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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他的贤妻》 60-70(第1/13页)

    第61章 第61章恰是他所擅长之处。……

    房内,裴秉安长腿屈起坐在榻前,一只大手撑在身侧,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伤处,因为跌倒时扯到了伤口,英挺的剑眉紧锁,苍白的额角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刚换了中衣,还没来得及披外袍,左胸的伤口又渗出了血迹,雪白的中衣染上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

    苏云瑶心里咯噔一声。

    才刚刚好转一些的伤势,经他这样一摔,似乎又严重了不少。

    “你怎么样?好端端的,怎么跌倒了?”她提裙蹲在他身前,视线落在他的伤处,眼神里满是焦急。

    裴秉安默然轻吸口气。

    伤口虽在隐隐作痛,但看到她担忧的神色,一刹那,所有的疼痛都已经消失不见。

    怪他太过大意了,害得她这样担心。

    李军医留下的药虽可延缓伤口痊愈的速度,却也有副作用,方才他换衣裳时突觉头脑眩晕,一不留神,便跌倒在了地上。

    “无事,一时有些头晕而已,没有大碍。”他风轻云淡地道。

    他这样说,苏云瑶却一点儿也放心不下。

    伤在心脉,非同小可,一想到那晚他高烧不退的情形,她的脸色便有些发白。

    “不能掉以轻心,再请大夫来看看吧?”

    说着话,她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视线在她白皙的纤手上凝了一瞬,裴秉安下意识伸出大掌,握住了她的手。

    劲挺大手严严实实包裹住了纤细的五指,干燥温暖的掌心与手背相触,熟悉的感觉与他十分熟稔的动作,让苏云瑶一时愣神了片刻。

    还没等她回过神,跌倒在地的人已借力起身。

    “抱歉”恍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举止太过唐突,裴秉安的身形僵了僵,慌忙松开了握在掌心中的纤手,“我我会错意了。”

    手指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苏云瑶将手背在身后,不自在地甩了几下,好将那莫名灼热的感觉赶走。

    “没事,”虽然有些尴尬,但她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只是与他说话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些距离,“将军现在感觉怎么样?严不严重?”

    裴秉安负手而立,苍白脸色已如平常无异,“我感觉尚可,不用请大夫,你也不必担心。”

    苏云瑶抬眸看了一眼他血迹斑斑的中衣,忧心没有减少半分。

    本已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出血,血迹已经渗透了绷带和中衣,这种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而且,她怀疑军医署的大夫开的药,效果似乎并不怎么样。

    “那再换次药吧,”因为担心他伤势加重,她的秀眉紧蹙,脸色也变得煞白不已,“若是明日还不好转,就再请大夫来看看。”

    她的建议合情合理,不便再拒绝,裴秉安沉思一瞬,点了点头道:“好,我自己会换药的,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离开后院,苏云瑶默默思忖了一会儿。

    她的香铺生意蒸蒸日上,此前,她每日除了去香铺打理生意,还会经常逛一逛京都的长街商铺,了解每日的香料行市。

    如今裴秉安在苏宅养伤,在他伤势没有痊愈之前,她还是多留在家里,督促他按时换药服汤,好让他快些好起来。

    翌日一早,苏云瑶便去了后院。

    晨光熹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裴秉安却早已起身。

    他自小习武,每日五更时分便起床练武,自律的习惯从未变过。

    院中的石榴树旁,他身着黑色长袍,墨发束了个高马尾,星眸炯炯有神,脸庞一扫昨晚伤势未愈的苍白,呈现出原本的健康的冷白肤色。

    他没有练刀,也没有射箭,而是如挺拔青山般屹立不动,行云流水般练起了拳法。

    双拳倏然挥出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刃,拳法带着排山倒海的呼啸威势袭来时,石榴树的枝叶随之飒飒作响,一招一式之间,尽显刚猛力道。

    而顷刻间,拳势收回,他的神色又变得沉冷平静如初。

    只是余光瞥见院门处那抹静立未动的纤细身影,裴秉安稍稍挑起剑眉,将原本已打算练完的拳法,又从头习了一遍。

    这次的拳法,特意收敛了几分刚劲的力道,又加了几招柔和的掌法。

    他长臂伸展,双拳挥出,变换拳法时身形如大鹏展翅,白鹤亮相,动作沉稳又轻盈,姿态尽显优美。

    目不转睛地看了他许久,苏云瑶杏眸中难掩惊诧,秀眉不可思议地蹙起。

    和离之前,裴秉安习武练拳的时候,她也见过几次,却从未像这次一样——如果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她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练拳,却像是在表演花拳绣腿?

    奇怪的思绪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自顾自轻轻晃了晃脑袋,将方才那莫名其妙的念头赶出。

    也许他改了练拳的喜好也说不定,这不是她该关心的,她现在只在意他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一曲终了,看他缓缓收回最后一招拳势,苏云瑶缓步走了过去。

    “将军今天好些了没有?”

    裴秉安负手立在厅院中,额角挂着一层薄汗,垂眸看她走近了,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扬起。

    “好一些了,多谢关心。”

    视线在他的伤处停留了一瞬,见没再有血迹渗出,苏云瑶无声松了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早饭做好了,一起用饭吧。”

    与她同住一院,还可以一起用饭,以往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如今,却是十分难得的机会。

    神色毫无波澜地坐在案前用饭,裴秉安的心绪却如波涛般起伏不休。

    用饭时,苏云瑶没动别的,只吃了一碗红枣糯米粥。

    她用调羹慢慢舀着粥饭送入口中时,裴秉安默然看了片刻,欲言又止。

    这红枣糯米粥,以前也见她吃过,后来他才知道,她服用的粥饭,爱吃的甜腻的蜜饯零嘴,都是为了防止因饥饿而产生眩晕之症。

    和离之前,一位老大夫给她把脉看诊,曾说过让他为她熬煮八珍汤服用一年,因气血不足而导致的眩晕症状,便有望缓解。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告诉她这副药方,他们便签下和离书,分道扬镳了。

    “气血不足的病症,没有看大夫吗?”沉默许久,他终于忍不住道。

    苏云瑶意外地愣了片刻。

    没想到,他竟知晓她有眩晕的病症。

    这份迟来的关心,让她莫名有些感动。

    想了想,她从荷包里倒出来几颗八珍蜜枣丸,托在掌心中,让他看了几眼。

    “徐神医给我开的医方,坚持服用半年,眩晕的毛病便能痊愈了。”

    那颗颗饱满圆润的褐色蜜枣丸,如鸟卵般大小,散发着清甜芬芳的味道,一看便是医者精心研制。

    沉默数息,裴秉安悄然移开视线,英挺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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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紧锁,长指若有所思得轻叩着桌案。

    在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那个与她青梅竹马的徐大夫趁虚而入,处处表现,实在是个强有力的劲敌。

    ~~~

    傍晚时分,苏千山突然从学院回了苏宅。

    书院的武先生患病,不得不给学生放了长假。

    开春三月的武举考试迫在眉睫,回到家中,苏千山便去了院中的靶场练箭,没敢松懈片刻。

    可武举要考骑射程文,在书院学了大半年,他觉得自己箭法虽有精进,但骑术与程文都平平无奇。

    天色晚了,堂弟还在一丝不苟地练箭,苏云瑶既欣慰他的努力,却也十分发愁。

    先生病了,一时半会儿也难找到合适的武举师傅,错过今年的参试,就得再等两年了。

    给裴秉安送参骨汤的时候,一直在思忖着堂弟武举考试的事,苏云瑶有些神思不属。

    端着参汤进门时,冷不防被门槛绊了一跤。

    汤碗忽然从她手里的托盘上滑落,若非一只劲挺大手及时接住,恐怕参汤得泼满一地。

    苏云瑶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上下打量了对面的几眼,才发现,参汤虽没都泼出来,但溢出的部分汤汁,却洒到了裴秉安的衣袖上。

    她又急又窘,赶忙掏出绣帕,轻轻擦了擦他的袖子。

    “你没烫到吧?”

    那参汤温度不热不凉,裴秉安

    沉声道:“没事,你刚才在想什么?”

    方才走神是在想堂弟武举的事,但这是苏家的事,与旁人无关,苏云瑶不打算与他细说。

    “没什么,你的伤口怎么样了?”他在苏宅养了两日伤,她现在只想知道他的伤势有没有在好转。

    裴秉安沉沉看了她一眼,忽地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应该好转了一些。”他含糊地说。

    苏云瑶思忖着点了点头,道:“那明日将军可以回府了吗?”

    裴秉安沉默了一瞬。

    “我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他伸出长指按了按额角,再开口时,嗓音也变得干哑了几分,“伤势时而好转,时而变坏,反复不定,现在我还不能回去。”

    他伤势未好,苏云瑶也不便赶他走,毕竟当初是他出手相救,她没有不感激他的道理。

    亲眼盯着他躺着榻上,试了试他的额温,确认没有起烧热的迹象,她才不太放心地离开。

    只是,她轻盈的脚步声刚离开后院,裴秉安便撩开锦被下了榻,无声去了前院。

    清朗月色下,前院的靶场中,一个高大挺拔肌肤黝黑的少年默不作声地练着箭。

    他拉紧弓弦,一箭一箭射出,时而正中靶心,时而偏离三寸,虽有箭法天分,却不够精准沉稳。

    苏千山要参加武举,他不在书院练箭,却回到了家中,应该事出有因。

    想到苏云瑶方才心不在焉的情形,裴秉安瞬间了然。

    骑射程文,恰是他所擅长之处,饶是那位徐神医医术再好,于这方面来说,定然一窍不通。

    寂然无声的夜色中,他一拂袍袖,大步流星地朝靶场走了过去。

    第62章 第62章这瓶药,与她先前见过的……

    清晨,第一缕和煦的日光穿透云层洒向苏宅时,院中的靶场上,两道挺拔的身影,早已习箭多时。

    微风拂过,一道利箭忽地破空射出,轻啸的铮鸣声倏然响起,箭簇精准地正中靶心。

    “立身要挺,拉弓要稳,辨风向是顺是逆,估风速是急是缓,只要对这些了如指掌,拉弓射箭便会百发百中,不会失了准头。不管是应举考试,还是征战杀伐,都是一样的道理,只要对你要做的事了然于胸,知己知彼,便会百战不殆。”

    苏千山挽着弓箭,抬袖抹去黝黑脸庞上豆大的汗珠儿,脖颈倔强地挺直一会儿,抿唇点了点头。

    对于前姐夫一针见血的指正,他受教的同时,心里却也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并非是因为前姐夫的指点,而是,前姐夫受伤住在堂姐的家里,让他觉得他居心不良。

    “集中精力练习,若再用心不专,加罚百遍!”

    看到苏千山眼神飘忽了一瞬,裴秉安立时剑眉拧起,拿出平时校场练兵的严肃态度斥道。

    他威势迫人,比学院的武先生还严厉百倍,苏千山抿紧了唇,一声不吭地挽弓射箭,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再胡思乱想。

    清早起来,对镜梳完长发,苏云瑶还没出屋,青桔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小姐,将军在教千山练箭呢!你去看看吧!”

    苏云瑶愣了会儿,“何时开始的?”

    青桔眨巴着眼睛回想了一番,“昨晚就开始了,他们练了两个时辰才去睡觉,今天早晨天还未亮,便又开始了!”

    她之所以知道的那么清楚,是因为她昨日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觉,趁小姐沉睡的时候,偷偷跑到院里舞枪弄棒,才发现的!

    匆忙去了跨院里的靶场,苏云瑶缓步走近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靶场上,堂弟身姿笔挺地挽弓搭箭,凝神聚力,一连十箭,箭无虚发,次次正中靶心。

    堂弟虽有天分,但短短几个时辰箭术又突飞猛进,功劳非裴秉安莫属。

    苏云瑶缓缓深吸一口气,既觉欣慰高兴,又颇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他先是救了她与青桔,又要给堂弟授学,这份天大的人情,她简直不知怎么才能还清了。

    听到熟悉的轻盈脚步声,裴秉安负手而立,身姿不动如山,薄唇却悄然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

    “将军,借一步说话。”苏云瑶小声道。

    他回眸,恍若刚刚发现她来到了近前,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离开靶场几步距离,他垂眸看着面前的人,沉声道:“有事要对我说?”

    苏云瑶纠结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他左胸的伤处,道:“你伤势怎样了?”

    裴秉安虚虚按住伤口,剑眉蓦然拧了起来,“感觉比昨晚稍好了一点儿,但依然有头晕目眩的症状。”

    听到他这样说,苏云瑶的心揪了起来,忙道:“今日再请大夫来瞧瞧吧,总不见好转,莫不是伤药不对症?”

    “不必,这等伤筋动骨的伤势,不会好转那么快,且得需要养上一段时日才行,”裴秉安顿了顿,突然以拳抵唇重重咳了几声,“莫不是,我住在这里叨扰你了?若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搬到军医署去吧”

    在军医署那样的地方养伤,如何让人放心?

    再者,他住在这里养伤,还趁着闲暇之时给堂弟教习箭术,现在把他赶走,自己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了?

    苏云瑶急忙摇了摇头,“没有叨扰,你且安心在这里养伤,不要多想。”

    得到她这样的承诺,裴秉安剑眉微微扬起,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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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连数日,苏千山的骑射程文越来越好,裴秉安的伤势却时而好转,时而恶化。

    苏云瑶的心弦一直紧绷着,连香铺都没怎么去,为防万一,还抽出大部分时间守在他身旁。

    这日刚用了早饭,刘信打发人来给她送信儿,说是那只戒指查出了眉目,请她去一趟铺子。

    到了凝香坊,苏云瑶去了二楼的账房,摒开旁人,刘信将崔大世留下的翡翠戒指拿了出来。

    “小姐,这戒指出自城南坊一家叫做珍宝阁的首饰铺,我去铺子里看过了,这翡翠戒指是他们铺子独有的,值上千两银子。”

    听到这间铺子的名字,脑海中突地想起一事,苏云瑶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秀眉。

    这珍宝阁是林家的产业。

    林家是何来头?那是太子殿下的外祖家。

    暂且抛开这层关系不说,陆国公府的庶长女,即陆凤灵的庶姐,裴秉安的大表妹,嫁给了林相的长子林启盛。

    他没有做官入仕,而是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产业遍布各行,这珍宝阁的东家就是他。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初她在裴府时,裴秉安的这位连襟妹夫,曾在年节时,往裴府送了一箱金银玉石做年礼。

    裴秉安不受外礼,她的想法与他一样,那太过贵重的厚礼,她当即打发人送了回去。

    当时她曾纳罕过,裴秉安看不惯亲舅宠妾灭妻的做法,与陆家少有往来,至于林家,他除了与林相朝堂共事,与那位表妹夫根本没什么私交。

    不过,此后林家没再往裴家送过重礼,这件事,她便慢慢淡忘了。

    经刘信这样一查,回忆罢往事,想到崔大世那满身的金银珠宝,苏云瑶又拧起了眉头。

    正在她喝着茶沉吟出神时,楼下忽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很快,有个女伙计跑上楼来,叩门进了雅室。

    看到刘信与苏云瑶,她着急地说:“掌柜,东家,上次那个喝醉了酒买咱们铺子算盘的男子又来了,挑三拣四吆五喝六的,扬言要砸了香铺。”

    刘信冷笑一声,握紧了双拳。

    自香铺名声大噪,生意越来越好后,每过段日子就有来胡乱生事的。

    他先礼后兵,若是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这双拳头,也不是好惹的。

    “小姐,我去招待招待他。”

    还没等他大步跨出房门,苏云瑶掸了掸衣襟起身,温声道:“我去吧。”

    留下了崔大世的戒指,就是为了等他再来这一日,既然他来了,她自然要会一会。

    凝香坊一楼的柜台上,摆放着苏荷香与清味香,有线香、盘香、香丸与香饼

    几种样式供顾客挑选,除了这两味镇店之宝,柜台里还有贵重一些的香料,如灵白、沉香、檀香与龙涎香等。

    只是这些香饼与香料,崔大世通通都看不上眼,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店中央的椅子上,两只鼻孔朝天,不屑地冷笑着。

    “你们香铺名声在外,我以为那香饼有多好,没想到,连大爷我熏衣裳的普通香料都比不上,就这还好意思说是镇店之宝?今天不拿出让我满意的香料来,我砸了你们的破店!”

    他分明是在找事,几个女伙计没见过这样狂妄自大的顾客,彼此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什么。

    气氛紧张凝滞中,隔着轻纱看了几眼崔大世,确认他没有醉酒,苏云瑶缓步走了过来。

    这次他十分清醒,却到香铺来无中生事,处处刁难,必然是有原因的。

    若非是有人故意打发他来惹事,便是因为之前价值千两的戒指换了把铁算盘,他后悔了。

    只不过,当时当着众人的面用戒指换算盘,现在反悔无用,他总得找个由头讨回来。

    思忖片刻,苏云瑶微微一笑,将那枚翡翠戒指放到他面前,轻声道,“公子,你的戒指,还请收好。”

    看了眼自己价值千两的宝石戒指,崔大世愣了一愣。

    穷人乍富,醉酒时财大气粗打水漂的银子,清醒后,他后悔地捶胸顿足。

    今儿来,他就是借机要回自己的戒指,没想到,还没等他发作,眼前的人倒乖觉,先一步奉了上来。

    “公子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一看便不是普通人,那日公子喝醉了,小店留下公子的信物,正是期待今日公子再次光临,还请公子移步楼上,喝杯清茶,慢慢挑选香料。”

    眼前的女子戴着帷帽,嗓音轻柔,几句褒奖的话砸下来,崔大世伸出戴着金光闪闪戒指的手摸了摸丑陋的疤脸,深觉受用。

    “好,大爷去楼上挑选,有什么好的,都给我送上来。”

    到了雅室,苏云瑶亲手拿了几味香饼,放到了桌子上。

    只不过,那香饼放在眼前,崔大世鼻子不通气,闻不出什么味儿来,反倒是盯着那白皙纤细的手,下意识舔了舔唇。

    面前的女子戴着帷帽,一层轻纱遮着面容,让他看不真切,但他莫名觉得,她的婀娜身段,动听嗓音,与裴将军的那个前妻有几分相似。

    那个女人生的貌美,他只见过一回便念念不忘。

    只可惜他辈分低,家境差,与她有着天壤之别,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冒犯。

    可现在不一样了,仗着裴家的势,还有姑姑送来的银钱,他现在是腰缠万贯的人物,底气足得很。

    眼前这个小娘子的手,他摸上一摸,也不怕她叫喊出声来。

    这样想着,崔大世咧嘴嘻嘻一笑,粗短的五指往那只纤手旁移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苏云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秀眉嫌恶地皱了皱。

    “公子姓崔?”忍着恶心,她微笑问道,“我见识浅薄,没听说过崔家,只记得先前裴大将军府上有位姓崔的娘子,曾到小店买过香饼。”

    崔如月自然没有来过,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将话头引到她身上去。

    果然,崔大世半点不妨,嘻嘻笑着道:“姑娘,这样来说,咱们早有缘分!你说的那位崔娘子就是我姑姑,她是裴大将军的弟媳,现在整个裴府都归她管,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你认识我,就认识了我姑姑,也就相当于认识了裴大将军,以后,你的香铺有我给你撑腰,生意会越来越好!”

    他说着,便急不可耐地凑了过来,苏云瑶忽然起身端走了茶盏,道:“公子,稍等,茶凉了,我倒些热茶。”

    背对着他,重新倒了盏热茶,苏云瑶神色如常地放到他面前,微微笑了笑。

    “公子,实话实话,在京都做生意不容易,我正发愁背后没有大树可以依靠,以后有公子能够为小店撑腰,我实在三生有幸,”说着,她话锋突地一转,满是好奇地问,“公子是见过世面的人,我却不一样,裴大将军的名字如雷贯耳,我见都没见过,他这么大的官职,裴府是不是坐拥金山银山,富得流油呢?”

    崔大世嘿嘿一笑,得意地挥了挥金灿灿的五指,“那还用说?就这些,都是我姑姑随手送给我的,那才只是冰山一角,他府里还有许多宝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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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我带你去开开眼。”

    苏云瑶勾了勾唇,道:“公子喝口茶,慢慢与我细说。”

    喝了半盏茶,崔大世嘀咕了几句,却忽然咚的一声,昏昏沉沉地趴到了桌子上。

    转眼间,打雷似的鼾声在房内响起,他呼呼睡了过去。

    苏云瑶摘下帷帽起身,拧眉看了他几眼。

    茶盏里放了些蒙汗药,够他睡半个时辰了。

    “等他睡醒了,找个借口打发他离开。”

    吩咐完刘信之后,她便坐车回了苏宅。

    回去的路上,下意识摸着手腕上的绿玉镯,苏云瑶一直在默默思忖。

    朝堂上的事,她尚不了解,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家往裴家送厚礼,崔如月视财如命,不知收了多少东西,收人钱财便是受贿,那就相当于将把柄递到了别人手中。

    想到先前裴秉安惩治了常家少爷,连太子殿下的面子都没给,苏云瑶便有些担心。

    好在她发现得及时,这件事,应该还有回转的余地。

    一回到宅子,她便赶紧去了后院。

    不过,推开厢房的门,却不见裴秉安的影子,不知他去了哪里。

    正打算离开厢房,去外面找他时,苏云瑶的脚步忽地一顿,秀眉疑惑地抬了起来。

    那靠近窗户的桌案上,放着一只玉白瓷瓶。

    那瓷瓶里原是盛放伤药的,此前在军医署时,李军医开的正是这样的药,她见过。

    只是,她记得清清楚楚,那瓷瓶是浅棕色的木头瓶塞,而这只瓷瓶的瓶塞却是红褐色的。

    这瓶药,与她先前见过的那瓶,难道不一样?

    犹豫几瞬,她轻步走了过去。

    第63章 第63章再也不肯与他相见了。……

    瓷瓶里的药粉,散发着苦涩的味道,仅剩下了一点儿,与之前的伤药,气味截然不同。

    苏云瑶轻轻嗅了一会儿,秀眉蹙了起来。

    想到裴秉安时好时坏的伤势,一个怀疑的念头莫名从她的脑海中冒出。

    屋外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没多久,裴秉安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神色轻松地走了进来。

    早在他进房前,苏云瑶已将伤药放回了原处。

    此时,她将他的锦袍抻平了挂在衣架上,动作仔细而轻柔,就像没和离之前,她每次帮他解开外袍,将衣袍放置起来那样。

    这样平淡温馨的情景,让裴秉安一时生出了某种错觉。

    好像这个家中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外人打扰,他们一直过着这种普通而温情的生活,夫唱妇随,恩爱和美,根本没有和离过。

    默然片刻,沉甸甸的视线望着眼前的纤细身影,裴秉安阔步上前,低声道:“云瑶。”

    似乎刚刚察觉到他进房,苏云瑶讶异地扬起秀眉,抬眸打量了他几眼。

    他白皙的额角挂着一层薄汗,因为胸口的伤势,左臂不便抬起,只能握拳置于身后,身形却依然笔直挺拔。

    她掏出绣帕,示意他擦一擦额头的汗珠。

    “将军刚才去哪里了?”

    她的绣帕,边角绣着几朵紫薇花,散发着独属于她的清淡幽香,裴秉安攥在掌心中,垂眸沉沉看了几眼。

    “带千山去骑马了,你找我有事?”

    苏云瑶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住在这里养伤的同时,还在指点堂弟的课程,这让她十分感激。

    可想到那瓶伤药

    “将军该换药了吧?”她微微一笑,温柔地说,“将军辛苦了,今天我来给你换药吧。”

    说着,没有给他留下拒绝的机会,她便轻轻拍了拍面前的椅背,示意他坐下。

    她的举止那样自然,就好像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裴秉安迟疑一瞬,坐在了椅子上。

    “可是这瓶伤药?”苏云瑶从桌案上拿起药瓶,缓步走到他身旁。

    那伤药,她应该不知道是何作用,裴秉安别过脸去,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悄然捏紧手里的药瓶,苏云瑶垂下长睫,轻声道:“将军把外袍解开吧。”

    脱下外袍,解开中衣,精壮结实的胸腹袒露出来,左胸上方,一条大约三寸长的蜿蜒丑陋的伤口赫然现出。

    苏云瑶目不斜视地盯着那道伤口,眼睛像被猛然刺痛了一下,泪水差点难以抑制地夺眶而出。

    自他那日受伤后,只给他上过一次药,那次伤处血迹斑斑,她整个人处于慌乱中,不曾觉得害怕。

    现在看到这伤处,想到那日他的伤势如此凶险,她紧紧咬住了唇,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疼吗?”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问。

    “莫要担心,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裴秉安一双大掌握拳置于膝上,神色如平常般沉冷无波,只是一双黑沉的眸子,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看到苏云瑶担心他的伤势,他暗自庆幸自己招数高明,又生怕被她发现真相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住在她的宅子足有半月之久,他身上的伤势快要好全,这伤药几乎用尽,已无法再拖延太久。

    想要与她说的话,他不能再憋在心里了。

    否则,万一那个徐大夫先他一步,他只能后悔莫及。

    “云瑶,”裴秉安默然深吸口气,劲挺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手腕一紧,苏云瑶蓦然愣住,一双杏眸微微瞪大,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人。

    深深凝视着眼前的人,裴秉安沉声道:“你我和离的这些日子,每日每夜,我都辗转难眠”

    他顿了顿,长指悄然握拳,默默鼓足了勇气。

    “云瑶,裴府离不开你,府中长辈和弟妹还需要你照顾,中馈也需要你打理,我我也离不开你,我们和好吧。”

    愣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他的伤处,只见那本已愈合的丑陋伤口,竟开始缓慢地渗出鲜血,苏云瑶倏然拧紧了秀眉。

    果然,她猜测得不错,他的药分明有问题!

    之前她便怀疑过,以他的身手对付那几个匪贼,不该在胸腹要害之处受这么重的伤,加之他舍近求远,偏要去军医署看伤,以及那个李军医敷衍塞责的举动

    宋婉柔离开了裴府,他身边无人照顾,他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就是为了让她重回裴府当他的贤妻,为了这个目的,他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苏云瑶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因为被他欺骗这么久,她又急又气,怒气一下窜到了头顶,身体都因生气而微微发抖起来。

    她本想大声骂他几句,可他身上的伤口不是假的,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开口,豆大的泪珠情不自禁地滚滚落了下来。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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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骗我?”

    害她日夜提心吊胆,怕他一命呜呼,害她这些天寝食难安,每天都挂念他的伤势。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看到她气急而泣,裴秉安手足无措地握了握长指。

    成亲那三年,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柔乖顺言笑晏晏的,他从来没见过她生气垂泪的模样,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云瑶,别哭了,是我不好。”暗悔自己不该使用苦肉计,裴秉安神色罕见地慌乱了几分。

    他摸出帕子,想要为她擦一擦眼泪,可眼前的人早已退后了几步,与他保持着疏离冷淡的距离。

    “裴将军,你怕是忘了,我们早已和离了,”苏云瑶抬手抹去脸颊的眼泪,竭力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我从来没想过再回裴府,也不会再与你和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

    “云瑶”

    裴秉安想要上前一步,但看到她冷漠而戒备的眼神,便悄然顿住了脚步。

    胸膛沉闷地起伏数息,喉头似被酸涩地哽住,半晌,他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云瑶冷冷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一眼。

    “那天你救了我与青桔,住在这里的日子,你还教授了千山不少本事,虽说你骗了我,论理来说我还是欠你情分。不过,近日我发现你府里有人收受林家的金银,告诉你这件事,那我便还了你的情分,不欠你什么了。”

    “自此以后,我与将军,再不必相见了。”

    ~~~

    夜色沉沉,静思院中漆黑一片。

    院中的南书房,亮着微弱的幽冷烛光。

    裴秉安负手立在窗前,身形如被冻住的石像般,良久未动一下。

    李军医从边境回来,带来了赵将军的口信,可如实说完之后,眼前的人似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边境军的军粮,历来都是从临近州县的粮仓运送过去,这几年,军粮年年不足,原以为是朝廷拨给的数量不够,可今年军粮非但不足,还大都生霉,显然是以次充好,赵将军顺藤摸瓜查去,才发现”

    重复了一遍,对面的人仍然不见动静,李军医无奈啧了一声,“早说过了,要你慎重,现在被人发现赶出门来,不是自作自受?”

    闻言,裴秉安转过身来,唇角抿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锐利沉冷的视线沉甸甸似有实质,李军医只觉身上冷飕飕的,忙道:“算了,是我多嘴,我不该说,行了吧?”

    国事为重,个人之事,当置于之后。

    沉默片刻,裴秉安道:“赵将军调查的证据呢?拿给我看。”

    李军医打开药箱,从箱子夹缝里摸出厚厚一沓盖了红印的粮册,他打着去巡诊的名义去了边境,不曾引人注意,这些证据才能安然无事地带回来。

    翻阅了几页粮册,裴秉安的脸色越来越沉,几乎像覆了层冰霜。

    大雍朝国库吃紧,军费不足,每每提及此事,林相总是长吁短叹,忧心忡忡,谁知他道貌岸然,竟纵容其子染指军粮,牟取暴利,中饱私囊。

    不过,想到苏云瑶提及裴府有人收受林家财物,裴秉安神色一凛,剑眉几乎拧成了一团。

    她绝无虚言,定然是已查到了什么。

    后宅之事,他一向甚少理会,自与苏氏和离之后,裴府中馈皆交于弟媳崔氏打理,他更是没有过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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