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事总算按了下去,赵振国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忙活,电话响了。是王新军从深市打来的。
“深市来了个湾岛人,姓林,叫林清源。”王新军点了根烟,声音隔着话筒有些发闷,“做鞋的。在湾岛有厂,想在大陆找地方合作建新厂。他自己不想出太多现金,想找个大陆合伙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小子手里有地,又有钱,干不干?”
赵振国心里一动。
前世他见过太多台商在大陆发家的故事,但从没想过,机会......
“打掉?”赵振国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铁坠入深井,没有回响,只有冷硬的余震。
电话那头王大海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碎玻璃:“他们……带了节育干部,说今天就要带芬姐去卫生所做检查,明天一早就安排手术。我拦在门口,他们说我是包庇,要报公安……四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振国没说话,只把听筒攥得指节发白。窗外暮色正沉,海市四月的晚风裹着咸湿气钻进窗缝,吹得他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宋婉清已经放下锅铲走过来,伸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目光沉静而笃定:“振国,你先别急。”
他点点头,松开一点力道,却没挂电话,反而声音压得更低:“大海,你现在在哪?”
“在家……门被他们堵着,我怕吵起来吓着芬姐,就没让她们进来。可……可她们说,不配合就停我的工资,还要登报点名批评。”
“停工资?”赵振国冷笑一声,“你单位是海市运输公司,归市交通局管。谁给你停?哪个红头文件写的?哪条政策说再婚高龄孕妇必须强制引产?”
王大海语塞,声音发虚:“我……我没看过原文……”
“别慌。”赵振国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你立刻去翻你们单位去年发的《计划生育工作实施细则》,重点查第三章第七条——关于‘再婚家庭生育政策’的适用条款。再查1982年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的指示》附录B,第二项‘特殊情况说明’里,明确写着‘女方年满四十周岁、婚后首次怀孕者,经县级以上医院出具医学证明,可酌情批准生育’。”
他顿了顿,呼吸微沉:“芬姐的体检报告还在吗?”
“在!大夫写了‘子宫内膜厚、胎心稳、无基础病史’,还盖了红章!”
“好。”赵振国抓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刷刷写下两行字,“你马上抄下来,一条不落:第一,写清楚芬姐出生年月、前婚生育史、现婚姻登记日期;第二,注明本次妊娠为再婚后首次受孕,且女方实足年龄四十二岁零三个月;第三,附上医院诊断书复印件,用胶水粘牢,封进信封——不是交给居委会,是直接送到海市妇幼保健院计划生育技术指导科,找主任医师林秀云,她是我大学同学的嫂子,人正直,最恨滥权。”
王大海一边记一边喘气:“可……可他们说,街道有权直接执行……”
“街道没权。”赵振国斩钉截铁,“只有县级以上计生委才有行政执法主体资格。居委会连执法资格都没有,充其量是个宣传员、信息员。他们上门,是动员,不是执法。你不开门,他们不能硬闯;你不出具同意书,卫生所不能动刀。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王大海一拳砸在桌上:“明白了!我这就去!四哥,我……我脑子嗡嗡的,要不是你……”
“别谢我。”赵振国声音缓了一分,“你记住,护住芬姐,就是护住这个家的根。她不是拖累,是扛着三个孩子活到今天的女人。你娶她那天说的什么?你说‘往后我替她把腰杆子挺直’——现在,就挺直了。”
挂了电话,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他起身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尽,喉结滚动着压下翻涌的怒意。
宋婉清递来一条温热的毛巾,轻声道:“我去给林主任打个电话。”
“不用。”赵振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我来。”
他拨通海市妇幼保健院总机,转接计划生育技术指导科。林秀云接起电话时声音清亮:“喂,哪位?”
“林主任,我是赵振国。老同学托我问候您,说您去年给他孩子看过敏性鼻炎,药方子比金子还准。”
林秀云笑出声:“哎哟,这小陈嘴还挺甜!振国啊,听说你在京城搞外贸?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急事请您帮个忙。”赵振国语速平稳,把王大海和芬姐的情况简明扼要讲了一遍,没提背景,没诉委屈,只列事实:女方四十二岁,再婚初孕,医院诊断明确,居委会越权施压。
林秀云听完,静了五秒,声音陡然沉下来:“又是西城街道那帮人?上个月我就接到举报,说他们把‘劝导’当‘强令’,把‘建议’当‘指令’,连孕妇贫血都要开罚单。行,这事我接了。你让王大海今晚八点前把材料送过来,我亲自签字盖章,出具《医学评估意见书》,注明‘符合政策豁免条件,建议予以保护性孕期管理’。”
“谢谢林主任。”
“谢什么。”她语气微凛,“我们干这行的,手里握的是人命,不是公章。对了,振国——你跟我说句实话,这芬姐,是不是当年在黑河口岸帮过边防连送过三天热姜汤的老山货铺老板娘?”
赵振国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您认识她?”
“何止认识。”林秀云声音软了几分,“八三年冬天,我们医疗队在漠河冻伤站驻点,零下五十度,药品运不进来,是她带着几个伙计,踩着雪橇车把棉被、酒精、磺胺粉全送到了哨所。她右耳冻坏了,至今听力不好,可从来没跟人提过一句。我记着呢。”
赵振国喉头一紧,没说话。
“所以这事,”林秀云一字一顿,“我管定了。不是帮你,是帮一个该被记住的人。”
挂了电话,宋婉清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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