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伯没查到东西,周汉斌会更疯。他现在知道有人在跟他抢东西,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东西去了哪、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对手,比什么都知道的更可怕。”赵振国解释道。
宋卫东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凉拌呗,只能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了...”赵振国把烟蒂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然后等着看他下一步做什么蠢事。”
三天后,周汉斌收到了邓伯的调查报告,全文只有不到三百字。
纸质泛着微......
“电影。”赵振国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却清晰,“港岛的电影,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文化名片,也是最能钻进老百姓心里的东西。”
周振邦一愣,随即皱眉:“电影?可咱们这边……没多少人懂这个啊。导演、编剧、制片,全是港岛自己的班子,连胶片厂都是英资控股,咱们插不进手。”
“谁说要插进手?”赵振国笑了,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边框,“我不是去当监制,也不是去拍主旋律大片。我是让‘他们自己’讲‘他们自己’的故事——只是故事里,得埋一根看不见的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上:“黄罗拔三年前就在尖沙咀注册了一家‘海风影业’,名义上做海外发行代理,实际只接两样活:一是帮内地纪录片公司把片子剪成粤语版,在港岛社区中心和工人夜校放;二是收购老片库,尤其是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那些被删减、禁映、散佚的港产文艺片——不是冲着票房,是冲着底片。”
周振邦眼睛亮了:“你是说……修复?重映?”
“对。”赵振国点头,“但不是原样放。我们找人重新配乐,加字幕时不动声色地补两句旁白。比如《阿Q正传》粤语版,当年只放了前半截,后半截说‘不宜放映’。我们补全,还在片尾加三十秒黑屏字幕:‘1936年上海联华出品,1952年北京电影制片厂修复版,由港岛文化保育协会协助完成’。不提政治,只提‘修复’‘保育’‘共同记忆’。”
“再比如《怒潮》——七十年代初那部讲渔民抗台风的片子,原本结尾是渔船沉没、渔民死光,悲壮收场。我们找人重剪,保留原镜头,但把最后五分钟换成当年真实新闻影像:1978年广东沿海重建渔港,渔民领新船下水,孩子在码头跑着喊‘阿爸回来啦’。音轨用原声,画面叠印字幕:‘1978年,粤西渔港重建工程竣工,覆盖三十二个公社,惠及八万渔民。’”
周振邦听得呼吸都慢了半拍:“这……这是在悄悄改叙事?”
“不是改,是接续。”赵振国纠正道,“他们以为自己在看老电影,其实是在看一条没断的线。港岛人从小看《孤儿救祖记》《马路天使》,知道内地早就有电影,有技术,有情怀;但他们不知道,这些片子后来怎么活下来的——是谁在六十年代偷偷藏胶片,是谁在七十年代冒着风险翻印拷贝,是谁在八十年代把底片运过深圳河,交给广州电影胶片厂做硝酸片抢救。这些事,我们不说,但资料得留着,等时机到了,让港岛的电影学者自己挖出来。”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喏,里面是四十七部修复清单,已经做完的十九部,存放在中环一栋老楼地下室,恒温恒湿,编号对应内地国家电影档案馆的原始登记号。梁先生亲自盯着做的,每盘胶片都有双份备份,一份在港,一份在深圳湾底下的保税仓储区,温度湿度跟港岛一模一样。”
周振邦接过信封,指尖有点发烫:“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的?”
“八一年。”赵振国笑了笑,“比你调去外经委还早半年。那时候港岛还在谈‘九七之后怎么办’,报纸上天天吵‘信心危机’。我就想,与其等他们信不信任我们,不如先让他们认得清——原来我们一直都在,没走远,也没失联。”
车子驶入一段缓坡,路灯稀疏起来,车厢里暗了一截。周振邦没说话,低头摩挲着信封边缘磨损的毛边,忽然问:“那……如果有人查呢?”
“查什么?”赵振国反问,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查一家注册在百慕大的影视公司,做的是合法版权交易?查几个退休的粤语配音演员,在油麻地开了间小录音棚,接些老片对白重录的私活?查一个叫陈伯的老放映员,每天骑单车送胶片去九龙城寨旧戏院,三十年没换过路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查不到‘组织’,只能查到‘人’。而这些人,早就不是‘我们派去的’,他们是港岛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连口音都带油麻地的咸腥味。他们修胶片的手法,比英国BBC档案组还地道;他们给《狂潮》配粤语字幕时,连李司棋演戏时眨眼的频率都算准了节奏——这种东西,没法伪造,只能靠时间养。”
周振邦喉结动了动,终于低声说:“你把人心,当稻子种。”
赵振国没否认,只是把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火星倏地熄了。
“种稻子得看天时。港岛交接前后,就是灌浆期。”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招牌,“经济稳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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