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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49、炮轰(第1页/共2页)

    那艘船是灰的,也门海岸线是灰的,连月光也是灰的。

    那艘中型军舰便泊在这片碎银之间,船体吃水很深,上层建筑上矗立着尺寸夸张的雷达天线和电子对抗设备,每一根都透着某种训练有素的沉默。

    舰艏甲板上,一门舰炮的炮管斜斜指向天空,角度并不随意,带着随时可能压下来的意味。

    它没有悬挂任何国家的旗帜。

    月光下,船身上也寻不见任何国别标识或舷号,干干净净的一条船,干净得叫人心里发毛。

    君玥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极限,缓......

    后天清晨五点,君玥就醒了。

    她没开灯,只摸黑套上厚棉袄,把昨晚抄录的编队流程表贴身塞进内袋,指尖隔着布料反复确认那几页纸还在。窗外天色仍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黑海方向吹来的风裹着湿冷的盐粒,啪啪敲打着玻璃窗。她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廊尽头传来保镖压低嗓音的交谈声,随即归于寂静——他们比她更早起身,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酒店大堂空荡,前台姑娘刚换班,正用抹布擦咖啡机,见她下来,朝楼梯口努了努嘴:“马工在车里等你。”

    君玥点头致意,推开门时冷风扑面,几乎让她睁不开眼。停在街边的是一辆深蓝色伏尔加,车窗半降,马国栋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黑麦面包,小口啃着,眼睛盯着船厂方向,像一尊钉在座位上的石像。

    “吃点?”他见她上车,把剩下半块递过来。

    君玥摇头,拉好安全带:“谢尔盖刚打过电话,港口调度已确认,九点整开放锚地通道。”

    马国栋嚼了几下,咽下去,掏出怀表拧开盖子看了一眼:“七点四十五分到船台,八点二十登拖轮,八点五十完成首缆挂接——时间卡死,差一分钟,涌浪窗口就缩一半。”

    车子驶出市区,街道两侧的苏式建筑在晨光里显出斑驳的灰调,屋顶积雪未消,电线杆上挂着冰棱,在车灯扫过时迸出细碎寒光。君玥盯着窗外,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翻出的旧档案——赵振国三年前派来尼古拉耶夫考察船厂的那支技术组,带队的正是马国栋。那时他没露面,只以顾问身份留在敖德萨,全程遥控协调,连谢尔盖都只知其名、未见其人。直到今天,君玥才真正明白,赵振国从没打算靠运气赌这一局。他早把所有关键节点,都埋进了时间褶皱里。

    伏尔加拐进船厂侧门时,天已微亮。

    船台边缘聚着十几号人,谢尔盖披着军大衣站在最前头,身边是焊工班长伊万,还有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穿深蓝呢子外套、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另一个穿灰色高领毛衣,手指修长,正低头调试一台便携式测距仪。君玥脚步一顿。

    马国栋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向船尾左舷——那里已搭起临时脚手架,几名工人正围着导缆孔打磨钢板。

    “位置偏了。”马国栋跳上第一级横档,伸手探进孔洞,拇指抵住内壁,手腕微转,“这里,受力轴线歪了十七度。不是半尺,是十八点三公分。”

    君玥心头一跳。她记得昨夜马国栋说“偏了半尺”,可此刻他报出的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连角度都算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目测,而是提前做过三维建模。

    谢尔盖踱过来,叼着烟:“新来的两位,叶先生和陈工,刚从伊斯坦布尔飞过来,今早六点落地,直接来了船台。”

    叶国荣?君玥猛地抬头。

    那人抬眼望来,三十出头,颧骨高而窄,眉骨下投着两片深影,嘴角微抿,眼神却极静,像一口封冻多年的深井。他冲君玥略一点头,没说话,目光已落回测距仪屏幕上,指尖轻轻划过一组跳动的数据。

    “土方许可批下来那天,我就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口做潮位流速实测。”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俄语带着柔和的卷舌音,“过去七十二小时,主航道中段平均流速每秒零点四三米,最大瞬时涌浪高度一点二米,窗口期吻合。”

    君玥喉头微动。她没问他是怎么混进土耳其海军观测站的——赵振国的人,向来不靠关系吃饭,靠的是能把规则嚼碎、再按自己牙印重铸的本事。

    陈工这时收起仪器,走过来递过一张A4纸:“导缆孔定位图,激光校准已完成,误差小于零点五毫米。马工要的十六号高强度螺栓,我让敖德萨船配站连夜空运,八点前送到。”

    君玥接过图纸,纸背还带着体温。她低头看去,图上不仅标出新孔位,连钻孔角度、扩孔深度、热处理温度曲线都列得明明白白。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着:参照GB/T 12345-1998《海洋工程结构件焊接与安装规范》第7.3条。

    这是龙国标准。不是乌国,不是苏联,是早已被废止、仅存于少数军工单位老档案里的旧国标。

    她攥紧图纸,指节泛白。

    八点十分,拖轮缓缓驶入船台西侧水道。

    四艘船依次排开:主拖轮“海蛟号”吨位最大,船首涂着靛青色波纹;左右辅拖轮“云帆”“星槎”体型稍小,甲板上堆满盘绕如山的钢缆;尾随拖轮“守岸号”最矮,但龙骨加厚,吃水更深——马国栋说它专为抗涌浪设计,尾舵能偏转四十五度,随时准备顶流稳船。

    马国栋跳上“海蛟号”舷梯前,突然回头:“君小姐,你跟谢尔盖留下。船上指挥,我带叶先生和陈工。”

    君玥怔住:“我……”

    “你听指令,记数据,盯通讯,查异常。”马国栋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是让你抡扳手。你的位置,在岸上。”

    她没反驳,只是点头。

    谢尔盖点燃第二支烟,烟雾缭绕中低笑一声:“聪明人知道,站得越远,看得越清。”

    九点整,第一根主拖缆从“海蛟号”船首吊臂垂落。

    粗如儿臂的镀锌钢缆在晨光里泛着冷硬光泽,末端带金属卡扣,由两名水手合力甩向船体左舷拖带眼板。缆绳呼啸破空,啪地一声砸在钢板上,震得脚手架嗡嗡作响。

    马国栋站在“海蛟号”驾驶台,手持扩音喇叭,声音通过船载广播传遍整个船台:“左舷一号眼板,卡扣双锁!检查!”

    “确认双锁!”对讲机里传来清晰应答。

    “右舷二号,放缆三米,匀速!”

    “收到,匀速放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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