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根断裂的黝黑骨笛,如临大敌。
正是最后护送乌蒙逃出王府的其中一位面具人,他竟也被卷入此地,并且身负重伤。
而在他不远处,乌蒙长老枯瘦的身影蜷缩在另一个角落,对门口闯入的两人、对重伤的面具人、甚至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他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念念有词,枯槁的脸上唯有虔诚。
他并非在祈祷神佛,而是在反复诵念着一些晦涩难明的音节,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面具人看到秦青洛和陈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只独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惧和难以置信。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颓然靠回柱子,喘息更加急促。
他死死盯着陈易,声音嘶哑干裂,带着极度的怀疑和恐惧:“是你…陈易?”接着他看到那袭蟒袍,如何意识不到什么,目疵欲裂道:“果然如此,狼狈为奸,狼狈为奸!”
陈易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重伤的面具人和状若疯癫的乌蒙,最后落回面具人身上。
他眉头微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下这寂静燃烧的篝火和狼藉的大堂,“幻象?”
面具人话语止住,停顿片刻,疑问道:“什么幻象。”
“这个地方,是一处幻境,不是么?”陈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言之凿凿道:“否则,怎会如此?”
“大言不惭,此地为我圣女所开辟!怎可能是幻象,我看你,倒像是个幻象!”
他激烈的话语中,陈易捕捉到一点细节。
陈易并未因此作怒,只是反问道:“那么你呢?”
面具人被他问得一滞,下意识就要摇头否认:“我?我当然……”
“对!”陈易猛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你就是幻象!”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面具人怒目圆睁,脸上充满了错愕和荒谬,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怒斥陈易胡说八道。
然而,就在下一秒——
他整个身体,连同身上破碎的衣物、断裂的骨笛、甚至身下沾染的血迹,都又像是被戳破的泡影,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开始融化……
顷刻一瞬间,如云烟消散。
原地只留下他方才倚靠的柱子,以及地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陈易说出“你就是幻象”到面具人彻底消失,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那篝火依旧在无声地跳动,映照着空荡荡的角落。
不是消散,不是湮灭,而是如同墨汁滴入静水,边缘迅速模糊、淡化,整个形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作一缕缕淡薄的、带着死寂气息的黑烟,袅袅升起,然后在半空中彻底消融不见。
秦青洛持枪的手瞬间握紧,她凤眸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面具人消失的地方,又猛地转向陈易,眼中充满了震惊。
角落里的乌蒙长老,依旧在忘我地诵念着晦涩的音节,对身边发生的诡异一幕,恍若未觉。
陈易站在原地,看着面具人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玩味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思索。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掌心,又抬眼望向秦青洛。
“王爷……”陈易的声音低沉下来,略有沙哑,“看来……在这鬼地方,只要认为对方是假的,似乎……就能成真?”
第650章 为何杀她?
心想事成池……
陈易自方才起,便想到此前玉龙雪山所见的心想事成池,如此一个诡谲奇异的空间,绝不可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凡事皆有脉络,一脉牵着一脉,一环套一环,陈易虽未曾深入了解明暗神教,却从这些人的行事风格里,明白他们并非江湖传言般喜怒无常的魔头,恰恰相反的是,他们远比人们想得更为虔诚,更通明经义妙理胜过寻常高僧,却也正因如此,行事无所顾忌,漠视律法、滥杀无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遂为江湖人所厌弃忌惮。
眼前这一方景象,陈易难以确定,纵使以天眼去看,也如肉眼般看不出结果,但他感觉,绝非仅仅只是幻境这么简单。
秦青洛凝望着面具人消失的空荡角落,旋即起头紧紧盯住陈易,道:“你如何知晓?”
她横眉审视,话音间虽然平静,陈易却也从中听出了一丝警惕。
骤然身陷此等诡异之地,独独自己从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换自己是秦青洛,自己也会有所提防,陈易读懂了她的戒备,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猜的,先猜了一下,王爷可还记得从前跟你提到过的心想事成池?”
秦青洛微微颔首。
“心想事成池定然有所效力,否则这些异端不会对此趋之若鹜,我循着这一点,便在想此地是否就是由此所生,是否也可以……心想事成?”
说到最后,陈易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
“是不是真能心想事成这不好说,但总而言之,此地起码可以言出法随,像方才那般,我认为对方是假的,就成真了。若以此推理,这地方之所以呈现龙尾城的模样,便是因为我们认识里,我们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龙尾城……”
纵使语出惊人,可方才的景象有目共睹,秦青洛知道这绝非天方夜谭,她敛眸光,陷入沉思,旋即抬眼扫向陈易,他倒是洋洋得意,一言一句间,颇有风范。
女子王爷扫了他一眼时,他颇为宠辱不惊地弹了弹肩上灰尘,面上勾着微微的笑,似是在问他,为何这般看他,莫非是第一天见他不成?
看着便让人不爽。
秦青洛道:“想不到你脑子如此灵光。”
陈易淡然应道:“一点小聪明还是有的。”
“你说得在理,”女王爷勾唇一笑,“那若寡人认为你是个女人呢?”
陈易倏地抬眸,下意识地裤裆一紧,尽量镇定不失风范,微微侧过身,用剑意碰了碰后康剑。
后康剑还在……
转过眸,迎面便见女王爷嗤笑连连,嗤他这德性,笑他这胆量,陈易倒也不以为怵,在没像小狐狸般戳中他逆鳞的时候,他总能脸皮很厚。
“看来王爷不是真心认为我是个女人。”
“寡人曾说过,寡人恨你这种人为男子,”秦青洛顿了一顿,慢慢道:“想来,恨也是一种认识。”
陈易微微颔首,环视四周,眉目低锁,这个推测固然合理,只是反倒让他心头更沉,这意味着,不仅敌人可以言出法随,甚至同伴、自身……都可能因不同的认知而被言出法随。
此地之凶险,远超自己先前的想象。
“此地不宜久留。”秦青洛目光转向角落里依旧沉浸于祈祷的乌蒙长老,“这老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乌蒙自始自终对两人的对话和面具人的消失浑然不觉。
他枯槁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仍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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