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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怀夕钻入车厢,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停下来?。

    她的伤早就愈合,已经不会再痒了。

    马车走动起来?,怀夕担忧道?:“姑娘可好?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这等乱子,奴婢担心死了,不如明日我们?不来?复诊了!”

    姜离摇头,“不,要来?,今日秦耘提到了沈氏。”

    怀夕闷闷道?:“可惜他已经死了,他说的秦图南喜欢留名册和书信之事不知是真是假,裴大人应该会去搜查吧?但沈家的事已经过了快十四年了,秦图南真能留下什么确凿线索吗?”

    姜离微微眯眸,“正是已经过了十四年,才不能放过任何可能,并且……秦图南和秦桢之死,还?有?许多疑问?未解,秦耘就算死了,与他合伙作案之人也还?没有?查清楚,秦府越乱,我们?越是有?机可乘。”

    怀夕纳闷道?:“合伙之人难道?不是余庆?”

    姜离想到余庆被抓到时的神情,不置可否道?:“看看大理寺今夜能审出什么来?吧。”

    怀夕点头,“也对,交给裴大人吧。”-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薛府之时已经过了四更天,吉祥和如意见她衣裙之上多有?尘灰污渍皆是讶异,又?听怀夕道?明今日之事,更是惊得下巴掉在?地上。

    吉祥无奈道?:“那便是说,短短几日秦府死了一个家主、两个儿子,唯一剩下的儿子还?被毁了容貌,如今尚且生死难料?”

    怀夕应是,见姜离面露疲惫也不多言,令吉祥二人去歇下,她独自伺候姜离上楼沐浴。

    今日来?回奔波,治伤也极费心力与体力,姜离实?在?是累极,待没入浴桶的刹那,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仰头靠在?浴桶边缘养起神来?。

    一刻钟之后姜离方才出浴,怀夕拿着软巾替她擦身,看着她莹洁如玉的肌肤,再想到今日秦柯的模样,不知怎么,心底竟打了个寒噤,烧伤后的伤痕多是丑陋,而从秦柯的样子到姜离的模样,要付出何种代价?

    换上软绸寝衣,姜离自去榻上歇下,因实?在?累极,她片刻功夫便入了梦。

    她一动不能动,锥心的痛楚在?肌骨间流窜,她瞪着着眸子,忍到眼?仁血丝遍布,齿间尽是铁锈腥味……

    “杀了我吧……”

    “给我个痛快!”

    她又?在?祈求,嘶哑的声音好似七旬老妪。

    她的手脚被绑住,任由痛感侵蚀她心志,时光被无限拉长,一呼吸一刻钟于她而言也是度日如年,她忍受不了,下地狱也不过如此。

    “我、我无需你救……”

    “你这般看我受罪,何仇何怨?”

    床榻四周罩着锦绣帷帐,帷帐之外,隐隐绰绰地站着道?漆黑身影。

    她能感觉到他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他在?看她,看她生受凌迟一般的苦痛,他以为她会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吗?不,她恨,恨他让她受这样的折磨。

    痛到极处,她终于陷入昏睡,但再睁眼?,又?是一样噬心的酷刑,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道?墨色的身影,她或许快疯了,有?一瞬她竟希望他是阎王派来?的鬼差无常,下十八层地狱或许也比眼?下的折磨好受,她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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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也骂不出来?了……

    昏昏醒醒,回环往复。

    她神志生乱,时而真有?踏入鬼门关的错觉。

    唯一不变的,便是帷帐之外仍守着一道?身影,她一时觉得可恨,此人至恶,看别人受痛为乐,一时又?觉的可笑,他是何人?不知她身负多少骂名吗?连她这样无情无义?、恩将?仇报之人,他竟也想要她活下去……

    半梦半醒之人,不知春秋,无论冬夏,但一日一日守的久了,她方知他真是想要她活下去,她不再觉得可笑,这世上到底还?有?人想要她活下去。

    姜离身子一颤,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她定定望着绣纹繁复的帐顶,又?下意识往自己脸上摸去,待指尖传来?细腻光滑的触感,她心弦一松,人也彻底清醒过来?,是梦。

    这个梦并不好受,她睡意全?无,却?不知是何时辰,心念转动间,她下意识掀开床帐去看外头天色,可就在?掀开帐帘的一刹,远处窗棂上一抹剪影让她愣了住,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她利落地更衣挽发,直奔窗前拉开窗扇,刺骨的寒意迎面而来?,但覆雪飞檐上,衣袍当风的墨色身影令她又?惊又?喜——

    第073章 不是他

    “小师父——”

    梦中?所见成?真?, 姜离当真?惊喜极了,“你怎么会来!”

    沈渡站在屋外飞檐上,寒风吹起他?的衣袍,无星无月的夜空下, 他?身似鬼魅, 双眸掩在黑铁面具的阴影中?, 半点?情绪也辨不清。

    但姜离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带着关切,没出什么事,他?只?是来探望她。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寝房, 见他?并无进屋之意,抄起一件斗篷往身上一罩,撑着窗台跳了出去,屋檐尚有积雪, 姜离走的小心,面上笑意却是分明。

    待走到沈渡跟前,姜离开?门见山道?:“我适才梦见了小师父——”

    沈渡似有些意外, 喉间发出低低气?声, 姜离牵唇, “梦见当初我恨极了小师父。”

    沈渡知道?她说的什么, 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徒二人?站在高处, 夜风夹裹着不远处的梅林冷香, 将姜离鬓角的散发吹得上下飞舞,她拢了拢斗篷, 笑意更甚,“当初我半昏半醒, 起先见小师父天天看着我受罪,还将小师父当做了江湖之上故意折磨人?的恶人?, 恨不得暴跳起来拼命,后来方才明白,小师父不愿放弃我的性命……”

    沈渡早年伤了嗓子,姜离从未听过他?说话,因此六年间,二人?相处之时,皆是她滔滔不绝,再加救命之恩的缘故,她对沈渡的信任非同寻常,他?无法开?口,她便话不停歇,像要将他?那?份一起说了似的。

    她一口气?说完,打量沈渡一眼,再往漭漭夜色扫视一圈,霎时生出天地远阔之感,于是语声愈发轻快,“小师父知道?昨夜秦家又出事了吗?”

    沈渡点?头,姜离惊讶道?:“竟知道?的这样快!那?秦图南上梁不正下梁歪,府内藏着不少见不得光之事,今日?那?秦家大公子要和?三公子同归于尽,可那?三公子命大,竟然从火场里跑了出来,后来他?的烧伤还是我医治的!”

    沈渡抬了抬手,姜离看之一笑,“怕啊,怎么不怕!小师父知道?我当初怎么过来的,那?时候我每天想的便是明天就不痛了,明天就好了,就这么着捱过了两个月,若再来一次,知道?要痛那?样久,我还不如?咬舌自?戕了事——”

    虽看不见表情,但沈渡无反应,姜离便猜到他?肯定皱了眉。

    姜离忙道?:“不过我怕痛,怕也咬不下去。”

    说着她笑意微凝,认真?道?:“今日?看秦家大公子放火自?戕,确是令我想到了当初,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惊讶当初小师父竟毫发无损的救了我,今日?……今日?起火时,您那?位武功极厉害的同门师弟也在,但那?火势汹汹,连他?也难闯进去。”

    姜离说着忽地恍然,“那?这是不是说,小师父的武功定然在他?之上?”

    沈渡还是没动,但他?素来沉稳,姜离也不以为意,她又接着道?:“并且,今日?那?秦家大公子自?戕之前,还提到了沈家的旧事——”

    这一说,沈渡动了动,姜离肃容道?:“当年秦图南是旧案主审主官,那?大公子说,他?有许多见不得光之事,且多年来还有留存书信与名册的习惯,且就藏在秦府中?,我便想着,这些东西里头是否有沈家旧案的证据。”

    沈渡抬手比划,动作幅度之大,表明他?的此意十分郑重。

    姜离看清了,一本正经道?:“我知道?小师父不愿我管,但我这不是刚好在秦家行医吗?且说起来,拱卫司对小师父紧咬不放,大理寺之人?也守在秦府,我便是想干点?什么也没法子啊,小师父的武艺或有可能,但拱卫司的人?不好对付,我也不想让小师父现在去冒险。”

    沈渡又比划着强调一遍,姜离瘪嘴,“知道?了知道?了,我过两日?还要义诊,此事的确急不来,并且此事——”

    顿了顿,姜离道?:“并且此事有裴少卿看着,拱卫司应做不了手脚,且此前金吾卫办错了差事,那?位裴少卿有意核查冤假错案,于小师父于我都是一个机会,但大理寺能查到哪一步尚是未知之数,眼下我也在想如?何?推进一二。”

    沈渡默了默,又比出一句。

    姜离瞧见,微讶道?:“都先等大理寺的消息?小师父信任裴少卿?”

    见沈渡默认,姜离迟疑一瞬道?:“你们……从前在师门交情深吗?怎么这几年未听小师父提过他??”

    沈渡又比一句,姜离干笑道?:“不错,我也没提,当年虽是旧识,但因我与他?没什么交情,提也无益不是?”

    夜色昏黑,姜离虽看不清沈渡瞳色,却觉他?视线有些迫人?,而她这些年信任沈渡,无话不言,可到底有些旧事她连沈渡也未说尽。

    她撇开?目光,踢了踢脚边雪块,“小师父既信他?,那?我也不急秦家的事了,小师父也不必为此贸然冒险,裴少卿此人?别的不说,立身极正,案子在他手里总是最好的。”

    沈渡难得的点?头,姜离这时又看向他?,“但我还是担心那?姚璋……”

    沈渡无奈地叹了口气?,甚至给姜离一种他?若是能说话,便要好好语重心长给她上一课之感,思及此,姜离望着他?被高高的衣领遮挡起来的喉头,“小师父,你的嗓子当年被伤之后是如?何?就医的?我总想着我为那?么多人?看病,却连您的哑疾都束手无策。”

    沈渡又是一默,后又摇头。

    姜离也无奈起来,“是无治?还是您不想治?”

    沈渡比划一番,姜离叹道?:“您这是把自?己耽误了,也罢,您不愿意我也不逼您,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小师父能否答应。”

    她有求于人?,眼神都真?挚了几分,沈渡一副愿闻其详之态,姜离便眼巴巴道?:“您还记得,大概在十四年前,您曾经救过一位小姑娘吗?就是如?今兵部侍郎虞侍郎的女儿虞梓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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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神龙见首不见尾,姜离想替虞梓桐了却心事,只?能今日?提,但她说完,沈渡并无任何?反应,似乎全?不记得此事,姜离一看大为惊讶,“您不记得这事了?大抵是景德二十六年初夏的事,有贼人?入长安劫掠官宦人?家,去抢侍郎府时,将她掠走,那?时候您刚好在长安,追了劫匪十里地将她救了出来。”

    沈渡一动不动,显然毫无印象,因无印象,不知说什么才好。

    姜离见状,虽知道?虞梓桐的心事与沈渡无关,可想到她多年来的执念,还是有些无奈道?:“您竟然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您可知道?当年那?个小姑娘从那?时候开?始,就把您当做了上天入地再找不出第二个的绝世好郎君,并且把嫁给您当做了她毕生所愿,若不是江湖上都不知沧浪阁在何?处,她非要去找您不可。”

    沈渡只?怕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听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姜离看着他?动作哭笑不得,“您怕什么,她是我半个妹妹,当年的事……我师父是她堂姑姑,虽是堂姑姑,却也和?亲姑姑无异,她父亲也被牵累的贬了官,她如?今已至双十之龄,还在挂念着您呢,您看这事如?何?是好?”

    沈渡听得转过身去,姜离扬眉道?:“这事按理说是与您无关,可您想想,一个芳华正茂的小姑娘,已经惦记您惦记了十多年,这至少说明她有情有义不是?什么嫁给您之言,在我看来不过是她少时未解的执念,也并非是非您不嫁,但倘若一直如?此,她会白白耽误自?己的好光景,若您见她一面,或许这心结也就解了。”

    沈渡听得气?哼一声,又抬手一问。

    姜离轻嘶道?:“若没有解……”

    若没有解开?心结,那?不仅暴露了他?的行踪,或许虞梓桐还会变本加厉,真?要追随于他?。

    姜离作难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我知道?小师父的行踪万万不能暴露,但她一个小姑娘这么多年抱着等您回长安的念头,也实在可怜,那?您有别的法子吗?”

    沈渡复又摇头,摆明了他?也没法子。

    姜离换了柔软语气?道?:“可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小师父您能令她放下执念……”

    沈渡似乎更无奈了,往她身后一看,示意她回寝房歇下,后又足尖轻点?飞檐,顷刻间便远去四五丈外。

    眼见他?身入梅林之中?,姜离惊道?:“哎,走错了!”

    沈渡身影一顿,复又往北去,几个腾挪便不见了踪影。

    姜离拢紧斗篷苦笑,“见一面而已,阿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这般害怕吗?”

    寒夜茫茫,她又有些怅然道?:“这一走下一面又不知是何?时了,阿桐啊,我可是帮过你了……”-

    天亮之后,怀夕上来伺候,惊道?:“什么?阁主来过?”

    姜离心情不错,点?头道?:“也是巧了,昨夜我刚好做梦梦到了在沧浪阁之事,一睁眼便见窗外有人?,开?窗一看,正是小师父。”

    怀夕忙道?:“阁主所为何?事?为了秦家的事?”

    姜离摇头,“不算,但他?已经知道?了秦家的事。”

    怀夕顿时摩拳擦掌,“阁主如?何?吩咐?”

    姜离失笑,“没有吩咐,不让咱们管,并且他?信任裴晏,意思看看裴晏能查到什么。”

    怀夕想了想道?:“这倒是最稳妥的法子,阁主也不必冒险,那?姑娘打算如?何?办?”

    姜离捧着茶盅,指尖在青瓷上轻点?几下,“我最不放心拱卫司,有杀父之仇在,姚璋会否阻拦沈家翻案?拱卫司乃是天子直掌,陛下也十分恼恨小师父,我猜事到如?今,哪怕查出沈家的案子有疑问,但当年小师父报仇杀了多人?,朝中?也难给沈家翻案。”

    怀夕皱起小脸,点?头道?:“所谓官官相护,若他?们都把阁主当做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自?然不甘心随了阁主之愿……”

    姜离将茶盅一放,“不错,所以我们不能置身事外。”

    言毕她往窗外看一眼,见外头已经天色大亮,便道?:“准备去秦府复诊。”

    这日?已是初五,姜离给薛琦请安之时道?明了昨夜秦耘与秦柯之乱,想到秦耘被大火活活烧死,连活了半辈子的薛琦都不寒而栗。

    出府之时,薛泰正带着下人?在挂“五福”图,她上得马车,长恭马鞭急落,直奔光德坊秦府而去。

    到了秦府之外,便见本就死气?沉沉的府邸更显颓唐,天色已经大亮,但屋檐之言的惨白丧灯还亮着灯火,待叫了门进门,便见秦图南的前院灵堂内,着麻衣的下人?稀稀拉拉地跪着,也再无一人?为秦图南哭丧。

    前来迎接的是章平,他?匆匆道?:“大小姐来了!如?您所说,三公子真?是近辰时醒的,他?痛得不行,我们按都按不住,给他?灌了四物汤,看他?实在不成?,又给他?喂了一点?儿麻沸散,这会儿才好了些……”

    微微一顿,章平又道?:“因您说了辰时过半才会来,所以早上姨娘急得不行,派人?去把文太?医请来了,还请您莫要介怀。”

    姜离不置可否,“这不打紧,文太?医来了说什么?”

    章平苦涩道?:“文太?医说他?也没有好法子,喂麻沸散便是他?给的解决之法,又给了个方子,里头用药府里不全?,去买药的还没回来,因昨天晚上秦管家被大理寺带走了,直到现在都不见回来,府里有些乱套。”

    姜离眉梢微扬,“秦管家被带走?”

    章平应是,“昨夜大理寺还搜了老爷书房。”

    姜离心底意动,往摘星楼方向看了一眼,先去给秦柯复诊。

    待到了秦柯院子,刚一进门便听屋内传来魏氏的啼哭,待入了上房,除了魏氏和?一众侍从之外,还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医,正是太?医署擅烧伤的文禀翰,因知道?姜离之名,一进门文禀翰便好奇地打量姜离。

    “姨娘,大小姐来了。”

    “文太?医,这位便是薛氏大小姐。”

    姜离欠了欠身,文禀翰也起身拱手,“早闻姑娘之名。”

    魏氏擦了擦眼泪道?:“薛姑娘,有劳您了,早间喂了一点?儿麻沸散,这会儿柯儿刚昏睡过去了。”

    姜离便道?:“我先请脉。”

    秦柯已经被移到了床上去,姜离上前落座请脉,魏氏又看向文禀翰,“文太?医,那?按您所言,就算柯儿好了,也没法子让他?恢复容貌?”

    文禀翰老神在在道?:“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恢复?平日?里长个冻疮疹子都会留坑疤,更莫说这样的烧伤了,不过……”

    文禀翰捋了捋下巴上一撮山羊胡须,“不过,传闻西夷有一味药蛊或许有些用处,不过那?药蛊一来十分难得,二来用药蛊极其痛楚,也非常人?能承受。”

    魏氏心底燃起希望,“怎么个痛楚之法?”

    文禀翰像说逸闻似的,“传闻那?药蛊乃是用西夷秘药饲养长大,专食人?之腐肉,可治颇多毒疮,但用药蛊之时药蛊会将腐肉与新鲜血肉一并啃食,如?此药蛊所吐之涎才可促血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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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亦有利于伤口愈合,但这药蛊见光即死,十分罕有,非重伤不用,当然,一般的伤也无需用,若另公子这般伤势,若用药蛊,只?能在漆黑的屋子里,让药蛊啃食全?身伤处,期间痛楚,夫人?也能想象一二……”

    魏氏打个抖,哭道?:“我的儿,我的儿可怎么办!”

    文禀翰已经听说了秦氏  之事,见状也不好搭话,随即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姜离,她已经请完了脉,此刻正在看章平递上的方子,很快,只?听她道?:“去炮姜,加黄芪二钱。”

    章平听得微讶,又迟疑地看向文禀翰,文禀翰揪着胡须想了片刻,扬声道?:“就按薛姑娘说的改,确是如?此会更好!”

    姜离起身来,“文太?医的方子已经极好。”

    文禀翰笑呵呵起身,“后生可畏,年轻人?变通多,薛姑娘也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说着又对魏氏拱手,“夫人?,既然薛姑娘来了,那?我就告辞了。”

    魏氏擦着眼泪送客,姜离则命章平将备好的药膏拿来,章平正要走,榻上的秦柯忽然猛哼一声睁开?了眸子,不足量的麻沸散药效已过,剧烈地疼痛又让他?下意识挣扎起来,章平面色大变,“公子——”

    他?立刻上前将秦柯肩背按住,又喊道?:“姨娘!来人?!”

    秦柯的几个通房侍婢也连忙上前帮忙,堪堪将秦柯按定住,章平切切道?:“公子忍着点?,莫要动,刚养了一晚上,公子啊!”

    魏氏也走到床前,“柯儿,你听话,忍一忍,忍过这几日?你会好的,母亲守着你,母亲就在这里守着你……”

    几个通房侍婢平日?里互相争宠,可昨夜见过了秦柯的惨状,此刻都心有戚戚焉,一边按着秦柯,一边抽泣掉眼泪,章平看了几人?一样,无奈道?:“几位好姐姐,你们就莫要哭了,公子已经够难受的了……”

    魏氏此刻还不比章平有条理,一听此言,也点?头,“你们闭嘴!”

    章平这时又道?:“公子,这是没法子的法子,就这几日?,熬过去您便算渡劫了,伤口恢复的越慢,您受的苦越多,万万忍住啊。”

    也不知是麻沸散还有用,亦或是章平情真?意切的话起了作用,秦柯竟咬紧牙关,当真?冷静了下来,章平看的欣慰,“公子!定要坚持住!”

    姜离站在一旁看的欣慰,也上前道?:“三公子,大夫能做的不多,伤势恢复如?何?,全?靠公子自?己,好生保重吧。”

    魏氏哽咽道?:“天杀的秦耘,简直畜生不如?!把我儿害成?这样,活该他?挫骨扬灰!我的儿,母亲非要请个师父,让那?畜牲死不超生!”

    章平叹道?:“姨娘息怒,公子如?今养伤为要。”

    魏氏抹着眼泪,骂是不骂了,看着秦柯被裹得粽子一般,又道?:“母亲知道?你痛,你从小是最怕痛得了,母亲知道?,母亲恨不能替你受了这罪,你从小到大,连破皮都没有几回,如?今,如?今可怎么受得了……”

    章平无奈道?:“姨娘,您如?此公子更难受了……”

    姜离看好了药膏的方子,在旁道?:“今天晚上换药,你们随便请个大夫来就好,饮食上按照我昨夜说的,用药按文太?医的方子一日?四服,四物汤每日?三服,每次半盏汤液便足够,今日?还要看他?有无发烧,有无呼吸不畅,除了伤口有无内脏疼痛。”

    章平一一记下,姜离便道?:“我还要去五姨娘那?里一趟,就先告辞了。”

    魏氏起身相送,又叫了个小丫头带路,可刚出院门便见程妈妈在外相候,她见着姜离快步迎来,“大小姐!听说大小姐来了,奴婢就来候着了,给您请安了!”

    程妈妈态度恭敬,姜离点?头,“正要去汀兰院。”

    程妈妈令小丫头回去,又往秦柯院中?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大小姐,三公子没有性命之忧吧?”

    姜离道?:“眼下还说不好,等两三日?之后才可确定。”

    程妈妈一脸苦涩道?,“这可怎么是好,大公子竟然不是老爷亲生的,夫人?当初……哎,昨个晚上府里都传遍了,秦管家也被带去大理寺了,如?今这秦府一盘散沙,奴婢和?姨娘都有些害怕,若是三公子再出个岔子,那?真?是当家男人?一个都没了,我们这些人?真?是只?能被遣散出去……”

    姜离安抚道?:“他?尚有求生之志,不必如?此悲观。”

    程妈妈连连叹气?,“一夜功夫就变了天了,真?是……大公子的事奴婢也实没想到,这么多年大公子也太?能忍了,他?人?聪明,又极是刻苦,本有大好前程的,可偏偏断了腿,如?今又误入歧途,奴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他?如?今这下场,实在是可惜了!这真?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怎么就想到同归于尽去了……”

    姜离本还在想秦柯的伤,程妈妈连番感叹下来,她心底也生出一丝疑窦,虽然大理寺已经查到了杨子城,可杨子城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若大理寺要往宜州查,一来一去,怎么也要月余功夫,可他?却在当天下午,就起了同归于尽之心。

    姜离沉吟片刻,“我和?秦大公子只?见过两面,劳烦嬷嬷说说大公子。”

    程妈妈长叹一声,“大公子算是奴婢自?小看着长大的了,他?当初是个早产的孩子,哎,如?今也知道?为何?早产了,他?自?小身体不太?好,人?却十分聪明,三五岁便能出口成?章,到了十岁更是私塾里的小神童,断腿之后,大家都以为他?这一辈子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了,可没想到他?主动学起商道?,还拜了师父,后来学成?了,秦氏的生意被他?做的越来越大,他?一个残疾之人?为了收茶收丝绸,天南地北的跑,就算身有不适,也从不懈怠,秦家从前的庶务每年只?有一二千两银子的进账,后来被他?翻了十多倍!”

    “商道?虽是下乘,却是比为官难多了,大公子做出了一番成?就,府里上下都对他?敬重有加,别的不说,从前秦府奴婢这等下人?,冬日?里只?裁一身新袄,还用的是次等棉,后来多亏大公子,大家每年冬天都有两身好棉袄穿,这谁不喜欢!”

    程妈妈往正院看一眼,“就老爷对大公子不冷不热,如?今也知道?缘故了,大公子虽行了商,可要奴婢看,便是如?今,他?的学问也在三公子之上,又有学问,又会行商,这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选了这条道?,老爷到底有养恩,二公子虽行事恶劣,但也是一条人?命,哎,再不济,再不济他?跑了就好,为何?非要拉三公子垫背……”

    汀兰院近在眼前,姜离道?:“若你之言,秦大公子是个极有勇有谋之人?。”

    程妈妈应是,“可不是,秦家在长安城的生意,或许不显眼,但在整个北面的生意,可不是小打小闹,也就老爷北上这四年,大公子也才二十四呢。”

    说着话二人?进了汀兰院,待入上房,便见明芳正在伺候苏玉儿,苏玉儿靠在床头,容色比前日?瞧着还哀颓了两分。

    程妈妈道?:“如?今这秦府摇摇欲坠,姨娘昨夜知道?事情因果后,也难受了好一阵子,天明时分才睡了一个时辰,噩梦惊醒之后,便再也睡不好了。”

    苏玉儿瓮声瓮气?道?:“我真?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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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是大公子,起先我还在想夫人?的病,但如?今作恶的是大公子,我倒不知夫人?的病是怎么回事了。”

    姜离凝神问脉,“这些大理寺会差,你的病忌忧思,莫要多想了,今日?我换方子,且先以安眠为要。”

    程妈妈拿来纸笔,苏玉儿又问:“三公子那?边如?何?了?”

    姜离边写方子便道?:“魏姨娘和?章平在照顾,你不必担心。”

    苏玉儿有些意外,“怎么是章平?”

    怀夕在旁道?:“秦三公子似乎对他?多有恩典,他?照料的十分尽心。”

    苏玉儿看向程妈妈,“恩典?”

    程妈妈叹道?:“最近这半年,二公子性情阴晴不定,奴婢倒是见过章平和?三公子说话,至于什么恩典,奴婢也不清楚。”

    怀夕道?:“似乎是章平被二公子折磨,三公子帮过他?。”

    程妈妈恍然大悟,“那?奴婢知道?了,二公子惩罚下人?的招数极多,章平就算是亲信,也逃不过去,且三公子素日?看不上二公子的作为,但要论起来,大公子也帮过那?些受罚的下人?……”

    说起秦耘,程妈妈又唏嘘起来,“真?是想不到会是如?今这般结果,说那?庄子上的火不到天亮灭不了,大公子只?怕尸骨都化?了。”

    姜离写好方子交给程妈妈,“但秦大公子没帮过章平?”

    程妈妈摇头,“那?便不知道?了。”

    姜离若有所思一瞬,见天色不早便提了告辞,待出了汀兰院走上石桥,她站在石桥上望向摘星楼,怀夕在旁瞧着道?:“怎么了姑娘?”

    姜离蹙眉道?:“我在想秦耘是如?何?布置机关的,他?一个瘸子,藏着冰刀尚可,但他?是如?何?不声不响把冰刀挂进那?灯笼宝盖里呢?”

    怀夕道?:“爬到茶几上去?”

    爬上茶几勉强说得过去,但姜离还是觉得有些古怪,正犹疑着,忽然见前院方向进来一行人?,当首之人?正是裴晏与姚璋。

    姜离抬步迎了上去,姚璋见到姜离已不意外,却并未近前寒暄,而是带着拱卫司之人?直奔摘星楼而去,裴晏则朝姜离走来。

    姜离欠了欠身,“裴少卿——”

    裴晏径直道?:“昨夜连夜审了余庆,起初他?说帮秦耘杀人?之人?是他?,但我们要他?说清楚每一个步骤时,他?却出了差错。”

    姜离眼眶微缩,“出了差错?”

    裴晏颔首,“同样的细节翻来覆去盘问,他?的证词却不尽相同,我怀疑帮秦耘用猕猴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第074章 五位受害者

    “余庆交代, 秦家腊月初四回了?长安,秦耘初五便出城去了?茶庄,先将庄子上的看守遣走,又找了?两个手脚利落的木工, 花了?两日功夫搭好了?仓房中的小楼, 后续的布置则是他自己带着余庆完成, 到了?初七,他在长安黑市上买了?猴儿,买之时猴儿就已被驯化的十分通人性, 且这只猴儿还是个哑猴,不能发声,那之后,他时常会?去茶庄, 独自一人在那仓房之中驯演猴儿……”

    裴晏语速疾快,目光不时看向摘星楼方向,“因刚回长安, 生意上的杂事颇多, 所以?他整日来来去去旁人也不以?为意, 余庆跟着他的时日不算长, 但也不短, 虽觉他此行有?些?奇怪, 但还是未曾深究,直到案发前三日, 他利用?送账本的由头将猴儿装在箱内带回了?自己院中,那之后猴儿被他养在屋内, 你说秦耘要了?大量柑橘,确是为了?喂养猴儿。”

    前情?与姜离所料相差无几, 裴晏又道:“到了?案发前两日,秦耘才将真相告知?余庆,也表明了?自己并非秦图南亲生之子,余庆知?道他的计划,本极是害怕,但一来他知?道了?内情?,若不答应,怕秦耘对他下杀手,二来秦耘对他许下重利,他想到秦耘握着秦氏家业,便答应与秦耘一起冒险,但说起那夜行凶过程,他却记忆混淆,问的越细言辞越是含糊,多问几遍便能发现前后矛盾之处,再后来,他心智溃败拒答任何问题。”

    姜离眉头拧起,“若不是余庆,那秦耘在府中还有?想保护之人?他自己都存了?必死之心,却还要用?余庆为其?他人遮掩?”

    裴晏道:“我们也觉得?古怪,这才再回秦府查问。”

    姜离这时也看向摘星楼,“拱卫司也是来查那帮凶?”

    裴晏看她一眼,“拱卫司知?道秦耘承认了?杀父之罪颇为失望,但姚璋不死心,今日是来确定?秦耘所设机关的,确定?之后,方能打消他对沈涉川的怀疑。”

    姜离想着昨夜沈渡所言,低声道:“秦耘死前还说秦图南有?许多见不得?光之事,大人可要查证?”

    裴晏理所当?然道:“自然要查,秦柯如何了??”

    姜离心弦微松,“过了?今夜方知?性命是否保住,他烧伤面颇大,如今还存火毒恶变,侵入肺腑的可能,若明日转好,他的性命便算保住了?。”

    裴晏点了?点头,“今晨茶庄的大火已灭,火场之中只寻到了?部分白骨,而昨夜除了?余庆之外,秦铭的证词也有?几处疑点——”

    姜离认真地看着裴晏,裴晏道:“秦铭说当?年设计秦耘断腿,确是秦图南所为,和秦耘说的一样,秦图南虽不介意养着秦耘,却不会?让他成为秦氏家主?,而据他所言,秦耘谋害秦图南的动机还有?一种可能,他母亲的病。”

    姜离心头一跳,“秦夫人的病?”

    裴晏道:“不错,他说秦图南因好色,身体早已亏空,从去岁年后,他每日都有?食补的习惯,参汤雪莲等大补之物从未断过,而今年七月初,朔北酷热,秦图南也不知?吃错什么?,连着两三日有?呕吐腹泻之症,后请了?大夫,以?暑热症给他开了?药,也不许他继续进补,他见状便让厨房把做好的药膳送给了?秦夫人,但十分巧合的是,就在那日之后,秦夫人的病情?迅速恶化,连秦图南自己后来都在想是不是药膳补得?不对。”

    姜离听得?蹙眉,“药膳?可记得?具体送了?什么??”

    裴晏道:“他不懂放了?何种药材。”

    姜离目光微转,吩咐怀夕道:“去请程妈妈出来——”

    怀夕应声返回,裴晏见她眉头紧拧着,“怎么??可是觉得?秦夫人病亡和秦图南的药膳有?关?”

    姜离眉心拢着一抹阴云,摇头道:“还不确定?。”

    很快程妈妈急匆匆自汀兰院而来,“拜见大人,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

    姜离道:“秦氏朔北府里?负责秦大人药膳的师傅可带回了?长安?”

    程妈妈忙点头,“带回来了?,负责老爷药膳的是厨房的杨师傅,此番也一并回来了?,大小姐要找他吗?”

    姜离颔首,“有?话问他,你带路。”

    程妈妈不知?做何,忙不迭往西北方向的厨房院去,到了?院外,对个帮厨的厨娘道:“杨师傅在何处?裴大人和薛大小姐有?话要问。”

    厨娘忙去叫人,很快一个四十来岁的灰袍男子快步走了出来,见礼后,姜离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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