。”

    “把他带过来,不要惊动。”容从锦叮嘱。

    “是。”进忠行礼退下。

    他是办事老练的,等到晚上才拿了手谕让手下的一个小太监去刑部提人,刑部晚上戒备森严,进忠提前跟刑部知会过,并不走正门,小太监从侧面的一个角门进去,过了两道关卡顺利提到人在侍卫护送下回宫。

    夜色掩映下,悄然无声。

    “拜见皇后。”陈子墨短短一个月整个人瘦得脱相,泛着酸臭和潮湿气味的粗布囚衣上沾满污渍,哪里还能看得出位高权重儒雅温和的宰辅模样。

    容从锦看着奏折,瞥他一眼又垂眸落在奏折上,书桌上一摞是已经批过的奏折,右手边较低的一组是还没有看过的。

    陈子墨恍惚,容皇后对陈氏动手前,他心底虽然怀疑却也不敢相信,很大一步原因就是宰辅权柄仍在,这些奏折以前都是由中书先过一遍再呈给内阁,他作为官员统领会和内阁一起看到奏折,给出意见后交给皇室。

    这种制度下如果有官员弹劾他,他就可以扣下奏折,皇室很多时候只是在这些意见中选出一条可用的重新发下奏折。

    至于后面审核,就是走个模样罢了。

    宰辅的权力很大程度上能左右皇帝的决定。

    没有一个皇帝会在宰辅权柄仍在,毫不分化打压他的权力就对他动手。

    是他想差了,在容皇后收揽军事集团的实力作为他的靠山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宰辅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不过是容皇后手中的一枚棋子,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宰辅的风光一去不复返。

    “皇后,臣有事启奏。”陈子墨跪伏在地,抿了抿干裂的唇低声道。

    金游龙灯柱上燃着红烛,窗外的月光落在容皇后的肌肤上,泛着珍珠般莹润细腻的冷光,暖色的烛光则让他昳丽的眉目多了些温柔。

    “讲。”容皇后放下手中奏折,视线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

    陈子墨自认不好美色,府上也只有几个妾室,这在他这个权利地位的官员里确实是少有的,不过当容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不自觉的挺直腰背甚至神思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臣…”陈子墨重新整理了思绪,低声道,“臣自知难逃其罪,陈氏的罪责愿意一力承担,恳请皇后看在老臣一心一意为先帝为陛下鞠躬尽瘁的份上,就放老臣的家人一条生路吧。”

    “为你的儿子求情?”容从锦似笑非笑问道,陈彰是从勾栏里被找出来的,押出勾栏的时候衣衫不整,脖颈上还带着胭脂。

    陈子墨脸上一黑,低声道:“不,是臣的长子。”

    “他是自己考中的进士,实在不应该让老臣牵连。”

    容皇后无言,少顷又拿起奏折,“大人若是只想对本宫说这些,那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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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处理奏折时向来专注,饶是如此每天也要在书房坐五六个时辰,再拖下去今晚又要晚一些才能回景仁宫了,还有人在等他。

    “不。”陈子墨已经知道容皇后有多冷情,他是过河拆桥毫不留恋的性格,任是再大的功臣处置时也毫不犹豫,他对于朝臣的态度没有是否看重,只有得不得用,何况他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对容皇后也没有多么一心一意的顺服。

    “有一件事皇后还不知道,臣想用这个消息换臣的孩子一个出路。”陈子墨连忙道。”永州知州告老,本宫一时不知道有谁适合。”容皇后沉吟半晌,就在陈子墨心灰意冷,忍不住抬起视线向上轻睨着容皇后每一个蹙眉、思索的神情的时候,容皇后轻声道。

    陈子墨大喜过望:“多谢皇后。”

    陈子墨叩首,吐露道:”先帝临终前,曾寻了臣和几位大臣嘱托辅佐新帝的事,虽然并未言明新帝是谁。””后来,先帝留下了邵大人。“陈子墨回忆起那一天,众位大臣都在慌乱之中,他凝下神避开侍卫,在一扇关闭的窗下,透过薄纱隐约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容皇后神色凝起,陈子墨低声道,”臣隐约听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永泰帝似乎把什么东西交给了邵大人,嘱托他有朝一日若有变故,就拿出信物,扶持正统。”

    侍卫巡逻经过,他连忙闪身避开。

    陈子墨也思索过永泰帝到底把什么东西交给邵大人,怀疑这样东西有制约他们辅政大臣的能力,还没等他试探邵大人把信物拿到手,他自己就先锒铛入狱了,只能用这个消息给孩子换一个前程了。

    “我知道了。”容皇后淡漠道。

    “皇后,臣知道的都告诉您了。”陈子墨心底一慌,以为是皇后仍不满意。

    “大人拳拳父爱,令人动容。”容皇后道,”大人放心吧。”

    陈子墨叩首,进忠进来将他带了出去。

    容从锦就像是这段从未发生过,也丝毫不放在心上继续批阅奏折,

    下狱、流放,所有财产和官员亲眷全部籍没。

    朝堂中顿时空出一大批位置。

    休沐,容从锦斜倚在嵌螺钿描金床上瞧着顾昭带着莹儿在寝殿捉迷藏,唇角不由得翘起一个弧度。

    景仁宫按照他的喜好布置,清雅别致,没有奢华繁复的摆设,寝殿虽大却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莹儿在幔帐屏风后面藏着顾昭就得找一会,轮到顾昭躲藏,以他的身形不好找容身之所。

    “一…”顾莹清脆的数着数,顾昭在房间里像是雀鸟似的转了几圈,容从锦只觉得有趣,噙着笑瞧他。

    顾昭在碧纱橱旁边躲了一会,又觉得不妥,重新起来寻找合适的躲藏地点,他转了两圈把目光落在了容从锦身上。

    “陛下。”容从锦笑容一顿,不等他抗拒顾昭已经脱了长靴上床,斜靠在他身后,一手从他腰后环抱,下巴搭在他的肩颈上轻蹭了一下低声道:“从锦,你不要动。”

    “我挡不住您的。”容从锦无奈,顾昭的身形比他高大。

    “你侧靠着点。”顾昭指挥他,不由分说把他像一面盾牌似的挡在自己身前,呼吸轻微的打在容从锦脖颈上,容从锦能嗅到他身上细微的像是阳光下的松柏的气息。

    顾莹说话已经非常流畅了,而且思维能力强,兴冲冲的走进寝殿,视线一转就睨见了容从锦背后的父皇,眼前一亮,他竖起手指在自己的唇上一点对君后做了个手势,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哗啦一声,像是跳上荷叶的青蛙似的,张着手臂砸在顾昭身上。

    “父皇,我抓住你了。”顾莹高兴的在他身上打滚,顾昭被他捉弄的发痒,一边笑着一边和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容从锦不可避免的被触碰到。

    顾莹敏感,他多是顾昭在陪着,反倒是见容从锦的时间少一些,察觉到自己撞在君后身上,就赶忙挣脱父亲,小心翼翼道:“孩儿知错了。”

    “玩吧。”容从锦揉了顾莹的头发,温柔道。

    “君后。”顾莹逐渐睁大双眼,同样张开手臂扑进容从锦怀里。

    兴高采烈的如一颗珍珠在两人间打滚,顾昭瞧他滚得起劲,忍不住和他一起滚,两人弄得发丝散乱,容从锦却不厌烦,目光在两人如出一辙的纯粹笑容上来回打量,少顷自己也不觉轻笑。

    “朝臣官位空出来许多。”午膳时,顾莹粘着父皇,顾昭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拿着雕刻得可爱的玉碗用膳,容从锦对顾昭道,“陛下有人选么?”

    “从锦想用谁就用谁吧。”顾昭的回复不出容从锦所料,不过他想了想又道,“有一个白胡子的大臣,能给他一个官职么?”

    “白胡子的大臣?”容从锦无奈,朝堂上符合他这个描述的大臣不少。

    “嗯,以前教过我的。”顾昭笑了一下,他对治国的书不感兴趣,更愿意在御花园里玩闹,师傅知道他的痴症,一般都不理会他,只有这个太傅会来御花园找他。

    他每次躲着,白胡子的太傅都能从假山洞里、石舫上找到他,严肃的告诉他,“您可以不学治国之术,不过读书使人明理。”

    他被压着读了一段时间的书,没记住多少,但他也认为自己是读过书的了,后来娶了从锦看到他的书房才觉得配得上从锦。

    “做过您的师傅。”容从锦颔首。

    顾莹吃完午膳出去玩了,顾昭才开始用膳,停下象牙箸问道,“不选朝臣举荐的?”

    “不选。””那要开恩科?”顾昭询问。

    容从锦摇头,这段时间朝臣就在讨论这些,顾昭都听得多了。

    “您觉得这朝堂里少了十二万官员,又抄了几百个官员,影响朝廷运转了吗?”容从锦有点嘲讽的问道。

    就是再少一半官员,这朝廷也能运转如常,官员把官务交给幕僚,地方官员有主簿,很多官员主要就是横征暴敛,贪污受贿然后把这些银两给上级官员。

    能否升职,首先看的是家族若是望京的几大家族,就是像陈子墨的幼子一样无能且好色,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其次是能否抓住机遇,所有地方官员都在拍上级官员马屁,但礼物是否珍贵、能在上千分礼物中脱颖而出,这就是他们的机会了,至于地方官员的政事处理得如何,是否对百姓有益,这是毫不重要的。

    顾昭一怔,从来没有人问他关于政事的看法,他沉吟良久,诚实摇头,“好像没有区别。”

    “不过…兄长没有抄这些大臣。”顾昭小心道。

    他上朝时曾听到有大臣谏言,认为皇后对贪污大臣的处罚过重。

    “先帝徐徐图之,也是一个办法。”甚至是更稳妥的办法,容从锦道,“不过我没有这个时间。”

    钦朝积弊已久,不下一记重药是不会有效的。

    何况先帝作为正统皇子继承皇位,他的名声乃至后世名声都是很重要的,在这方面,他临朝摄政,以后一个后宫干政的名声是少不了的,既然声名狼藉,他要顾及什么。

    “陛下会站在我这边么?”容从锦询问,“无论我做什么。”

    “当然。”这个问题对顾昭而言就简单多了,他爽快的颔首,“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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