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天刚蒙蒙亮,赵振国就又站在了谷主任办公室门口。
谷主任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把手里东西往桌上一搁。
“想出来了?”
赵振国点点头,
“谷主任,外资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调过头来用内资。我二哥在老家开了个竹产品加工厂,他听说了这档子事,说愿意给咱们兜底。”
谷主任的嘴角翘了起来:“你二哥的厂?多大的摊子?”
赵振国笑了笑,“不大。七八个人。可厂子虽小,信誉摆在那儿。我二哥这个人,老实本分......
推开家门时,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泡正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跳。赵振国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抬手抹了把脸——不是擦汗,是压住眼底翻涌的酸胀。他刚在老爷子那儿吃了三碗饭,胃里暖着,可心口却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着,既踏实,又硌得慌。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柔黄的光晕从虚掩的卧室门缝里漫出来,在水泥地上铺开一小片温软的亮色。婉清应该还没睡。
他轻轻换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矮柜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安宁。厨房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两滴……缓慢而清晰地砸进池底,嗒、嗒、嗒,像在替他数着心跳。他走过去,伸手拧紧,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推开卧室门,婉清侧躺在床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睡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手里摊着一本《幼儿教育》,书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读到一半就睡着了。右手还搭在书页上,食指压着一行字——“孩子的情感安全感,首先来自父母关系的稳定与坦诚”。
赵振国喉结动了动,默默把书抽出来,轻轻合上,搁在床头柜上。他蹲下身,掀开搭在她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微凉的肩膀。动作很轻,可婉清还是醒了,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回来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没什么倦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澄澈,像一泓秋夜里的井水。
赵振国没起身,就那么蹲着,双手撑在床沿,额头几乎抵上她的手背。他闻到她手腕内侧淡淡的雪花膏香,混合着一点洗衣粉的干净气息——是今天上午他帮她晾在阳台的那条蓝布围裙的味道。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没吃晚饭?”
“吃了。”婉清撑着坐起来,顺手把枕头垫高了些,头发滑落肩头,“王婶送来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我跟棠棠一人一碗。棠棠说爸爸吃的牛肉比饺子香,非要我尝一口——我真尝了,辣得直喝水。”
她说着笑了笑,眼角弯出细纹,是这两年才有的、浅浅的、温柔的痕迹。
赵振国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手背上一小块干裂的皮肤——那是昨天剁肉馅时,菜刀不小心划破的,只有一道细痕,结了淡粉色的痂。
“还疼吗?”
“早不疼了。”婉清缩了下手,又伸回来,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没抽回手,任她握着,掌心相贴,一点点回暖。“路上风大。”
婉清没再问。她太了解他了。他若不想说,逼问只会让两个人都累;他若想说,一个眼神就够了。她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是要把那点凉意捂热。
“棠棠睡得沉,我给她擦了脚才抱进屋的。”她轻声说,“睡前非让我讲《小红帽》,讲到大灰狼钻进外婆被窝,她突然坐起来问我:‘妈妈,爸爸会不会也骗人?’我说不会,她就点点头,又躺下去,闭着眼睛说:‘爸爸是猎人,猎人只打坏狐狸,不骗人。’”
赵振国鼻尖猛地一酸。
他想起棠棠幼儿园墙上贴的那幅画——歪歪扭扭的太阳,三只手拉手的小人,最左边那个顶着一团乱糟糟的黑头发,旁边用红蜡笔写着两个字:“爸爸”。底下还有一行稚拙的铅笔字:“爸爸打狼,保护妈妈和我。”
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婉清……我有件事,得跟你说。”
婉清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手指依旧稳稳地扣着他。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事,从王克定家那封信开始,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没删减,没修饰,连自己攥着信纸时指节发白、听见“图谋不轨”四个字时胃里发紧的感觉,都如实讲了。他说到张广驰,说到那封文绉绉的举报信,说到老爷子说“已经派人去拦了”,说到王克定劝他“婉清不是外人”,最后停在厨房那滴水声上——嗒、嗒、嗒,像倒计时。
说完,他一直低着头,没看她的眼睛。
房间里静得只有挂钟的秒针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摩擦的轻响。
过了很久,久到赵振国以为时间凝固了,婉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所以,他们说你……对我不轨?”
赵振国猛地抬头。
她脸上没有惊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冬日湖面结的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暖流。
“婉清……”
“振国。”她打断他,第一次叫他全名,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柔软,“你记得咱俩领证那天吗?”
他怔住。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民政局门口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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