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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交代后事 “顾棉,你该长大了。”……
夕阳西下, 顾棉挎着菜篮子回来的时候,周卜易正眯着眼睛在院里晒太阳。
橘红色的光拢在周卜易身边,把他簇拥成一只懒怠的大猫。
周卜易掀开眼皮, 瞥了顾棉一眼,“哼”了一声就头也不回的进屋,还顺手摔了门。
顾棉不在意的笑笑,拐了个弯往膳房走。
“会做奶糕吗?”顾棉问厨娘, “不会做就出去吧,今晚用不上你。”
那厨娘洗了洗手, 有些不好意思道,“奴婢可以给王爷打下手……”
“不用了”,顾棉递给厨娘一小篮青豆,“把这个给夫人拿过去, 让他出来剥着解闷儿, 多晒晒太阳挺好的,再过会儿天黑了就开饭。”
周卜易拿到青豆的时候,手都在抖。
牙疼, 气的。
这跟上刑场还得自己磨刀有什么区别?
让他剥青豆给他自己吃,顾棉怎么想的??
“不剥”,周卜易哐一下把篮子硌桌上。
“夫人不剥也行”, 厨娘低着头偷笑,“王爷说了,他一会回来要用,他交代的事夫人要是做不好,晚上就会……”
王爷跟夫人好甜啊……
厨娘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夫人看上去有点害羞,脸都红了。
正沉浸在美好意/淫中的厨娘并不知道周卜易脸红是因为生气。
气得他脸上发烧,都快要熟了!
周卜易抱着筐子, 满脸艰难地走到躺椅上,用力剥豆子。
你别说,还挺缓解压力。
剥了一会,感觉内心平静了不少。
顾棉第一道端出来的,是炸奶糕。
“闻着不错啊”,周卜易食指大动,就着顾棉的手咬走一块。
有点烫,但是很香。
顾棉很高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疯病——他就喜欢看小猫喝奶的样子。
不管是奶糖奶糕还是牛奶什么的,他就想让周卜易身上都是奶香气。
这种香气似乎可以软化周卜易的棱角,让周卜易看上去没那么扎人。
江南就是好啊,余字号总部就在这里,所以什么都能买的到,连驿站加急专送一日达的北离鲜奶都有。
余字号真是人才济济,经商这方面没话说。
“等我们去了南宁”,顾棉又拿起一块喂猫,“余字号代理权先生还是给顾承年吗?”
“你二哥哥挺能赚的,友人还遍天下,哪里的商路都能打通”,周卜易嚼了几口外酥里嫩的奶糕,咽下去后才说,“反正在他眼里,阎君已死,地府是八大判官在执掌,就算你称帝也不影响他帮我赚钱。”
“八大判官是……?”
“上谱的人占了一半,其他四个,一个是北离丞相,一个是你二哥哥,一个原本是东鼎摄政王,摄政王死后就给了东鼎皇后,最后一个是神州之外所有与地府合作的国度代理商通用。”
“有梅学林?”顾棉很不高兴。
“他不挂判官的名,但他是江南商会的会长,明面上的领头羊,算是白无常吧”,周卜易盯着顾棉手上残留的糕点屑,没忍住还是舔了一口。
顾棉心尖一颤,眉毛很快舒展开。
高兴了。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瞧您那傻样”,周卜易嗤笑,“傻瓜顾棉。”
“神医世家有钱啊,北离华家,华云舒接他爹的班,算一个判官位”,周卜易正了正神色,这些以后都要交给顾棉,是时候跟他介绍了,“问青天是天下最大的风月楼,坐拥无数分楼,所以你小姑苏月夕也是一位判官。”
“北离肖家,走的是黑色生意,接暗杀,也走黑镖,运一些违禁品,海外诸国多与肖家合作,大麻什么的他们也掺和一脚,发了不少横财”,周卜易说到这里,摇摇头,“肖珩这位判官,是为数不多的黑无常党。”
“傅长兴也是黑无常党”,周卜易拍了拍身上掉的糕屑,“顾小棉,你能不能拿个东西给我接着?全掉我身上了!”
“先生自己漏嘴巴,还要怪我了?”顾棉笑着帮他拍,“先生不讲道理。”
怎么不讲道理,糕点就是容易弄得很埋汰嘛。
周卜易半眯起眸子,“傅家负责各地地下城联系和运转,你之前见过的记生死簿的,都是傅辰的人,他不直接参与买卖,也没有任何走私行动,但他是地府最初创立的管理者。”
“最初的情报是由他负责收集汇总的,只是那一年他误了事,不周山向我问责,我只能把他换下来,安排到地下去。”
“顾棉”,周卜易的神情很认真,“地府是我们自己的势力,脱离不周山控制的势力。边南关十年,我一边打下南宁奠基,一边暗中发展地府,虽然后来还是不可避免被不周山知晓,但那时候地府已经足够强大,各方势力紧紧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让利,不周山已经无法往里面插人。”
“华山泉在世时,他就是不周山在地府的唯一一个门面”,周卜易叹息,“但实际上,华家的立场很复杂,华老爷子虽然给不周山做事,可也帮过我不少。”
无论是愧疚还是什么,帮助是事实。
可无论有多少帮助,伤害依然是事实。
他一身病几乎都出自华山泉之手,华山泉身不由己,一边自责,一边助纣为虐。
一边伤害周卜易,一边又尽可能帮助他。
华山泉是被迫做了很多脏事,可他努力保持着华家的干净。
华山泉之死,是不周山对华家的警告,可不周山不知道这样反而适得其反把华云舒和华家推向了周卜易这边。
残阳如血,牧童长歌。
华山泉在走到黄昏日落前,用鲜血和牺牲,保下了最后一个赤子。
一个被黑暗包裹,却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有心情长歌的“牧童”。
那天在华府,前来围剿华家的正是不周山,公主提前送来了密信,告知华山泉要被暗杀,华山泉明明有机会走,却还是选择了命丧黄泉。
所以周卜易带走了“牧童”,带走了华家最后的“火种”。
肖珩来过信,华家其余人没能逃出神都,被全部解决了。
这件事他还没告诉华云舒,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这个生性跳脱之人,华家就剩他一个了。
“顾棉”,周卜易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子,“我教你解暗语。”
“初一夜行,初二杀驴,初三初四,没灶王戏。”
“一年十二月,每月都有个初一,挨个挨个一行行找。”
顾棉依言去翻。
每一天都有很多账目。
正月初一,买糠十车,去银二十两。
正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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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一,买油三升,车夜行一里,撒半升。
这个“行”字下面有一个很小的红点。
这是……
“初一就是第一个字,同时也对应着账本在哪一天。”
“初一后面所接的,如夜行,就是提醒你在所有初一账目中的哪一条,那一条哪个字有红点就是哪个字。”
所以第一个字是“行”。
顾棉依葫芦画瓢,找到第二个字,是七月初二,杀驴一头,惊动周邻,争而买之,得银九两。
加点的字是“动”,所以第二个字是“动”。
“先生,初三初四是连在一起的,这个要怎么解”
“翻到十二月。”
十二月,初三初四下雨,灶王戏没演够天数,因雨取消,退钱二十串铜板。
加点的是“取消”。
连起来就是——行动取消。
“如果你不能确定一个人是不是站在你这边,就可以把重要的信息用暗语告诉他”,周卜易沉吟片刻,“知道它的,都是明确要跟着我反抗不周山压迫的。”
顾棉很快用这种方法解出华山泉遗言留下的讯息。
杀华山泉的是不周山,游丝刀已转交黎阳春,华山泉临死前试探得知,黎阳春立场站在周卜易这边。
所以后来黎阳春应当也收到了账本,知道他们有个暗语。
“为什么早不告诉我,晚不告诉我,偏偏快到南宁的时候告诉我?”顾棉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有你在我身边,是不是我们的人,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像安排后事交接遗物一样?
“为师只是觉得,你该长大了”,周卜易的语气并无异常,“注意措辞,他们是你的人,不是我们的人,只不过你那时候还小,我先用着,现在是时候还给你了。”
“我不要!”顾棉紧紧盯着周卜易的眼睛,“你又有事瞒着我!”
“墨连城立场暂时看不清”,周卜易不搭话,只继续道,“顾泽舟,你小皇叔是我们的人,他不会害你,剩下的两器,一个梅学林已经确定是斩龙一脉的人,另一个是东鼎摄政王,是不周山之人,已经被我清理了,换成东鼎国君,你遇见了可以放心,他不敢乱来。”
所以上谱的人,都可以信任。
地府牢牢控制在周卜易手里,现在连斩龙一脉都跟他合作。
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周卜易
顾棉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周家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比我们还大?”
“哪能啊,普天之下,你先生最大。”
周卜易弯了眉毛。
不周山的势力有多大呢?
千年累积,那群老家伙藏起来的势力聚拢起来,比他多一倍。
怎么打?硬来只能吃亏。
所以周卜易选择了智取,用他一个人,换不周山所有势力话事人,只赚不亏啊。
群龙无首之后,就是许家斩龙拥君之时。
这一点他已经跟许永元那老头子商量好了,斩龙一脉斩的不是天命真龙,而是作乱的孽龙。
老头要是知道开剑用的是他的命,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一命呜呼啊……
第82章 视死如归 “我活不成了,请你尽快代替……
顾棉知道问不出来, 不过周卜易不告诉他,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能守口如瓶。
等到了边南关,他就去问华云舒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江南到边南关也就一日路程, 过了边南关就是南宁,等进了南宁首都济南,就可以上泰山封禅。
罢了,先不想这些了。
顾棉把菜都端出来, 他煎了桃花鱼,不知道周卜易会不会喜欢。
桃花鱼长得漂亮, 身姿灵动,如飘落溪涧的桃花,它味道也好,口感独特, 腥味少, 鲜味多。
今日在街上,顾棉还看到有人挑着豆腐在卖,这东西很少见, 他就买了回来,和羊肉一起炖了。
顾棉把周卜易剥好的青豆倒在里面,羊肉做的是辣汤, 周卜易现在身体好一点,偶尔吃吃辣也没什么,总不好一直馋着他。
江南的红豆特别喜人,顾棉把它跟薏米放在一起,煮成了粥。
不过可惜不是新鲜的,是春上采摘,晒干后保存至今。
反正以后要在南方定都, 顾棉想,会有机会的。
采一把新鲜的红豆,做红豆糕。
执一双美人的柔夷,轻诉衷肠。
周卜易,相思早已入骨,你不在的那十年,本王几乎思念成疾。
别再离开了,本王或许会疯也不一定。
周卜易看见鱼,皱了皱眉毛。
他不讨厌吃鱼,但是他讨厌挑刺。
顾棉似乎知道他的懒怠,坐在旁边,身前放了个小碟子,帮他挑着鱼刺,挑完了才放他碗里。
看着周卜易吃掉鱼肉,顾棉就觉得很开心。
哪有猫不喜欢吃鱼的呢?
如果有,那一定是一只懒猫,帮它挑了刺儿,它就爱吃了。
周卜易自己夹了块精瘦的羊肉放进口中,比起咸口的鱼,他还是更喜欢辣一点。
终于吃到辣味了,周卜易眯着眼一脸饕足。
“丫头,看你那么贤惠,为师就放心了”,周卜易一边又夹了豆腐,豆腐很嫩,吸饱了汤汁,色泽诱人,周卜易咬了一口,满意极了,“有这厨艺,也不愁你嫁不出去了。”
“先生要是真的那么愁”,顾棉恰在此时,夹了净刺的鱼肉到他碗里,“何不自己娶了我去?”
顾棉眼睛时刻关注着周卜易碗里的情况,既不会让他碗里菜堆太多来不及吃,也不会有了上口没下口。
顾棉啊,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了。
周卜易在心里叹了口气,夹了块肉到顾棉碗里。
“还没嫁过来呢”,周卜易用筷子粗的那头敲了顾棉脑门一下,“这就开始侍夫了?”
“你看看你碗里的饭,到现在都没怎么动。”
顾棉只是笑,他埋头匆匆扒了两口饭,然后夹起那块肉,反复咀嚼,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就那么珍惜吗?只因为是他夹的?
周卜易叹息更甚,又给顾棉夹了几块。
也许他一生所有气运都用来遇见顾棉了吧。
上天对他还没有太残忍,至少他快乐过。
这一顿晚饭两个人都很满意。
月上中天,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惊动无数家灯火。
应当是许永元那边的动静。
看来他已经成功把顾承年的家底掏空跑路了。
有巨物盘旋而起,朝着边南关那边飞去,目睹这一切的人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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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是天外飞仙,那江南织造总局许是惹了天怒,一道雷给劈起了火。
这一夜,人心惶惶。
消息加急送往神都,却被顾棉的暗卫半路拦截。
解决之后,那人换上送信人的衣服,带着掉包的信件前往神都。
昭王府,已是两日后的清晨,顾承年一边逗鸟,一边给那学舌的八哥念一本日记。
“吾皇万岁,噗呲……”
那八哥也跟着学舌,“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我的傻阿棉,怎么那么可爱啊”,顾承年把食指伸进笼子,摸了摸鸟头,“他真以为父皇是什么好东西,看看这内容,颠三倒四的……”
“他去了江南那么久,也不来个信儿,只怕是玩野了”,顾承年摇头,“这孩子,一点都不念着家,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嘎!”
“傻鸟”,顾承年收回手,倒了点鸟食到食盒里。
那八哥立刻一连声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顾承年闻言轻笑,“看看它,通人性着呢。”
身后忽然出现一人,“江南出事了。”
“怎么?”顾承年手一顿,“顾棉惹祸了?”
“不是,是东鼎出手了,许家带人夜袭,炸毁了我们的零号仓库。”
“全都炸了?那个风筝也炸了?”顾承年面色有些难看,“许家真是不识货,暴殄天物!”
“算了……”顾承年叹息,“炸了倒也罢,要真让他许家拖走,本王倒要头疼。”
“顾棉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三殿下……”
“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三殿下很少依王爷要求去视察,他整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似乎…似乎早就乐不思蜀…”
“早料到会这样”,顾承年皱了一下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请不周山那个唐督察过来一趟。”
“我已经到了”,一个戴着兜帽,黑衣打扮的人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先前所说合作,王爷意下如何?”
“如你所说,顾良平是你们不周山扶持的天命人,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反而找本王”
“因为我是不周山的叛徒”,唐雨秋神色莫明,“四方督察需要无牵无挂,无尘缘系身,于是不周山在我四人幼时,将我们四大家族的族人全部坑杀。”
“嘶”,顾承年吸了口凉气,“你口中的不周山,简直就是个魔窟,要本王上他们的谱,本王觉得离谱。”
“王爷没有选择,如今那顾良平是个暴君,等他腾出手来,王爷必死无疑。”
“王爷上谱只是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好让你能完成任务跟不周山交差?你为了交差就想卖本王自由?你把本王当傻子吗?
“本王要是真上了那个谱,只怕日日夜夜都有鬼盯着!觉都睡不踏实!”
“江南那边出事,如今王爷退路已断,不借助不周山的力量,王爷要如何抗衡顾良平?”
“此事再议,本王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本王的人在岭南遇到了一件怪事,你看看像不像周卜易的手笔,本王总疑心周卜易是不是还活着……”
“您不是亲眼看见他死的吗”,唐雨秋目光微动,“也许是生前留下的布置,周卜易此人,向来算无遗策,有些先知的能力也正常。”
“难说,也许借尸还魂了也不一定,顾棉身边那个小倌,给本王一种心悸的感觉,这么多年除了周卜易,本王实在想不到还有……”
“你说……周卜易会不会阴魂不散,上了那个小倌的身?那小倌或许没有得疫病,裹这么严实,是为了遮尸斑?”
顾承年越说越觉得心底发寒,“那小倌是不是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王爷,冷静!”
唐雨秋一把抓住顾承年的手腕,“没有鬼神这一说,王爷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周卜易已死的消息,是不周山派人告知在下的”,唐雨秋眼底闪过一抹异光,“不周山已经确定周卜易死亡,至于周卜易的尸体,是被华山泉用药粉给溶了,这是我亲自问出来。”
说到这里,唐雨秋心口一痛。
华山泉,一辈子功过参半,他介于黑白之间,一半时间在做害人的鬼,一半时间在做救人的仙。
华山泉死的时候,一会哭一会笑,然后是一半脸哭一半脸笑,这种诡异的神情一直持续到他死去,最后凝固在了脸上。
华山泉说,“医者仁心,我不想做恶人……”
华山泉又说,“可不周山逼我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我最终成了一个坏人……”
华山泉紧紧握住他的手,“唐督察……你甘心吗?你甘心吗!你甘心一辈子做个提线木偶,一辈子身不由己,明明不想做坏事,可他们逼你烂到骨子里……”
“你甘心吗?!”
我甘心吗?唐雨秋用力回握华山泉的手。
我不甘心!可我也实在不敢去反抗……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大本事,也没有能力,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去偷偷帮助敢反抗的人。
周卜易已死的确凿消息,是他告知不周山的。
那天他坐在太医院檐角,黎阳春仰头看他。
“雨秋”,黎阳春似乎并不意外,“你来了。”
“黎阳春”,他跳下来,“你不必劝我,我必须坚持不周山立场。”
“我给你们的帮助有限,你知道我胆子很小,我不喜欢冒险。”
“那样也够用了”,黎阳春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不周山已经对我起了疑心,你要尽快立功,顶替我的位置。”
“我北离四大家族,原本是世交,那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被选中”,黎阳春的眼眸中满是痛恨,“我恨那些人,他们就是一群喜欢吃人的厉鬼!他们侵吞了我们的家财,还用拙劣的手段试图控制我们,给我们喂毒,再定期给我们缓解毒性的药,肆意奴役我们……
“可他们不知道,华老爷子用了四十年,终于秘密研制出了真正的解药,让我们得以脱离控制!”
“我给每个决定反抗的人都送了一颗”,黎阳春递给他一颗小药丸,“这一颗给你。”
黎阳春那天的神情,有点悲伤,还有点视死如归。
“雨秋,我活不成了,请你尽快代替我吧。”
第83章 定国号周,年号念安 周念安谁念安我……
与此同时, 顾棉、周卜易、许永元三人已经进了葫芦谷。
许永元在前面带路,从小道上山,这路还算平, 药劲已经过去,顾棉现在的力气推人上山完全不是问题。
洞口有点陡,顾棉弯腰把人打横抱起。
“没眼看”,许永元嘀咕了一句, 背着手跟在后面进去。
越往里面走,金铁铿锵之声就越来越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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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越发小心, 呼吸和走路都尽量放轻。
两壁上挂着油灯,闪烁的光线时明时暗,空气渐渐闷热起来。
“里面是有个熔炉吗”,周卜易皱了皱眉头, “有人在里面炼丹?”
里面还真是熔炉……
顾棉想起暗卫探回来的消息。
只不过不是炼丹, 是炼器。
躲在暗处,能看见前面忙忙碌碌的人影。
火星迸射间,人影幢幢, 说不好究竟是有多少人。
“墨连城!”许永元一个没忍住差点惊呼出声,他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指着其中一个人道, “他不是在岭南吗?我的人还跟他交过手,怎么又跑江南来了?”
周卜易的神情有些恍惚。
对上了。
这些人绝对就是墨家旁支无疑,只是墨连城这个家主会出现在这里,其中意味就值得深究了。
墨连城亲自操刀,是要造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有造好吗?
挖空两座山做炉子,这得是什么庞然巨物
不周山到底要干什么?
那个一直站着的人影动了。
墨连城把腕带缠在手臂上, 走到前面,“这个零件你们是怎么计算的?把算盘拿过来,总在告诉你们谨慎谨慎,你们把话都听到狗肚子里啦?!”
顾棉瞳孔微缩,这个墨连城没用任何工具测量,仅仅是用肉眼就能看出来误差吗?
墨连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手指都快要打出残影。
很快他就算出了正确数值,“把这废料丢了,按着这个数据重新来。”
“前儿那火起得蹊跷,这里恐怕被人盯上了,动作快点,争取在入冬前收工走人。”
这个零件有点眼熟。
周卜易在脑海中搜寻曾经的记忆。
在他拆过的所有机关中,有一条机关鱼的尾部会用到这个机关做连轴。
只不过这条“鱼”显然要比墨连城拿给他研究的那个要大的多,周卜易粗略估计,这条鱼可能有半座山那么大。
不周山疯了?做那么大条鱼是什么意思?
而且木头换成了金属,若还想让它浮起来,甚至自由出入水中,难度之大难以想象。
难怪研究了那么多年也还在做零件的阶段。
他爷爷当年安排这件事的时候,屋内除了墨家上任家主和墨连城,还有很多族中叔伯辈。
基本上重要的人都知道,唯独瞒着他这个周家少主。
可想而知,他爷爷压根没拿他当亲人,只是当做一件工具罢了,他只有一个用途,就是给周家培养一个傀儡皇帝。
而与此事无关的其他事情,自然不需要告诉他。
周卜易的神色黯淡了一些。
所以他在幻想什么呢?幻想着不存在的血脉亲情幻想不周山会对他怀有一丝感情
可笑,可笑至极。
“走吧,去边南关”,周卜易轻轻咳嗽了几声,“墨连城造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他还是改不了那个习惯,弱点处简直不堪一击,他们要是拿它做底牌,咳咳咳……”
“怎么了?怎么咳起来了?”顾棉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先生……”
“你传染的,你还好意思说”,周卜易屈指弹了顾棉一个脑瓜崩,“还不快走,里面热死了……”
谁也没想到,周卜易从此竟一病不起。
他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贪睡,不分白天黑夜的睡,身上一直在发低烧。
直到某一日开始,他再也没有醒过。
顾棉一边赶路,一边分心照顾,一日达的路程硬是走了小半月。
许永元本来打算与他们分开,可周卜易病成这个样子,叫他怎么能放心?于是他也跟着去了边南关。
军帅大帐里,围了不少人。
华云舒给周卜易把脉,神色不断变化。
连带着一众人心里七上八下。
“大家别太担忧了”,南城王顾泽舟一边安慰大家,一边流露出忧郁的眼神,“多少次死里都逃生了,怎么会……”
“不会的不会的”,傅辰嘴皮子都在哆嗦,“云舒,怎么样啊到底,你说句话啊?”
黎阳春往顾棉那看了一眼,顾棉从坐在床边起就不停喝茶水,现在少说也喝了七八杯了,他起身按住茶壶,“够了,王爷要灌死自己吗?”
“华云舒,你别不说话”,黎阳春站出来主事,“你想吓死谁?”
许永元不在帐中,他年纪大了,受不了里面压抑的氛围,他一直在门口踱步,时不时就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一眼。
“怎么会这样……”华云舒把脉的手都在抖,“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望江南的毒性……已经到心口了……”
“这种情况……神仙都难救……”
“难救也要救” 许永元冲进来,一把拽住华云舒的衣领,“你爹不是很厉害吗?噬心蛊、离魂汤这种害人之物都能弄出来,怎么,救人的时候就不行了?!”
“许爷爷,你能不能冷静点”,华云舒挣扎了一下,“我还没说完,神仙难救,但我能救。”
顾棉的手又去够茶壶,他想压压惊。
但是茶壶纹丝不动。
黎阳春的手始终压在上面。
“容安,你真不能再喝了”,顾泽舟的眸子看过来,温润中带着满满的担心,“别他好了,你又出事了。”
“不过”,华云舒语气一沉,连带着众人的心脏都是一跳,“需要大家多跟大人说说话,给大人鼓鼓劲。”
“如果他自己都要放弃,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我们先出去吧,先让王爷跟大人待一会”,华云舒卷起袖子,“我去抓药。”
“我跟你一起”,黎阳春当过太医,打个下手还是没问题。
“那老夫去做饭”,许永元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们这营中伙食也太差了,老夫给你们露一手。”
傅辰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出帐外,站岗。
顾棉轻轻揉捏着周卜易的手指,“你不会放弃的对吗?”
“每个人的出生呢,都无法选择,可一个人怎么活,是由那个人自己决定的。”
“周家是很坏,可是许家很好”,顾棉把猫爪翻来覆去捏了个遍,“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外公会有多伤心?”
周卜易其实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无法做出反应。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好生沉重。
放弃吗?不可能的。
早就想通了不是吗?
该死,怎么就是动不了……
周卜易闭着眼睛,眉心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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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什么破身体,烦!
“皱什么眉头,本王说的不对?”顾棉一边捏,一边抖着声音道,“有什么不对,你倒是起来跟本王理论一番。”
当然不对啊,哪里都不对啊,他没有要放弃啊,这该死的毒发作突然,他现在是真动不了啊。
“你说你,身体不好还要挑食,你知道吗?华云舒跟我说,你身体要是再差一点儿,这毒就已经攻心了”,顾棉喋喋不休唠叨着,“幸好在江南养了一段时日,幸好本王顿顿都盯着你好好吃,不然……不然……”
“等毒解了,你就好好吃饭行不行?别风一吹又一病不起,你这样吓唬我,我迟早哪天真吓死了……”
罗里吧嗦。
周卜易心想,有些菜就是很难吃嘛。
煎熬了一辈子,被逼迫了一辈子,还不许他偶尔有点小性子了?
毒解了又怎么样,照样该嫌弃嫌弃……
“没事,你闹也没关系,本王只当哄小孩吃饭了”,顾棉柔声,“本王追着你喂饭总是可以了,你要是不吃,本王就一直缠着你,缠到你乖为止。”
“或者你总是不愿意乖……那我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也挺好的。”
谁跟你纠缠一辈子啊,过家家似的。
周卜易有点不屑地想着。
有本事出恭你也缠着。
“周卜易,你知道吗?你这个人脾气真的好坏”,顾棉把五指插进周卜易指缝中,“本王早就想批评你了,你别总恐吓本王,你以为本王还跟小时候一样怕你吗?”
拙劣。
周卜易在心底嗤了一声。
演技很差,平时能说会道,一吵架就笨嘴笨舌,就这还想激自己起来骂他?
笨狗。
某只笨狗快要哭了,他的长发垂在床边“扫地”,他却一点也不想管,他拿脸蹭周卜易的手指,蹭来蹭去,蹭个不停。
他一直蹭一直蹭,捧着周卜易的手指蹭,“封禅那天,先生给我加冕好不好……”
“先生做国师好不好?”,顾棉轻声,“到时候,我们就定国号为周,第一个年号为念安。”
周……周念安?!
狗屁!
周卜易恨恨地想着,谁念安他都不可能念安。
自作多情!
念你老母!
周卜易躺不住了,心底有一股火蹭蹭往上蹿,他动了动手指,拼命想要醒过来指着顾棉的鼻子破口大骂。
国号和年号是能儿戏的吗!
第84章 别怪我,先生 别怪我将你囚禁,锁着你……
顾棉看到周卜易的手指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 但是他正好捧着周卜易的手,离得很近,所以捕捉到了这一丝希望。
“先生, 你也很喜欢这个年号对不对?”
顾棉故意说道,“那我们就说好,不改了。”
喜欢?那能是喜欢吗?!
手指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先生,到时候天下人都以为念安的安是安定和平, 只有你我知道这其中的小秘密,你说, 是不是很好?”
我知道,你念了我一辈子,最开始的时候,你只是无可奈何, 再到后来, 你动了心,于是你完整的一生都在为我忧心。
我比你呢,可能要少一点吧, 毕竟我三岁才第一次见你。
初见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何,在你身上闻到了荷花香。
似乎是记忆深处的场景, 我被什么人抱着,眼睛睁不开,只感觉一阵风抚过身边,带起夏荷香。
周卜易,我那时便总疑心,我是不是更早的时候就见过你
气味不会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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