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室？”君玥问道。

    “两头封闭的水道，进去后前后闸门一关，船卡在中间，两侧是混凝土墙。”马国栋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如果那艘船堵住闸口，我们出不来。”

    君玥攥紧栏杆，该怎么办？

    两人商议后，准备不按照原有的排序，开足马力编队向船闸移动。

    两岸沙岸收拢成混凝土墙之间的狭长水道，第一道闸门已敞开，门体向两侧滑开，露出碧绿的闸室水面，像一只水泥巨口等着把“鲸”吞进去。

    主拖轮减速，缆绳绷紧又松，编队在闸......

    周振邦的话像一块冰，砸进赵振国刚燃起的热火里，发出刺耳的“嗤”一声。

    赵振国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就僵在了嘴角，眼底那点光被一层薄霜迅速覆住。他没说话，只把摊开的地图轻轻往旁边一推，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很轻，却像两记闷锤。

    “谁递的话？”他声音不高，连起伏都没有，可那股压着的力道，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周振邦垂着眼，盯着自己左手虎口上一道陈年旧疤，那是早年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他喉结又滚了一次，才缓缓抬眼：“没落名字。只说……‘赌船项目虚浮不实，预算离谱，风险不可控’。还提了一句——‘君玥女士资历浅，经验单薄，牵头如此巨额交易，恐难服众’。”

    赵振国听罢，忽然低低地笑了声。不是嘲讽，也不是恼怒，倒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又必然的台词。

    “资历浅？”他重复了一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透，苦得舌根发麻，“她三年前在金三角拆过三艘走私油轮的龙骨，亲手从湄公河打捞出七百公斤未爆弹药；去年在马六甲海峡，用一艘改装渔船逼停过两艘挂巴拿马旗的黑船——那会儿她刚满二十七，比现在还小两岁。”

    他搁下茶盏，瓷底磕在红木案上，一声脆响。

    “资历浅？她要是浅，全中国就没几个能踩实脚的了。”

    周振邦没接这话，只是手指无意识捻着茶盏边缘，指腹摩挲着釉面细纹。他知道赵振国不是在争辩，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有没有动摇，确认这盘棋还在不在他手里。

    屋子里静了几秒。窗外梧桐叶影斜斜扫过书案，像一把缓慢移动的刀。

    “卡在哪一环？”赵振国问。

    “财政部预审组。”周振邦答得干脆，“流程走到第七步，卡在‘可行性复核’。他们要求补充‘最终用途佐证材料’，并附具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的‘船舶改造适航评估报告’。”

    赵振国眯了眯眼：“第三方？哪家？”

    “交通部下属海事研究院。”

    赵振国沉默片刻，忽然问：“老秦还在不在那边？”

    “调去海南搞深水港规划了，上个月走的。”

    赵振国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清楚得很——老秦一走，海事院里能签这份报告的人，要么不敢，要么不愿，要么，根本看不懂这艘船真正的价值。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旋儿，又贴着墙根停下。远处中南海方向，灰白的云层低低压着，像一块尚未铸成形的铁锭。

    “他们卡的不是钱。”赵振国背对着周振邦，声音沉下来，“是怕我们真把它开回来。”

    周振邦终于抬头，眼神锐利起来：“您意思是……上头有人盯上了？”

    “盯？早就盯死了。”赵振国转过身，目光如刃，“从君玥第一次在澳门注册‘瀚海航运’那天起，就有三份匿名简报递进了部委办公室。一份说她是境外势力渗透人员；一份说她名下所有公司账户流水异常，涉嫌洗钱；第三份最狠——说她背后站着‘某退役将领’，意图借船之名，行军备之实。”

    周振邦脸色一变：“谁写的？”

    “笔迹仿得像，但错了一个细节。”赵振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周振邦，“你看这里——‘某退役将领’四个字，用了宋体加粗。可真正内部简报，一律禁用任何字体加粗，只允许用五号仿宋，段首缩进两个字符。这是外行人硬套内规，露了底。”

    周振邦接过纸，扫了一眼，瞳孔微缩：“……是军情处老陈的手笔？”

    “不是他。”赵振国摇头，“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小林，去年调去安全部信息中心，专管舆情研判。他太想立功，把咱们放出的烟幕当真饵，一口吞了。”

    周振邦皱眉：“那现在怎么办？五千万批不下来，船厂那边又催定金……”

    “不急。”赵振国重新坐回案前，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去，“打开。”

    周振邦依言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图纸，边角磨损，纸张脆硬，最上面一页印着俄文标题：《1143.5型重型载机巡洋舰——第聂伯号建造方案（1986年修订版）》。

    他呼吸一滞。

    赵振国点了点图纸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看见没？‘设计单位：黑海造船厂技术局’，‘监造方：苏联海军装备部第二设计院’。底下还有一行手写备注——‘本舰为‘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姊妹舰，若后者停工，则本舰为唯一续建可能。’”

    周振邦手指微微发颤：“……这船，本来就是为毛子海军造的？”

    “没错。”赵振国语气平静，“谢尔盖没骗人，它叫‘第聂伯号’，代号‘海上要塞’。当年毛子计划用它替代基辅级，搭载雅克-141垂直起降战机和花岗岩超音速反舰导弹，标准排水量六万七千吨，满载七万两千吨。后来解体，图纸封存，工人遣散，只剩个壳子躺在船台上。”

    他顿了顿，看着周振邦的眼睛：“但它有个秘密——动力舱预留了双轴核反应堆接口。虽然没装，但结构已经焊死。只要补上两座OK-650B型压水堆，它就能自己走路。”

    周振邦猛地抬头：“您……想让它动？”

    “不动，怎么证明它值这个价？”赵振国唇角一扬，笑意却冷，“五千万不够？那就让它自己跑一趟——从尼古拉耶夫，绕过直布罗陀，横跨大西洋，进墨西哥湾，最后停靠佛罗里达基韦斯特港。全程四万公里，不靠补给，不用拖轮。”

    周振邦倒吸一口冷气：“疯了！这等于把一颗没拆引信的炸弹，开进美国后院！”

    “所以他们才卡钱。”赵振国笑了一声，带着铁锈味，“怕的就是这个。怕我们真敢干，怕我们真有这个本事——更怕我们干成了，从此整个西半球的海岸线，都在它的舰载机作战半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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