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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3、岂不是打草惊蛇?(第1页/共2页)

    就这么三个字。孤零零地躺在纸页的正中央,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赵振国盯着那三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浅又急,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把稿纸的边缘捏出了一道褶痕。

    三只手。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是他追踪了多年的老对手。

    他们交过多少次手?五次?七次?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每一次的结局,三只手总是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

    他甚至不知道三只手的真......

    王新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确认——他听出了赵振国声音里那种近乎真空的平静,那是所有绷紧的弦骤然松开后,肌肉还在颤抖、神经却已提前进入休眠的征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顿了顿,“牛奶国际那边,黄罗拔已经把‘东南亚乳企并购失败’的新闻稿发给七家港媒,标题都起得够狠:《三菱财阀折戟越南,中国资本或成最大输家》。市场今天一开盘,就有人开始抛售牛奶国际可转债。”

    赵振国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档案袋封面上那张便签上——“深圳·罗湖·姓李”,字迹被晨光镀了一层薄金。

    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在初升的太阳下蒸腾出半道微弱的虹。赵振国忽然想起昨夜干嚼的两片茶叶,苦涩之后回甘极淡,几乎尝不出来。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仰头喝尽。茶水滑入喉咙时带着滞涩的凉意,像一条细小的蛇。

    “新军,”他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些,“你让黄罗拔查一个人。”

    “谁?”

    “李姓,港岛身份证,罗湖酒店登记时间是上月十七号到十九号。前台记录模糊,但酒店监控应该还在。我要他住哪间房、进出几次、是否单独出行、有无携带行李箱,以及——最关键的,他登记用的手机号,是不是在港岛注册,还是内地实名。”

    王新军没问为什么。他知道赵振国从不问无用的问题,更不会在两条线同时收网之后,突然揪住一个模糊的“姓李”的人不放。

    “我马上办。”他说,“另外,住友信托那边刚传来消息,他们内部风控会原定九点召开,现在提前到八点半。看来昨天的烟雾弹,真把他们呛着了。”

    赵振国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只黑绒布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旧式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振国同志,七三年冬于林场”。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那是他第一次独自进山打到野猪的时间。

    他没上发条,只是合上盖子,轻轻按了按。

    “新军,你还记得章明德吗?”他忽然问。

    “外贸部那个?”王新军立刻反应过来,“前天你传真里提过一句,说方博士校友。”

    “对。”赵振国手指摩挲着怀表边缘的铜锈,“我让人查了他近五年所有出境记录——没有一次去港岛,但去年十一月,他以‘考察南亚橡胶种植’为由,去了趟澳门。行程单写的是三天,实际逗留了五天。他在澳门银河酒店住了两晚,第三天上午退房,下午三点又出现在珠海拱北口岸,过关时拎着一只浅棕色皮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这包……”

    “跟金志铭被抓时,中间人拎的那只黑色公文包,是同一个意大利皮具工坊的定制款。”赵振国说,“编号尾数差三位,但缝线工艺、金属搭扣弧度、甚至内衬羊皮的鞣制方式,完全一致。”

    王新军倒吸一口气:“你是说,章明德才是真正的经手人?金志铭只是个幌子?”

    “不。”赵振国摇头,声音低而稳,“金志铭是账本上的名字,方博士是签字的人,而章明德……是拿钥匙开门的人。”

    他停顿片刻,望向窗外正驶过的一辆老式212吉普——车顶捆着几捆高粱秆,车厢里坐着两个戴草帽的农民,其中一个正笑着朝路边卖豆浆的大爷挥手。

    这城市表面平静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新军,你找人盯住章明德。”赵振国说,“不是跟踪,是复盘。他过去三个月所有会议纪要、出差审批单、报销凭证、甚至食堂饭卡消费记录——我要知道他哪天多打了三次素菜,哪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刷过单位大门禁,哪天在外贸部档案室待了四十七分钟,只调了一份1981年的旧合同。”

    “明白。”王新军的声音沉下来,“我让黄罗拔亲自带两个人做。他懂这个。”

    挂了电话,赵振国没急着坐下。他把怀表放回盒中,重新推回抽屉深处,仿佛那不是一件信物,而是一枚尚未引爆的引信。

    七点四十分,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小陈探进头来,手里捏着一份加急文件,脸色有些发白:“赵主任,贺老办公室刚送来的。说……让您立刻看。”

    赵振国接过文件袋,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砂印,不是公章,是贺老私印——一只篆体“寿”字,底下压着半枚残缺的竹节纹。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十六开宣纸,毛笔小楷,竖排,无抬头,无落款:

    > 震国吾侄:

    >

    > 事既毕,当思止。

    >

    > 方、金二人,贪墨属实,法理难容。然其背后,尚有未显之线,牵动非止一处。津城招待所搜出之笔记本,第三页背面有铅笔涂改痕迹,擦得极轻,肉眼难辨,唯紫光灯下可见两行字:“罗湖见李,事成则南下;若不成,即赴沪,寻老周”。

    >

    > 老周者,周砚舟也。

    >

    > 其人已离休十年,居沪西康平路一号院,深居简出,不涉人事。然其长子周维钧,现任南方某省计委副主任,分管基建拨款;次女周维宁,供职于央行外汇管理局,专司境外资金核验。

    >

    > 此二人,皆未与方、金有任何公开往来。

    >

    > 吾阅卷至深夜,终未批“同意”二字。

    >

    > 汝宜慎之再慎。

    >

    > ——字付晨光熹微时

    赵振国读完,指尖在“罗湖见李”四个字上缓缓划过,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贺老没说“别查”,也没说“快查”,只说“慎之再慎”。

    这是提醒,更是授权——一种只存在于老辈人之间的、带着体温的托付。

    他将宣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处,用红铅笔圈出“周砚舟”三字,在旁边注:“沪西康平路一号院,查户籍、水电、物业、就诊记录,尤其关注近半年是否有陌生访客,或夜间异常出入。”

    又在“周维钧”下画一道横线,写:“查其分管基建项目中,有无与港资、澳资关联企业合作记录,重点查三家:永丰建业、恒基实业、新鸿记地产。”

    最后在“周维宁”旁,他写下六个字:“查外汇核验日志”。

    做完这些,他将宣纸对折两次,放进碎纸机。机器轰鸣声中,纸屑如雪片般簌簌落下。

    八点十五分,刘和平第三次来电。

    “振国,金志铭交代了第三件事。”他声音沙哑,背景里有隐约的铁门关闭声,“他说,八十万那笔钱,不是全用于境外洗钱。其中三十五万,以‘技术咨询费’名义,打入了一家叫‘华晟科技’的公司账户。这家公司注册地在深圳南山,法人代表是个叫林秀云的女人,身份证是假的,但银行流水显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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