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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子眸中神光微敛, 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容从锦心头略微一轻,不敢怠慢依旧镇定缓声道:“惠州安抚使是贤妃母家,在惠山之巅为陛下大修道观号称瑶光观, 上可揽群星沐晨曦, 下观云霓…”
“开山凿路在惠山之巅建造如此宏伟的一所道观, 不知要花多少银两, 伤亡多少百姓。“容从锦平静道,“恐怕惠州境内所有壮年男子都要服徭役。”
不只如此,这所道观不仅剥削民脂民膏, 伤及百姓,前世建成后四皇子更是大出风头, 皇帝念四皇子孝心, 甚至想要废而再立, 群臣均觉荒谬, 谏臣以死相逼,几个老臣撞在金銮殿的盘龙柱上才逼得皇帝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撞死了两个, 另有一位老臣年纪太大, 气力衰败只是撞晕了过去。
瑶光观的事, 对太子一党损伤极大, 不得不低调行事,对后面皇帝很多昏庸之举不敢出言反对, 即使如此皇帝还是对太子诸多猜忌, 若不是最后突厥南下, 先帝自己吓死了自己, 谁继位还说不定呢。
“惠州屯兵数万,孤插不上手。”太子沉默许久,开口道。
他不信容从锦有这个本事, 能把手伸到四皇子的心腹之地,惠州是老四最后一张牌,即使是他也轻易动不得。
“不知殿下有没有留意到,这个月来望京干旱,南方的雨却是接连不断。”
“夏日多雨,南方的气候适合耕种。”太子颔首道。
“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再多下几场雨,只怕九州河堤就稳不住了。”容从锦道,“益州与惠州相连,惠州地势更低,殿下以为惠州能独善其身么?”
太子心底微微一动,曲起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你是哪里听来这种消息的?”
“臣不需出门只看月相星辰,水经注便知。”容从锦垂眸应道,“臣倒是希望自己错了,免去益州百姓水患之灾。”
太子却多想了一层,向来天灾运用得当就能当作上天警示,瑶光观之事自解,若真如容从锦所言,提前谋略,不仅可以脱困,还能重创四皇子。
这是个能扭转局势,极为重要的消息。
“为什么帮孤?”太子双眸沉郁得看不出情绪。
容从锦侧身望向身后,顾昭坐在紫檀雕五福纹隐几上,神情专注的推着一枚核桃,将三个核桃摞成一堆,然后再用一个板栗弹起,板栗滴溜溜转动几圈,把核桃堆成的小堆推倒,顾昭发出一声快活的欢呼声,又开始埋首修建一个更大的核桃堆。
容从锦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就是难以言喻的甜蜜和餍足。
“臣并非是帮太子,而是帮自己。”容从锦转过身轻声道。
“顾昭是您的亲弟弟,我比任何人都盼着您平安顺遂,得登宝座。”
“君有凌云志,我愿意辅佐君。除臣洗马,鞠躬尽瘁。”容从锦一拜到底。
“以你聪慧之才,早就知道定远侯府在望京独木难支,亟需盟友。你在定远侯府时,怎么从来不见你有半分想要投靠孤的意思。”太子定定看了他半晌,唇角微微牵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终有一日大难临头,一家人在一起也无所谓了。”容从锦垂眸道,皇帝猜忌武将重臣多时,他能逆天改命么?不如少做些挣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他总陪着父母亲人就是了。
现在却是为了顾昭,顾昭还如此年轻,朝气蓬勃,他不忍心让顾昭的笑容里染上任何阴霾,更不愿他刚开始的人生戛然而止。
太子轻笑了一声,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哥哥做太子府的统领么?”
容从锦默默摇头。
“定远侯府初进京的那年春秋大宴后,你哥哥交到父皇案上的谢宴文当真是锦绣文章、文采斐然,就是历年最潇洒典丽的探花郎,也不及他一半。我顿生惜才之心一定要招此人到孤麾下。”
“但见了容逸,孤略试探几番就知道你哥哥虽然也读过书,但还是个武将,但能写出那样文章的并不是他。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替他捉笔吧。”
容从锦顿时默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当今陛下一年举办大宴七八次,小宴也有二三十次,再加上再加上赐冰赐碳等事。这些都要臣子写成骈四俪六的文章上表给皇帝,以谢皇恩,他的父亲兄弟都是武将,哪有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出众的文采来写这些东西呢?
他看不得父兄为难,索性替他们写了,反正也不是多难的事。想不到容逸竟然是这样入了太子的眼。
“孤本以为你是个爱慕虚荣的。今日一见却见到了那个三年前孤就曾想招募过的人。你与我想象中所差不远。如今你是我弟弟的王妃,千回百转你还是站在了孤面前。”太子略带几分感慨。
容从锦不语,若不是和顾昭有了感情。他还是会躲在院内过自己平淡的生活,太子永远不会见到他。
他们没什么缘分,一切只和顾昭有关,但在这点上,他们是站在同一立场上,只要顾昭还在他就是太子最坚定的臣属。
“太子胸怀大志应该知道,若任由突厥发展削弱漠北军力,长此以往,必生大患。”容从锦转开话题道,“绝不是遣公主和亲就能安抚突厥,让他们永不侵犯边疆的。”
太子沉默片刻,黯然的点了点头,“只是父皇心意已决,谁也不能违逆,只能先暂时按下,再做打算。””孤不会真让归德将军空手而归的。”这是他的位置上能给出的最大的援手了,老四和老七都等着寻他的疏漏,仅是今年,他就已经违背父皇的意思多次了。
“臣想请太子的一句承诺。”
“什么承诺?”太子问道。
容从锦缓缓抬眸直视着太子,一字一句道:“若是臣能筹措到二十万两银子,太子可否筹措到剩下的三十万两白银,共计五十万两交给漠北军。解了漠北今年的燃眉之急。”
“三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必得开国库。”太子没有直接回答,他对国库的情况大致清楚,三十万两拿的出来,但是父皇宁愿奢靡挥霍,修建殿宇招舞姬开宴会,也不愿意将银两花在看不见的漠北边防上。
容从锦道:“五十万两真金白银。漠北三十万大军感激涕零,该知道是谁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从此太子便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了。”
太子瞳孔微缩。墨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点锐利光芒。
漠北军久拒突厥于荒漠,陌刀饮血,戍卫边疆,是大钦最悍勇无畏的一支铁骑。
谁能得漠北军,就是将一半的江山握在了手里。
“孤应你。”太子慨然应允。
顾昭在后面暗中观察了一会,觉得兄长没有要暴怒的意思,就是跟王妃交谈,他们说的自己也听不懂,就在屏风前安心的推干果。
“从锦…”看他们好像谈完了,顾昭起身把钳开取出的核桃仁都放到王妃手里,“给你吃。”
“谢谢王爷。”容从锦眼眸极轻的弯了一下,眼底盈满星光。
顾昭背着手,看他将核桃仁放入口中,不由得抿着唇笑,无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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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没什么言语甜蜜的氛围却悄然萦绕在两人身侧,外人丝毫没有立足之地。
“你给孤剥过核桃么?”太子在后面酸溜溜的问道。
钳核桃是个技术活,顾昭恰好最不擅长,钳了半盘才弄出几个完整的,闻言很不舍得的把左手里的一把递给太子,“兄长。”
一把碎渣渣,太子用两指夹着勉强找出一个能吃的,然后覆掌,让手里的碎沫掉落在地面上,清风拂过碎末被卷得了无痕迹。
再看容从锦手里完整、饱满的果仁,太子心中酸涩,竟有一种男生外向的感觉。
“那双金雕昭儿既然喜欢,你们就留着吧。”太子道,“告诉刘止戈,让他安静些别再满望京的寻门路了。”
省着门路还没寻到,先被父皇扣上一个蔑视皇威的帽子,投进大狱里去了。
他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没功夫去捞刘止戈。
“是。”容从锦指尖不自觉的收拢,金雕昨天才进了瑞王府,太子已经收到消息了。
“你性格宽宥了些,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太子停顿一瞬道,“瑞王府只有你们两个主子,也用不着那么多侍从…”他在外面竖敌颇多,顾昭不争不抢,与世无争,四弟和七弟都没把他放在心上,他这个王妃,至少明面上和顾昭性格是一路的。
“是。”容从锦颔首应道。
“你先下去吧,孤叮嘱顾昭几句。”太子微一侧首道。
“是。”容从锦恭敬倒退两步,才转身离去,回到前厅,太子妃还在殿中,又温婉和气的跟他聊天,将王妃主母的本分做到了十成。
容从锦能看得出来,太子妃并不是像他为了省去许多麻烦装得温柔顺从,而是本性良善性情温和,跟她相处如沐春风,大约太子在污泥般的朝堂上跋涉争斗一天,回到府中也是愿意同太子妃安静的休息片刻。
书房内,顾昭老老实实的端坐在太子兄长面前,双方放在膝上。
“孤问你。”太子打量他半晌,见他消瘦下去的肉又补了回来,面色红润精神也好,竟然还有点春风得意的意思,不由暗暗点头。
他在东宫总有许多顾及不到的地方,他的王妃若是肯多上些心,定能照顾好顾昭。
顾昭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其实心思早就跟着王妃飞走了。
他的王妃是第一次到东宫,他应该陪着王妃呀,省得王妃找不到路。
太子面无表情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哎呦!”顾昭捂着头叫道。
“专心。”太子整理措辞,想了想斟酌着道:“你跟他…有没有……”
“嗯…圆房?”太子难以启齿,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顾昭茫然看着兄长。
“就是行房圆房,周公之礼。”太子无奈,“孤给你的书你看了么?”
“我是好郎君,不能看那种东西。”顾昭挺直腰迅疾反驳道,“兄长你也不该看的,否则嫂嫂会生气的。”
太子:???
我还不是特意找给你看的。
“孤知道了,你王妃一直冷落你是吧。”太子以退为进,向后微倚拾起茶盏漫不经心道。
“没有!”顾昭果然按耐不住,眉飞色舞傻乎乎笑着炫耀道,“他什么都听我的,我们一夜行房七…”七十次。
“行了!”太子迅速打断他,俊美面庞上带出一丝面对他大胆言论感到羞耻的尴尬,呵斥道,”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对外人讲。”
“不是兄长问我的么?”顾昭委屈道。
太子没想到又被他顶了回来,口中道:“孤只是担心你被人蒙蔽。”
停顿一下又道:“你还年轻,要注意节制。”
其实他有自己的缘由,见到容从锦前他只以为对方是一个贪恋皇室权力的年轻双儿,如今既见了,才知道容从锦心机深重、城府颇深,这种人不会甘居人下,和顾昭成婚多半也是权宜之计。
但看他做派待顾昭的温柔缱绻,又是情真意切半分也掺不了假,一时却也难下定论,太子压下心思,斜睨顾昭道:“你们既是夫妻,子嗣上的事也该抓紧些。”
顾昭赧然,又嘿嘿笑了起来,明显春心荡漾的模样,嘴上却道:“兄长你别为难他,我在找狗了。”
等他找到合适的狗,就封为世子!
太子无语,皇室血脉里竟然有一只狗,连物种都不一样了。
太子挥手赶他走了,顾昭迎风咧着嘴傻笑着奔出房门,衣摆铮铮盈满了风,太子又在背后叫住他:“回来。”
顾昭垂头丧气的小步挪了回来,跟刚才健步如飞的模样判若两人,太子站在游廊石阶上,午后暖煦的光束投在修长挺拔的身躯上,在他身旁牵出一道深色阴影,单手落在他肩上微吐力捏了一下,叮嘱道:“他要是欺负你,你要懂得告诉孤…”
“从锦才不会欺负我!”顾昭气鼓鼓反驳,一溜烟的跑走了。
太子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凤眸中似有怅然,游风携着花叶卷过地面,青翠枝叶间漏下的光落在他眸底,细看时却似水波荡漾那点怅然转瞬无踪,唯有一丝欣慰。
*
回到府中,得到太子的支持,容从锦立即着手,先把府中四处窥探的侍从奴婢撵了一批出去,又把几个油滑的送到望京外的庄子里,没有王府的召见,这辈子不用想着回望京里,西枝混在其中倒是没人关心她的去向。
几个仗着自己岁数大,是伺候着顾昭长大的嬷嬷,都被容从锦不动声色的圈在王府竹林后面的清净轩里让她们“颐养天年”了。
这几个老嬷嬷最是可恶,婚后他们第一次一起用膳,顾昭竟然震惊的跟他说原来碧梗米也是热的,以前嬷嬷跟他说冷的才好吃呢。
气得他仰倒,仔细一问才知道皇子每日膳食的六到十二个菜不等,顾昭最多只能看见四个,汤也只有一道,只有太子在的时候是六道菜肴。
顾昭虽然有些痴愚,但是总该知道皇子每餐有几个菜、几道汤品,容从锦当时便问他,为什么不回了太子,赶她们出去。
“跟着本王本就没什么油水,换了新人来也是一样,还不如她们。”顾昭很有哲理,深沉道,“至少她们不曾害过本王。”
容从锦无言以对,顾昭在皇宫长大,总是有自己的生活哲学。
皇后太子顾及不到的地方,顾昭的折衷也是他生存的办法,不过既然到了王府,他就不允许这帮人再来算计顾昭。
各处都提拔了容从锦带来的心腹或是换了可靠的,整个王府情形一改往日混乱懒散,井然有序焕然一新。
顾昭并未察觉,一道晴天霹雳震得他心神俱丧。
“奴婢一直留在府中,确实从未见过有人进了卧房!”碧桃急得额头渗出一点晶莹汗珠,连连保证道,“一定是忘记盖上盖子了,不会跑远的奴婢立刻去找。”
这只黑将军可是王爷心头的爱物,向来都不让别人碰,连喂食都是王爷亲自动手的。
“不用了。”容从锦望向窗外,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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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廊下鹰架上歇息一双金雕,雌雕嘴边还有一小半黝黑泛着细腻光泽的背甲,雌雕隐约察觉有人朝这边看,稍稍不安的轻展翅膀,哧溜一声把金灿灿尖锐倒钩似的喙边的点心吞下去了。
容从锦眼皮轻轻一跳,这双金雕是一对,雄雕和雌雕形影不离,虽然并未认主,但是用银链拴着雄雕,雌雕就不舍远去…却也不影响它觅食。
黑将军算是给它垫了肚子了。
容从锦把自己的猜想跟顾昭讲了,顾昭如遭雷击,呆楞在原地,半晌颤抖着声音道:“黑将军…没了?”
“臣再给您寻好的。”容从锦迅速安慰道,“一定比黑将军更强壮、漂亮。”
“那还会被雕吃掉么?”顾昭沉吟半晌,幽幽道。
他记得自己是盖上蛐蛐罐的青玉盖了,并不是像碧桃猜测的忘记盖了,这双金雕连鹿都能抓起来展翅飞上苍穹将鹿摔死,一个盖子想来不在话下。
容从锦:“……”
“我们把吟蛩收好了,放在书房柜子里应该无碍。”
顾昭沉默不语,踱步到外面,认真对金雕道:“你们吃了本王的黑将军,以后不能再啄本王了。”
否则黑将军死不瞑目。
金雕不知道听懂了没有,雄雕还是半阂着眼睑打盹,无视他。倒是体型略小一些的雌雕歪着头用灿若融金的鹰眸凝视顾昭半晌,倏然略一展翅仰首轻鸣,不复严厉威慑,带了几分平和的意味。
顾昭试着探手,用指背轻触雌雕翅膀上的羽翎,触手如丝绸般光滑,又带着一丝温热和包裹在羽翎下的肌肉的紧实感,雌雕侧首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桀骜却没有躲闪,雄雕眼眸微睁,见雌雕没有不满,半撂开的眼睑又阂上了。
似是为了验证容从锦的推断,拜见太子后数日阴霾不开,这场在南边连绵数日的暴雨还是到了望京,乌云压境,遮住了整片苍穹,天幕低垂厚密的雨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王爷没有出府吧?”容从锦站在廊下问道,风携起他的衣摆。
“没出府,在书房呢。”碧桃微微躬身在他身后应道。
容从锦微微颔首:“这些天看着他些,少让他出门。”
“望京怕是要有一场暴雨了。”
第22章 益州水患
风驱急雨, 云压轻雷,窗外暴雨如注,雨滴连成细密珠帘, 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 水汽氤氲, 站在廊下就能湿了衣襟。
“这雨下得简直连天都要掉下来了。”扶桐急匆匆的从抄手游廊上跑过来, 站在前厅拂去在院外沾上的水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快烤烤火。”碧桃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前厅中间的熏炉旁让她暖和些。
“公子呢?”扶桐边伸手将纤纤手指虚拢熏炉上, 边问道。
碧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扶桐会意, 两人去厢房等侯差遣了。
“黑将军没了。”卧房内, 顾昭躺在拔步床上, 双目放空做失神状。
容从锦倚在他身边, 心疼的给他拆开发冠,修长手指按着他太阳穴的位置缓缓按摩, 低声道:“臣怎么做, 殿下会觉得好受一些?”
顾昭声音细若游丝:“本王没事, 只是想休息片刻。”
“嗯。”容从锦低声应道。
安静片刻, 容从锦微微侧身,见顾昭还是望着拔步床的雕花架子发呆, 俊朗的面庞上写满了难过, 容从锦凑过去, 在他侧颜落下一个轻吻。
顾昭眼珠略转了转, 又侧过首将另外一边脸颊露在他面前。
容从锦会意,梅香轻拢在顾昭另一侧脸颊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顾昭心底已经不难受了,但还是微垂着眼皮, 做出失落的模样来,他眼睫浓密,刻意垂下眼睫时着阴影遮掩住了大半眼瞳,容从锦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又知道他一向爱这两只蛐蛐,之前跑了一只就够他心疼的了,前几日另一只蛐蛐也被金雕当作了点心,猜测他一定极为难过。
不由得升起十二分的爱护怜惜来,只想着抚平他的伤痛,竟被他哄弄过去了。
顾昭骗了一顿吻,心底美滋滋的,又板起脸来训斥他:“王妃怎么主动与本王行房?真是孟浪!”
不等他说什么,又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本王可以不介意。”
“你以后可以对本王尽情孟浪。”
容从锦微微挑眉,略坐起来些打量着他,不过还是没有揭穿他,少顷笑着微微颔首。
顾昭愈发得意了,翻过身和王妃半拥着亲呢的不时浅吻,在他的唇瓣上轻啄一下,肌肤相贴时有一种无与伦比的亲密和满足感,如今他身体也好多了,搂着亲了片刻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只觉得王妃今日身上格外的甜,疏冷梅香隐约带着丝缕般引诱的清甜。
顾昭下意识挑开他衣襟大片雪白滑腻的皮肉擦过掌心,宛若玉石光洁,他只低头看了一眼,就被恍得一片炫目,脑海里像是炸开了数朵烟花,燃亮了苍穹,顾昭不敢再看,手掌却流连忘返的在他纤巧肩膀上不住摩挲。
“王爷…”容从锦眼尾泛起一抹带着水光的绯红,却没有躲闪。
廊下的暴雨顺着琉璃瓦凹陷处如碎珠般连绵落在地上,掩住了室内轻微的响动。
顾昭身下也有了反应,他一般是置之不理想着他的蛐蛐们,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他体型比同龄人略清瘦一些,这种情况也不多忍一忍就过去了,召见太医还要母后担心。
不过略有些不同于以往,他撷着王妃下唇,彼此浅吻间他每次略想停下来想想他的黑将军和金甲将军,就忍不住被容从锦身上浅淡的梅香吸引,一如他本人冰冷却又只对着他想要展颜的人露出覆雪梅花浅黄色花蕊间的馥郁香气。
顾昭情不自禁的一次次靠过去,投入的与他亲吻。
容从锦察觉了他的异状,却没有要退却的意思,任由顾昭黏糊糊的靠近在他身上凭本能轻轻蹭着。
顾昭蹭了许久,容从锦半边身子都麻了,刚略转了个角度,顾昭本来仿佛林间被鲜嫩草芽吸引的迷鹿缓缓靠近,骤然被他的动作惊醒,唰的转过身,哗啦一声将锦被盖过头顶。
将自己像裹粽子似的蒙了起来,少顷,结实的床板有节奏的轻颤了起来。
容从锦眸间潋滟水光逐渐褪去,重新恢复清醒,唇瓣嫣红泛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望向身侧眸间不禁染上笑意,又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失落,他能察觉到顾昭对他的感情,但是顾昭总是时而清醒时而迷茫,反应比常人要慢一些。
“王爷。”容从锦将锦被掀起一道缝隙,借着光往里面望去,顾昭正趴在拔步床上,面色潮红的在床榻上来回摩擦。
眼角余光瞥见光线映进密闭的空间,顾昭惊呼一声,连忙从里面又把锦被压紧了,翁声道:“从锦…你先出去。”
容从锦纤长眼睫微垂着,似轻巧蝴蝶背起双翅停留在花瓣上不时轻颤,他没有回答,而是静了片刻再次将锦被掀起一些,自己微微侧身,锦被再次落下。
一片漆黑中,空气都带着潮热,还有一种淡淡的麝香味,目不能视物,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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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格外平静,容从锦从背后拥住顾昭,侧颜在他背脊上眷恋轻蹭了一下,低若游丝的声音悄然响起:“王爷想知道…真正的行房么?”
顾昭忙着自我舒缓,又不知道为什么心绪不宁,王妃的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能让他的心弦剧烈颤动,仿佛一张弓上被绷到了极致的弓弦,连雨滴落下的轻盈相触都能引起弓弦嗡鸣轻颤。
容从锦在他脖颈上落下一连串亲密的吻,柔荑游弋着下移。
顾昭陡然瞪大了双眸,两炷香后,顾昭冷静下来,翻身抱着王妃,含糊道:“我不想出去了。”
“那臣陪您待着。”容从锦向来平静克制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一抹情意。
顾昭皱了皱鼻子,觉得味道实在不好闻,将锦被掀到一旁,拥着王妃不住在他脖颈肩窝留下轻吻,片刻含糊道:“这才是真正的行房么?”
那本王之前都在干什么?!
不等容从锦应声,顾昭又幽幽道:“本王总觉得你在骗我…”
怎么又聪明起来了?容从锦还是不愿骗他,无奈道:“其实…还能更亲密一些。”
“我们现在就试!”顾昭眼前一亮,翻身将王妃压在身下,像是只大狗似的在王妃已经散乱的衣襟里蹭着,耳鬓厮磨间极尽讨好。
“不行!”容从锦眼眸闪过一丝无奈和惊惧,顾昭前些日子还像个半大的少年,他还一心想着给王爷补身体,谁能想到他这么快就补好了,这玩意要是进来,他哪还有命在?
顾昭不得其法,哼唧两声:“从锦…”
声线略微低沉喑哑一些,带着浓浓的引诱和讨好意味。
“王爷饶了我吧。”容从锦扶额,他是双儿…没做准备是受不了的,除非他今天就想进太医院。
顾昭机智的又蹭了两下,纵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抱着锦被滚远了。
*
七月,阴霾散去,这场下了近一周的连绵细雨终于退去,雨过天晴,云霓辉映出斑斓色彩,陛下以暴雨唯由罢朝数日,也重新开始上殿,群臣入朝。
首日,益州太守冲破层层阻碍,冒死越级上奏,言九洲河堤被暴雨冲垮,清河、信核湓溢,乃是决口之患,益州安抚使知情不报。
“益州大雨半月有余,河水决濮阳金堤,泛郡十六,灌三十二县,水侵良田十五余万顷,深者三丈。”[1]
“流民骤增,不知纲纪,民众或以干草雁粪充饥。”[2]
建元帝大怒,将奏折甩在含元殿汉白玉地砖上,勃然大怒道:“九洲河堤年年加固,何至水患?定时那刘泉霖危言耸听。”
他在惠州的瑶光观修到一半,现在告诉他流经惠山山脚下的涣河溃堤,山洪爆发,瑶光观的修建进度岂不是也要延后,他能高兴得起来么?
“望京突降暴雨,离益州数百里都有所波及,想来益州的情形也有几分真。”李阁老出列,严肃道,“且益州九州河堤决堤并非首次,礼宗、仁宗时都曾有先例,若是不及时处理疏导水患归流,只怕其患无穷。“”为今之计,只有派钦差大臣率领役夫协助益州太守引水患归江,重建九州河堤。”
“臣附议!”
“臣附议。”数名老臣纷纷出列道,这是最稳妥也是钦朝面对水患最常见的处理方式。
四皇子眼皮微微一挑,惠山山脚下的涣河是清河下游的一个分支,现在清河被冲垮将益州良田尽数淹没倒也无碍,但若是依李阁老之言,让清河归流,涣河必溢,为了修建瑶光观,惠山山巅被削平了大半,上个月母妃父亲就往望京送了消息,提及惠山山势不稳,地动数次,不得不削减工匠,缓缓图之。
若是涣河河水疾涨,只怕惠山要倾倒了。
“父皇,益州水患由来已久,想必益州对如何处置自有章程,益州太守为民心切,这才忧急了些。”四皇子出列道,“儿臣愿意亲自前往,查明情况。”
建元帝心念一动,暗道顾昇前去,就不必担心瑶光观的事情了,也能看看益州太守是否虚报危言耸听。
督察院御史道:“四皇子从未代天子巡视,恐有不妥之处。”
“既如此,那朕就再派几人与四皇子同往,不知哪位愿往?”建元帝威严问道。
处理水患的一般都是皇帝倚仗重臣,此言一出朝廷议论纷纷,建元帝最厌烦动用国库的事,益州水患处理不当必受拖累,但置之不理水患后还有饥荒和瘟疫,望京也会受到牵连。
朝臣忌惮,不敢接下这烫手山芋,建元帝又问了一次,御史大夫李允文和枢密使吕居正才出列应下,建元帝颔首又点了明威将军携三千军队护卫,授予四皇子调拨益州粮仓之权,即刻前往益州巡视水患。
第23章 当时明月在
阳光缓缓透过飘渺的云层, 悄然移到卧房中线,明媚阳光里细微的灰尘在半空中闪烁着柔和的边缘,拔步床边温柔披上了一层浅金色薄纱。
顾昭沉在阳光里, 半倚着枕屏, 一动不动的仅用视线勾勒着枕边人沉睡时平静姣好的容貌。
容从锦眼睫纤长鼻梁挺拔, 唇不点而朱, 肌肤宛若清雪,这样的相貌在他身上不会显得过于艳丽,反而中和了他偏冷淡的气质, 昳丽无双。
王妃平时也很好,留意到他的视线时也会对他笑, 不过王妃不经意打量别人时的眼光总让他想起东宫里的太子兄长, 冷然而锋利, 难免心有戚戚觉得屁股痛。王妃睡着时就少了一丝侵略性, 变得恬静温和,让他想起莹润无暇的玉器, 觉得心里像是有一条暖融融的小溪在阳光下轻轻的蜿蜒流淌。
顾昭忍不住翘起唇角, 静静看了他半晌, 试探着伸出手指, 在王妃唇瓣上轻按了一下。丰盈唇瓣像是花瓣似的柔软带着柔顺丝绸的触感,温润饱满, 吻起来时仿佛触碰到了覆雪枝梢下轻盈梅瓣携着疏冷的清香, 再用力些, 他会发出细微的喘息…
王妃也好好亲, 难怪大婚时王妃对他说洞房花烛是人生乐事,已经成了婚的四哥每次谈到男女之事也总是带着得意,顾昭恍然大悟, 又有些郁闷,这么好的事为什么没人早告诉他!
“王爷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容从锦半阂着眼眸,声音中略带慵懒。
“本王已经睡好了。”顾昭说着,却和衣重新躺到王妃身边,指尖悄然握住了王妃修长的手指,“从锦你睡吧。”
容从锦自然翻身,半倚在顾昭怀里,在他臂膀上轻蹭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王爷陪着臣…”
新婚入门的双儿都要向婆母立规矩,卯时就要站到院子里等着吩咐,婆母用膳时站在一旁布菜,更有拜宗祠等事,钟鸣鼎食之家尚且得立一两个月的规矩,才逐渐松懈下来,再体健的也得瘦一圈。
但他却不同,到了王府反而过得更松快了些,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陪着顾昭用膳,瑞王府与定远侯府相距不远,定远侯夫人想念他了打发一个侍从过来通传,一顶轿辇片刻就到定远侯府。反倒是面见皇后有些困难,即便他想“伺候婆母”,皇后恐怕也没时间让他伺候,连召他进宫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一国之母许多事情都要亲自过问才能放心,皇后的权力必须牢牢握在手心里才能和太子互为臂助,为太子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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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容皇后》 20-30(第5/20页)
皇后和太子将顾昭放心的甩给了容从锦,从永宁宫挪到瑞王府,顾昭始终是一个人。
容从锦掩下眸间的深思,前几日枢密院的吕居正跟随四皇子巡视益州,他就知道太子虽表面上装作毫不知情,其实私下已经做好了安排。
这个吕居正没什么能力,却是自认纯臣最刚正不阿的,以前是谏议大夫时,时刻准备着抬棺上殿,以死进言,若不是谏议大夫里还有许多比他资历更老的轮不到他来撞鎏金盘龙柱,他早就心满意足的死在了自己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上。
建元帝昏庸,但也怕了这个刺头,把他打发去了枢密院,让他远离谏言的事情,前世吕大人也是因为建元帝信任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老道,要为老道在望京修建一座道观。
想要夷平从金桂街到青晖桥所有民居,迁走数千百姓,吕大人气得披发跣足上殿终于如愿以偿撞在了盘龙柱上,当场毙命,建元帝迫于群臣上柬,只能放弃修建道观,不过也就是押后了两年,还是夷平了足有琼林苑大的区域,给那老道修建了一座比瑶光观更为恢弘的道观。
吕居正是纯臣,视名声高过性命,这种人有非常严格的底线,太子不会想要试图去拉拢他,却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主动站出来跟去益州。
“从锦你能抚琴给本王听么?”顾昭期期艾艾的问道。
“怎么想起来听琴?”容从锦失笑,不过还是一口应允,“午后吧,不知王爷喜欢什么琴曲。”
“扶桐说你古琴特别好,犹如万壑松涛之声,本王很想听。“顾昭有一点害羞道,他向来最不耐烦这些文雅的玩意,也什么曲意都听不出来,以前兄长按着他,他都扭动着从兄长手下逃出来玩蛐蛐去了,但是王妃的琴他很愿意听,唯有彼此,伴着袅袅不绝的悠扬古琴声,那一定是温柔而从容的。
顾昭心底很向往这些。
“王爷跟扶桐关系还不错。”容从锦坐起来,手指微微撩过脖颈,将青丝拢到一旁笑吟吟道。
顾昭点头,跟着起身披上外衣道:“她们待本王都很好,跟…跟以前的人不一样。”
他是能察觉出来善意和恶意的,身处皇宫他的感触只会更加敏锐,碧桃和扶桐虽是因为他是公子的夫君,待他礼敬有加,他却也能感觉到从锦跟他关系紧密后,这两个侍女拿他当作亲近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细微之处的照料和用心是骗不了人的。
容从锦笑意微敛了几分,一双桃花眸凝视着顾昭,忽然轻声问道:“王爷,臣想问问您,为什么入府后您身边只有一个小乐子呢?”
顾昭跟他的侍女都能融洽相处,那些曾在皇宫中服侍过他的侍从反而不见他提起,顾昭不是这样薄情的人。
他们起来的时辰不固定,卧房外的侍女也没发现,容从锦自己用手指整理着发丝准备随便束一个发冠,顾昭将他按在梳妆台前的秀墩上,拾起玉梳缓缓为他梳理青丝,细致的梳开略微打结的地方,抬眸望着镜中王妃。
略显昏暗的铜镜里,他精致的眉目中略带慵懒,眼波流转间仿佛盈着一泓潋滟秋池,是一种勾魂摄魄的美,似有烟霞轻拢像是住在月宫里的仙子。
“你知道为什么本王喜欢你么?”顾昭脸红起来,半晌翁声道。
“因为臣生得美,王爷已经说过多次了。”容从锦莞尔,抬眸在铜镜中与他对视,眸光潋滟间带着浅淡的温柔,他不在乎外貌,但王爷喜欢这副皮相,这幅相貌也就略有用处了…情不问何起,他只在乎此刻顾昭是真心待他的。
“不是。”顾昭缓缓摇头,王妃比许多人都生得美,他也知道,却不是这个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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