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顾昭胸膛上道。
“本王哪也不去。”就是有人打他,顾昭现在都不会动弹了,翻过身注视着王妃,许久轻声道:“从锦…”
“嗯?”容从锦半睡半醒间语气多了一分慵懒。
“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顾昭像是在说什么情话,语气温柔轻缓。
容从锦费力的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抵抗不住睡意还是沉沉睡去了,只是修长手指抓住了顾昭衣领。
顾昭的掌心在容从锦脊背上徐徐摩挲着,他嗅了许多安神香,却丝毫没有睡意,借着轻容纱帐间渗漏进来的和煦阳光打量着王妃,目光描摹勾勒着他的相貌,他清瘦了一些,皮肤依旧白皙,只是眼下隐约有些青黑,憔悴几分无损他的美貌,反而更添了一分我见犹怜的娇弱,令人心生怜爱。
若是懂风情的公子,恨不得将这等美人揽在怀里怜惜。
顾昭却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
他还是更喜欢王妃健康有活力的模样,就是训斥他也没有关系,反正王妃说什么他都会听从的。
在宫外已经立府的皇子不便在宫中过夜,不过顾昭的情况建元帝也知道,皇后细心特意遣人去请旨,建元帝准了瑞王和瑞王妃在宫中留宿一夜。
容从锦这一觉便睡了一天,次日清晨方醒。
“王妃。”一个生面孔的宫女在屏风后轻唤道。
“进来吧。”容从锦坐在床榻边上尚有几分回不过身来,宫女捧着铜盆让他净手。
“王爷呢?”容从锦起身洗漱,披上外衣问道。
“六殿下在莲池旁。”宫女垂眸,目不斜视的帮他穿衣。
容从锦挥退宫女,自己系上腰带穿戴整齐才走到外面。
永宁宫呈“凹”字型,东西配殿分别是青鸾、景云,因贤妃受宠,建元帝特意将蕙草宫改名为了青鸾宫,青鸾乃是神鸟之一,地位仅次于凤凰之下。
永宁宫的宫人们不敢再唤太宗在时就定下的永宁宫配殿名字,顾昭索性改成了重明殿,从主殿行出,朱栏临水,顾昭坐在主殿和重明殿交接的游廊转角下,眺望莲池湖面。
“王爷怎么坐在这里?”容从锦快步走过去,顾昭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过来。”
容从锦扫视带着灰尘的台阶,不愿坐下,忽然想起御花园泥泞的地面不禁自嘲,湿润的泥地他都坐下了,一点灰尘又算得了什么?
跟顾昭成婚后,他的洁癖是治得差不多了。
容从锦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赏满池的荷花,瑰丽的天际线下,水光潋滟,荷花繁盛,阳光坠在嫩黄的莲蕊上,润落舒展浅粉的荷瓣,游风拂过,携来沁人心脾的淡雅荷香,顾昭单手托腮,目光温柔些许低声道:“本王本是盼着荷花开的。”
“可荷花开到最盛,转眼就要败落,本王又盼着这些荷花凋落的慢一些,不为旁的,只想让你看看这些荷花。”那时是为了情思,后来就成了担忧,什么都不要紧了,只要王妃能平安归来就像现在似的,他们能并肩坐在一起,他就心满意足了。
容从锦竟不知如何言语,眸底酸涩,半晌将头靠在顾昭肩膀上低声道:“我看到了。”
顾昭侧首,亲密的吻了吻他的脸颊。
容从锦握住他的手,低语道:“王爷…臣答应过您的。”
顾昭大义凛然道:“王妃不必说了,本王不会趁人之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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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底光线却闪烁了两下。
“…是臣想跟王爷亲近。”容从锦如何看不出顾昭的心思,轻叹一声心甘情愿道。
顾昭的这点清浅心机,却能每次都让他沉沦。
第34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
永宁宫寝殿, 宫女熄灭了安神香,妃色轻容纱帐内光影晃动。
容从锦跪坐在紫檀拔步床上,垂眸拆开腰带, 一向灵巧的手指却迟顿起来, 在绣银丝兰草的腰带上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手背, 似晚风曳过点缀着浩瀚星辰的夜空,声线低沉温柔,“我来。”
顾昭的手沉稳而有力, 修长手指下蕴藏着力量感,温暖的热度像冬日里的手炉似的源源不断的传递到容从锦手背上, 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默不作声的抽出手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腰带。
他好像有了一点新婚夜面对夫君的感觉, 他不再是瑞王也不再是那个抱着蛐蛐罐满院跑的少年,而是他真正的夫君。
这是他两世都未曾有过的经历, 他不会接受任何人成为他的主人, 他也不会愿意作为任何人的附庸、从属, 而成婚唤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夫君, 就相当于递给他一把刀,刀刃向着自己, 给了他对自己生杀予夺的权利, 从此必须做一个符合期待的正室, 再没有自我。他不可能接受这种感情。
不过顾昭不一样, 他能感受到自己是被尊重、放在心底深爱着的,他们始终是平等的,倘若这个人是顾昭, 他愿意试一试。容从锦微抿下唇,心底竟升起一点期许。似湖面泛起的浅浅涟漪,却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只能注视到眼前相貌俊美深邃,专注在他腰间忙碌的爱人。
顾昭修长手指解开他的腰带,外衣滑落,顾昭像是在拆封一件期待多时的珍宝,不许他动手,亲自解开他的衣裳,动作轻缓,柔软轻薄的中衣逶迤坠地,肌肤瓷白莹润,线条流畅优美长腿笔直,因略清减了几分,小腹上有几块腹肌的隐约轮廓。
容从锦别过头去,竟有几分赧然,他肌肤在纱帐掩映内渗漏进来的柔和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月光清晖,明珠光晕。
顾昭单手扣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下轻啄了一下,动作强硬语气却格外和缓,“很美。”[1]
顾昭轻吻去容从锦眼角的水光,茫然道:“本王不喜欢你哭,但你现在的眼泪特别美。”
从锦眼尾坠落的细碎水珠洇润了鸦青的鬓丝,留下一道湿润折射着光的痕迹,似鲛人坐在礁石上一半尾巴浸在海水里,背临午后阳光,贝壳似的光洁鳞片在光束下映射出的细腻珠光。
平时从锦皱一下眉头他都不舍得,现在心底却有一个隐晦的角落暗戳戳的想要弄哭他,让他哭得更厉害些,更…动人些。
顾昭在他眼眸上轻轻一吻,柔风拂过吹皱一池春水。
“嘘。”容从锦仰首,用唇瓣封住了那张吐出奇怪言语的薄唇。[2]
窗外荷花摇曳,明媚光线映在莲池如碎金般波光粼粼,游风携着清新淡雅的荷香送入窗棂与清冷梅香杂糅在一处,混成了一种勾魂摄魄的香息,似溪流旁的梅树,雪山之巅融化的冰层汇入流水,清雪溪流旁落梅花瓣随水漂落,水波潋滟间掩映一室春光。
顾昭胡闹到午后,黑漆螺钿的精巧木盒里的脂膏用了一半,才心满意足的抱着王妃歇息,不时在他眼皮上轻吻一下,这双眼睛最美。
他还是不舍得王妃哭的,虽然他眼泪落下来时很漂亮,却也不必了,这个年纪的郎君最是食髓知味,顾昭也是心痒难耐,但略一亲昵,耳鬓厮磨间他就极为满足了。
“殿下,太子来了。”永宁宫的宫女在门外轻声道。
容从锦睡梦中不安稳的微颦了一下眉心,顾昭立即用手掌在他光洁纤巧的脊背上轻轻安抚。
顾昭随意系了外衣就出去见太子,宫女一路在他身后追赶:“殿下,衣裳!”
“兄长。”顾昭踩着靴子,一边弯下腰去提靴子一边道。
“成何体统!”太子眼角轻跳,无语训斥道。
“这是我的宫里。”顾昭坐下来,咕嘟嘟把茶喝了,宫女还来不及换茶,他索性把太子喝到一半的茶盏也端起来饮下,坐在太子身边的高背椅上道。
换句话说,太子才是不请自来的那个。
太子无奈望着他,去益州是辛苦的差事,他一路往青州、齐州等地去,沿路安稳虽废了些功夫但也算顺利,容从锦刚回来,他想着这段时间顾昭无人照拂,听闻他也在宫里特意来看顾昭,枉费他担忧,他的幼弟已经见色忘义,见到王妃就不记得这个哥哥了。
“这段时间孤不在望京,可有人欺负你?”太子问道。
顾昭摇头,太子又问,“王府里侍从服侍的可还好?”
“挺好的。”顾昭想了想还是点头道,王妃不在府中,小乐子向来只顾着他不管旁的事情,王妃留下的碧桃管得虽然多了些,但是王府井井有条,他也能察觉得出生活比在皇宫中还轻松自在几分。
顾昭总是不自觉的视线往寝殿探去,极轻快的撇一眼就又收回来,几秒后却又忍不住再次望向寝殿的方向,他抱着王妃也是好的。
太子忍了又忍,无语道:“你就这么离不得他?”
“谁…谁呀。”顾昭垂首,红晕却悄悄爬上了耳背。
太子也是无话可说,大钦皇室竟然出了一个情种,偏顾昭又是有痴症的,他的王妃只要有一点不好的心思就能轻易哄骗了他,虽然现在容从锦对顾昭或许有几分真情,但人心易变,容从锦又心机深沉,太子怎么放心得下。
感情只是锦上添花,宗室皇子还是要自身有本事。
宫女换了新的茶,太子挥手让她们退下,轻啜一口清茗,放下茶盏道:“你王妃既然回来了,这几个月就在王府陪他吧。”
老四自从伤愈后,整个人阴沉许多,他瞧着有些不对劲,若是冲着他来自然无惧,却也担心老四向顾昭下手。
“哦。”顾昭憨憨点头。
太子有许多话想叮嘱顾昭,但他又听不懂,只能按下了冷峻锐利的目光逐渐温和下来,注视顾昭片刻道:“兄长在一天,就会护着你的。”
谁也不能欺负了顾昭。
顾昭不愿意自己总是像被当个小孩子似的对待,却难得没有顶嘴,因为他视线微抬恰好见到了寝殿过来的廊下露出了一片衣角。
“从锦!”顾昭惊喜叫道。
那身影停顿片刻,转了出来微微躬身行礼道,声线有些沙哑,“太子殿下、王爷。”
“快过来坐。”顾昭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容从锦把他按在自己的椅子上,又把茶水推到他手边,甚至去另一边的鹤膝桌上捧了盛着新鲜水果的缠枝纹金碟过来。
容从锦坐下的动作略微僵硬,停顿一瞬不着痕迹的变换了坐姿,又掩饰得拾起顾昭茶盏轻啜,太子也不是没娶亲,凤眸轻瞥,在他染着一抹浅淡绯红水色的含情眼尾微微一顿,恍若不经意的收回视线。
容从锦心知太子已经看穿了,任他再怎么说服自己,夫妻亲昵本是常事,不到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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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就被太子撞破,堵在了永宁宫里他心底始终有难掩的羞赧,偏这个时候顾昭还殷勤周到的服侍着他,连水果都剥了皮塞到他手里,生怕太子看不出来。
“王爷…”容从锦忍不住嗔怒,声音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声线前所未有的柔和沙哑又带着面对情人时不自觉的低喃,可太子殿下还坐在这呢,容从锦修长白皙的脖颈不禁攀上一层轻盈薄红。
“王爷先去把衣裳换了吧。”容从锦放下水果,轻拽了一下顾昭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带。
“好。”顾昭听话的望着容从锦点头,湿漉漉的黑亮瞳仁注视着容从锦,像是一只向心爱的人拼命摇尾巴的狗狗,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悄悄跟太子咬耳朵,“兄长,你不要欺负从锦。”
他的王妃那么娇弱。
顾昭刚一出去,厅内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得到容从锦拨动茶盏的声音。
“益州的事情,你办得不错。”两人隔着茶桌坐在一侧,太子似笑非笑的凤眸斜飞容从锦,“就是孤亲去,也不过如此。”
他要顾及名声,恐怕还不及容从锦果决迅速。
“谢殿下夸赞。”容从锦淡淡道。
“益州同知真的是畏罪自杀么?还将所有贪污所得捐给了钦朝。”太子颇觉可笑。
“那吕居正大人遇到的真是山匪么?明威将军那一柄长枪曾经威震西北,为什么会偏上些许。”容从锦反问。
太子定定注视他片刻,容从锦相貌并不柔美,只是一双潋滟桃花眸多情妩媚,他又刻意做出温婉模样,易让人忽视了他眸底的杀伐。
“喝茶。”太子道。
“太子请。”容从锦亲手执玉壶为太子倒茶,彼此尽在不言中。
“若是你兄长有你三分谋算,他现在也不必做一个郎将了。”太子喝了口茶,指尖把玩着冰玉似的薄壁茶盏说了一句真心话。
“兄长的长处不在这些小事上,太子殿下明白计谋只可支撑一时,真正能安定社稷的是明君和良将。”容从锦垂眸。
太子不语,眸底却多了一分赞赏。
越是聪明人越爱自作聪明,像容从锦这样知进退的倒是少见。
“玉玄真人在陛下面前颇有几分颜面,殿下准备如何做?”
“什么?”太子唇角微抬,反问道。
“四皇子与贤妃再次得势,来年例行巡盐,恐怕他们会插上一杆。”容从锦低眸道,盐、铁、茶是大钦三大税收来源,先帝在是仅盐一项收入上,每年就有数百万两,现在不过两三百万两,盐□□败已经不是一时的了,四皇子这次伤了元气,为了重获建元帝信任出了不少血,应该会在巡盐、铁等事上收拢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老四自寻死路,便由他去。”彼此都是一路人,太子索性省去了互相试探的功夫,冷笑一声直白道。
容从锦低声道:“殿下已有对策臣就不多言了,只是一点…国库不能再随意支取了。”
现在是先帝留下的家底厚,还能支撑着,但建元帝这样挥霍下去,等到太子手上就剩不了多少银两了,全都是账面好看,要知道前世突厥南下…这还有一笔庞大的军费开支。
容从锦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一个费心竭力试图修补破船的渔夫。
“嗯…”太子颔首。
“从锦,我的绅带呢?”顾昭在里面叫道,“等一下,我的亵裤呢?”
太子都尴尬的说不出话了,容从锦恍若未察,起身道:“殿下稍坐。”
说着略显歉意的微微一笑,如明珠璀璨满室生晕,即便是太子也不得不赞一声容色绝艳。
第35章 映日荷花别样红
“王爷怎么弄的。”容从锦边半嗔怪的责问, 边让宫女取了新的亵衣来,看他重新穿戴整齐,修长手臂握着绅带从背后拥着他, 肌肤不经意间相触, 带着幽幽馨香。
容从锦又绕到前面来为他系上, 将白玉方胜系在他腰间。
“从锦为什么总跟兄长说话…”顾昭看他忙碌, 垂眸间自有温柔亲昵,顾昭心底暖烘烘的又按住从锦的手自己戴上香囊。
“只是一些公事。”容从锦轻声道。
“不要理他。”顾昭可怜兮兮道,尾巴都摇得没有力气了, 在太子面前他哪里有什么竞争地位,虽然他跟兄长关系亲近也不代表他愿意让自己的王妃总私下跟太子聊天啊。
“王爷信不过我?”容从锦帮他重束了发冠, 闻言手里动作停顿一瞬轻声问道。成婚后顾昭给了他太多的自由, 甚至让他远赴益州, 让他都忘了大钦对双儿和女子的限制, 没有夫君的允许他们连门都不应该出,更不用说独自见外客了。
“自然不是。”顾昭挺胸, 兄长再好也不能让从锦给他系绅带, 陪他用膳, 他还能见到从锦的眼泪呢, 兄长行么?
“本王只是不愿你们背着我聊天。”顾昭郁闷道,好像他被一个小团体排除在外了似的, 虽然他在皇子堆里、望京勋爵子弟里一直是被排斥的那个, 但是从锦和兄长, 两个生活中和他最亲近的人组成一个小团体又把他排除在外, 这种感觉很糟糕。
“王爷若是愿意,可以留在正厅陪着臣么?”容从锦看出顾昭的心思,心底隐藏的烦闷刹那间烟消云散, 莞尔一笑给了顾昭台阶下。
“兄长太吓人了,本王不在,从锦害怕了吧。”顾昭有点得意,握着王妃的手循循善诱道,黑亮深邃的星眸里写满了诚恳。
“是,王爷不在臣怕得紧呢。”容从锦被他澄澈专注的眸光注视着,既觉得好笑又感到温暖,顾昭还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好吧。”顾昭做出勉为其难的态度,实则一口应下,金黄色的大尾巴又充满憧憬的在身后摇起来。
“王爷真好。”容从锦不禁俯身,坐在圆凳上束发的顾昭脸颊上传来轻盈触感,像是花瓣拂过瑶池。
顾昭心底也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两人相携而出,望向彼此的目光温柔深情,没做什么多余的事两人间的氛围也是含情脉脉旁人毫无立足之地的,太子神情淡定,凤眸中却滚动着“一定要在孤面前秀么”这样类似的目光,这种神情在看到顾昭将容从锦让到上首,自己坐在下首给他剥水果时升到了巅峰。
太子冰冷的面具逐渐裂开,忍不住道:“你给自己剥过水果么?”他这个弟弟对王妃真是捧在手里怕化了,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就差把他供起来了。
顾昭朝太子吐了吐舌头,专心对付着手里的水果。
“益州同知和益州官员共计’捐’了二十一万两白银,不知当时太子的承诺可否兑现?”容从锦不愿顾昭生妒,单刀直入问道。
“嗯。”太子颔首,“近日国库会再拨出三十万两,一并交给漠北军,让漠北军可以整军经武,守卫边疆。”
容从锦只用了大钦十万两和赈灾粮,就平息了益州水患额外修建了可用万年的河道,甚至还带回了二十万两,纵是太宗在世也挑不出什么差错。”那五姐…”顾昭一直在旁安静的听着,听到这忍不住插嘴道。
“清染和亲已定,不会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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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改了。”太子道,顾昭嘴角向下,一贯噙着阳光的梨涡里满是失落,太子叹息道,“孤知道你舍不得她,但是身在皇室,本就是许多不得已。”
“清染既享了皇室的尊荣,大钦需要她效力,那也责无旁贷。”太子言不由衷道,其实他心底赞同瑞王妃曾经说过的,若要女子和亲,要将士何用?
偏建元帝想不费一兵一卒收服突厥,太子不由得在心底嗤笑,更多的是无奈,建元帝做了二十年的至高无上的宝座,还是如此可笑。
顾昭把剥出来的水果放到王妃手边,不再出声了,只望着窗外的莲池发呆。
太子也不好多留,只能起身道:“漠北的事,孤会尽快处理的。”
“臣代子渊兄长还有漠北军士谢过太子殿下。”容从锦深深一拜。
太子匆匆离去,想了想还是往长春宫去了。
“王爷怎么了?”容从锦慢悠悠将顾昭给他剥的水果吃了大半,将一瓣桔子塞在顾昭口中低声问道。
顾昭边咀嚼着边依旧无精打采的眺望窗外,片刻微微一叹,握着从锦的手道,“你没见过五姐,她是个很和气温柔的人。”
“所有人告诉本王应该离四哥他们远点,连兄长也叮嘱我不要往那边去。”四皇子五公主都是贤妃所出。
“五姐从不理那些事,也不会嘲笑本王,偶尔本王也会去五姐宫里坐坐,五姐会弹古琴给本王听。”
“臣陪王爷去赏莲吧。”容从锦轻叹,顾昭有一颗柔软的心,他能忽视那些恶言,也记得所有对他展露过善意的人。
永宁宫莲池旁,两人坐在延伸进湖面的石阶上,接天莲叶无穷碧,翠玉似的莲叶上点缀着温暖阳光,散发着清幽香气的荷花烂漫盛开,浅金色的阳光洒在背脊上透过衣裳带来和煦的温度,令人暖洋洋的,两人在荷花掩映下悄悄接了个吻。
*
这边是小别胜新婚,顾昭那些想念都化为了实质的亲吻拥抱,王妃在他身边一起说着话,他都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看着不太顺眼的碧桃也重新变得和善起来,空气中都充满了清新宜人的香气。
那边太子也在和皇后商议顾昭侧妃的事。
“这…昭儿婚前我们已经商议过了,看中了观文殿大学士的女儿叫李嫣然的那个。”皇后略显迟疑道,“但本宫看从锦没什么不好的,将昭儿照顾得体贴周到,昭儿也心悦他。”
“除了双儿生育不利,本宫觉得瑞王妃也没别的毛病。”皇后沉吟道,“与其给瑞王选几个身份高贵的侧妃,让他们夫妻不睦,不如就选一个家世普通的,生个孩子记在王妃名下。”
“以后他们愿意打发也好,留下做个妾室也好,都让他们自己决定吧。”皇后这个念头已经在心底反复思量了几日了,此刻跟太子徐徐道来也是思路清晰。
“不行。”太子眸底划过一丝明光,“倘若瑞王府有后,这个世子一定要有容从锦的血脉才有用。”
“无论是谁生的,不都是他的孩子么?”皇后和缓道。
“母后此言差矣,嫡母跟亲生的能一样呢?不过是哄着自己玩罢了。”太子低声道,手里捻着一串翡翠珠子,色泽通透碧绿的翡翠珠划落一颗与其他翡翠珠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
若容从锦像其他双儿是个被训诫好的,好相与的也就罢了,偏他性格桀骜不驯、心机深重,像冰层下的烈焰,藏在温驯恭敬外表下的是一身傲骨,只看他在益州的狠辣果决手段就可对他真正的品性窥见一二,即便是他恐怕也压制不住这样的王妃。
他现在与瑞王正是情热,但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他必须为瑞王多想一层。
双儿孕育子嗣不易,能生一个就不错了,容从锦很可能一生只有一个孩子,只要这个孩子是他与瑞王的血脉,以后…他也得对瑞王这个孩子的生父留几分情面。
“母后莫要再想着给瑞王纳妾了。”太子微微阂眸道,“还是派几个信得过的太医给瑞王妃调理身子吧。”
皇后还是不解,瑞王妃在她面前一向恭敬,又不喜多言,她看着也有几分满意,才愿意退一步不再给顾昭寻侧妃,莫非瑞王妃格外善妒?不过她向来知道太子眼光毒辣,也不再多言微微颔首应下。
三日后,流水价的补品送到瑞王府,对外只说瑞王妃久病初愈身子尚有些虚弱,皇后赏赐补品给他补一补身体,太医出入瑞王府倒也没有人怀疑。
仅血燕就送了几斤来,厨房每日炖了冰糖血燕或是鲜橙血燕送来,补品吃得容从锦腻的慌,扶桐抱着红木托盘立在一旁看着容从锦撇着青莲影碗里的血燕,感叹道:“皇后娘娘送来的补品也太多了,莫说是您和王爷了…奴婢都有点吃不消了。”
补品在库房堆积如山,好多都是要尽快用了避免散药性的补品,王妃和王爷吃不下的,她跟碧桃也得吃一点。
“母后自有她的道理。”容从锦勉强又吃了两口,将鲜橙血燕随手推到了一边,纤长睫羽微敛,掩住眸底神情,那日太医入府来给他把脉,他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不由得苦笑,寻常人家三年无后才开始想着这些,皇后倒是早早的想起给他调理身体了。
“王爷呢?”容从锦望向窗外紫藤游廊道。
“王爷新得了几匹南边供上来的云霞,特意给侯夫人送去,碧桃跟着这时候也应该回来了呀。”扶桐说到一半,自己也迟疑起来,翘首顺着容从锦的视线往窗外张望。
瑞王府跟定远侯府相距不远,步行这个时候也应该到王府了吧。
“或许是夫人留王爷用午膳了吧。”扶桐不在意的猜测道。
“打发人去问问。”容从锦颦眉站起身,换了身外袍道。
顾昭不愿意讲排场,在望京出门向来只带着两个侍卫还有一个小乐子,反正满街都是巡逻的军士,望京边上的兵营随时调遣,他作为皇子在望京中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跟碧桃关系逐渐恢复后,连小乐子都不带了,去定远侯府只带着侍卫和碧桃,容从锦有些放心不下。
“是。”扶桐应下掀帘走出去,恰好和匆匆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那人叫了一声,向后跌去,幸好扶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碧桃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来不及喘息连忙道,“王妃,不好了!王爷让四皇子带走了!”
“什么?!”容从锦震惊道。
“奴婢一路追赶,李侍卫脚程快一些,回来说是四皇子把王爷带到醉春院里去了。”碧桃气喘吁吁道。
瑞王府就带了几个人,根本抢不过四皇子,四皇子的人半挟半拉的把王爷从他们这边抢走了。
扶桐立即就急了,跺脚道:“王爷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容从锦也是心神微乱,很快就又镇定下来,“碧桃去告诉秦统领,让他通知太子。”
“扶桐你去找管家,让他找几个可靠的侍卫,到醉春院对面等候。”
第36章 袅翠笼烟拂暖波
醉春院内精致楼阁飞檐角兽, 朱红扶手白玉栏杆,大殿中间有丝竹歌舞声,二层都是独立的厢房。
顾昭嫌厢房憋闷,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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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坐在三层的室外桌边, 双臂扒着雕花红木栏杆, 郁闷的望着街上穿行的行人。
唯有四皇子跟顾昭两个人, 倒是有十几个侍奉宴席的歌妓、双儿,这些人都不大敢开口,四皇子神情阴沉, 手中把玩着一个精巧的汝窑酒盏,朝离顾昭最近的一个貌美双儿微微抬眉。
那双儿会意, 甜腻的朝顾昭靠过去, 口中道:“王爷…”
顾昭打了个寒颤, 一边拍开他拥向自己怀间的两条玉藕似的手臂, 一边慢吞吞道:“你离本王远一点。”
“王爷,我冷。”貌美双儿微咬着下唇, 一双含水盈盈秋眸斜向上飞低声道, 语气不再过分甜腻, 反而多了些楚楚可怜的示弱, 他身着一袭浅藕色衣裳外罩薄纱,在高处掠过的风里衬托得腰肢纤细, 身段轻盈自有动人之态。
“冷就多穿两件衣裳。”顾昭望他一眼闷声道。
你穿得那么少, 肯定冷。
双儿:“……”
“怎么, 这些双儿、姑娘你都不喜欢么?”四皇子开口道, 他声音低沉似粗粝礁石磨过贝壳,难掩阴测。
他伤了脸又失了父皇宠爱,连外祖家的威势也不如从前。过去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极尽讨好的那些人瞬间就变了一副面孔, 让他吃了不少闭门羹。
偶尔有肯见他的也是敷衍居多,话说得好听实际的事情却不肯帮他办,那些依附他的亲族也蠢蠢欲动,想要另投明主,他内忧外患只能故作不知,心底却已经恨得滴血了,这一个月他尝尽人间冷暖,还是把他姐姐的婚事定下来后,父皇对他才稍有了些好颜色。
四皇子经此一事后性情大变,以前他从不把顾昭这个傻子放在眼里,但现在换个角度看,顾昭一个傻子在望京却能活得安稳恣意,母后太子庇护,有一位与他举案齐眉的王妃,更有定远侯府这样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在军中极有威望的岳家。
四皇子不愿承认,他是嫉妒顾昭的。
顾昭每天没心事的在王府和侯府间散步,偶尔进宫去看望皇后,无论在哪里都是被小心呵护奉为座上宾的,他哪里知道人世冷暖,经历过半分忧虑惊思。
只有顾昭过得不好,他才快活,四皇子阴沉的勾了一下唇角。
“这些人都太丑。”顾昭打量一圈,诚实的点头,离他最近的这个双儿算是这些人里最漂亮的了,但是还是不及他的王妃一根小手指,他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四哥为什么把他弄到这里来,说好的有好玩的事情呢?
“四哥,你不是说这家酒楼好吃么?”顾昭有点不耐烦,还是强压着尽量礼貌道,“再不上菜本王就回去了。”
王妃还在家里等他呢。
真是个傻子,这么多风流香艳的双儿在身边,难道不是秀色可餐?他却只惦记着吃饭,四皇子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侧首向身边歌妓示意。
不多时,就有侍从上了十几道菜肴和两壶酒。
醉春楼是望京中风流去处,一般都是自诩高雅的名门公子才会来此处,为了符合这些高门贵族公子的口味,虽是声色犬马嬉戏之地,菜也算做得精致。
身着浅藕色衣裳的双儿要给顾昭布菜,顾昭挥退他,瓮声瓮气道:“本王自己来。”
定远侯夫人本来是要留他用午膳的,他惦记着回府用午膳所以推拒了,他用膳是没什么王室的优雅,卷起袖口风卷残云般把十几道菜都尝了一遍。
“不错!”顾昭眼前一亮,点了点其中一道冰壶珍,“做一份新的,本王要带回去。”
“别总吃菜,喝点酒。”四皇子嘴角微微一抽,还真拿醉春院当成酒楼了?他微一招手,就有双儿拾起酒壶给顾昭倒酒,清澈酒液注入酒杯,极小巧的酒盅酒香飘溢,令人心生欢愉。
醉春楼的菜肴都是正常的,只是酒唤做桃花醉,入口清香宜人后劲却十足,里面掺了些让人动情的药物,也没什么坏处拥个合意的双儿宣泄一晚就过去了,酒里的玄机也不单单是醉春楼的规矩,所有绿瓦柳巷都是这个规矩。
顾昭闷头吃菜,就当没有看见。四皇子心中奇怪,这痴儿什么时候变得精明起来了?
他却不知顾昭心中自有计较,每次陪王妃回侯府,只要遇到岳丈或是舅兄作陪,岳丈他们也没有灌自己酒,他却莫名其妙的喝得晕头转向,眼前都朦胧一片,再看岳丈和舅兄都是神色自若还能用膳呢…
顾昭心里就有了定论,他一定是特别不能饮酒的,只要沾了一滴酒就会昏睡过去,他哪里知道他比较的这两个人都是军旅出身,望京一大半都比不过他们的酒量,滇南的酒,酒香清冽后劲绵长,望京中的烈酒都比不过滇南的酒劲。
顾昭从此戒酒,不敢再喝了,在王府中或许能在王妃面前小酌两杯,但在这种陌生地方还是不必了。
这些人穿得这么少,若是趁他睡着了扒走了他的衣服可怎么好?而且他今日还带着王妃给他的香囊呢,王妃一共就给他做这么一件贴身物件,要是弄丢了他又没地方去找,顾昭深谋远虑的想道。
四皇子眸间神色更为阴沉,朝顾昭身边的双儿冷然望去,双儿身子轻轻一颤,纤音遏云柔情似水的依偎过去,“王爷…”
贝齿轻叼了个酒杯,将酒液含在口中要与顾昭敬一个皮杯。
顾昭迷茫抬首,眼见那双儿面似海棠娇艳无比,双眸中含着潋滟水光要靠向他,顾昭瞳孔急缩,上半身急忙后仰,单手嘭得把双儿推了出去,站在椅子上,指着他气得指尖颤抖,手指点点:“你…你大胆!”
“竟敢让本王吃你的口水!”说着顾昭差点吐出来,他向来是憨憨好脾气的,就是宫人拜高踩低的欺负他,他也只是难过一会就快活的钻到假山洞里去捉蛐蛐了,何曾这般疾言厉色过。
但他到底不是狭隘心胸,看那双儿摔得可怜,躺在地上半晌没起来也就不好再责难了,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双儿吓得匍匐在地上,以为他要惩处自己。
“本王的菜呢?”顾昭气道。
四皇子定神看了他半晌,竟笑了出来:“给他带一份。”真是个傻子,他只想着如何离间瑞王和瑞王妃的感情才把他带到醉春楼来,其实这件事对他的益处并不大,但是只要瑞王过得不痛快,他就好受了,凭什么一个傻子在望京里能过得比他一个正经的皇子还好?
不过转念一想,有这么个傻子作夫君,才是对瑞王妃最大的惩罚吧,这才是他的苦楚呢。
侍从很快捧了个雕仙鹤二撞提盒来,顾昭提了就要离去,四皇子唤住他。
“做什么?”顾昭闷声道,他已经很不爽了,只是他有点怕四哥,不好当场发怒。
“别说哥哥不疼你,今天做兄长的教你个有意思的。”四皇子笑着对侍从耳语吩咐两句,侍从很快又捧了个锦匣过来,四皇子别有深意的微笑着对顾昭道,“出门怎么能不记得给你的王妃带一件礼物呢?”
顾昭找不出错漏,隐约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冷着脸把锦匣放在提盒上从三楼下去了。
“殿下?”侍从低声道。
“不必拦他。”四皇子站在高处俯视顾昭急步走出醉春楼,在街上转了两圈汇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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