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吩咐下去,裴秉安下意识转眸过来,先一步看见了她的马车。
他立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你们路过?”他沉声打了个招呼。
不想遇见,偏偏撞见,苏云瑶暗叹口气,脸上勉强挤出点笑容。
“是,这么巧,没想到,将军与宋姨娘也在这里。”
裴秉安微微拧起了眉头,锐利的眼神掠过她,落在车中那一大堆礼物上。
他视线突地一凝,道:“你是要去探望亲友,还是要给千山的师傅送束脩?”
这虽是自己的私事,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苏云瑶淡声道:“去探望亲友。”
闻言,裴秉安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京都之中,她的亲友,只有徐家。
备这么多厚礼,她是要打算博得徐家夫人的欢心,好与那徐大夫定亲?
第54章 第54章拧紧的剑眉,未曾舒展过……
寒风倏然拂过,墨色袍摆荡起沉冷凌乱的弧度。
静默无声的巷口,一动不动地望着苏云瑶的马车缓缓驶向远处,裴秉安久久伫立在原地,唇角僵直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轻缓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宋婉柔神色轻松得从街巷里走了过来。
只是,亲眼目睹裴秉安恋恋不舍,又面带郁怒地盯着苏氏那渐渐远去的马车,她悄然垂眸,不自在地捏紧了手里的绣帕。
原来,虽然苏氏已与他和离了,他还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在到裴府时,她没有蓄意谋求苏氏的正妻之位,没有三番两次地使用伎俩离间他们的关系,不知他们还会不会和离?
当初她糊涂油蒙了心,一心想成为裴秉安的妾室,他无奈之下,终是将她的姓名记在了裴家族谱上,只是因为国孝,他们不曾办过婚仪,也没有经由官府办理婚书。
当时,她原以为是个无法补足的遗憾,如今想来,这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现在,爹娘遗留的三处宅院,数十间铺面,千亩良田都已到了她的名下,她是宋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拥有丰厚家资,余生再无所忧。
知道她在裴府做妾的过往的人寥寥无几,她可以如苏氏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也可以再嫁个门当户对的年轻郎君,做当家理事、受人敬重的正头娘子。
她是一个自私自利、贪图富贵的人。
当初婶母将她远嫁到甘州,她便是听信了她说的那夫家有权有势,家财万贯,可没想到,她嫁的丈夫却是一个无耻好色、一事无成的纨绔。
成了寡妇之后,她在夫家受了不少磋磨刁难,她便写信向他求助。
她的心中,既有对他的几分爱慕,又看上了他的高官厚禄,于是便以两人年少时相识与宋家的恩情相逼,想方设法要留在裴府。
他为人厚道,一心为她着想,让她住最好的院子养病,为她请最好的大夫看诊,可她却为了一己私欲,害得他夫妻失和,府宅不宁。
她动了动唇,想将心中的愧疚对他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下去。
她不能说。
如果他知晓了她是这样一个矫揉造作、心思恶毒,表里不一的女人,该怎样看她?
“家产的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多请几个护院为你看宅守门,若是你的叔父婶母再来无理取闹,你便打发人来找我。”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深沉的嗓音,打断了纷乱的思绪,宋婉柔猛地回神,手指不安地攥紧了绣帕,胡乱点了点头。
“好的,大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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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好了婉柔的事,裴秉安没再多留片刻,便放心地大步离去。
只是,翻身上马之后,他本想要回裴府,青骓却像不明白他的命令似的,径直疾奔到了校尉胡同。
暮色四合时,月亮已升至半空,清朗月辉洒满大地,苏宅的大门清晰可见。
想到苏氏马车上的厚礼,还有她不日将要去徐家探望,裴秉安的眉头,便几乎拧成了一团。 :
胡同里的青石板路,他足足来回踱步了半刻钟。
途经那熟悉的苏宅门前,想上前叩响门板时,却因没有合适的理由见她,怕引起她的厌恶与反感,他每次踌躇几瞬,不得不黯然收回了手臂。
不知何时,胡同外传来肃然有序的规整脚步声,一队金吾卫士兵巡视城防,从此地经过。
为首的杨百户,发现胡同里有个形迹可疑的人,霍然一挥手喝停,提着长枪,迈开大步朝胡同里走来。
只是,刚一走到近前,清楚地看到裴秉安,四目相对片刻,他不由一愣,忙拱手道:“见过裴将军!”
他军职低微,按理来说,无缘能够亲自见到上将军,但他却确确实实认得裴秉安。
他的兄长曾是裴秉安麾下的一个无名小卒,几年前,征伐西金时,兄长战死沙场,朝廷曾给了杨家一笔一百二十两的抚恤金。
而因担心有人克扣银两,裴秉安亲自将抚恤金送到了杨家,看杨家贫困,租的宅院屋檐漏雨,厨房米缸空空,他妥善安置了杨家老小,让他们不再饱受风雨凄苦。
彼时裴秉安立下赫赫战功,威名远扬,亲眼见到裴将军,他虽气势严肃威冷,却爱兵爱民,仁心仁义,这不由让杨百户心生敬仰。
因此,当长到十八岁,可以应征入伍时,他通过了金吾卫的考核,成为了他麾下的一名士兵。
想到这里,像在接受裴秉安检阅一样,杨百户肃然挺直了身板,心中默默感叹。
最近城宝坊屡有盗贼行凶作案,夜色渐深,将军出现在这个胡同,定然是深念百姓安危,特意身着便服来此巡视。
“将军,我等已安排好轮班,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巡视此坊一遍,如有凶徒出没,定会绳之以法,还请将军不必担心!”
闻言,裴秉安沉声道:“挨家挨户告知此事,提醒各家锁好门宅,出门时尤其注意,如果遇到鬼鬼祟祟之人,当先向官府禀报。”
杨百户拱手领命,“卑职马上就去。”
这进去校尉胡同,左手边的第一家,便是苏宅,杨百户正打算上前拍门,却听到裴将军突然吩咐道:“这家我来告知,你们去别
处。”
杨百户微微一愣之后,重重点了点头。
将军军务繁忙,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将军竟要亲自处理,可见将军将百姓的安危记在心上,他们自然要更加勤勉尽心,方能不辱使命!
眼看杨百户率兵去了临户,站在苏宅门外,默然静立了一会儿,裴秉安抬手,清晰沉稳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门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快,又稳当,虽没有看到苏氏的模样,却能想象,她此时的心情,必然极佳。
裴秉安下意识理了理衣襟。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苏云瑶往门外看了看。
看见是他,她微微一愣,喜悦的神情消失不见,刚要拉开的门板,砰得一声合了起来。
“这么晚了,将军来做什么?”
隔着门板,她耐着性子与他说了句话。
她可不想见到他。
如果他平白无故便来这里打扰,别怪她气恼翻脸,再也不让他靠近苏宅一步!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裴秉安清了清嗓子,道:“云瑶,我来这里,是告诉你最近京都有歹人出没,你呆在宅中,或是出门,都要多加小心。”
苏云瑶:“哦。”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墙之隔的邻居家,也传来了声音,是巡防的卫兵,他们大声说的话,与裴秉安所说大同小异。
既然是他办差到此,好心提醒,苏云瑶思忖几瞬,打开了门。
“多谢将军,我知道了。”苏云瑶点了点头,礼貌地朝他致谢。
清朗月色下,裴秉安垂眸深深凝视着眼前的人,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能这样多见她一面,实在让他喜出望外。
其实,城坊之中偶有歹人出没,算不得什么大事,自有他的属下处理,但,想到她的家之中只有几个女子,每次出门,她身边只有一个会些皮毛功夫的青桔,这着实让他放心不下。
“你最好再雇一个信得过的男护院,帮你看守家宅,出门时,也时刻守护在你左右,保护你的安全。”他沉声提醒道。
“好,我会记下的。”
话虽如此,苏云瑶却轻轻蹙起了眉头。
她的香料铺日进斗金,她也担心会被贼人盯上,只是要尽快找个信得过的护院,并没那么容易。
话已说完,裴秉安静静等了一会儿,不见眼前的人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便知趣地打算离开。
临别之前,他突然道:“对了,你何时去徐家?”
苏云瑶蓦然一愣。
以为他提及这事与那什么歹人有关,她谨慎地想了会儿,道:“初十,那日出行,可有问题吗?”
情绪难辨地沉默了许久,裴秉安才勉强开口道:“没什么问题。”
离开校尉胡同后,深沉夜色中,街道空无一人,惟有透着凉意的寒风阵阵袭来。
风驰电掣般打马离开城宝坊,一路上,裴秉安脸色沉冷如冰,默然拧紧的剑眉,未曾舒展过半分。
第55章 第55章不想再与他说话。
城南坊的徐家,原是先帝御赐的宅院。
进门是一座五进大宅,东西还各有几处跨院,灰色的院墙延伸数里,足足占据了半条街的长度。
当初徐家女儿进宫以后,曾深受当今圣上宠爱,晋封为妃。
只是几年之后,她却借兄长太医院院判的职务之便,下毒谋害太子,皇后娘娘揭发了她的罪行之后,皇上震怒不已,要重重处罚徐家。
那时,若非长公主苦苦为徐家求情,徐家难逃抄家流放的大罪。
而今,徐夫人时常在房内出神地回忆过往。
徐家本是杏林世家,公爹因医术非凡,深得先帝器重,丈夫医术了得,继任公爹的院判官职,亦得当今圣上看重。
若非小姑当初在宫中犯事,连累了丈夫,徐家本会继续传承医术,享受荣宠,她的儿子,也该继任院判,大有作为,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只能在一个小小医堂中做大夫。
思绪飘然许久,又悄然回笼。
看到苏氏这位远亲家的女儿,以及儿子鞍前马后殷勤照顾她的样子,徐夫人转过脸去,不高兴地皱起了稀疏的眉头。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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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我做了些沉香饼,晚间睡前,燃上一些,有助于静心安眠。”苏云瑶道。
徐夫人面无表情地看了那香饼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似笑非笑地淡声道:“多谢,你费心了,只是我与别人习惯不同,不爱用香。”
她话音方落,徐长霖便笑着说:“娘,习惯是可以改的嘛,这可是瑶瑶亲手做的,一看便是上好的香饼,你一定用用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徐夫人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徐长霖却装作没看见,而是笑眯眯地吩咐嬷嬷将香饼好生收起来。
“娘,你不是早就想见瑶瑶了吗?今天她特意来看望你,为了庆祝我们相聚,我决定露一手,亲自给你们做道红烧鲈鱼。”
听到他这样说,苏云瑶意外地抬起了秀眉,默默思忖了一瞬。
离开青州,她许久没吃最喜欢的清蒸鲈鱼了,徐长霖会做鱼,他做的清蒸鲈鱼,只吃过一次,便一直让她念念不忘。
“要清蒸的,不要红烧的。”
她微微偏过头去,在徐夫人未曾注意的时候,压低声音对他说。
徐长霖却犹豫了一下。
“大小姐,今天吃红烧的,下次给你做清蒸的,好不好?”他好声好气得同她商量。
看他有些为难的模样,苏云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清蒸鲈鱼最好,如果不是,她只是有一点点失落,但也不会太在意。
毕竟她想吃什么,苏宅请来的厨娘便可以动手做,不是非要他做不可。
看到少爷亲自去下厨,徐夫人身旁的嬷嬷笑道:“夫人,少爷真是孝顺,一直记得您最爱吃他做的红烧鲈鱼。”
闻言,徐夫人面无表情的脸,浮现出一点笑意。
她勾了勾单薄的唇角,突然想起一事,便淡淡笑着看向苏云瑶,嘱咐道:“苏姑娘,我看你和长霖很熟,彼此之间说话,也不讲究什么辈份了,这样却不好,虽说你们年龄相仿,可他到底是长辈,以后不管人前人后,你都该叫他小叔才是。”
苏云瑶愣了愣,随即面不改色地客气笑道:“是我忘了。小叔与我一同长大,我们经常一起玩耍,有时混闹起来,难免忘了长辈与晚辈的身份,就连当初写信,我也没有避讳,直呼了小叔的名字,实在不敬。多谢姑祖母提醒。”
听她这样说,徐夫人低下头,不自在地啜了几口茶。
几年前苏家出事,她曾接连写了许多信来。
当初将长霖送到苏家是为避祸,他在苏家呆了六年,于这一点来说,徐家是该对苏家感恩,苏家落难,不该坐视不理。
但那时他在长公主的行宫中研制医方,不能分心,她便瞒下了消息。
身为寡母,她要为自己的儿子做打算,要为徐家多考虑,如此行事,实属不得以而为之。
徐夫人抿了抿唇角,别过脸去,没有再说什么。
饭间,那碟酱香浓郁的红烧鲈鱼端了上来,徐长霖挑干净了刺,先夹了几块放到徐夫人的碗里,又挑了一块鱼肚子上最鲜嫩的肉,放到了苏云瑶面前的碟子里。
“瑶瑶,尝尝我的手艺。”
苏云瑶礼貌地吃了一口,笑道:“多谢小叔。”
徐长霖唇畔的笑意忽然凝住。
他没听错吧,她竟然叫他小叔?
他愕然拧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她几眼,只是苏云瑶垂眸慢慢吃着菜,没有理会他的视线。
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儿子的神情由眉飞色舞变成闷闷不乐,徐夫人未发一言,反觉欣慰。
儿子的心思,她如何看不出来?
可苏氏貌美又有财资有何用,徐家最不缺的就是家财,她需
要的是一个官宦之家出身的儿媳,苏氏无权无势,于徐家没有任何助力。
若非看在苏家当年照顾过长霖的份上,她根本不愿儿子去照护她,将来,更不可能允许她嫁进徐家。
用完饭,客气地闲话了几句,苏云瑶要打道回府。
送她到府门外,当着儿子的面,徐夫人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假意惺惺嘘寒问暖了起来。
在徐长霖返回去取八珍蜜枣丸,府门处只剩她们两人时,她便立即撒开了苏云瑶的手,脸上的慈爱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姑娘,你还年轻,以后早晚还要嫁人吧?我有一个远房表孙,与你同辈,虽比不上长霖,样貌也还不错,家境也过得去,就是没了妻子,要娶一房续弦。你若有再嫁的念头,姑祖母为你说和说和?”
苏云瑶轻轻勾起唇角,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无礼与冒犯。
“姑祖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的终身大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她顿了顿,亲热地拉住了徐夫人的手,礼尚往来得对她说,“姑祖母寡居多年,养育小叔,实在辛苦,如今小叔大了,姑祖母也要多为自己着想。我有一个远房表祖伯,与姑祖母同辈,样貌家境都不错,也是要再娶一房妻子,姑祖母要不要考虑考虑?”
话音落下,徐夫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双眼几乎喷出怒火来。
“你好没教养,怎么同我说话的?”
苏云瑶微微一笑,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却没有理会她的话。
徐长霖快步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两人手拉着手,还如之前那样亲热地聊着家常。
他欣慰地勾起唇角,远远便高声喊道:“瑶瑶。”
回眸看见他,苏云瑶才慢条斯理地撒开了徐夫人的手。
看在他的份上,她懒得与他娘多计较,不过,就算不与她计较,她也不会让徐夫人这样恶心她。
自知理亏,看到儿子过来,徐夫人脸色虽冷,却也及时闭紧了嘴。
回苏宅的路上,因为在徐家没吃到清蒸鲈鱼,一路上,青桔撅着嘴闷闷不乐。
“小姐,徐公子虽然好,徐夫人却不好,下次我们不要再去徐家了!”
苏云瑶没有作声。
不过,打开那盒徐长霖亲手制的八珍蜜枣丸,她尝了一颗,眉头却疑惑地拧了起来。
她的嗅觉异常灵敏,什么奇特的味道都逃不过她的鼻子,可这盒蜜枣丸,仔细闻去,竟隐隐约约有一股艾草薄荷香饼的味道。
她不由愣了许久。
那艾草薄荷香饼,是她亲手教给永嘉郡主做的,徐长霖所制的蜜枣丸,怎会也有这种香味?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一匹高头大马忽然从旁疾驰而过,高坐在马背上的人认出她的马车,立即放慢了速度,驱马与她的马车并行。
听到外面的马蹄声,苏云瑶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四目相对,裴秉安垂眸看了她一瞬,一抹意外从眸底闪过。
他本以为,再过两个时辰才能与她相遇,没想到,刚过午时,她便从徐家回来了。
带了那么多厚礼,却没在徐家多呆一会儿,难不成是徐夫人没尽地主之谊,待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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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过饭了?”他沉声问道。
心情本就不妙,又遇见了不想见的人,苏云瑶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用过了。”她淡声道。
裴秉安略一颔首,沉思片刻,看着青桔,状似关心地说:“吃饱了吗?可吃到你喜欢吃的东西了?”
青桔不高兴地摸了摸肚子,撅着嘴说:“没有,我想吃清蒸鲈鱼,徐公子却做了红烧的,我不爱吃。”
裴秉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他记得,苏氏的婶母来探望她时,曾提过,她最爱吃清蒸鲈鱼。
青桔的口味喜好,与她家小姐有诸多相似之处,这么说,苏氏也不爱吃那道红烧鲈鱼了。
探完远亲,她早早回府,其中原因,可窥一二。
“我知道一家酒楼,清蒸鲈鱼很是不错,正好我还没用饭,要不一起去尝尝?”
听到将军的话,青桔高兴地咧开了嘴角,正要点头时,可看到小姐警告的眼神,便忙拨浪鼓似地摇了摇脑袋。
“将军,不必了,没事的话,就此别过吧。”拒绝了他,也不想再与他说话,苏云瑶抬手拉上车帘,毫不留情地隔绝了他的视线。
马车辘辘而行,坐在马车里,想到将军刚才邀请她们一起去吃鲈鱼,青桔的肚子饿得咕噜噜叫了几声,便赶紧啃了块红豆酥垫垫。
透过另一边的车窗,眼巴巴望着路边的酒楼,她心里忽然喜滋滋地想,小姐不愿与将军一起去,可以只带她去啊!
“小姐,我想去酒楼,我们什么时候去?”
“时辰尚早,先去颐湖逛一逛,回来再带你去酒楼。”想去城外散散心,苏云瑶这样吩咐道。
收到主子的吩咐,车夫立即转弯,驾车向城外的方向驶去。
马车疾驰离开,转眼便与裴秉安拉开了远远一段距离。
遥遥望着马车向城外人迹稀少的颐湖行去,想到京都最近偶有歹人出没,裴秉安神色一凛。
不放心她们主仆的安全,迟疑许久后,他扬鞭催马追了过去。
第56章 第56章胸口很疼。
正值午后,马车驶过两旁都是密林的城郊土路,直奔颐湖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苏云瑶闭眸靠在车壁上养神,秀眉却微微蹙起。
想到永嘉郡主极为珍视的薄荷艾草香饼,脑海中有什么影影绰绰的念头呼之欲出,可一时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她不由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徐长霖对她很好,她从没怀疑过。
即便当初他娘扣下了她的信,他错过了她的消息,没有对她施以援手,她也只是默默气恼了一阵,之后再相见时,已几乎原谅了他大半。
只是,她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那未曾相见的三年,他从未提及过,不知那时候他到底在做什么?
马车平稳地往前走着,却忽然停了下来。
本来寂静的道路上,突然铮的几声,响起刀剑纷纷出鞘的声音。
一群栖息于树林的鸟雀被惊醒,扑棱着翅膀向远处飞去,留下一长串古怪的嘎嘎惊鸣声。
车夫惊慌失措地勒住缰绳,大声道:“有,有人抢劫!”
苏云瑶微微一愣,想起最近裴秉安曾提醒过她城中有歹人出沒,她的脸色不由变了。
“小姐,又有抢劫的,我去收拾他们!”青桔提起不会轻易离身的铁棍,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胸脯。
苏云瑶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小心翼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对方一行有七八个青壮年男子,个个持刀提剑,凶神恶煞,俨然是一伙流窜作案的匪徒。
她马上放下车帘,对青桔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行,不许冲动。”
当年苏家遇事时,有人趁火打劫,在她带着青桔出行时,拦住了她们的马车索要钱财。
那时她带着防身的袖箭,青桔提着铁棍,两人倒是不惧怕那些歹人,只是在驱赶歹人时,为了护着她,青桔不小心磕坏了脑袋。
自那以后,但凡出行,遇到求财的匪徒时,她宁肯破财消灾,也不能再让青桔冒一点儿险。
苏云瑶很快镇定下来,吩咐车夫说:“别害怕,你仔细听着,我说什么,你便对他们说什么。”
主子临危不惧,车夫提起的心也放
下了一些。
隔着大约两丈远的距离,见那些人提着寒光闪闪的刀剑步步逼近,他攥紧了手里的长鞭,侧耳倾听苏云瑶轻声说完后,便高声重复道:“各位,萍水相逢,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无意冲撞,还请让一让路,容我们过去。车里有些许钱财,不成敬意,请各位喝点薄酒,还请不要嫌弃。”
闻言,为首的强盗呸的一声吐出嘴里嚼烂的稻草,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好啊,是个懂道上规矩的,有眼色,老子先看看,你们出的酒钱是多少。”
马车内,苏云瑶默默深吸了几口气定神。
她把自己绣着紫薇花的藕色钱袋掏出来,倒干净了里面的碎银,用一块平平无奇的普通帕子包了,在上面打了个粗糙的结,拉开一点车门缝隙,将帕子扔了出去。
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沉甸甸的碎银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盗贼的面前。
为首的盗贼捡起来,掂了掂重量,铿锵一声拔出刀来,咧嘴不屑地笑了几声,“这么点,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那长刀寒光闪闪,车夫只觉头皮一紧,心脏几乎瞬间蹦到了嗓子眼。
他嘴唇哆嗦几下,颤抖着嗓音说:“他……他们不满意,怎……怎么办?”
车内,苏云瑶依然镇定。
与劫匪打过数次交道,她多少了解一些这种人的习性,他们贪得无厌,胃口很大,轻易难以填满,且干得都是打家劫舍的勾道,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她先礼后兵,如果对方非要兵戈相向,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无声打开车座旁的暗格,一把小巧的弓箭并几根铁簇羽箭现了出来。
转瞬间,她动作利落地拉紧弓弦,箭尖挑开车帘,稳稳对准了不远处的贼首。
“告诉他们,车上还有一根铁棍一把弓箭,尚值些银两,问他们可愿意要?”
听到这些话,劫匪狠狠恶笑的模样一变,彼此面面相觑了片刻。
车上的人没露脸,也没出声,只有一枚森冷的箭簇瞄向这边,让人一时摸不准对方的实力到底如何。
这边虽是城外的僻静处,却偶有车马行人经过,留给他们行事的时间有限。
再者,若是动了刀兵,那箭簇无眼,只怕会伤到兄弟,与车上的人缠斗时间久了,反而于他们不利。
此时拿了银子,贼不空手,没白来一趟,不若先走为妙。
“那就不必了,我等收下你们的酒钱……”
话音未落,一匹黑鬃高头大马疾风般踏尘而来。
还未到近前,高坐在马背上的男子飞身而下,落地的瞬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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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步上前,还未等那贼首反应过来,便旋身飞踢过去。
当啷一声,贼首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径直飞出了三丈之外。
贼首瞬间只觉右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发麻,刚本能地抬手扶住了胳膊,迎面又猝不及防袭来了一记铁拳。
只听惨叫一声,几枚带血的黄牙飞了出去,贼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到了地上。
“大侠,饶命,饶命啊!”
来人功夫刚猛,气势凛冽,几招之间,便将头儿打得满地找牙,劫匪们惊惧得齐齐后退几步,战战兢兢提紧了手里的刀。
“你,你是哪里来的,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动粗?”
裴秉安冷冷抿直唇角,一拂袍摆,抬步朝他们走去。
“你们做贼匪,行恶事,拦住行人马车,劫持路人家财,我自该出手惩治,奉劝各位,现在放下兵刃,认罪自首,尚有活路,如若不然,别怪裴某出手太重。”
听完他的话,几个贼匪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惟有一个不甘心地转了转眼珠,突然提剑朝一旁的马车跑去,想要劫持呆立在车旁的车夫做人质。
霎那间,只见裴秉安快如闪电般劈手夺下近前的一柄长刀。
他手腕一抖,长刀便似裹挟着千钧之力,精准无误地朝那贼匪飞去。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贼人扑通一声倒地,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高声哀嚎起来。
剩下的人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的念头,霎时屁滚尿流般抱头鼠窜,生怕多留一瞬,便会丢了小命。
他们意图逃窜离开,没有认罪悔过的念头,裴秉安不由神色一凛,撩袍大步流星地追赶了过去。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几个贼匪便被卸了兵刃,伏首认罪,只有最后一个身形灵活,仗着自己熟悉附近的密林地形,东躲西藏,仓促奔逃,将其他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周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响动,就在他以为终于逃过一劫,可以放心地靠在树干上喘口气时,裴秉安循迹而来,无声大步走近。
泛着寒意的刀尖突然抵住了脖颈,贼人心里一惊,毛骨悚然地转过头去,颓然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公子,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抢劫了,还请公子给我留条活路……”
话未说完,裴秉安拧眉沉思片刻,突然把刀递给了他。
“给你机会,我站着不动,你可以刺我一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突然吩咐道。
贼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霎时眼泪鼻涕齐下,脑袋朝下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公子,饶我一命吧,打死我,我也不敢动你一根毫毛,我这就去投案自首,以后再也不敢做恶事了!”
贼人胆子太小,不敢接刀,裴秉安无语片刻,没有为难他。
只是转身的瞬间,他波澜不惊地握紧了刀柄。
噗嗤一声,刀尖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一团血雾,自他的胸口飙溅了出来。
密林外,小道旁,那些早已没有还手之力的匪贼,被苏云瑶和青桔绑住了手脚,车夫已按照她的吩咐去官府报案,只等衙役来此,将这些贼人押去监房待审。
不过,等了许久,依然不见裴秉安回来,她频频望着密林深处,因担忧他的安危,一颗心始终提着。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朝树林里张望的时候,耳旁终于响起了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裴秉安一手按住胸口,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只不过,此时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一向沉冷如冰的脸庞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苏云瑶愣了一下,急忙朝他小跑过去。
走到近前,看到鲜血几乎浸透了他胸口的衣襟,她大惊失色,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因为太过惊怕忧心,说话时,她自己尚未发觉,她的嗓音简直颤抖得不成声调。
她想去看一看他的伤势,可他毕竟是个外男,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将自己的手帕拿了出来,让他捂住伤口。
裴秉安垂眸凝视着她,将她的慌乱不安尽收眼底。
他受了伤,她是担心他的。
夫妻三年,虽然和离了,他们之间的情分尚在。
“云瑶,”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将她的绣帕按在伤口,似在忍受蚀骨疼痛般,痛苦地拧起眉头,“我胸口很疼。”
第57章 第57章他已起了烧热
伤在心脉,非同小可,重会有性命之忧,不能等闲视之。
正在此时,府衙的差役及时赶了过来。
贼匪已被悉数擒拿,只需差役带回府衙审问定罪,告诉青桔先回苏宅配合官府传唤后,苏云瑶便立即吩咐车夫驾车直奔附近最近的医堂。
身姿笔挺地坐在马车里,裴秉安缓缓移开覆在胸口的大手。
掌心摊开,绣着紫薇花的杏色绣帕血迹斑斑,望之令人触目惊心。
苏云瑶紧紧提起的心,一刻未曾放下过。
“你现在怎么样?疼不疼?可还能忍受?”
裴秉安眉头紧锁,以拳抵唇重咳了声,看着她沉声道:“尚能忍受,你不必担心。”
他这样说,苏云瑶紧绷的心弦并没有轻松半分。
他若无大碍还罢,若他因为救她与青桔丢了性命,即便此事是他自愿所为,她也难以承担这份重责。
此刻,她只希望他安然无恙。
车内,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他左胸的伤处,鲜血早已渗透了衣襟。
到达医堂尚还需要一段时间,此时需要先为他止血。
车里有些备用的跌打损伤药物,苏云瑶手忙脚乱地翻出了一瓶金疮药,对他道:“这药可以止血,你先上药吧。”
裴秉安不易察觉地勾起唇角,从她手
中接过了药瓶。
只是,垂眸看去,那玉白瓷瓶的瓶底印着极小的保和堂三个字。
她常用的药物,都是徐长霖为她准备的。
眸底的笑意凝住,裴秉安不悦地抿直了唇角。
“不必,我尚能坚持。”他搁在膝头的大掌悄然握成拳头,淡声拒绝。
伤势明明不轻,他却不以为意,苏云瑶不由深深拧起眉头,无语地看了他几眼。
记得,和离之前,有一次,他外出平叛大功告成,返回的路上却遭了叛军余孽伏击,左臂中了一刀。
也是只有那次,一向孝字当头的他,回府后没有先去拜见祖母与继母,而是先见了她,让她为他包扎伤口。
那处刀伤深可见骨,至今想起,依然让人心有余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让她用细布随便缠了几下伤口,便打算照常去处理军务。
在裴府时,她一向言笑晏晏,温婉柔顺,那一次,她却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他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罕见地冲他发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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