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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30(第2页/共2页)

外秋风凉雨斜打进来, 落花铺满庭院,几度夜深。

    模糊可见烛光明灭,疏帘风透, 金兽香飘,兰烬垂落。

    再听那更漏声声,檐外青瓦滴泪似要到天明。

    于是顾棉低头,从回忆中走出, 一点一点将布条缠回美人身上。

    窗外大红的海棠落了,像在地上绽开的一朵朵血花。

    周卜易很安静, 没有前几夜那样的癫狂,他只是用一种极度落寞的目光凝视着床尾空气。

    那悲怮的双眸是如此……令人心碎。

    顾棉抿唇,不敢看周卜易的眼睛。

    可是他也不想看周卜易满身血布的样子。

    他索性闭了眼,可一闭眼, 那过往的音容笑貌又惹他平白与如今做了对比, 于是心里一口气便直直梗在胸口,闷得叫人生疼。

    顾棉一腿跪上床,然后弯腰将自己的脸蛋与周卜易贴在一起。

    “周卜易, 本王知道你听得见”,顾棉伸手抚摸美人碎发,“别陷太深了, 别叫本王看不起。”

    清风吹铃响,顾棉合着风铃,轻轻唱,“星儿闪,月儿忙。”

    “星河亮,放光芒。

    “先生别怕噩梦狂,

    “星星陪你入梦乡。”

    顾棉脸上爬过一抹薄红。

    他不愿承认自己那点可笑的羞涩, 只把一切归结于那钻进窗隙的可耻寒风。

    一阖眸,是从前。

    一回想,是曾经。

    顾棉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一年换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生了一场重病。

    迎风就咳嗽,请了多少太医也治不好。

    往往咳得脸似火烧,肺似蚁咬。

    脑袋瓜子也不好使了,总是昏昏沉沉的。

    他揪着周卜易的袖子,拼命要往周卜易怀里钻。

    那是头一回,周卜易就这么任他钻了。

    周卜易半搂着他,给他剥着枇杷。

    黄澄澄的枇杷剥出来,放入口中酸不滋儿甜不溜儿的。

    周卜易剥完了一小盘,用湿毛巾擦擦手,捏起一颗喂给他吃。

    “风快走,雨别飘。

    “伤寒疫,莫打扰。”

    周卜易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轻柔得都不像是周卜易了。

    像是一场病重昏迷后的幻想。

    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触碰永远是奢望。

    可嘴里的酸甜告诉他,这都是真的。

    “殿下好好睡一觉,

    “臣将病痛都赶跑。”

    “棉丫头啊,这般体弱可怎么好”,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周卜易在笑。

    笑里藏着一丝掩不去的担忧。

    他伏在周卜易膝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砸吧着小嘴,美滋滋地想着,先生变温柔了,等他先睡一觉养养静神,睡醒了一定要趁热打铁缠着先生带他走。

    他太困了,头也好痛。

    其实他还想要再跟先生亲昵一会的,可是他两眼皮子架打得厉害,到底是没能抗住困意。

    再醒来,他躺在床上,目光所及只有雪白的纱帘蚊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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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放着个小瓷罐,里面是雪梨和枇杷打的膏,似乎熬了很久,香气扑鼻。

    可是周卜易又不见了。

    顾棉鼻头一酸,用额头抵着美人眉心,“先生乖乖睡一觉,容安在这,梦魇统统不敢扰。”

    是奇迹还是什么鬼神难说的力量呢?

    就像当年他吃完枇杷膏后就止了咳好了病。

    周卜易的神情竟渐渐放松下来,颇为复杂地看了顾棉一眼,便阖眸沉沉睡去。

    还有半个时辰才天亮呢。

    顾棉都有点喜极而泣,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眸光一沉,克制住了。

    得抓紧时间睡一会,还有好多事要做……

    顾棉把窗边软榻移过来,与床挨在一起。

    身上盖了张薄毯,同样也睡着了。

    辰时,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醒来。

    华云舒背着药箱进来,顾棉也不回避,就坐在一旁默默看着。

    华云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都是男子,谁比谁多什么不成怕啥,有啥好保守的

    华云舒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刚要上手,就被周卜易瞪了一眼。

    “不必了,滚出去。”

    顾棉嗖一下站起来,影子打在美人身上,威压不自觉流露出来。

    华云舒抖了一下——他简直是左右为难。

    什么苦差事!下次叫黎阳春那家伙来好了!

    华云舒愤恨不平的想着,

    “这个……”华云舒把药箱伸到顾棉面前,“要不臣走?王爷来?”

    “那个……大人那个眼神太吓人了……臣恐手抖伤了大人,王爷……”

    见顾棉接了箱子,华云舒干脆连后面的借口都懒得编完了,直接跑路。

    顾棉轻挑了眉。

    ——刚刚什么东西呼一下窜出去了

    那是人能做到的速度吗……

    顾棉把药箱放到桌上,从里面找出膏药和布条。

    美人的眼神很凶,但显然这只病猫并没有什么威胁性。

    顾棉把被褥掀开,然后手迟疑了一下。

    只是一瞬,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解开那些布条。

    已经开始结痂了吗,只是有几处崩开。

    没关系,能这样已经很好了,已经在好了。

    顾棉压抑着心痛,细致而尽量快的换完了药。

    他坐在床边,用手小心翼翼托着周卜易的脑袋,好让周卜易枕在他大腿上。

    热粥被端上来,顾棉确定吹凉了,才放到周卜易唇边。

    ——华云舒可是神医后人啊,吃了几天药,他应该不会再胃疼了吧?

    顾棉心下忐忑,扑通扑通直要跳出嗓子眼。

    ——算本王求你了周卜易,你赶紧好起来,正常吃饭吧……

    天天要他喂,跟个小奶娃一样。

    还是个漏嘴巴。

    顾棉有些心酸地笑了。

    周卜易看见他这笑,轻皱了眉,“怎的?不乐意喂就算了。”

    “左右奴不过是个卑贱之人,劳不得王爷纡尊降……”

    顾棉脸一沉,直接一勺粥堵了周卜易的嘴。

    他最讨厌周卜易的舌头了!不是一针见血戳人心窝就是各种冷嘲热讽!

    好好的美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吃你的饭!”顾棉语气冰冷,“本王就该拿那漏斗再倒进去!”

    “本王还管你做什么!”

    顾棉一边吹粥,一边瞪着眼睛生闷气。

    怎么每次刚有那么点温情,刚有那么点……就要被这混蛋打断!

    他是对温馨过敏吗!

    不识好歹!

    顾棉气呼呼喂完了粥,然后怨气冲天走到外面,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来个人给他擦嘴!本王真是欠了他的!草!”

    他走了两步,终究还是不放心,对那婢女嘱咐道,“轻点擦听见没擦疼了本王唯你是问!”

    华云舒本在檐下躺椅上躲懒,听见动静一个激灵就要爬起来开溜。

    可惜为时已晚,顾棉刚好偏头看见了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站住!”顾棉皱起眉头,“你手轻,你进去给他擦!”

    华云舒一抖,随即无奈转身,脸上挂着生无可恋的神情,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去了。

    ——他真的不想独自面对大人啊喂!

    顾棉走出府门,高高的台阶下,有一辆马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顾承年撩开帘子,冲他笑。

    “这么贪床?用午膳了吗?”

    顾棉轻轻点头,道,“谁能知道问青天卖了本王一个病秧子,本王昨夜不大尽兴……”

    顾承年思索了一下,轻笑,“阿棉没出过神都吧?”

    “南方多水乡,那边的姑娘都很水灵,我想阿棉应该会喜欢。”

    顾承年轻咬下唇,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皇兄想说什么?”顾棉主动开口。

    “阿棉…可不可以帮帮为兄?”顾承年眼露无奈,“神都局势有些复杂,为兄走不开,阿棉过两日跟着商队下江南,帮为兄去那边坐镇好不好?”

    “阿棉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人到了就行”,顾承年轻轻揉了揉眉心,“你可能是唯一不会被太子针对的人了……太子想要清算为兄,为兄总得留点后路……”

    顾棉很快从这话里察觉出不对劲。

    顾君颐已死,他的两位皇兄没道理还这般惯着他,不对他出手。

    一定是有旁的什么缘由牵制着他们不能出手……

    顾棉不动声色点点头,“皇兄…我想去江南玩,可……那里只有姑娘好看吗?”

    顾承年一愣,随即轻笑,“倒是为兄忘了,那边也有很多漂亮小倌的,可能比之那衍仙儿也不遑多让。”

    “不过为兄没见过那衍仙儿,不知道是怎样一个人物”,顾承年眼带笑意望着顾棉,“只是水乡多养柔骨,那边的人与神都人有不一样的特色。”

    “阿棉,你要是舍不得那衍仙儿,皇兄想办法找些补药叫商队一并带上,这样你也不用怕他死路上了。”

    顾棉又点点头,道,“皇兄对我最好了,除了父皇,我最喜欢的就是皇兄。”

    “皇兄是我最亲的人,我会帮皇兄的。”

    顾承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真这样想吗?阿棉,你长大了许多,也不算为兄白疼你了。”

    “去了南方,不要委屈自己,拿着为兄的令牌,为兄的钱你随意花。”

    顾棉装傻充愣,嘿嘿傻笑了一声。

    顾承年见他如此,伸手摸摸他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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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有阿棉就够了,你我相依为命不比那孤家寡人好多了太子哥哥就是看不破,其实我根本不想与他争。”

    顾棉看着顾承年眼底藏着的不甘,心中冷笑——你不想争才有鬼。

    马车减速,很快停下,前面就是诏狱。

    第27章 你可知人间有炼狱 “是诏狱,还是人心……

    大门口处是两只庄严肃穆的石狮, 散着寒光的石眼睛令人望而生畏,那石头做的狮子,毛发却栩栩如生, 似真狮那般火红。

    顾承年轻轻屈起一指,刮了刮狮子鼻头。

    他的食指关节内侧便染上暗红。

    “阿棉,你知道这是怎么上的色吗?”

    顾棉伸手,紧紧攥着顾承年袖子。

    “乖, 不怕”,顾承年轻声笑笑, “不全是人血,也有牲畜的。”

    衣袖那头明显一抖,顾承年更笑,从衣襟里摸出手帕, 擦去指上那道暗红。

    “阿棉练练胆子也好……”顾承年一根一根掰开顾棉的手指, “没进去呢,不至于这么怕。”

    顾棉万分不舍松了手。

    顾承年慢条斯理将手帕叠好,放回内侧衣袋。

    然后闲庭信步一般, 率先跨上台阶。

    那台阶似是血迹未干,一踩就是一个印。顾承年似乎不大高兴,轻皱了眉, 然后温和道,“你们去给三爷垫脚,别脏了我们阿棉的靴子。”

    立时便有九人上前,依次趴在台阶上。

    顾棉抬头看阶上那人,那人仍挂着温和的笑,“上来啊?阿棉怎么不动呢?”

    面前人披着的羊皮似乎下一瞬就要裂开,从里面钻出的不知是恶狼还是厉鬼。

    顾棉没有再迟疑, 踩着守卫的脊背,踩着这张活人制成的地毯,走到顾承年身边。

    顾承年似乎很享受顾棉的仰视,这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动,好似一只慢慢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

    门里是漆黑,是未知的恐惧。

    鼻尖的血腥味很淡,但不容忽略。

    顾承年的笑容很浅,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这恐怖的氛围。

    “跟紧了”,顾承年的脚步有些空旷,与回声荡在一处,顾棉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有几人在身边。

    没有想象中惨烈的景象,顾承年带着他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被点亮了数十支蜡烛,却依旧昏暗如初。

    顾承年往桌前一坐,再拿起毛笔,只一勾一划。

    就像极了那地府里的判官!

    可那判官却笑得温温和和,“稍等一会可以吗?”

    一顿,目光下移,放在顾棉轻颤着的双腿上,继续,“阿棉要是站不住,就去那椅子上坐一会。”

    再笑,依旧是温温和和,“这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为兄先替你写份文书,免得太子哥哥降罪。”

    顾棉点点头,十分自觉地找了个角落坐了。

    顾承年满意他的听话,却仍做着满脸愁容,“从前进学的时候,太子哥哥就总欺压于我。”

    “昭仪之子,怎么比得上皇后嫡子”,顾承年幽幽叹息,“阿棉,你说人为什么生来就有贵贱嫡庶、三六九等呢?太子哥哥生来尊贵,哪里管天下黎庶死活,若我……”

    “不说这些了……”顾承年又笑起来,“太子势大,一旦清算皇兄,为兄便只有你了。”

    顾棉重重点头,心里却早把这该死的老狐狸骂了个从头到脚。

    ——你清高,你伟大,你心怀天下,唯愿众生平等。

    那刚刚本王踩的是什么?

    顾承年写完了文书,又拿起桌上一块特属诏狱和锦衣卫的牌子,走到顾棉身前,弯腰给他挂在了衣带上。

    “好了”,顾承年直起身子,将手递给顾棉,“走吧阿棉。”

    顾棉没握那只手,他低着头抓着衣服下摆,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

    “阿棉”顾承年蹲下来,看见顾棉抿唇的样子,不由放轻声音,“没事的,隔着栏杆呢,为兄会保护阿棉的。”

    ——有时候养养小宠物还是挺有乐趣的。

    顾承年微眯了眼,眉毛弯出好看的弧度。

    “阿棉不是想整人吗,走,跟为兄出去看看。”

    顾棉没怎么抗拒,半推半就被顾承年挽了胳膊,一道走出去了。

    很暗,壁灯不怎么亮,顾棉不知道怎样形容,他只觉得四周皆是化不开的墨,那墨汁甚至还会吸光。

    不,更像是被包裹在血液里。这里的空气太潮湿太阴冷,若有人长住此地,怕是骨头都能渐渐烂掉。

    湿气化作雾,衣衫黏在身上,湿哒哒被风一吹,就是锥心刺骨的寒意。

    分不清,是湿气还是冷汗。

    廊上灯光闪烁忽明忽暗。

    其实这过道并不长,只是太压抑,太有存在感。

    走完过道,掠进眼底的,便是吊在空中那一具具完全赤裸的躯体。

    “小孩子的把戏罢了,没什么好看的”,顾承年笑容很浅,“这个啊,叫荡秋千。”

    顾承年一挥手,立时有锦衣卫上前,抓着拴在他们脚踝的大石块往对面荡去。

    “对付硬骨头有奇效,毕竟谁能忍受指头一点一点被吊到断的痛苦呢?”

    顾棉这才看见,他们头顶的绳索,竟只栓在了一根手指头上!

    “皇兄好厉害……”顾棉半阖了眸子,“父皇把锦衣卫和诏狱交给你,果然是正确的……”

    ——周卜易,你是否,也……

    奉源二十一年春,周卜易风尘仆仆纵马入神都。

    等着他的不是迎接英雄凯旋的百姓,是圣旨和锦衣卫。

    顾棉不在人群中,母妃将他锁在了偏殿。

    那时候有多崩溃呢?

    顾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找了一圈也没有趁手的工具,于是固执地用自己的拳头一下一下砸着窗棂。

    鲜血淋漓,伤可见骨。

    他不停,碎木扎进手背的时候,他一边哭一边笑。

    “周卜易……周卜易……”

    “快了……快了……”顾棉就专盯着那满是尖利木刺的缺口砸,“快了!本王…本王马上到!”

    “大不了造反……大不了我们远走高飞……找个地方藏起来…隐居。”

    “造反,远走高飞?”母妃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那我呢?你不要母妃了是吗?”

    顾棉的拳头顿了一下。

    是啊,母妃怎么办?她会被赐死的吧?

    怎么办呢?

    顾棉抹了把泪,“一起走……”

    “娘哪也不去”,母妃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娘的阿棉不要娘了,娘找条白绫吊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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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深的绝望仿佛要将顾棉灭顶,而那之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顾棉泪流满面,然后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咚——!

    咚——!

    “阿棉…阿棉!”母妃唤了他很多声,他一声也没有应。

    “我的儿啊你别砸了…算娘求你了……娘不逼你了……娘开门,你喝了这杯茶润润嗓子再去好不好……”

    许是太担忧以至于昏了头许是觉得母妃心软了?

    顾棉无比后悔喝了那杯加了料的水。

    再醒来的时候,门敞开着,而他只能望着那扇门,永远望着。

    母妃从小瓷瓶里倒出漆黑药丸,每天强行喂他一颗。

    他就瘫着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神经好像被麻痹了,转转眼珠子都迟缓。

    每天有人喂他吃饭,喂他喝水,母妃断了他的念想却又不许他去死。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呢?

    ——明明四肢健全,却只能躺在床上数着日子,等着心上人的死期。

    周卜易……你别死……你别死啊周卜易……

    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

    先生…你死了…我还怎么活……我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有勇气继续活

    没事……没事……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

    狗皇帝说的是秋后问斩,现在还早,还有时间!

    顾棉与自己的无力做了长达两个半月的斗争。

    他尝试着动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渐渐能抬起胳膊。

    他白天装作心如死灰,一动不动补觉。

    夜晚他一遍遍试着用手搬动腿。

    ——快成功了!就差一点!也许明夜就能……

    明夜就能逃出去……救你了……

    周卜易……你坚持住啊……

    一如从前的每一次失望,周卜易在让他失望这件事上从来不遗余力。

    比问斩先到来的,是周卜易在狱中自尽的消息。

    可是这次玩笑真的开大了啊,他受不住……他真的受不住。

    周卜易的死讯很快传遍神都大街小巷。

    没人惋惜一位英雄的逝去,在他们无比圣明的陛下的有意引导下,周卜易俨然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叛国贼。

    昔日景仰尽数变成了恐惧。

    “死得好!死得好啊!”

    “快哉!快哉!”

    “哈哈哈!天不亡我朝歌!若叫周卜易拿下南方,只怕朝歌弹指可灭!”

    “周卜易就是活该!千刀万剐的叛徒!君恩浩荡,皇上对他够好了!谁知道养了这么条白眼狼!”

    “死了太便宜他了!鞭尸!必须鞭尸!走,我们一同去请命!我们要鞭尸!”

    “欸~你们啊,不是我说,你们真是暴殄天物!”

    “怎么说?”

    “哎唷,那周卜易一张脸呐,据说很小的时候就长得倾国倾城啊!

    “他去边南关随军十年,只怕身段出落得越发可人儿了!

    “我看啊!这鞭尸老戏码了没什么意思,要不咱脱了裤腰带,把他给轮了吧!”

    人群的呼声瞬间高涨,妇女们羞红了脸,捂着眼睛背过身去,那些男人却不管那么多,当街便要白日宣淫。

    他们怀着龌龊的心思,却还是打着鞭尸泄愤的旗号,因为不敢去诏狱,就一同来到衙门前。

    群情激奋,似乎不交出周卜易的尸体,就不足以平民愤。

    可衙门又怎么交得出来,那尸体早不见了。

    许是被哪个愤怒的刁民先盗去,百般摧残后挫骨扬灰了吧。

    第28章 以后不吃苦了 “本王的糖,都留给先生……

    所有人都坚信不疑周卜易已死的时候, 只有顾棉在自欺欺人。

    醉生梦死吗?

    ——不觉得,只是不相信你这般容易就死去而已。

    更遑论死后声名狼藉。

    酒坛堆了满殿,为什么他总是喝不醉呢?

    “长教训啊小殿下。

    “要做一个清醒的醉客。”

    原来他早在那么多年以前就醉了, 原来他这么多年来,竟从未想过要醒。

    周卜易……

    “阿棉,你看,那边在做刺绣。”顾承年的声音让顾棉回过神来。

    他目光平视, 看见狱卒将一根针顺着犯人指甲盖一点点旋进去,直到针尾彻底消失不见。

    “这针有点特殊, 是为兄倭国的友人教的”,顾承年温声解释,“就不详细说了,阿棉可是要噩梦的, 走吧, 别在这里停太久。”

    原来是倭国吗?顾棉眼中寒光闪过,只一瞬,就换成了胆怯。

    顾承年不疑有它, 领着顾棉往前走。

    你可曾见过剥皮三日不死的活人

    顾棉瞳孔地震,看着狱卒将那张沾满血和污垢的人皮捡起来,用针线一点点缝回那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狰狞, 扭曲,诡异。

    顾承年浅浅笑着,与这气氛是如此格格不入。

    他笑着,像一位张开双臂的神,温和的光笼罩在他周身,然后他轻声说,“还不错吧?这个就叫做添衣。”

    “阿棉, 天气转凉了,你啊,记得添衣加食”,顾承年轻拍顾棉手背,“为兄要是不帮你备披风,你能傻乎乎给自己冻死。”

    没有多少责备的口吻,像极了最寻常自然不过的关心。

    “说起来,也快到开饭的时候了”,顾承年意味不明笑笑,“阿棉想看看诏狱是怎么加食的吗?”

    不等顾棉回应,顾承年轻轻拍手,一队队提着桶的狱卒从二人身后走出来。

    桶里是些稀稠的杂物,顾棉看到那些狱卒似乎并没有给犯人发碗的打算。

    下一瞬,顾棉便眼见着狱卒们用大瓢舀了一勺,贴着栏杆倒在了地上。

    想吃到那些“食物”,就必须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努力将舌头伸出栏杆外。

    根本就舔不了多少,而剩下的那些也不会有人清理,就任它发了馊,又与明日的泔水混在一起。

    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东西!那桶里装的是喂猪的泔水!

    即便这样,栏杆里的人还是拼了老命去舔舐。

    “很有意思吧?”顾承年轻笑,“一会看着点路,当心别踩到了,怪脏的。”

    “哦,对了,为兄记得阿棉小时候,那高傲得不得了的周卜易没少欺负你呢”,顾承年语气带着丝丝宠溺,“为兄替你报仇了,这狱里的苦头,短时间不致命的他可是全受了个遍。”

    “刚进来这里的时候,他还闹绝食呢,他跟那些平民不同,伙食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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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小皇叔一样每日都有一个馒头一碗粥,他居然一口都不肯动,还泼了本王一身。”

    顾承年看了顾棉一眼,顾棉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

    “不过那有什么呢,你兄长我啊,最擅长的就是熬鹰。”

    “他桀骜不驯又如何呢?若当时早些察觉他存了死志,早些阻止……

    “为兄也许就可以顺利打破他的精神,把他彻底训成一条听话的狗。”

    穿过一个个炼狱般的刑堂和狱房,长长的隧道隔绝了一处与众不同的房间,即使离得很远很远,也能闻见里面比外面浓郁太多的血腥气。

    门口滑出一些红褐色的块状物,那是……大量血凝成的血豆腐。

    大门上挂着牌匾,书着二字,“佛堂”。

    影影绰绰,似乎看见里面供着一尊大佛,还有人在跪拜。

    越是走近,血腥味越是浓郁。

    顾承年叫人进去点了油灯。

    青灯燃起,古佛庄严。

    那些跪拜的信徒膝下,却不是什么蒲团软垫。

    是一块有着密密麻麻小指长短的针的木板!

    “那些人性子太浮躁了”,顾承年望着他们的目光,没有一丝感情,“多拜拜佛,能清清心静静神。”

    “我佛慈悲”,顾承年双掌合十,对那慈眉善目的佛像缓缓躬身。

    顾棉跟着躬身,顾承年忽然笑道,“阿棉听了定然欢喜。”

    “那周卜易打破了这佛堂自建立始的记录,他在里面跪了整整五十一日。到最后为兄都有点佩服他了。”

    “他太烈了,好不容易按着跪了,他还要硬生生从针板上拔出腿站起来咬人,为兄最后只能搬个石板压着他的小腿,叫他不得动弹,这罪是他自找的,本来不想太狠的。”

    “是他不肯服软,所以总是自讨苦吃。世人都说他聪明绝顶,为兄偏不这么看。

    “他太笨了,都已经跌落神坛滚进尘埃里了,也不知道低头让自己好受些。”

    “可惜”,顾承年叹了一口气,“为兄是真的欣赏他,想重用他的。”

    顾棉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攥着拳,浑身颤抖。

    他不敢抬头,抬头必是满目血海翻涌!

    他不敢松手,松手必然控制不住要拔刀!

    他停不下这颤抖,心中绞痛一如得知周卜易死讯那刻剧烈!

    别说五十一天,就是五十一秒都如此难熬!

    那里面的人无疑不是刚跪下去就立刻求饶招供。

    那针有凹槽,血液会源源不断顺着木板汇集到地面。

    那一块块厚厚的血豆腐是积累了多少人的血啊?

    五十一天!

    顾承年,你是真该死,你真的该死啊!

    “怎么了阿棉?”顾承年发觉顾棉不太对劲,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没这么可怕吧?”

    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呢……

    “罢了,阿棉毕竟少见这些,我们先出去吧……”

    一直走出诏狱大门,顾承年停下脚步,“皇兄派人送你回去,等你考量好了,随时找皇兄,不管那人是谁,皇兄一定叫我们阿棉满意。”

    ——那个人就是你啊,我亲爱的皇兄。

    你最好是真的能让本王满意啊,皇兄。

    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整死你啊。

    马车渐渐远去,踏上返程的路。

    夕阳西下,顾棉站在容王府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一步步走向内院。

    周卜易啊……

    都过去了,往后咱们再也不吃苦了,本王的糖都是你的。

    顾棉开门的动静有点大,周卜易诧异歪头,就看见顾棉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出门的时候还气得不行,回来就都抛诸脑后了。

    周卜易挑了眉头,“怎么了这是?爷让谁欺负了?”

    “跟奴哭不好使”,周卜易翻了个白眼,“托爷的福,奴还是躺着吧。”

    周卜易,你不知道,此时此刻,本王看着你的冷脸也高兴。

    顾棉在周卜易逐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爬上了床,他小心翼翼不敢碰到周卜易,却又想方设法离周卜易再近一些。

    他颤抖着手指,指腹贴在周卜易眼角。

    然后他阖了眸。

    周卜易,那时候,你有没有因为太痛落泪呢?

    周卜易,你别哭,哭了本王也拭不到你的泪……

    “爷怎么还哭了呢”,周卜易的叹息很轻,如一阵太微弱的风,“怎么又哭了呢?多大了棉姑娘?满三岁了吗?”

    顾棉的声音有些闷,“没有……”

    “没有满三岁?”

    “没有哭……”

    “那就请爷自己擦擦脸上糊的口水好吗,怪恶心人的。”

    顾棉正准备抹眼睛的手一顿,然后垂下来。

    ——不擦了!

    “周卜易!你的舌头真的好讨厌……”

    “谢谢夸奖,您谬赞了。”

    “可是本王不讨厌……”

    “……”

    顾棉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回声,他便去看周卜易的脸。

    周卜易也正在看他,且还是用一种特别奇怪的打量的眼神。

    “顾小棉,你姓什么叫什么字什么?”

    周卜易问得认真,顾棉愣了一下,照实答了。

    周卜易眸中疑惑更甚,“华云舒拿你试过新药?”

    “不能吧?脑子都喝坏了?”

    顾棉这才反应过来,瞬间黑了脸。

    “你……”

    一颗真心全错付给了这毒舌的鬼!

    可那是他自己愿意的不是吗?

    顾棉暗下神色,声音渐柔,“你有没有乖乖吃药华云舒跟本王说了,只要坚持换药上药,四五天左右这点外伤就能愈合。”

    周卜易眼神有些闪烁,看着像是心虚。

    顾棉声音略沉,却终究没舍得说重话。

    从那地狱出来后,他的耐心好像可以无底线扩大。

    “怎么回事?”

    “喝不喝的,该好自己会好的,爷别瞎操心了,有这功夫不如……”

    “怕苦?”顾棉直接一语道破真相。

    “周卜易你是不是怕苦?”顾棉撑起脑袋,直勾勾盯着周卜易的眼睛。

    美人无奈垂眸,“不是,但确实也不喜欢就是了。”

    小时候吃的苦实在太多了,周卜易着实不愿意去回忆过去。

    周卜易再一抬眸,身边人风风火火爬起来,赤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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