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顿了顿,目光从图上抬起来,看着赵振国,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不过,这还只是金融层面的明线。水面之下,还有更复杂的东西。
九五年政治部解散之后,档案全部被带走了。政治部规模最大的时候有一千多人,分布在港岛的各个行业,这些人里面有些人改头换面,隐姓埋名留在了港岛,身份做得很干净,国安都查不清底细。
港岛有一部分旧富豪,态度很暧昧,明面上跟大陆做生意、走动,背地里跟英方那边也一直没断过线。
这些人......
那轮廓在夜视镜里泛着幽绿的光,像一截被潮水推上岸的朽木,又像海面下浮起的鲸脊——可它太直、太硬、太刻意地切开浪峰,不像自然之物。君玥屏住呼吸,指尖稳稳压住调焦环,视野缓缓拉近:船体低矮扁平,干舷极短,甲板上堆着几台模糊的机械轮廓,其中一台正微微转动,像是某种雷达基座;船首没有锚泊设备,只有两根粗壮的液压吊臂斜插向天,臂端垂着黑沉沉的钢缆钩索;船尾拖着一道极细的白痕,在红外成像里几乎淡不可见,却恰恰暴露了它的航速——十五节以上,远超普通商船巡航速度,更不像一艘“申报毛里求斯”的散货船该有的姿态。
“不是海盗。”马国栋声音压得极低,指腹抹过望远镜冰凉的金属外壳,“海盗不带干扰器,也不装速射炮。”
君玥没应声,继续追踪。夜视镜视野边缘忽然闪过一点红光,极其微弱,只闪了一瞬,像是某处舱门缝隙漏出的指示灯,又像瞄准镜的校准点。她迅速将镜头偏移半度,再扫过去——没了。但就在那红光消失的位置,船体中部一道舱盖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矩形口,轮廓规整,边缘泛着新刷漆的哑光蓝。她的心跳沉了一下:那是弹药升降井的入口,标准海军制式。阿三海军情报局的外围承包商,果然连伪装都懒得彻底。
她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向海图桌,手指在“鲸”号当前位置点重重叩了三下:“他们来了。”
马国栋已经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上面是赵振国密电附带的伏击阵位示意图——无国籍船将在距“鲸”号东南偏南三十七海里处静默待命,以“鲸”号为圆心,划出半径二十海里的虚拟警戒圈。而此刻,那艘仿海盗母船正以十七节匀速切入警戒圈西北象限,航迹与预设拦截线形成一个锐角,恰好卡在“鲸”号雷达盲区与海流交汇带之间。它在利用洋流掩护航迹,也在试探“鲸”号的反应阈值。
“卡洛斯呢?”君玥问。
“在舱里。”马国栋把搪瓷缸搁回桌上,水纹晃动,“按计划,他刚发完第三条坐标报文,偏差十五海里,落在斯科特群岛主岛东北礁盘外。对方如果真信,这会儿该往错方向全速扑空了。”
君玥走到通讯台前,戴上耳机,手指在加密频道键上悬停半秒,按下通话键:“卡洛斯,听得到吗?”
频道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接着是沙哑的葡语:“……听得见。我刚发完。”
“很好。”君玥语调平稳,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事务,“现在,你去甲板右舷B-7舱段,那里有个旧通风口,盖板松动。你把它掀开,对着里面喊一句——‘汤冷了,再盛一碗’。用你平时跟萨拉说话的语气,别加颤音,别拖长音,就这一句。”
对面沉默了三秒,才响起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明白。”
君玥摘下耳机,看向马国栋。他正盯着海图桌上那张伏击图,食指在“B-7舱段”位置点了点:“那个通风口通向主辅机舱夹层,隔音差,但外面听不清内容。你让他喊这句……是给谁听?”
“给卡洛斯自己听。”君玥走到舷窗边,手指拂过玻璃上凝结的薄雾,“他在塞拉莱买胶卷那四十分钟,根本没去照相馆。他去了港口后巷一家叫‘星月’的廉价旅馆,登记簿上有他的签名,字迹和船上日志完全一致。我让萨拉调了船务公司备份的出入境记录——他妹妹确实在孟买,但母亲去年底就因肾衰竭去世了。死亡证明在孟买公立医院档案室,我昨天刚拿到扫描件。”
马国栋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拉吉·辛格拿他母亲威胁他,是个假饵。”君玥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钢板,“真正的筹码,是他妹妹。辛格把她安置在塔拉货运总部大楼顶层公寓,二十四小时监控。卡洛斯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破——一旦暴露他识破骗局,妹妹立刻没命。他只能演下去,越演越真,连催吐时抠指甲缝的细节都设计好了,因为那才是他唯一能掌控的‘真实’。”
她转过身,目光如钉:“他报的每个坐标都在偏移,不是为了救我们,是为了拖延时间。他在等我们查到辛格,等我们找到他妹妹,等我们逼阿三不得不提前动手——这样,他妹妹才有机会被转移。他所有动作,都是在给妹妹争取活路。”
马国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舱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卡洛斯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汤冷了,再盛一碗。”
话音落下的瞬间,君玥腕表震动——赵振国设定的倒计时启动了。
她快步走向船桥中央的主控台,按下内部广播键,声音冷静清晰:“全体注意,主机突发喘振,油压异常,立即执行二级应急程序。轮机长接管动力系统,甲板组检查锚链受力,保安组按预案封锁B区通道。重复,二级应急,非演习。”
广播声刚落,整条船猛地一震。不是颠簸,而是沉坠——船艏骤然下沉半米,锚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甲板灯光集体闪烁三次,随即转为暗红色应急照明。这是马国栋提前拆掉两台辅助发电机保险丝制造的假故障,连震动幅度都用配重块模拟得毫厘不差。
君玥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扫过舷窗外。远处海面,那艘幽绿轮廓的船体明显减速,转向,船首缓缓抬起,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调整扑击角度。它终于放弃隐蔽,雷达信号强度在“鲸”号电子战屏幕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红斑。
“他们上钩了。”马国栋低声说。
“不。”君玥摇摇头,手指在控制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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