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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姜离心底一凛,“寻那游商之人??”

    裴晏颔首,“游商没有找到,但却找到了曹有庆附近的铁匠铺,那游商收了铜铁,都先?卖去铁匠铺之中,据那铁匠铺老板回忆,去岁案发?的那日,他的确从游商手里收到过曹有庆典卖的铜壶,曹有庆祖上阔过,那铜壶有些来历,铁匠铺老板自觉有的赚,便将铜壶留了下来,当夜果然卖去了古玩行赚得三倍银钱,因此对那一日极有印象。”

    风雪迫人?,姜离听得背脊发?凉,“那便是?说,谋害岳盈秋的真凶当真还在逍遥法外!那岳盈秋的案子和孟湘的案子足有关联?”

    裴晏语气深长道:“赏雪那日的杀人?之法有两种,如今又查到孟湘可能?与他人?有染,那合理的推论当是?下毒之人?想杀孟湘一人?,而积雪意?外,确是?有可能?想害不?止一人?,若再把岳盈秋的案子关联进来,极可能?另一凶手想谋害孟湘和郭淑妤两人?,如此,郭淑妤之前?的几次意?外便有了解释——”

    虽日前?便怀疑岳盈秋的案子或有错漏,但姜离实在没想到,这时隔一年多的两起案子竟有牵连,而孟湘之死竟可能?是?一出案中案!

    她严声道:“意?思是?孟湘和郭淑妤可能?发?现了和凶手有关的线索?但二人?尚不?知情,而凶手是?为杀人?灭口?”

    裴晏点头,姜离眉头皱紧,“可凶手是?如何发?现这一点?且如今孟湘的案子还可查,岳姑娘的案子时隔一年半,凶手留下的痕迹早无从查证,即便找到岳姑娘的遗物,凶手也有说辞辩解,而这案子乃是?冤假错案,还牵扯到了当初办案衙门?。”

    裴晏语声微缓道:“你不?必担心,核查冤假错案本就?是?大理寺之责,但此事如何揭破还需契机,否则便有打草惊蛇之忧,我已命十安带人?暗查旧案,大理寺明面上只?探孟湘之死,如今排查去岁案发?日之行踪已有进展,但还不?够有力,还需两日功夫,我告知姑娘此事,是?想请姑娘在为郭淑妤和岳夫人?看病时探问岳盈秋案发?前?后之异常。”

    姜离心头掠过“冤假错案”四字,终是?点头,“我明白,凶手若是?曹有庆,他不?必与岳姑娘有何仇恨,可凶手以模仿作案的手法残害岳姑娘,必定是?有非杀她的理由,这等人?定与她交集不?浅,且必有端倪。”

    见她答应,裴晏眉眼见晴,“有劳姑娘。”

    姜离不?咸不?淡看他一眼,“若有消息我会知会大人?,先?告辞了。”

    她说完转身?上马车,九思站在裴晏身?后看着马车辚辚远去,纳闷道:“薛姑娘真不?知如何形容,公子请她帮忙,她答应的极快,可小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薛姑娘不?甚喜欢公子,公子您……”

    九思话未说完,因目之所及,裴晏目光森然起来——

    “裴氏家规,二十遍。”

    第043章 司天监

    到宜阳公主?府之时?, 天?上絮雪越是繁密。

    侍从撑着伞,将姜离与怀夕送至崔槿处,姜离刚进?正厅,便见白敬之正拿着一张方子给宜阳公主?看, 见姜离进?来, 宜阳公主?不动声色将方子收进?了袖口。

    “给公主?殿下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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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离倾身行礼, 宜阳公主?却一眼看到了她肩头狐领上的湿意,又扫了眼二人裙摆道:“这不是从府里过来吧,先去烤烤。”

    前厅内燃着雪碳, 姜离应好,站去铜制火笼旁道:“早间去了一趟安远侯府。”

    宜阳公主?微讶,“是钱夫人病了?”

    姜离摇头,“不是, 是孟姑娘的乳娘。”

    宜阳公主?叹道:“孟湘的乳娘,本宫好像见过,那日出事她也来了, 她生?了何病?孟侯爷夫妻倒是厚道, 请你出诊。”

    姜离含糊道:“查孟湘案子之时?, 查到那乳娘有过错之处, 侯爷和夫人审问之时?, 那乳娘一气之下撞了柱子。”

    宜阳公主?和白敬之都是一惊, 姜离道:“不过人救回来了,没有大碍。”

    宜阳公主?松了口气, “那便好,孟湘刚没了, 府里若又出了人命,少不得要惹人非议, 孟侯爷近日可正值要紧关头——”

    姜离面生?疑色,一旁白敬之也不解,宜阳公主?笑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孟侯爷掌管神策军南营五年多,从无?错处,陛下此前有意将他调去御前掌御林军,去岁过年就议过,但彼时?调不出武将掌南营,便不了了之了,今年年后只怕要出调令。”

    先前在安远侯府,孟谡拉着裴晏说了几句什么,彼时?姜离留意到确未听清,此刻想来,只怕正是朝堂上的事,难怪孟湘要与高氏定亲……

    姜离心念暗转,待身上暖和起来,便往内室给崔槿请脉,连着用药多日,崔槿惊痫好转,气色精神都已如?常,姜离请完脉,又叮嘱几句便退了出来。

    宜阳公主?问:“姑娘以为可有治愈希望?”

    姜离沉吟道:“治愈臣女不敢保证,但长久用药再加施针,定能令县主?如?常人一般,不会因喜怒惊吓犯病。”

    宜阳公主?又看向白敬之,“敬之,你也多想想法子,你和薛姑娘一起定能事半功倍,”

    白敬之应是,姜离这时?道:“殿下,明日臣女需得告假一日。”

    宜阳公主?疑惑道:“你有要紧事?”

    距离姜离前次入宫面见薛兰时?已有九日,她便道:“明日臣女要入宫面见姑姑,不知何时?才能出东宫。”

    薛兰时?多年来为求子所困,乃是众所周知,宜阳公主?了然?道:“无?碍,只一日而已,你刚回长安,是该多往太子妃处走动走动。”

    告了假,姜离也安了心,又与白敬之确定了汤液用方之后便提了告辞。

    宜阳公主?看着姜离出门?走远,轻声道:“敬之,你从前也给太子妃看过病,她的身子可还有再孕希望?”

    白敬之迟疑片刻,“很难。”

    宜阳公主?便道:“本宫听说薛氏有生?女儿的秘方。”

    白敬之失笑,“这些?在下不知,只不过薛氏女儿素有命格金贵的说法,从前薛氏是很想多几个女儿的,但太子妃娘娘必定不想。”

    宜阳公主?想到薛兰时?,再想到自己?,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世上太多女子为求子所累了。”-

    出了公主?府,姜离直奔岳氏而去,马车一路疾驰至岳府门?前时?,姜离又一眼看到了郭淑妤的车架,她目光微亮,郭淑妤既在,便不必去广宁伯府了。

    叫门?入内,郭淑妤迎出来时?很有些?意外,“姑娘今日怎么来了?”

    姜离屏退香芹和画屏,与郭淑妤站在廊下说话,她开门?见山道:“郭姑娘,去岁岳姑娘案发前后可有异常?她平日里可曾与人结仇怨?”

    郭淑妤一愣,“异常?仇怨?这自然?没有的,不过姑娘为何有此问?”

    姜离往庭院深处看一眼,“此前姑娘与我提过岳姑娘的案子尚有疑点,如?今,裴大人经过调查得知,去岁谋害岳姑娘的凶手?,很有可能不是那曹有庆——”

    郭淑妤骇然?瞪眸,“不是曹有庆?!”

    姜离凝声道:“凶手?应另有其人,但如?今裴大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吩咐亲信暗查,今日我来一是复诊,二是想请姑娘仔细回忆,岳姑娘出事前后有何怪异,再请姑娘想想岳姑娘身边之人,有谁会害她……”

    郭淑妤心跳的疾快,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扶着廊柱坐在美人靠上,缓了半晌才镇定下来,“盈秋性?情温良,是不会与人结仇的,出事前后也没什么古怪,当初案发后,衙门?的人也来问过,我亦私下和伯母回忆过,都想不起古怪之地。”

    她攥紧丝帕,忽然道:“若非要说怪异,其实是湘儿怪异……”

    姜离一愣,“孟湘?”

    郭淑妤抬眸点头,“不错,是湘儿,湘儿遇害之时?,衙门?也问过我们有何异常,可当时?我只想到了这几月的事,去岁、前岁都未仔细回忆过,如?今姑娘问起,我才记起来,湘儿在两年前便有过怪异之举——”

    姜离定定看着她,郭淑妤道:“姑娘应还记得我昨日说的,我们前岁中秋之后曾去侯府的庄子小住了两?天?,那两?天?我们玩的极好,可中间也出过意外,第二日我们外出野餐之时?,一个面生?的丫头帮我们捉河鲜之时?掉进?了河里,当时?湘儿和其他几人去打猎了,就我和盈秋在跟前,见那丫头冻得瑟瑟发抖,盈秋好心,带着她去自己?马车上,又把自己?备用的衣裙给那姑娘换上,本是一件小事,可湘儿回来知道后,却十分生?气,还勒令那丫头不准再来庄子上伺候,后来我才知道,那丫头竟是湘儿乳娘的亲女儿。”

    姜离惊道:“你是说宋盼儿?”

    郭淑妤不甚确定道:“应是吧,名?字我已忘了,反正湘儿那日生?气许久,得知盈秋带着那丫头换衣服后,更对盈秋发了脾气,回来之后几次邀约湘儿都推拒,盈秋不明所以,期间还去侯府拜访了两?次,后来我想,是那姑娘患过病让湘儿忌讳。”

    姜离想着宋盼儿的模样,虽胆小了些?,却半点不似重病过,便问:“什么病?”

    郭淑妤道:“说是她幼时?患过恶疮,还会染人,她哥哥便被染过,因为这个,小时?候那宋家不敢让她出门?,她乳娘在侯府那般得用,也没法把女儿送进?侯府当差,且盈秋那日也看见了,说那姑娘大腿外侧有块陈旧疤痕颇为丑陋……”

    姜离不明白,“幼时?恶疮,何以大了还忌讳?”

    郭淑妤摇头,“是啊,我们也不懂,后来盈秋去侯府见湘儿才把她哄好了,否则去岁五月,我们也难同去秋游,至于盈秋,因湘儿为了一个小丫头与她生?分,很是郁闷了一阵子,待二人和好如?初,此事便揭过了。”

    说完这些?,她愈发茫然?道:“别的怪事再没有了,按姑娘说的,若另有他人害死盈秋,那是多大仇怨?凶手?还刻意模仿曹有庆害人之法!”

    郭淑妤满眸愤然?,还要再说,香芹却扶着岳夫人走了出来,岳夫人眯起眸子,费力地看向她二人道:“姑娘来了许久,怎站在外头说话?这天?寒地冻的,莫把你们冻着,快进?屋子来——”

    香芹通禀“薛大夫”来了,岳夫人久等不见,遂亲自寻出,姜离与郭淑妤对视一眼,只好先进?屋给岳夫人复诊,前日看过,今日无?需施针,便只更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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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味药材,这时?姜离又想到芸香,提出再给芸香看看。

    岳夫人感激不已,郭淑妤带着姜离往芸香住处去。

    到了芸香所在小屋,她仍在窗前榻上翻花绳,见来了人,又“呵呵”傻笑,姜离上前问脉时?,郭淑妤唏嘘道:“凶手?没有杀芸香之意,可见芸香没有看到凶手?面目,也幸好如?此,否则她也难活命。”

    姜离也紧看着芸香,“凶手?若是对岳姑娘有深仇大恨,何以留下芸香性?命……”

    郭淑妤蹙眉,“既要害人,又讲究一个不牵累无?辜?”

    从芸香屋子出来,郭淑妤恳切道:“其他事我真想不出来,可还有别的要我做的?只要能帮上忙,随时?吩咐我便是。”

    姜离摇头道:“余下之事交给裴大人详查,官府翻案讲求证据,他得查到更多线索才可替岳姑娘主?持公道,你我都等消息便可。”

    郭淑妤眼眶微红,“幸而如?今遇到了裴大人和姑娘,否则……”

    姜离劝慰片刻,见时?辰不早便提告辞,待坐上马车,怀夕奇道:“姑娘,好生?古怪,岳姑娘也是看在侯府下人的份上才帮宋姑娘更衣,怎么孟姑娘还不快?那宋姑娘可是她乳娘的亲女儿,莫不是她和乳娘亲厚太过,因吃乳娘的醋才不喜宋姑娘?”

    姜离无?法作答,几日前的案子,查着查着竟查到去岁命案,如?今盘问着盘问着,又牵扯出前岁旧事,看似毫无?关联,可姜离听来,却又下意识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最终的真相如?隔云翳,她始终理不出最关键之处……

    姜离苦思一路,待回薛府,将今日所闻写成手?书命长恭送去裴国公府,酉时?过半,薛琦又派人提醒她明日入东宫施针,姜离本也并未轻慢,遂早早歇下-

    翌日午后,东宫车架准时?到了薛府外,因是东宫内侍亲自来接,薛琦并未作陪,姜离只带着怀夕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入朱雀门?,又沿禁中甬道过太常寺与少府监,再过东宫仆寺与左右春坊至嘉福门?,姜离与怀夕下马车,跟着内侍入嘉福门?  ,一路往景仪宫行去。

    薛兰时?早已等候多时?,今日她着银红锦衣,妆容明艳,环佩琳琅,见到姜离笑意温柔,又拉着她的手?问她近日都做了什么。

    姜离不敢隐瞒,件件交代,薛兰时?听完孟湘之死,唏嘘道:“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姑姑和贵妃娘娘都很喜欢,实在可惜了,不过她好好一个小姑娘,能与人结下如?此大仇,也实在叫人意外,待案子查清,本宫得好好问问是何缘故。”

    顿了顿,她又道:“前日宜阳公主?入宫给陛下请安时?,提过你给长乐县主?看病之事,如?今陛下和贵妃娘娘都知道你医术厉害,你常出诊看病也没什么,可往后定要谨慎行医,尤其不能经你之手?出岔子。”

    姜离乖觉道:“侄女明白轻重。”

    薛兰时?笑开,又伸出手?令她请脉,没多时?入内室施针。

    薛兰时?解衣躺在榻上,闭着眸子道:“陛下和贵妃娘娘也听过你在江湖上的名?头,只是百闻不如?一见,宜阳公主?亲口道来,他们自然?再无?怀疑,这对你是好事,但医者行医多是性?命攸关,你治好一百个人也不一定得天?大恩赏,可一旦治死一个,那便是灭族的灾祸,这在太医署和尚药局,姑姑不知见过多少……”

    姜离眼皮轻跳一下,手?却极准极稳,她穆然?应是,薛兰时?睁眸看她一眼,又道:“薛氏之女命格尊贵,你未归家之前,兄长没有嫡女,沁儿那丫头虽有些?心思,可她母亲是东宫乐坊出来的,教出来的女儿也总落下乘,姑姑看你极好,过年之后姑姑接你入宫走动,再见见贵妃娘娘,你年岁不小了,也该考量考量亲事。”

    姜离敛眸顺眉,“侄女听姑姑安排。”

    薛兰时?更为满意,待施针完,起身更衣道:“此番如?何?”

    姜离一边收起针囊一边道:“娘娘脉象已不比十日前细涩,今次汤方与饮食不变,但需娘娘以清艾自灸气海、关元两?穴,每日早晚一次,每次一刻钟,七日之后,娘娘癸水将至,届时?若娘娘腹痛减轻,便可见效。”

    薛兰时?应声后留她用茶,又从袖中取来一方腰牌道:“这是姑姑的腰牌,从今日起,你出入朱雀门?与嘉福门?时?,不必再受盘查,下一次施针姑姑便不令人去接你了,你自己?过来便是。”

    姜离面作欣喜,忙谢恩,待一盏茶用完,薛兰时?又命秋雯送来赏赐,姜离躬身接下,再次谢恩之后方告退离去。

    内侍领着二人往嘉福门?去,刚过崇教殿,却听一道清越之声响起,“薛姑娘——”

    姜离驻足转身,便见竟是宁珏牵着个锦衣小公子,正从崇教殿正门?出来,隔着数丈远,姜离打量那小公子两?瞬,知是八岁的宣城郡王李瑾。

    宁珏与身侧宫人交代一句,将宣城郡王交给内侍,又快步朝她跑来,“薛姑娘这是去拜见太子妃娘娘了?”

    姜离应是,宁珏便道:“我来带李瑾习武,他身子孱弱,习武能帮他强身健体,姑娘医术高明,可知如?何让小孩子不惧高?”

    姜离迟疑,“此症我未治过。”

    宁珏轻啧一声:“还有姑娘不会治的病?”

    姜离往宣城郡王离开的方向看一眼,无?奈道:“世子何必为难我,我刚从景仪宫出来,便是我敢用药,世子又敢给郡王用吗?”

    宁珏挑起眉头,“姑娘这话……”

    姜离温和笑了下,“世子性?情中人,对世子我便明人不说暗话了,世子还有事在身,我也不扰世子,就先出宫了。”

    她行的一礼转身而走,宁珏站在原地失笑片刻方才离去。

    出嘉福门?上马车,因有内侍在外,主?仆二人不敢私语,怀夕这时?忍不住掀起帘络朝甬道两?侧的高墙看去,高墙丈余,墙头之上是连绵的飞檐斗拱,马车徐徐前行,转过一道又一道宫墙,亦路过一处又一处司衙,某一刻,怀夕忽然?道:“姑娘,那是……”

    姜离随她目光看去,便见不远处一道锦衣身影一闪而过,入了朱雀门?东侧的一处森严门?庭,姜离望着那衙门?方位,微讶道,“……司天?监?”

    怀夕拧眉道:“姑娘认出那背影了?奴婢看着极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何人。”

    姜离眼底幽光明灭,“司天?监……”

    忽然?,她不知记起了什么,掀开帘络道:“烦请在前面停一停,我想去御史台寻我父亲一同回府——”

    小太监本要将她送回薛府,闻言忙将马车停了下来,又为她指路道:“大小姐,前面直走第二个衙门?便是,您就说适才是娘娘召见您便可。”

    姜离道谢,带着怀夕直走,御史台衙门?并不远,没一会儿便到了衙门?前,然?而姜离过门?不入,竟继续往东行,怀夕愕然?,“姑娘……”

    姜离低声道:“去大理寺。”

    过御史台往北再往东行,两?炷香的时?辰之后,姜离便至大理寺衙门?之外,值守的武卫尚且认得她,道明来意后,立刻引着她去见裴晏。

    进?了东院,九思惊喜道:“姑娘怎么来了?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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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离快步入屋,一进?门?便见裴晏坐在书案之后,见她来,裴晏招手?道:“你来看,那同心佩的线索已经查到了几个可疑之人,其中有三?人赴了宜阳公主?之宴——”

    姜离疾步上前,往裴晏说的文书上一扫而过,很快眼瞳微眯道:“裴大人,司天?监是否有一位少监姓崔?”

    第044章 伏杀

    “你是说崔伯瑛?”

    裴晏答话极快, 姜离一听这三字,也立刻想起此人,她又紧声问:“他是否出自博陵崔氏?我记得宜阳公主驸马也是博陵崔氏一脉——”

    裴晏颔首,“不错, 但为何问起此人?”

    姜离顺手抄过案上纸笔, 又在纸上画出几条墨线, “我陪郭姑娘去过城外三清观,又顺着三清观后角门爬了鸣鸾山,我与她爬到一半, 看了山势和当初岳盈秋出事之?地,走之?前,还让寺里的道长师父画了路线图——”

    姜离画出草图,指着其?上一点道:“大人既看过岳姑娘的案卷, 便应知道彼时岳姑娘下山,而?山脚下几家小厮正上山送伞,按他们的脚程推算, 凶手提前埋伏行?凶之?地, 正正好掐准了时间?, 再往上会被山顶躲雨之?人听见动静, 再往下, 则可能?被上来送伞的小厮碰上, 再加上当日山上还有其?他游人,他能?抓住的机会也就这么片刻。”

    裴晏眼眶微缩, “你是说凶手知道那日下雨,提前规划好了行?凶之?地?”

    姜离点头?, “此前我便生疑问,但寻常人哪能?料算天象?可就在刚才, 我路过司天监时,竟看到此人入了司天监衙门——”

    她指尖在文书名?册上一点,裴晏看清她所指,眉峰顿皱。

    姜离继续道:“我先觉诧异,又忽然想到父亲提过司天监有位崔少监,长安城中崔姓子弟不外乎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两家,这才生出此般猜测赶来问大人。”

    姜离拉薛琦出来胡诌,见裴晏并无怀疑,继续道:“此外,凶手抛尸的山坳正在行?凶之?地西南方向,且凶手在雨停前离开了山坳,此人对山路也极熟悉,但因凶手并非残疾,而?官府寻凶只以瘸子为准,这才令凶手悄然逃脱。”

    姜离说完,裴晏目光仍停在她所指之?处,“如果是他,谋害孟湘或有迹可循,可谋害岳盈秋的动机尚存疑,这几日十安已查过岳氏和当日赴宴之?人的关系,其?他几家还好,这两家却?从无交集,但按你之?推测,此人的确嫌疑极大——”

    “他出身名?门,却?是旁支,且父亲早亡,少年时便随母亲寄居叔父家中,后以武举入仕,还曾在蜀中神机门历练年余,通机关与暗器,拳脚功夫也极佳,谋害岳盈秋之?人虽是模仿作案,但行?事利落,定是会武,而?孟湘遇害时,那积雪意外滑落也颇有机巧之?意,到现在我们都未在案发现场找到直接证据。”

    事发后本已被当做意外,是宜阳公主怕揪扯不清才请来裴晏,若非发现耳房地龙的火砖被取出,谁也不知“意外”是人为,而?这等?杀人之?法?,凶手沾手只在第?一环,若未发现其?他证据便极难定罪……

    姜离凝重?道:“而?岳盈秋遇害在去岁五月,如今更难寻证据。”

    裴晏也道:“去岁五月十七,除了一同去鸣鸾山的几人,赴宴者?中还有四?人在城外,但时隔一年,每一人都有理由开脱,若无人证物证为岳盈秋翻案并不易。”

    “人证物证……”姜离轻喃着沉思片刻,忽而?道:“若芸香痴傻之?症痊愈,记起来凶手形貌,那她可能?算人证?”

    “记起凶手形貌?当时凶手并未对她下死手,可见凶手偷袭得当,她并未看见凶手面目,即便治好,她也难作证,何况她的病非朝夕之?功。”

    裴晏说的认真,姜离也十分赞同地点头?,“不错,她的病的确难治,别说朝夕之?功,便是三月五月,三年五年能?不一定能?好。”

    裴晏道:“那你——”

    姜离眨了眨眼,“可凶手怎么知道?大家既然都说我能?起死回生,那治这等?旧疾,我自然不在话下,既然不打草惊蛇也找不出证据,那如今不若换一招引蛇出洞,凶手武艺不凡,若因此铤而?走险……”

    裴晏明白姜离之?意,但他默了默道:“可如此一来,便牵连姑娘入局。”

    姜离不置可否,“我是医家,治病救人罢了。”

    裴晏定定看她片刻,点头?,“好。”-

    “裴鹤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申时三刻,段霈带着手下部将,气冲冲地进了裴晏公房,他手中拿着一份刚从刑部送来的奏折,其?上有景德帝御笔朱批,形同谕旨。

    “这去岁的案子已经定了,死者?的首饰都在凶手家中发现,你倒好,一份核查奏折送上去,陛下令刑部与大理寺重?审,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段霈气不可遏,如今到了年关,正是又一年岁末考绩之时,这等?关头?,裴晏却?在背后捅刀子,这叫他如何能?忍?!

    裴晏从书案之后抬起头来,随手将一份文书扔给段霈,段霈抬手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微变,“这、这怎么可能……当初我们查过那游商,此人居无定所,没有找到,这铁匠铺的老板会不会记错?还有这个芸香,当时我们也查问过,她不是已经失忆痴傻了?”

    九思上前半步,“世子,您别急着生气,此事的确不怪我们公子,公子上任三月,本就要核查旧案,近日安远侯府千金之死您也是在场人之一啊,安远侯身份贵重?,我们公子不敢大意,查着查着,便查到了这案子上,这实在是巧合,至于那位芸香姑娘,这可多亏了薛姑娘……”

    段霈一愣,“你是说——”

    “没错,就是那位辛夷圣手!”九思满脸崇拜道:“那天晚上世子也见过的啊,她本来给郭姑娘治病,郭姑娘又请她给岳家夫人看病,顺手又给那位芸香姑娘一诊,结果竟就起效了!那姑娘早前痴呆无状,半身不遂,连岳夫人都认不得,可没想到薛姑娘施了两次针,又令她喝了几日药,现如今,那姑娘是人不呆了腿不瘫了,走路都无需人扶了,薛姑娘说了,七日之?后,芸香便可健步如飞……”

    九思说的眉飞色舞,待裴晏冷眼扫过来,他赶忙收住话头?……差点就吹过了。

    段霈狐疑地看看他,再看看裴晏,虽有些不信,可一来姜离名?声在外,二来裴晏这等?人刻板不知变通,从不知“诓骗”二字如何写的。

    他咬牙道:“人在何处?我也见见!”

    裴晏淡声道:“如今芸香虽记起了当日所见,但她所言还不够详细,她之?病也受不得惊扰,这几日薛姑娘会尽力替她看诊,大理寺也会派人守着,待她病情再好转些,能?原原本本交代案发经过,你想见便见。”

    段霈气的眉梢高高扬起,“好好好,你都安排妥当了才上折子是吧?就算这案子出了岔子,鹤臣你何必捅到陛下跟前,如今陛下问罪,我这明年还能?不能?往上动一动了?你也太不地道了,眼看着年节下的……”

    裴晏头?也不抬道:“既是公差便公事公办,他日大理寺的差事出了错,你一样处之?。”

    段霈轻吸口凉气,“你……我真是怕了你这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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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你倒是无惧,可你知不知这一道折子上去牵连多广?有说我部下出了内奸,又有说我伪造证供结案抢功,我入宫领罪不算,底下人也要被清查,马上就要过年了,你送我这种霉头?!”

    裴晏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手底下若真有人不干净,此番正好料理,否则将来惹了大祸,你该如何挽回?”

    段霈气笑了,“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裴晏又看回公文,“谢是不必,回去把这案子卷宗全?部送来便是。”

    裴晏通身油盐不进,而?他如今极得盛宠,裴国公府亦是百多年底蕴,段氏威慑也无用,段霈心知无可挽回,冷笑一声,“行?,我这就让他们给少卿大人您送来,您可一定要替我把这案子好好查清——”

    他将文书扔给九思,转身便走,九思跟至窗边看着几人消失,不忿道:“本就是他们渎职,真是好大的脸说公子不地道,咱们和他们段氏有什么交情不成?便是有,他们办出这么丢人的差事,也好意思来叫嚣!”

    九思出完气看向裴晏,“公子以为,此案和裴世子有关吗?小人可听说他这两年在右金吾卫为了抢功,颇用了些手段,其?他世家郎将早看他不惯,可偏偏不敢得罪,段氏身后还有肃王殿下,肃王殿下的性子也是众所周知,一来二去,右金吾卫竟无人制衡段霈。”

    裴晏道:“他渎职之?罪难逃,但与岳盈秋的案子应是无关,十安那边准备好了?”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九思眼瞳晶亮,又跃跃欲试道:“薛姑娘不愧是江湖人,果然机敏大胆,咱们这几年办差从来都谨慎规矩,这等?请君入瓮的法?子还没试过,难得她还愿意配合咱们演戏……”

    裴晏目光悠远一瞬,“她性子素来如此。”

    九思抓了抓脑袋,“您才认识薛姑娘多久啊,不过属下也瞧的出,薛姑娘骨子里就不是个墨守成规的……”-

    姜离从芸香房中出来时,郭淑妤一脸紧张地跟着她,又警惕地四?下探看,“这法?子真的可行?吗?伯母也在府中,会不会出岔子?”

    姜离道:“你不必害怕,裴大人已经布置周全?,除了正门的大理寺差役,两条街市外便尽是裴氏武卫,我也会每日来此给芸香姑娘看诊。”

    郭淑妤微松口气,又紧攥丝帕道:“姑娘当真不能?告诉我那人是谁?”

    姜离点头?,“姑娘最好不要知道,这几日姑娘想来看望岳夫人便来,但莫露异色,知道的越多对姑娘越是不利,姑娘数次遭遇意外,或许也和凶手有关。”

    郭淑妤顺从道,“好,那我不问,我往后每日午时过来,待傍晚再离开,无论?如何,替盈秋抓到凶手最为要紧……”

    姜离这时打量她片刻,“你可还好?”

    起先来看病的是郭淑妤,如今姜离给好几人看诊,倒疏忽了她,郭淑妤惨笑一下,“姑娘安心,我便是再弱不禁风,如今这等?关头?我也得坚持住,姑娘的药我还在用,除了夜里多梦难眠之?外,没什么大碍的。”

    姜离道:“伸出手来——”

    郭淑妤亮出腕子,姜离为她请脉,片刻后放下心来,“脉象看确有好转,既如此,那就以眼前之?事为重?,你也保重?安危。”

    郭淑妤应是,姜离告辞出府,路过门房时,见广宁伯府十来个武卫在门口候着,姜离彻底安了心,这才返回薛府。

    马车上,怀夕掀帘看了一眼巷道两侧,轻声道:“姑娘,那凶手真的会来吗?”

    姜离幽幽道:“去岁的案子无迹可寻,且已经定案,已经落定的案子要翻案本就阻拦重?重?,更别说没有直接证据,只靠推演不可能?抓人,而?今岁那积雪意外十分讨巧,唯一的破绽便是那一块地龙火砖,凶手多半是想把案子变成悬案,悬案悬上一年半载的便成了无头?官司,凶手便可彻底脱身。”

    怀夕道:“可是还有那同心佩的线索。”

    姜离摇头?,“孟湘已死,就算查出她与何人有染,你以为安远侯府会将此事公之?于众吗?大理寺查的是命案,并非私情,届时就算人人怀疑凶手是他,他只要咬死不认,又有什么法?子,可如今忽然多出了一个人证,你说他怕不怕?”

    怀夕不解道:“可为什么是他呢?”

    姜离也满面沉肃,“命案无外乎是为情为财为利,孟湘之?死尚可说是为情为利,岳姑娘之?死,我也未想透,凶手与岳姑娘并无交集,倒是与孟湘——”

    说至此,姜离眉心忽地一跳,“是啊,是与孟湘……”

    她喃喃自语,面上焦灼苦思,怀夕见状不敢打扰,直至回了盈月楼,姜离的神色也无半分松快,吉祥和如意不知出了何事,皆轻手轻脚伺候,又忧心地望着怀夕,怀夕轻声道:“姑娘在想极要紧之?事,两位姐姐不必担心。”

    姜离默然少语半晚,直至沐浴时眉头?也未舒展,怀夕小心翼翼帮她擦身,见她闭着眸子一动不动,忍不住劝:“都这个时辰了,姑娘别想了,或许明日便有结果呢?”

    说着话,她拿着帕子替姜离擦拭肩胛疤痕,刚擦上去,姜离身子一震,微闭的眸子也猝然睁了开,“伤疤,大腿外侧的伤疤——”

    怀夕道:“什么大腿伤疤?”

    姜离似想通了什么关节,此刻语速极快道:“我替孟湘验过伤,若我没有记错她右大腿外侧淤伤之?中应有一处陈年胎痕……”

    怀夕还是不解,姜离一把抓住她的手,“明日一早让长恭去安远侯府一趟,问问宋得隆一家可曾出城!快,现在就去吩咐!”

    怀夕不知为何如此,但姜离脸色颇为难看,她不敢耽误,扔下帕子便往楼下去。

    待怀夕归来,姜离已更衣躺在榻上,她定然吩咐道:“速速歇下,明日事多,我们只怕还得出城一趟。”

    怀夕未深问,又见姜离自己放下帘络,她也忙去歇下,自从三年前她来到姜离身边,除了性命攸关之?事外,再难解的乱子姜离也能?按时入睡,这令她十分佩服-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姜离便起了身,吉祥往外院一问,得知长恭已经出门,姜离便如常更衣梳妆,又往楼下用早膳。

    用完早膳,姜离披着斗篷出院门,往府中花房而?去。

    薛府的花房虽远不及庆阳公主府,却?也不输任何一家簪缨之?族,寒冬腊月,姜离步入窗明几净的厅堂,便见三间?阔达的厢房内花架林立,花架上下一片姹紫嫣红。

    府内鬓发花白的老花匠迎上来见礼,又笑呵呵道:“大小姐想要什么吩咐一声便罢了,何需自己来看?这个时节兰花开的正好,大小姐可要送两盆去盈月楼?”

    姜离在厅内扫视一圈,问到:“怎么不见菊花?”

    花匠一听忙道:“老爷不爱赏菊,府里也就中秋前后培植一二,且菊花入冬休眠,要错季培植花销不小,难度也大,因此我们府上入冬便不养菊了,大小姐是想养菊花?是想要何种品类?”

    姜离摇头?,这时她眼风忽然扫到了花房侧门一角,那里放着数个竹筐,框内乃是整麻袋花土,她快步走过去,“培植菊花用的是什么土?”

    花匠跟上来道:“菊花适用沙土,沙土松软,排水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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