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左辅拖轮死死顶住,抬得更高。整条船像一头被强行撬起前爪的困兽,躯干扭曲,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们在炸龙骨接缝!”君玥脑中电光火石,“不是凿穿,是让船体变形!只要龙骨错位三厘米,整条船就得趴窝!”
马国栋显然也反应过来,对讲机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主拖!倒车!全速倒车!把‘鲸’往后拽!”
主拖轮烟囱猛然喷出浓黑油烟,螺旋桨逆向疯狂旋转,钢缆瞬间绷成直线,发出高频震颤的嗡鸣。可“鲸”的船尾仍在下沉,船首却被左辅死顶着抬高,整条船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崩断。
“不行!”君玥嘶喊,“龙骨应力超限了!再拽,龙骨要断!”
马国栋猛地扭头看她,雨水顺着他额角淌进眼睛,他却像感觉不到,只盯着君玥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就别让它断在海里。”
君玥懂了。
她反手拔出腰后那支五四式,枪口朝天,扣动扳机。
“砰!”
清脆枪声在风雨中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不是示警,是信号。
同一刹那,主拖轮船头探照灯骤然开启,两道雪白光柱刺破雨幕,不照黑影,不照“鲸”,而是齐刷刷打向左辅拖轮船尾——那里,甲板边缘焊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圆盘,表面布满细密凹槽,像一枚被遗忘的旧徽章。
君玥的枪响,就是启动开关。
圆盘中心倏然亮起一点红光,随即扩散,整个盘面瞬间炽白,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弧光从圆盘射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视线捕捉极限,直直没入“鲸”左舷水线之下!
“滋啦——!”
仿佛高压电流击穿海水,那片水域瞬间沸腾,白汽蒸腾,一股焦糊味混着臭氧气息扑面而来。黑影船首刚冲至三十米,船底猛地一震,船身剧烈晃动,引擎声陡然失频,像被掐住了喉咙。
它停住了。
不是减速,是骤停。船首还保持着冲刺姿态,船尾却像被钉在原地,船体倾斜,浪花在它两侧疯狂打旋。
“电磁脉冲发射器。”马国栋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叶国荣说的,赵总让装的。功率只够瘫痪它五分钟。”
君玥没应声,她盯着那艘黑影——船甲板上的人影乱作一团,有人扑向引擎舱,有人举着对讲机嘶吼,还有人猛地抬头,朝这边望来。君玥甚至看清了那人兜帽下露出的一截下巴,青灰色胡茬,一道斜斜的旧疤从耳根划到下颌。
疤面人。
她记住了。
五分钟足够了。
“主拖!继续倒车!左辅松缆!右辅……”马国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右辅准备接缆!现在!”
右辅拖轮早已解缆,此刻全速驶向“鲸”右舷,船员们站在甲板上,手里攥着备用缆绳的活扣,雨水打在他们脸上,没人眨一下眼。
主拖轮倒车产生的巨大拉力,配合左辅松缆的卸力,终于让“鲸”的船体停止了危险的扭曲。船首缓缓回落,船尾也停止下沉。整条船在惊涛骇浪中,重新找回了那条脆弱的平衡线。
“接缆!”马国栋吼。
右辅拖轮船首精准地切入“鲸”右舷缺口,缆绳抛出,活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套住“鲸”右舷绞盘。绞盘转动,钢缆绷紧,发出令人心安的沉闷嗡鸣。
“鲸”稳住了。
黑影船上的引擎声在第三分钟时重新响起,微弱、断续,像垂死野兽的喘息。但它动不了了,电磁脉冲烧毁了它的核心导航模块和主推进控制器,此刻只能靠应急舵机和辅助动力勉强维持漂浮。
马国栋抓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得可怕:“主拖,调整航向,继续南下。左辅,跟紧。右辅,收缆三米,保持张力。尾随……”他顿了顿,望向那艘在风雨中苟延残喘的黑影,“尾随拖轮,放一艘救生艇。告诉他们——船主姓赵,这条船,是他从苏联船厂亲手拖出来的。想碰,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尾随拖轮船长低沉的应答:“明白。”
君玥站在甲板上,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冰凉刺骨。她看着那艘黑影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最终被雨幕吞没。膝盖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掌心的刀痕被雨水泡得发白,腰后的枪柄硌着骨头,沉甸甸的。
可她没觉得累。
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在胸口,不是恐惧,不是疲惫,是某种近乎灼热的清醒。
这条路从来就不是坦途。赵振国把船交到她手上时,没给她地图,只给了她一张船台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船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才能把死船拖过海。”
她抬头,望向“鲸”的船体。那庞大的钢铁躯干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硬的光,锈迹斑斑,伤痕累累,可它还在走,还在被拖着,一寸寸,一米米,朝着苏伊士的方向。
雨势渐小,风却更硬了。君玥抹了把脸,转身走向驾驶舱。马国栋正俯身在海图前,铅笔尖在克里特岛南端画了个叉,又沿着爱琴海南部航线重重描了一道。
“下一个点,”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卡索斯岛东南二十海里。那里有片浅滩,水流乱,雷达盲区多。他们要是还有第二艘船,一定会在那里等着。”
君玥在他身边站定,目光落在海图上那片被铅笔圈出的海域。海水深蓝,岛屿星罗棋布,像一张摊开的、布满陷阱的网。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是叶国荣今早发来的加密电报副本,上面除了昨夜的预警,还有一行新添的小字,用铅笔写在角落,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查到了。疤面人在雅典有据点。地址:比雷埃夫斯港第七码头,锈蚀仓库B-13。赵总说,你若到了,不必打招呼,直接开门。”
君玥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轻轻按在海图上,指尖点了点B-13的位置。
马国栋抬眼,看了她三秒,然后伸手,将铅笔尖稳稳落在那个点上,用力一戳,纸页微陷,留下一个深黑的圆点。
雨声渐歇,东方天际,一线微光正刺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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