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摊了摊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人家也门军方有人要政绩，我要的是这艘船永远别再出现在海面上。各取所需，一拍即合。总不能说是海盗黑吃黑、阴差阳错把船给沉了吧？那不是打自己的脸？”

    周振邦站在那里，脸上的红色褪了些，嘴唇动了动，指着赵振国的手指在空中抖了两下，又硬生生收回来。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盯着赵振国看了好几秒，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三分无奈七分服气：

    “伊斯坦布尔港务局发来的临时通航许可，”马国栋把纸片翻了个面，指尖在右下角一处模糊的钢印上点了点，“盖章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但签发人栏空着——没人签字。”

    君玥凑近了看。纸张边缘有些潮，像是刚从湿冷的电报室里取出来，墨迹微微晕开，尤其那串编号“IST-73419”，末尾“9”字被水洇得像一滴未干的泪。

    “没签字的许可？”她声音压得极低，“这不合规矩。”

    “不是不合规矩，”马国栋把纸片折起，塞进胸前口袋，目光扫过远处海平线，“是根本没走正规流程。港口电子系统里查不到这条记录，叶国荣刚给我回电，说他亲自去港务局档案室调阅原始存根，结果被告知‘该批次许可文件正在复核中’，连复印都拿不出来。”

    君玥喉头一紧。复核？谁复核？什么时候开始复核？叶国荣在伊斯坦布尔扎根二十年，熟门熟路，连海关总署的副厅长见了他都叫一声“老叶”，若真有复核，他早该收到风声。

    “有人提前动了手脚。”她说。

    马国栋没答，只把烟盒从口袋里又掏出来，捏扁了，扔进铁皮桶里。桶底积着半寸雨水，烟盒浮在上面，像一只翻了肚的死鱼。

    暮色沉得更快了。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只余一道血丝般的余晖横在天边，把海面染成暗紫。风停了，海面静得诡异，连浪花都懒怠拍打船舷，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油膜封住了呼吸。

    君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向辅拖轮后舱。那里堆着三箱未拆封的应急物资，其中一只铝皮箱上贴着赵振国亲笔写的标签：“备用通讯频段组——仅限‘青鸟’协议启用”。

    她撬开箱扣，掀开防震泡沫，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六台手持式短波电台，每台都配有独立电池组和折叠天线。最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铜版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237.851MHz / 0426/1103**，右下角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头。

    这是赵振国设的暗号。0426是他们第一次在尼古拉耶夫码头碰面的日期，1103是他办公室门禁密码的后四位。而237.851——君玥指尖抚过那串数字，心口猛地一跳。

    这不是民用频段。这是苏联黑海舰队退役舰艇改装商私下使用的加密中继频道，八十年代初就被列入北约监听黑名单。赵振国怎么会知道？更关键的是，他为什么把这个频段留给她？

    她没时间细想。迅速取出一台电台，接上天线，拧开电源旋钮。绿色指示灯亮起，蜂鸣音正常。她调至237.851，按下发射键，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青鸟归巢，坐标北纬35度17分，东经25度04分，跟船失联，雨夜消失。”

    话音落，电台沉默三秒，随即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像无数根针在耳道里刮擦。君玥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关闭键上方，一秒、两秒……啸叫戛然而止，一个沙哑的男声突然切进来，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格鲁吉亚口音：

    “‘白鸽’已收信。你们看见的不是渔船，是‘海蛇’。它没有应答器，靠被动声呐追踪。记住——它怕光，更怕热。黎明前两小时，水温最低，它会浮上来换气。那时候，它的眼睛比你们的还瞎。”

    话音未落，电台“滋啦”一声断了信号，只剩空荡荡的噪音。

    君玥手一抖，差点把电台摔出去。她猛地抬头，望向主拖轮方向——那艘庞然大物正静静漂在前方，钢铁躯壳在渐浓的夜色里缩成一道沉默的剪影。可就在她视线扫过船体中部时，眼角余光猝不及防撞上一点微弱的反光。

    不是星光，不是浪尖的碎光。是金属反射，极细、极锐，像一根被拉直的银线，从“鲸”的左舷第三段铆钉带下方一闪而逝。

    她心脏骤停，一把抓住马国栋的手腕：“马工！你看‘鲸’的左舷！”

    马国栋立刻转头，举镜，再放下，脸色瞬间灰白：“……水下探照灯。”

    “什么？”

    “不是船上的。是贴着船壳往上爬的——有人在水下作业！”他声音绷得像要裂开，“他们在给‘鲸’装东西！”

    君玥脑中轰然炸开。装什么？定位信标？引爆引线？还是……更糟的？

    她冲回驾驶舱，抓起辅拖轮的声呐显示屏——屏幕漆黑一片。船员摇摇头：“主拖轮的声呐阵列没开启，我们这台只是辅助，探测深度不到三十米。”

    “三十米够了！”君玥指着屏幕，“调出‘鲸’正下方的实时回波！快！”

    船员手指翻飞，屏幕终于亮起一片幽蓝底色，中央跳出几个跳动的灰色光斑。马国栋凑近，瞳孔骤然收缩：“……三个目标。都在‘鲸’龙骨下方五米处，呈三角形分布，移动速度……零。”

    不动。就贴在船底。

    君玥一把抄起甲板上的强光手电筒，冲到船舷边，拉开保险栓，将灯头对准“鲸”的吃水线——惨白光柱劈开夜色，如利剑刺入海水。光束边缘，几缕暗红色絮状物正缓缓飘散，像凝固的血丝，又像某种深海藻类。

    “那是……锈蚀剥落？”船员颤声问。

    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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