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偏过头看他,温温地笑了:“你舍得?光你那几摊子事就够你忙的了。”
“舍得,怎么会舍不得呢?娃在我心里,可是排在你后面的!”赵振国把她的肩揽得更紧了些。
远处湖心那尊著名的喷泉正高高扬起水柱,阳光穿过水雾,在顶端折出一道淡淡的虹。
他们坐了船,在湖上漂了小半天。
船是那种老式的蒸汽游艇,漆成乳白色,甲板上铺着柚木。游客不多,三三两两散在船舷边,有拍照的,有低声聊天的。
宋婉清站在船头看风景,风把......
黄罗拔没在银行多待,签完字便起身告辞,临出门前朝经理微微颔首,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礼,手指还捏着刚盖完印的开户确认书,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出一道浅痕。
走出银行大门时天光微明,细雨又飘了起来,斜斜地扫过鹿特丹灰蒙蒙的街面。他没撑伞,任雨丝沾湿额角和眉梢,一路步行至运河边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店门上悬着铜铃,推门时叮当一声脆响,震得玻璃柜里几枚生锈的螺丝钉微微跳动。
店主是个瘸腿老头,左脚套着个旧皮套,走路时发出窸窣的摩擦声。他正用放大镜校准一柄老式水平仪,听见铃响头也不抬,只从喉咙深处哼出一句:“要什么?”
“三把挂锁。”黄罗拔说,声音低而平,像块浸过水的铁片,“黄铜的,带编号刻痕。”
老头这才抬眼,目光在黄罗拔脸上停了三秒,又缓缓挪到他拎着的旅行袋拉链处——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是常年摩擦留下的暗色印子。他没说话,转身拉开身后木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掂了掂重量,才慢悠悠拆开一角,露出三把黄澄澄的锁身,每把锁舌背面都蚀刻着一串六位数字:072148、072149、072150。
黄罗拔数了三张五十欧元纸币放在柜台上,纸币边缘崭新挺括,油墨未干似的泛着微光。老头没点,只用拇指指甲刮了刮其中一张的水印区,确认无误后,把纸包推过来,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枚铜制钥匙,搁在纸包旁边,钥匙齿纹粗钝,像是手工锉出来的。
“钥匙只配一把。”老头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另外两把,自己找人配。”
黄罗拔点头,将纸包塞进旅行袋,铜钥匙攥在掌心,棱角硌得皮肤发麻。他转身出门,铜铃再响,余音未散,身后传来老头一声极轻的咳嗽,像一块陈年朽木被掰断。
他沿运河往北走,绕过一座废弃的起重机塔架,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间挂着“DE KLEINE KANTOOR”牌子的旧办公楼,外墙斑驳,二楼窗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他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吱呀作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朽木,而是钢梁。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没挂牌子,只有门把手下方贴着一枚褪色的蓝色胶带,形状像只歪斜的鸽子。黄罗拔用铜钥匙在门锁孔里轻轻一旋——不是开锁,而是按压右侧第三道刻痕,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弹开半寸。
推门进去,屋内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台老式电风扇在角落嗡嗡转动,叶片搅动着滞重的空气。墙上钉着三张泛黄的地图,分别是鹿特丹港区、马斯河支流航道图、以及一张手绘的集装箱堆场分区简图。地图上用红铅笔圈出七个点,其中四个点旁标注着字母组合:A-13、B-07、D-22、F-04。另三个点则画着叉,旁边写着“已废”。
黄罗拔把旅行袋放在唯一一张橡木桌上,解开拉链,取出一台便携式打字机——不是常见的雷明顿或安德伍德,而是东德产的“柏林牌”,黑漆外壳布满细微划痕,键盘右下角缺了一颗“Q”键帽,露出底下银灰色金属触点。他掀开盖子,抽出卷纸仓里的复写纸,换上一张新纸,再从内袋掏出一支钢笔,笔尖是特制的双头结构,一头写字,另一头可拧开露出微型取样针管。
他坐定,左手压住纸张右下角,右手执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11.30|鹿特丹|ABN AMRO开户完成|账户号:NL91ABNA0501234567|存入金额:USD500,000|资金来源:苏黎世信托(Lichtenstein Trust No.782)|附:货运合同范本已备案】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每个字母间距一致,连标点符号都落在同一垂直线上。写完,他放下笔,用打字机在复写纸下方空白处敲出一串数字:072148-072149-072150。随后取出铜钥匙,在打字机底座右侧一处隐秘凹槽里插进去,顺时针拧了三圈半,再逆时针回拧一圈——机器内部传来轻微的齿轮咬合声,复写纸下方的碳粉层悄然变色,显出肉眼不可见的荧光编码。
做完这些,他将纸张对折两次,夹进一本《荷兰商法典》第17章页码间,书脊朝外放进旅行袋侧袋。接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只铝制保温桶,拧开盖子,里面没有咖啡或汤水,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细密如霜,散发出淡淡的苦杏仁味。他用指尖蘸取少许,在桌面木纹缝隙里抹了一道,粉末迅速渗入纤维,不留痕迹。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鸽哨声,短促三声,间隔一秒。黄罗拔立刻停下动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运河对面仓库顶上,一只灰羽信鸽正扑棱棱飞起,翅膀掠过铅灰色云层,消失在远处起重机臂的阴影里。
他回到桌前,从保温桶底部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塑料片,展开后是一张微型胶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缩微文字与坐标点。他将胶片凑近电风扇出风口,借着气流吹拂,胶片边缘微微颤动,某些字符在特定角度下折射出虹彩反光——那是赵振国亲自设计的光学加密层,需用特定偏振镜才能读取全貌。
黄罗拔没看胶片内容,只将它重新叠好,塞进打字机卷纸仓内壁夹层。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盯着那七个红圈看了足足一分四十七秒,最后伸出食指,在A-13那个点上轻轻一点,指甲盖边缘蹭掉一小片红漆,露出底下白色的石膏底。
他转身离开房间,关门时没关严,留出一条三指宽的缝。下楼时脚步放缓,故意在二楼平台停顿片刻,侧耳听身后动静。整栋楼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框的呜咽。他继续往下走,在一楼楼梯转角处弯腰系鞋带,手指探入左脚袜筒内侧,摸到一枚硬币大小的磁吸式信号发射器——这是周振邦三年前亲手装上的,此刻正微微发烫,说明信号未被屏蔽。
走出办公楼,雨势渐大,他拦下一辆黄色出租车。司机是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干枯的薰衣草束。黄罗拔报出地址:“De Boompjes 45。”司机没应声,只是点了下头,车一启动,仪表盘右下角的收音机自动跳出一段古典乐,音量恰到好处,既不干扰谈话,又盖住了引擎异响。『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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