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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2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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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回到薛府时天色已经黑透,可进了府门,姜离却碰见薛沁带着采薇站在影壁之后,一个青衣小厮拿着一张请柬,正恭维着薛沁。

    薛沁含笑道:“行,我自会去的。”

    小厮连声应好,又行礼告辞,薛沁这?时看到了她,薛沁上来道:“长?姐今日早早出门也不知去了何处,父亲下值之时还?在问你,长?姐虽行医,可这?里?是长?安,长?姐可莫要传出些不好听?的话来。”

    话音刚落,她忽而掩住口鼻,“长?姐身上沾了什么气味儿?”

    姜离只去看她手中请帖,“这?是——”

    薛沁牵唇,“浮香斋后日有个品香雅集,连庆阳公?主殿下也请了,说有什么新香要试,长?姐若是想去我可以带上长?姐。”

    姜离摇头,“那倒不必……”

    她说完鼻息微动,只觉一股子浓香从薛沁身上飘了过来,她便道:“妹妹身上用的香,想来是浮香斋的香膏吧?”

    薛沁下颌微扬,“自然?。”

    似乎怕姜离继续问下去,她匆忙道:“时辰不早了,父亲这?会儿还?在处理公?务,长?姐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说完带着采薇便走,怀夕摸了摸鼻尖道:“三小姐这?是涂了几斤香膏,也太浓了,不过您别说气味儿还?真挺好闻的,若是再淡一些必定甜美怡人。”

    姜离转身往盈月楼走,因前日分辨香药殚精竭虑,此刻几乎一闻便知香膏用料,“芍药、相思子、合欢、甘松、麝香、木香,是合女儿家心意的香。”

    怀夕咂舌,“您这?便分辨明白了?”

    姜离莞尔,“毕竟是太浓了。”

    回了盈月楼更衣沐浴,又在灯下看了会儿医书,便听?长?恭从外院进来,没多时怀夕捧着一张验状上楼来,“姑娘,裴大人真的送来验状了。”

    姜离直起身子接过,一目十行看完后,眉头微微一皱,“宋仵作剖验了死者四肢,发现其右膝骨节比左膝肿大,但并无外伤。”

    怀夕也读过姜离的医书,回想片刻道:“莫不是鹤膝风?”

    膝盖关节肿大疼痛,形如?鹤足,便是鹤膝风之病,怀夕又道:“可这?不是年?纪大的人才会得的病吗?那位姑娘不是才二十岁上下吗?”

    姜离道:“确是年?长?者易得,但年?轻人也偶有得的,病因不同罢了,这?位姑娘并无外伤,因是鹤膝风无疑,看来明日我们得跑一跑长?安城几家医馆看看。”

    怀夕点头,又禁不住问:“那姑娘觉得,汪妍姑娘还?活着吗?”

    姜离微微摇头,“凶手连害六人都未停手,虽然?少了一人尸体?,但倘若凶手只为了汪妍假死而杀人,那他早该停手才是,谋害新娘掏心确是他所?求,只是,在第一位死者和汪妍之间出了什么岔子……”

    怀夕小脸皱作一团,“但不管出什么岔子,凶手应抛尸才对,总不至于他将汪妍的尸体?留下了吧?那此人该是有何骇人癖好。”

    姜离缓缓道:“也并非没有可能。”

    说着话,她点了点怀夕鼻尖,“行了,再说下去,有人要害怕睡不着了,早些歇下吧,明日还?要出府。”

    夜寒梦多,姜离睡得不甚安稳,翌日天还?未亮便醒了过来,用过早膳后,她带着怀夕与长?恭直奔城东平宁巷。

    平宁巷临近东市,里?头有一家宁德医馆最擅鹤膝风之病,待马车到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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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姜离吩咐长?恭,“去问问五月前,可有一位双十之龄的年?轻姑娘来此看鹤膝风。”

    长?恭应声而去,不多时返回道:“姑娘,大夫说没有过,说来这?里?看病的皆是垂暮老者,若有年?轻姑娘来,他们必定记得。”

    姜离想了想,“去永宁坊松子巷。”

    长?恭应是,快马加鞭往松子巷赶,两刻钟之后,马车又停在一家王氏医馆之前,长?恭仍然?入馆中探问,没多时回来道:“这?家也没有遇见过,说去岁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来看病,但她早已经治好了,前几日还?来买过别的药。”

    姜离有些失望,再想了想道:“去城南安善坊长?水街。”

    长?恭心底好奇姜离怎如?此熟悉长?安药铺,却也不敢多问,马车过朱雀街一路向?南行,又过小半个时辰后,停在了名叫“仁风堂”的医馆之前。

    鹤膝风并不好治,尤其发于年?轻女子身上更被视为疑难之症,而姜离所?知擅长?此病的医馆也不过三五家,想着前两家无功而返,她此番亲自下马车探问,就在她下地?之时,两道疾快的马蹄声也朝着仁风堂驰来,姜离抬眸看去,心弦一紧。

    跟在她身后的怀夕已先一步喊道:“裴大人——”

    来的正是裴晏和九思,裴晏见她在此,也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待下了马,九思先欣喜道:“薛姑娘怎么在这?里??您总不是来看病的。”

    怀夕道:“姑娘是来查那无名死者的。”

    九思有些惊讶,显然?他们也是,裴晏这?时道:“京城善治鹤膝风的共有五家,城西两家并无年?轻女子去治过——”

    姜离正要接话,长?恭忍不住道:“城东两家我们大小姐也才查问过了。”

    姜离一听?便道不妙,果然?裴晏目光深长?起来:“姑娘回长?安日短,却对这?些地?道的老医馆颇有了解……”

    姜离转身往仁风堂走去,“大人最好祈祷这?里?能有线索。”

    待进了仁风堂,正看见一位老先生在坐堂,姜离上前表明来意,老先生轻嘶一声,“是不是一位面容姣好,体?格清瘦的姑娘?”

    一听?此言,姜离与裴晏面色齐亮,姜离应是,老先生摸着胡须道:“我有印象,她是今年?四月中来的,在我这?里?看过两回,第一次来的时候膝盖肿的老大,第二次来时便松了几分,但至少也得看四五次才能痊愈,可她后来再没来了,还?让我颇为牵挂。”

    姜离连忙道:“您可知她姓名?第二次是何时来的?”

    老先生摇头道:“她只说自己姓杨,没留名字,她的病是吃食上多不注意,那阵子吃了颇多猪下水,还?尤其喜酸冷瓜果,便狂发了,第二次我记得是五月下旬,天气炎热时来的,怎么,你们问她是为了——”

    姜离道:“她为人所?害,已香消玉殒了,劳烦您想想她还?有何特征,可曾提过住址亲朋?比如?何时就要定亲、成婚之类的。”

    老先生面色一骇,又仔细回忆,很快道:“她穿锦缎衣裙,不似贫苦人家,付药钱也颇为利落,长?相嘛是个眉眼清秀的孩子,亲朋没提过,我也不会多问。”

    老先生记得不多,说完了却见姜离仍然?眼巴巴望着他,他又沉心回忆,没多时,他眸子一亮道:“我想起来了,那位姑娘身上很香……”

    姜离心神微紧,“您可记得是哪种香?”

    老先生蹙眉片刻,“那香味有些浓郁,里?头用料似有合欢与麝香。”

    姜离心头一动,“是不是还?有芍药、相思子、甘松与木香?”

    老先生有些惊讶,显然?被姜离说中,裴晏见状也不明白她怎知道,便见姜离默了默,面色微寒看向?他,“是浮香斋的香膏……”

    第017章 真的是他

    “芍药、相思子、合欢、甘松、麝香、木香, 这?说的是我们名唤‘长?相思’的香脂,一套五盒,含面脂、口脂、珠粉、香膏、石黛,只需二十两银子, 是我们今年四月中出的极品, 也是迄今为止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

    浮香斋坐落在城西南崇业坊中, 周遭虽不比东西市繁华,但?因距离朱雀大街不远,也不缺来客, 午时过半,阔达前厅中已?是衣香鬓影,人?头攒动,身材圆滚的掌柜陈安将裴晏与姜离请入偏阁回话, 虽知是大理寺查问,面上?也得色难掩。

    陈安又眉飞色舞道?:“这?套长?相思里面除了您知道?的那几味药材香料,还用了些西夷神香木, 好些小娘子用了我们的香脂与心?上?人?终成?眷属, 因此我们这?香又叫姻缘香, 四月开?卖, 起初还没什?么人?知道?, 到了六月, 我们每个月限量卖五十套,您想?长?安城这?么多夫人?小姐, 五十套哪里够,那没法子了, 我们只好设了门槛,要在我们这?里买两百两银子以?上?的主顾才能买这?长?相思, 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够卖……”

    陈安喜滋滋地抄着手,做为这?半年来长?安城最春风得意的掌柜,他不知愁为何物,大理寺查案来过几回,他也全无心?虚之态。

    裴晏道?:“这?套香四月中开?始卖,你可还记得具体是哪一日?且前几天买香的有哪些人??”

    陈安立刻道?:“小人?不会忘记,是四月十三开?始卖的,那时候我们还未设门槛呢,眼熟的我记得,可若是夫人?小姐们派了丫鬟嬷嬷们来买,或是来过一次就不来了的,我们也不认得谁是谁,更不会刻意让大家留下姓名。”

    裴晏道?:“把你记得的整理一份名单出来。”

    陈安应声去往后厢,姜离则打量起这?家铺子来,浮香斋浮香斋,店如?其名,幽香浮动,主店为一座二层小楼,一楼为大堂,后厢连着楼上?待客雅间,再往后似乎还有片小院为制香的工坊,时辰尚早,店前店后皆忙的脚不沾地。

    半刻钟的功夫,陈安捧着一份名目出来,“大人?——”

    裴晏接过名目一看,“只这?七人??”

    陈安赔笑道?:“本店今年二月才开?张,四月的时候还没打出名头,每日来客的确不如?眼下多,小人?适才查看了记录,又问了几个伙计,只记得这?么七个人?,其他不知名讳的客人?应该还有十多人?,但?她们后来多半没再来过,小人?也无从追溯。”

    陈安说的诚恳,裴晏也能理解,他把名单递给姜离,又道?:“你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

    陈安一笑,“不错,小人?是通州人?,早前也是掌脂粉铺子的,过年那会儿,小人?在通州的铺子遇到了点难处,旧东家不打算干了,这?时候如?今的东家找到了小人?,小人?这?才来了长?安,这?半年做出了名堂,也算不辜负东家。”

    裴晏这?时道?:“你们东家是何许人??”

    陈安神秘一笑,“不是小人?不答,是小人?也不清楚,只知东家是西夷人?,来长?安做生意不愿风头太露,除了几样?香品是东家亲自?制作,其他抛头露面的事情都是小人?一手操办,东家也不怎么来铺子,甚至铺子装潢、招揽伙计工人?,都是小人?拿主意。”

    姜离正看着那份名单作难,陈安写了七人?,这?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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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是非富即贵之家,因此绝不可能失踪了却无人?报官。

    裴晏摆了摆手令陈安退下,片刻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去查此七人?,看是否有人?买香赠与她人?,甚至是买了香之后赏赐给下人?也说不好,城中富贵人?家,便是婢女也绫罗加身,再加上?她看病的店铺在城南,也可大致锁定住地范围。”

    姜离也道?:“膝上?生病,确会选择最近的医馆看病。”

    裴晏叫来十安吩咐下去,一转身,却见姜离出了偏阁,去了正堂之中看香,她衣饰不凡,又是与裴晏同?来,堂中伙计不知她是谁,态度却极其热络,“姑娘,您随便看,小人?以?为,您形容清雅绝俗,这?一秋水白露香最适合您不过……”

    姜离噙着淡笑,“是吗?那便都与我说说看吧。”

    伙计扬声答应,立刻将眼前香膏从头到尾与姜离说来,姜离听得仔细,眼底亦微光明灭,不远处裴晏站在偏阁门口,视线悠悠落在姜离身上?。

    九思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薛姑娘不施脂粉,这?是真要买还是问问看?”

    裴晏道?:“她不会买。”

    话音落定,便见姜离对那热情的伙计道?了一声“辛苦”又朝他们走来,那伙计忙活半晌却一场空,颇为哀怨地望着姜离。

    姜离走到裴晏跟前,“那位康老爷倒也没说错,这?里的香膏香脂与凝香阁的确有几分相似,只是比凝香阁更为精致花哨。”

    九思笑道?:“这?年头大家就喜欢这些花哨。”

    话音落下,外头进来个武卫,“大人?,金吾卫来消息,说戏班那边有线索了,找到了两个证人?已?送回了大理寺衙门——”

    裴晏点头,“我与薛姑娘这?就回衙门。”

    姜离在旁听得一默,她有说要去大理寺吗?但?想?到那凶手会模仿人?声,此条线索又的确颇为紧要,她到底很是心?动,见裴晏出门上?得马背,她便也跟了上?去。

    上?了马车,怀夕轻声道?:“裴大人?果然还是信任姑娘的,若姑娘是男子,裴大人?只怕要把姑娘留在大理寺才好。”

    马车辚辚而动,裴晏得了消息虽有些心?急,却也只跟在马车之后,姜离敲了敲车璧,“长?恭,走快些——”

    长?恭马鞭急落,马车沿着长?街奔驰起来,怀夕这?时也道?:“那位姑娘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看病是一个人?呢?奴婢觉得裴大人?说得对,只怕真是哪家得脸的下人?,但?就算是下人?,极是得脸的,那失踪了也该报官啊。”

    姜离目光沉凝,“浮香斋四月十三开?始卖长?相思,那位老先生虽然记不清她去看病具体是哪一天,但?也说是四月中,刚开?始卖她便买了来,这?位姑娘定是爱香之人?。”

    怀夕补充道?:“且她身上?香味极浓呢,昨夜三小姐虽然也浓香扑鼻,但?她外出时可还知道?轻重,奴婢听吉祥姐姐说,三小姐在家的时候,常用香膏香汤养身,如?此达到一种不饰而香的境地,昨夜说不定真涂了三斤香膏。”

    说至此,姜离秀眉轻蹙,“浮香斋,爱香的年轻姑娘,怎么总觉得何处有些古怪呢……”

    姜离想?了一路,待到了顺义?门外,她下马车便问:“大人?,此前调查浮香斋之时,这?半年来浮香斋可有女工失踪?”

    裴晏听得蹙眉,“不曾有,浮香斋掌柜伙计十二人?,制香的作坊内也只有十五人?,且都是陈安精心?挑选,开?业之后从无轮换,怎如?此问?”

    姜离摇头,“我只是在想?这?位姑娘有些古怪,能让大夫一下闻出来香膏用料的,定是用香极浓,而寻常人?用香,但?凡知道?礼数的,都极少在外出时如?此张扬,再加上?浮香斋在城中西南,距离仁风医馆并不算远,我便想?,那位姑娘身上?极香,是否不是因为她爱浓香,而是因她本就是制香之人?,如?此身上?才沾了极浓郁的香气。”

    裴晏先觉欣然,“此念的确合理,但?凶手的目标皆是待嫁的新娘,莫说浮香斋没有这?样?的女工,便是有,待嫁新娘这?一点也难附和。”

    姜离微微颔首,“的确,那便只能从客人?身上?入手了。”

    裴晏道?:“已?经去查了,下午应能有消息。”

    二人?相携入大理寺,值守的武卫见二人?同?来,表情又精彩纷呈起来,待二人?走远了,一武卫才悠悠道?:“没记错的话,少卿大人?已?二十又三了吧?”

    ……

    付云珩正等在院子里,见二人?一齐出现,目光登时生亮,“鹤臣哥哥,薛姑娘,你们怎么在一起?”

    裴晏道?:“昨日发现第一具遗体不是汪妍,如?今正查此人?身份。”

    他言简意赅,听得付云珩云里雾里,“什?么?不是汪妍?然后请薛姑娘帮忙?”

    一旁九思补充道?:“要去几家医馆查探,本来可以?派底下人?去的,公子想?着时辰尚早,便自?己跑了一趟,恰巧遇见了薛姑娘。”

    付云珩“哦”了一声,又道?:“对了,我们排查到了两个能提供线索之人?,按他们所言,戏班子里其他人?虽然没有嫌疑,可是他们曾经见过其他有此技能之人?。”

    两个人?证都等在屋内,待见了礼,其中一人?当先道?:“小人?钟春,如?今在三庆班登台,大人?要找的,极善口技之人?,我们班子里虽然寥寥,但?小人?在十年前,尚在杂戏班子里学?艺之时,遇见过两个比小人?小五六岁的,这?二人?天赋绝好,口技一流,除了模仿人?声,鸟鸣犬吠样?样?皆信手拈来,只是后来杂戏班子要离开?长?安,小人?有幸去了三庆班,他们却不知去往何处了,这?些年再也没见过他们……”

    裴晏问:“他们叫什?么,如?今多大年纪,长?相如?何?”

    钟春想?了想?,“一个叫苏恒,一个叫周宇,今年应在二十上?下,长?相一个瘦长?脸,唇角有颗红痣,一个则是国字脸,眼睛尤其好看有神,二人?除了口技,武功也学?的不赖,别的小人?便说不上?来了,当时他们才十岁出头,因口技天赋小人?记得清楚,但?十年已?过,容貌皆会变化,小人?说不准。”

    裴晏看向另一人?,那人?便道?:“小人?徐赟,如?今在登仙极乐楼当差——”

    姜离站在窗边,听到“登仙极乐楼”几字,眼皮忽地一跳,便听他继续道?:“小人?从前在长?福班的时候,也遇见过钟兄说的苗子,大抵是七年前吧,也有个学?徒极擅口技,不过他只在班子里呆了半个月,因偷了班主的钱,被班主一气之下发卖了出去,具体发卖去了何处小人?不知,长?福班五年前去了南方,也难探问了。”

    不等裴晏发问,徐赟便道?:“那孩子当时叫冬青,只有十一岁,长?相普通,身段却极好,若他们这?样?的人?,要么被卖去富贵人?家做小厮,要么……”

    见有姑娘在此,徐赟语气有些迟疑,裴晏直言道?:“青楼?”

    徐赟点头,“不错,长?安有几家尤其喜欢养身段好,模样?好的少年童子……”

    裴晏道?:“他具体是何时被发卖的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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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赟仔细回想?一番,“似乎是在景德三十二年中秋前后。”

    裴晏微微颔首,徐赟又道?:“在戏班子里待过的人?总被视为下九流,就算再机灵,大部分清正人?家也还是很介怀的,因此小人?怀疑,那孩子难有好去处,而他若是靠着此技吃饭,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不露头……”

    裴晏了然,“要么人?不在长?安,要么便未靠此技吃饭。”

    见二人?所知已?尽,裴晏便命人?退下,钟春与徐赟一颗心?高悬着,闻言大松一口气,拱手行礼之时,下拜的尤其深,姜离站在不远处,目光晃过,忽然看到徐赟后颈处有一道?墨迹刺青,她不免道?:“徐公子,你后颈处是何刺青?”

    徐赟抹了一把后颈,“哦,是长?福班拜师的印记。”

    裴晏忙问:“当年那孩子可有此印记?”

    徐赟踌躇道?:“我记不清他是否正式拜师了,只有正式拜入师父门下才有,是个古体‘福’字。”

    裴晏点了点头,命九思将二人?送出去,他们一走,付云珩道?:“前面那两人?难追查,这?第三人?倒可试试,他说的那几家我已?问过,今日便可走访完。”

    裴晏有些满意,“查,凶手有两人?,如?今的线索还远远不足,不可轻放。”

    付云珩点头应是,又道?:“对了,昨夜我姐姐也想?起一事来,她说当时与那凶手搏斗之时,她的指甲不是断了吗,她好像记得是挂在了凶手身上?,但?不确定是脸上?,还是手臂上?,当时实在是太混乱了……”

    姜离语声微紧,“意思是她在凶手身上?留下了痕迹?”

    付云珩点头,“她说有可能,但?也不是十分肯定,若只是一点儿轻微的痕迹,可能已?经消失无踪了……”

    如?此一言,又让姜离心?弦松落下来,“的确,事发已?经八日,痕迹多半已?经没了,让她不必思虑过重,如?今有新线索,只等衙门的消息便可。”

    付云珩应好,又叹气道?:“她伤好了许多,只是退婚对她打击不小,都两日了,徐家那边再没个说法,这?退婚是板上?钉钉了,我父亲也称病告假了,姐姐知道?之后,又怪她自?己那日要去上?香,说一切都是她心?存侥幸。”

    姜离听得面色微冷,裴晏也道?:“如?今人?证尚未找回,等一切真相大白便可。”

    付云珩点点头,“好,那我便先回衙门。”

    他告辞离去,出门时正与十安碰上?,便见十安快步进门道?:“公子,那七家已?经派人?去问了,都说长?相思香被她们自?己留下用,没有送人?也没有赏给下人?。”

    姜离和裴晏一听都有些失望,如?此一来,无名女尸的线索便断了。

    裴晏遂道?:“昨日京畿衙门也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之人?,既然这?条线索难寻,那便还是从汪妍入手,凶手未曾抛尸,那她对于凶手而言一定是与众不同?的,汪家那边可有什?  么新消息?”

    十安正声道?:“早间有禀告说,汪家将绸缎庄之下的染坊关了,因汪乾没心?力染天云碧,和汪妍有关的新线索没有,那冯家我们也查了,和之前得的消息一样?,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足够动机,冯家这?几日在托人?给冯公子说新亲事,说的是幽州刺史季行艰府上?的二小姐,听说季行艰快回来了,冯夫人?往季家走动频繁。”

    十安话音落定,却未得裴晏答复,姜离狐疑看过去,便见裴晏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冷沉,片刻后,他平平道?:“继续查汪妍。”

    十安领命而去,裴晏问姜离,“适才徐赟身上?的刺青,姑娘有何疑问?”

    姜离不是多问之人?,既然开?口,那定是有何疑处,听得此问,姜离自?己也有些无奈,这?么半晌了,适才她语气也十分寻常,本以?为裴晏不会注意……

    她道?:“适才那一瞟,不知为何我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裴晏纳闷,“是近日见过?”

    姜离摇头,“想?不起来。”

    裴晏便道?:“那刺青是个字,许是在何处见过字?还是说,姑娘从前听过长?福班的戏?”

    姜离心?底咯噔一下,“那倒没有,或许真是见过那个古体字吧……”

    心?知消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再想?着两日未去给付云慈复诊,姜离起身道?:“趁着天色尚早,我去一趟寿安伯府给付姑娘看诊。”

    裴晏点头,“也好,有线索再知会姑娘。”

    姜离随即告辞而出,待上?了马车,令长?恭直奔寿安伯府所在的光华坊去,马车走动起来时,姜离轻喃:“季行艰,这?名字不算耳熟……”

    姜离在长?安八年,无论是王侯贵重还是朝廷命官,但?凡排得上?名号的,她都有所耳闻,甚至打过照面,但?这?个名字,她却难与当年的文武百官对上?号。

    片刻姜离摇了摇头,等到了寿安伯府,一路行来喜绸与灯笼已?除,谁也想?不到半月前还在热热闹闹准备婚事的府邸转眼间会如?此清寂,刚进院子,姜离便见付云慈披着斗篷在廊下走动,身体看起来好了许多,然而等到跟前,却又见她面颊清减了不少。

    她扶着付云慈回屋,付云慈道?:“阿珩说了,你这?几日一直在帮着裴少卿查凶手,这?天寒地冻的,你实是辛苦,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姜离道?:“你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答谢。”

    付云慈知道?她意在安慰,苦笑一下道?:“我明白,如?今我们府上?已?经成?了长?安笑话,我若是再不争气出点岔子,那父亲母亲更没脸见人?了,阿珩说快要抓到关键证人?了,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便是。”

    回到内室半躺下,姜离先问脉,又给付云慈检查伤处,见伤口周围已?长?出一圈粉肉,她心?底大大的松了口气,“伤势愈合的不错,今日起我再换一道?方子,再开?一个养合伤口的方子做成?药膏,一日用一次,待伤势痊愈,必定连疤痕也不留。”

    付云慈笑着应好,“真是多亏你了,这?般救命之恩,我只能用一辈子来抱还了。”

    姜离莞尔,“那是再好不过。”

    姜离写方子的功夫,付云慈又有些担忧道?:“这?几日你与裴大人?见得多,他行事可有令你不快之处?”

    姜离抬眸,“并无,此话怎讲?”

    付云慈松了口气,失笑道?:“裴大人?的性子颇为端严,这?几年他虽变了许多,但?我素闻他治公严苛,生怕他冷待于你,他这?些年一时替陛下南巡,一时在御前,一时又要回他师门,实在是个大忙人?,忙的连亲事也顾不上?,阿珩与他走得近,我问过两次,说他全无此意,倒是把他母亲急坏了,但?陛下都拿他没有法子。”

    姜离继续写方子,“确该急了。”

    付云慈笑,“这?么多年他极少与哪位姑娘走得近,他又是个待人?接物看着极有礼,却有礼到不讲情面的,我从前瞧他都有望而生畏之感,但?他身份在那里,陛下又看重,早晚是要赐婚的,恒亲王的安阳郡主便对他钟情多年,说不定哪日就求得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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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离专心?致志写着方子,并不接话,付云慈看出她不感兴趣,又道?:“薛中丞可带你去拜见太子妃娘娘了?”

    姜离写完最后一笔,“说太子妃近来身体不适,过两日才去拜见。”

    丹枫接过方子道?谢,姜离交代她如?何保养伤处,又说了小半个时辰私话,见付云慈面露疲惫,姜离方才告辞回府。

    到薛府时已?是夜幕初临,待回盈月楼,便见吉祥捧着一盘梨在等着。

    “大小姐终于回来了,这?是今日东宫赏赐下来的秋月梨,适才薛管家送来了一盘,说是给您的,您回来数日还没见过太子妃娘娘,但?娘娘记挂您呢。”

    秋月梨香甜多汁,果酸亦恰到好处,却因培育艰难长?安难见,姜离一看盘中刚好四个,便道?:“正正好分了,怀夕——”

    吉祥与如?意哪敢领受,怀夕上?前端过盘子,拿一只放在吉祥手中,再拿一只放在如?意手中,而后自?己也拿一只,在吉祥二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嘎嘣”咬下一大口,“两位姐姐就听命吧,我们姑娘从不打诳语。”

    姜离失笑摇头,先往楼上?行去。

    夜里睡下前,姜离在窗边案几上?拿出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怀夕探身去看,便见她写了好几个古体‘福’字,然而琢磨半晌,她仍无头绪,睡下之前,她吩咐道?:“不必收走,就放在这?里,明早我再想?想?……”

    怀夕连声应下,未动那几张纸页。

    翌日清晨,姜离刚起身便见窗外明光大亮,怀夕来伺候道?:“姑娘,今日是个大晴天,这?么早太阳已?露头了,您快起身,奴婢开?窗透透气。”

    待姜离更衣起身,怀夕走到窗前,将窗扇一把打开?,然而她不知外头正刮狂风,一股子劲风刹那来袭,将姜离写着福字的纸页吹得掠过砚墨,又飘然落在地上?,怀夕吓得连忙关窗,姜离则无奈地将近前一张沾染墨迹的纸页捡了起来。

    纸页上?墨渍乌黑一片,已?将半个福字遮了住,可看着这?半遮半掩的字,姜离眼瞳一缩,一副近日场景忽然浮现在她脑海中,“怎么会……”

    她面色几变,抬手将墨发一挽,来不及多想?便道?:“快,我们去大理寺。”

    怀夕不明所以?,“怎么了姑娘?”

    姜离疾步下楼,待上?马车,又不断催促长?恭快些,马车沿着朱雀街一路疾驰,姜离手握着被墨渍污染的纸张,面上?尽是难以?置信,等到了顺义?门,姜离利落跳下马车,几乎一路小跑进了大理寺衙门,等到了东院,顾不得与九思说话,径直奔入正堂——

    “我想?起来刺青在何处见过了!”

    话音落下,便见裴晏手中也握着一份公文,“我正要让九思去找你,你来看看,查了一天一夜,竟真的找到了长?福班被发卖之人?,且此人?你我都见过。”

    姜离心?跳的疾快,立刻上?前看公文所写,几息之后,姜离背脊发凉道?:“真的是他——”

    第018章 换尸

    “大人, 没有找到人——”

    午时?初刻,银装素裹的庭院里,姜离与裴晏并?肩而立,卢卓与冯骥带着大理寺差役, 正在?庭院之间搜查。

    卢卓道:“他们府上的人说, 昨夜主仆二人皆未归家, 还说这等情况这几?月十分常见,他们也未当回事,也不知道去处, 且自从出事之后,府内遣散了不少人,再加上近日?宅邸之争,府中只留下几?个来?了三月的。”

    姜离与裴晏面色齐沉, 裴晏问?:“主仆二人时?常一起彻夜不归?”

    卢卓点头,“家仆是如此说的。”

    裴晏眼底闪过肃杀,“搜, 府内上下尽数搜一遍, 看能否找到线索。”

    卢卓领命而去, 裴晏又唤:“冯骥, 你派人去金吾卫一趟, 令他们全?城搜捕, 你再亲自带人去几?处城门查问?,看他们是不是察觉危险逃出了城。”

    冯骥点头, “是,属下这就带人往城门寻。”

    冯骥说完转身而去, 裴晏的表情有些严峻起来?,姜离也拧眉道:“这几?日?传唤受害者?家属问?证, 他们的确知道大理寺查到了什么,也明白他杀人之法已暴露,但?如今我们还未明白无名尸体有何玄机,他们会逃吗?”

    这般说着,姜离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目光掠过重重飞檐,幽幽道:“多了一具无名女尸,不见的却是汪妍的尸体,可汪家的证供中从未提起他只言片语,汪妍在?家中极受宠爱,对?冯家亲事亦满意?,没道理与他有何牵扯,而他凭何藏起汪妍的尸体?”

    姜离心?底疑窦难明,未几?,卢卓去而复返,“大人,都?搜了,这院子拢共三进,也不算大,没发现?有何异常,暂时?也没发现?暗室。”

    此一言令几?人心?生疑窦,裴晏道:“若杀人现?场在?此,绝不可能毫无异样,除非他还有别的宅邸。”

    卢卓摇头,“问?了他的管家,说不知他是否还有别的宅邸。”

    裴晏听?得狭眸,这时?,九思从府外快步而入,“公子,这是最近两日?调查凝香阁和浮香斋得来?的信报,都?在?此了——”

    裴晏接在?手中,九思道:“浮香斋这几?日?在?准备品香雅集,除了香料之外,购置了不少待客之物,据说今夜还有烟火会,在?城南林氏作坊采购了不少焰火炮仗,凝香阁这几?日?没什么动静,此前数月的些许采买进项也在?此。”

    这份文书名单颇长,裴晏一目十行看过,又将公文递给了姜离,姜离打开一看,也觉目不暇接,因心?思皆在?眼前,对?这些反不比先前在?意?。

    这时?裴晏道:“留人在?府中蹲守,将其他府内下人带回去详细审问?。”

    出得府门,裴晏带着人打马在?前,姜离则上了薛氏马车,他们眼下是在?城南永达坊,要回大理寺,需得先往朱雀街去,等到了朱雀街,姜离听?着外头贩夫走卒的吆喝掀起帘络,在?抬眸朝东面看,很?快沉思起来?。

    怀夕在?旁看着,“怎么了姑娘?”

    姜离道:“这里距离安善坊很?近。”

    怀夕扬眉,“您是说仁风堂?”

    姜离点头,这时?不知想到什么,对?策马在?前的裴晏道:“裴大人,我想到一处可能,但?极不确定,我想去探问?一二,你们先行一步,我稍后跟来?。”

    裴晏迟疑一瞬,终是道:“九思。”

    九思眼珠儿微转,立刻道:“小人跟着薛姑娘。”

    “不必——”

    话音还未落,裴晏已经打马而走,九思道:“姑娘可是在?替大理寺分忧,您不必与公子客气?。”

    姜离默了默,只好吩咐长恭,“去靖善坊廖记当铺——”

    九思打马跟随,一听?这地名,只觉万分熟悉,很?快他反应过来?,“这家当铺不是那家婢女此前去过的……”

    姜离点头,“我有一事要问?。”

    九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没多时?,马车便到了廖记,姜离亲自下马车入当铺,又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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