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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死不瞑目
“算你狠!”
谢风扬憋了半天才撂下这么一句狠话,语罢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心想大不了和这条臭蛇拼个鱼死网破,看谁横的过谁,反正他也活了九百多次,怎么算都不亏。
推门进屋的时候,金玉堂居然还没睡,只见他臭着一张脸坐在桌边,仿佛专门在等谢风扬。手里还拿着一个紫檀木嵌金珠的算盘,在烛火照耀下发出一片闪瞎人眼的光芒。
谢风扬眼皮狂跳不止,直觉对方要闹幺蛾子:
“你干嘛?”
金玉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谢风扬,从今往后你休想再白吃白住占我的便宜!”
他说完“哗啦”一下把算盘推到桌中间,指尖飞快拨动,金珠撞击声又脆又急,嘴巴不歇气的吐出一连串话:“这张金丝楠木床作价两万两,屋里的金丝琉璃屏风作价五千两,你每日吃的点心、饮的大红袍,一顿少说百两,还有你每天对我非打即骂,进行言语侮辱,至少给五百两的赔礼……”
他越说越快,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那叫一个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就算你只住了三个月,床算你折旧,花瓶算你损耗,饭钱给你抹个零——”
“啪!”
金玉堂最后一把拍停算盘,抬着下巴睨过来:
“统共两万九千八百两,谢风扬,你是现在搬,还是先把账结了?以后再想继续住下去,你每月至少给我交一千五百两银子!”
金玉堂一直坚信世界上没有用银子办不成的事,哪怕是交朋友也一样,他爹从小就是这么教他的。两千两辜剑陵可以帮谢风扬还,这么多银子他总还不起了吧?
只要谢风扬一直欠他的银子,这辈子都甭想和他割席绝交。
金玉堂想的很美妙,但他万万没想到谢风扬是个死穷鬼,压根不禁吓!
谢风扬早在听见那张金丝楠木床值两万两的时候就已经麻溜收拾衣服准备跑路了,等金玉堂那句“两万九千八百两”砸下来的时候,谢风扬已经拎着包袱闪到了门口,怀里还抱着他的那口熬药铜锅。
“行。”
谢风扬点点头,干脆利落,
“我搬。”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哐当”一声关上。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金玉堂拿着他家祖传的金珠算盘,瞠目结舌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吧?他……他这就跑了?!
谢风扬如果知道金玉堂的心理活动,肯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废话,两万九千八百两,搁谁谁不跑?他砸锅卖铁都还不上好吗?!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有口锅。
夜雨初歇,庭院里难免多了几分料峭寒意,周遭静悄悄一片,细看每个人的屋里都亮着灯。
谢风扬肩上背着包袱,怀里抱着一口药锅,内心琢磨着该去谁那里借住一晚。
首先排除辜剑陵,现在是死也不能和他牵扯了。
其次排除慕容龙泉,不能让本就不多的好感度雪上加霜。
金多多?管他去死。
行,就剩一个了。
谢风扬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径直走到角落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片刻后,门扉无声滑开一道缝隙,药奴那张惯无表情的脸半掩在阴影里:
“谢公子深夜叩门,可有要事?”
谢风扬神情严肃,缓缓颔首——如果不看他肩上的包袱和怀里那口显眼的铜药锅,倒真有几分济世名医的架势:
“我曾经答应为楼兄调理腿疾,近来夜雨连绵,寒气侵骨,恐他旧疾反复。再加上施针用药步骤繁复,需要时时看顾,我思来想去,还是搬来和他同住更为便宜。”
药奴:“……”
谢风扬:“不用客气,医者仁心,应该的。”
药奴:“……”
可能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药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正准备拒绝,但没想到身后屏风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温雅得如同月色:
“谢兄请进。”
药奴又是一怔,反应过来只能接过谢风扬身上的包袱,然后恭敬将他引入内室。
屏风后方,楼疏寒尚未歇下,他穿着一身素白寝衣,背靠软枕,膝上放着一个紫檀雕花的敞口木盒,盒底铺着木屑与烘暖的丝絮。一条墨玉般漆黑的小蛇正盘踞其中,晶莹剔透的红瞳在烛光下流转着潋滟的光泽,发出细若游丝的嘶嘶声。
楼疏寒拿着细长的银镊,漫不经心从旁边的白瓷碟中夹起一小片鲜红的生肉,递到蛇的嘴边喂食,听见谢风扬入内的动静,他并未抬眼,只是微微勾唇:
“谢兄打算与我共住一处?”
谢风扬打从进屋后就开始四处寻找有没有能打地铺的地方,最后发现窗边有一张贵妃榻,小是小了点,但凑合也能住。他掀起衣袍下摆落座,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微微点头:
“君子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要治好楼兄,自然不能言而无信,从今日起我便与你同住一屋,直到你病情痊愈为止。”
“谢兄真乃信人也。”
楼疏寒低低赞叹出声,却不知藏着几分真心,他长睫轻抬,那双狐狸眼慢悠悠看向谢风扬,语气稍显担忧:
“只是你忽然搬过来,会不会惹得金兄心生嫌隙,如果让他误会就不好了。”
谢风扬内心苦的一批,面上还得强装没事人:“没事,不误会,不误会。”
两万九千八百两的误会,谁爱住谁住吧。
“那……如果慕容兄误会了呢?”
楼疏寒此言一出,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谢风扬缓缓抬头——对呀,慕容龙泉误会了该怎么办?好感度剩的本来就不多了,万一对方又误以为他和楼疏寒乱搞男男关系,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楼疏寒把谢风扬的反应收入眼底,他一言不发放下银镊,用锦帕擦了擦手,淡淡挑眉:
“谢兄不如先回去想明白了,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同住?”
谢风扬还能回哪儿去,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他轻咳两声,正色道:
“楼兄何出此言?谁人不知你品性高洁、惊才绝艳,是学宫里出了名的翩翩君子。慕容兄就算对旁人有疑虑,又怎会疑到你的身上?”
他语气愈发恳切,一片真心实意:
“再说了,如果真有什么误会……届时还请楼兄替我解释两句,就说我是为替你诊治腿疾,才不得已同住一屋。”
这样既能找个地方住,说不定还能顺带着在慕容龙泉那儿刷点“医者仁心”的好感度。
谢风扬在心里美滋滋拨了拨算盘,觉得自己这步棋走的也不算太差。
楼疏寒微微一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的住处潮湿偏僻,又没有多的床,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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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委屈谢兄在小榻上将就几日了。”
谢风扬拱手:“哪里哪里,是我叨扰了楼兄才是。”
就这样,谢风扬总算暂时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楼疏寒命药奴把贵妃榻上的棋桌撤下来,又用新的被褥铺垫了一番,形成了一处临时居所。
谢风扬一向没心没肺,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灯烛吹熄之后,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唯闻檐下残雨滴答。
楼疏寒一直静静盯着谢风扬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后半夜才终于躺下。与此同时,院子里其余几人也是全无睡意,金玉堂指天骂地骂了一晚上,辜剑陵枯坐一夜,慕容龙泉心事重重,抄了一整夜的经书。
谢风扬对此全然不知,因为第二天早上他刚睡醒就被柳夫子派小童叫去了古心斋,据说是因为他无故殴打同窗,害得崔蒙在医舍昏了一天一夜还没醒,多半是去受训斥的。
“公子,为何允他同住?”
药奴将新沏的茶轻轻搁在案边,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低声道:
“此人……恐会扰乱我们的布局。”
屋内烧着炭火,楼疏寒正倚在谢风扬昨夜睡过的贵妃榻上下棋,他闻言眼皮未抬,只将手中一枚黑子徐徐落下,发出一声轻响,声音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去。”
药奴骤然噤声,垂首退后半步,再不敢多言。
楼疏寒又捻起一枚白子,指尖在棋盘上空悬片刻,尚未来得及落下,就听窗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楼兄这是在对弈?”
他指尖一顿,循声望去,却见慕容龙泉不知何时立在了廊下窗外。
楼疏寒唇角微扬,将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闲来无事,消磨时间罢了,慕容兄今日倒是得闲。”
慕容龙泉闻言静默一瞬,目光掠过室内陈设,这才迟疑出声:“听闻……谢兄昨日搬来与楼兄同住了?”
楼疏寒颔首,指尖闲闲拨弄棋篓:“我一向患有腿疾,谢兄又略通岐黄之术,他说近日阴雨连绵,担心我旧疾复发,住进来也好日夜照应。”
他说着顿了顿,
“我总觉得太劳烦他,可谢兄说什么也不听,执意要住进来。”
风过林梢,发出沙沙清响。
慕容龙泉闻言,目光在楼疏寒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一瞬。他唇角仍噙着温雅的弧度,声音却比方才轻了些:
“谢兄……似乎待楼兄格外不同?”
楼疏寒垂眸未答,将指尖那枚棋子轻轻落下,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轻响。他眼睫微敛,唇角抿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竟似有些赧然。
慕容龙泉望着那枚定局的棋子,唇边的笑意淡了三分。他静立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后退两步,长袖轻拂:
“楼兄且忙,我先告辞了。”
此刻古心斋内,柳夫子正把谢风扬骂得狗血淋头,谢风扬则老老实实站在墙角罚站,看似在认真垂首听训,实则眼神放空,神游天外。
就在这时,他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惊得他瞬间抬起了头——
[警告!警告!目标慕容龙泉好感度急剧恶化!]
[当前好感度:-20]
[状态更新:他认为你朝秦暮楚、轻浮浪荡,是四处留情的中央空调,花心大萝卜。]
[系统判定:攻略失败!]
谢风扬缓缓瞪大眼睛:“????”
啥玩意儿?他又死啦?
作者有话说:
谢风扬:
我谢某人死不瞑目。
第312章 楼兄,我对不起你
谢风扬不是第一次死,但这绝对是他死的最懵逼的一次。
他大清早啥也没干呐,连慕容龙泉的面都没见着,这就莫名其妙死了???
柳夫子见他瞪圆了眼、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只当他是冥顽不灵、毫无悔意,手中戒尺“啪”地一声重重敲在案上,震得人耳朵发麻:
“谢风扬!你可知错?!”
老夫子须发微颤,声音难掩怒气:
“同窗论学,纵有龃龉,应当以理服人、以德化之。安可逞匹夫之勇,拳脚相向?!如此暴戾之气,与市井斗殴之徒何异!”
“今日若不严加惩戒,他日你是不是还要刀剑出鞘、血溅书院?!礼法何在?院规何存?!”
谢风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夫子息怒,学生知错。”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瞥向看向半空中的游戏界面,心想那个恋爱大转盘怎么还不出来,也不知道这次会抽中哪个挨千刀的。
柳夫子却已冷声宣判:“即日起,你将《君子三义》抄写五十遍,院规抄写五十遍,十日后交予我案前,你从前罚抄让人代笔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这次若是也敢让同窗捉刀,你就去把藏书阁里的三万卷书全部抄一遍,何日抄完何日下山!”
谢风扬闻言一惊,抄完才能下山?那他抄到书院所有夫子出殡了也抄不完啊!
谢风扬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夫子,只抄一本行不行?”
不能让人捉刀代笔,他撑死只能抄一本,两本简直是要他的命。
柳夫子目光如炬:“你还敢讨价还价?!”
谢风扬试图挣扎:“学生不敢,只是五十遍太多了,三十遍行不行?”
别看柳夫子是读书人,这年头读书人的心才狠,他年轻的时候口诛笔伐说不定也骂死过不少政敌,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严师:“六十!”
谢风扬急了:“别,四十,就四十怎么样?”
柳夫子声音顿冷:“八十!”
谢风扬连忙摆手:“别别别,五十就五十!”
柳夫子见他还敢讨价还价,把戒尺往桌上重重一摔:“一百!”
谢风扬:“???”
艹!一百遍?这糟老头真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么好的本事怎么不去做生意,跑来教书,他去做生意说不定金家的全国首富都得让给他当了!
反正游戏也要读档重来,谢风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干脆撸起袖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死老头!我就是不抄你能奈我何?!”
他话音落下,整个书斋顿时一片死寂。
柳夫子原本面向窗外,闻言不可置信转身看向谢风扬,他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那双苍老满是褶皱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圆,惊疑不定抬手指向谢风扬:
“你……你刚才说什么?”
谢风扬字正腔圆又重复了一遍:“死老头——老子不抄了!!”
谢风扬是真的气昏了头,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知不知道《君子三义》有多少字?!你知不知道《院规》又有多少字?!两本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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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一万九千六百八十四个字,我平均五秒写一个字,也就是说二十七个小时不眠不休才能抄完一遍,你让我十天给你抄完一百遍,你怎么不让我十天带着乙斋出征去把皇宫给你打下来呢?!”
谢风扬豁出去了,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我打了崔蒙,是,我打了崔蒙,但那又怎么样?!抛开崔蒙挨打的事实不谈,你也不能这么体罚学生啊!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也是以身体为代价,没有任何意义!你还不如让崔蒙过来揍我一拳呢!”
柳夫子听得目瞪口呆,指着谢风扬“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天地君亲师,是古人最为敬奉的东西,他活了这么多年,整个学宫也没有哪个学子敢这么和他拍桌子叫板。
谢风扬骂完堪称神清气爽,毕竟前面九百多次重生的时候他没少被这个糟老头罚抄,这回总算找回场子了。他对着柳夫子冷哼一声,拍拍屁股扭头就走,只觉得外面阴雨连绵的天气看起来都是那么顺眼。
“系统!启用重生机会,开始抽取攻略目标!”
[叮!检测到您有一次重生机会,已自动为您启用!即将开始抽取下一任攻略目标!]
[叮!抽取结束!]
[缘定三生·本轮天命目标已锁定!恭喜玩家,您本轮的攻略对象是——]
系统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金玉堂。]
谢风扬脚步骤停。
他缓缓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咽下喉头那口老血。
——这狗系统是故意的吧?早不抽晚不抽,偏偏在他跟金玉堂撕破脸、把人得罪透了的时候,告诉他要去攻略这位活爹?
谢风扬偷偷调出面板,瞥了一眼金玉堂那已经跌到个位数的好感度——貌似还在往下掉。
他当机立断:
“立刻回档!就把进度调到我在饭堂跟他吵架的那天!”
[……]
系统罕见沉默了。
谢风扬以为它没听清,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回档。”
这一次,系统终于有了反应,却是一行冰冷机械的提示:
[指令接收,正在检测回档节点……]
[抱歉,因当前在线玩家数量过多导致卡顿,回档功能暂时受限。]
[请选择:1.继续当前进程;2.提交错误报告,并冻结当前时间线(等待时间:未知)]
谢风扬:“……”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头——
柳夫子正站在廊下,胡须气得直抖,脸色比锅底还黑。
系统界面还在眼前飘着,光标不紧不慢地闪烁,谢风扬盯着那句“回档功能暂时受限”的字,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眼皮一翻,身子晃了晃,像在寒风中打摆的柳条,“噗通”一声,笔直地朝后倒了下去。
“砰。”
结结实实,躺平了。
世界彻底安静了。
门口守着的童子见状一惊,连忙上前搀扶,急声喊道:“柳师!不好了,谢公子忽然晕过去了!”
柳夫子正气得胡子直翘,闻言脱口骂道:“孽障!让他晕着去!”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不妥,狠狠一甩袖,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还不叫人抬去医舍!”
两名童子只得唤来附近巡逻的武卫,七手八脚把谢风扬抬去了医舍。大夫替他诊了脉,捋着胡子沉思半晌,只道是急火攻心,歇歇便好。
等谢风扬再睁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一名医童正在旁边用铡刀切药材,他见谢风扬苏醒,连忙上前替他搭了一下脉:
“谢公子莫急,你只是一时急火攻心而已,喝几副汤药,静养便无碍了。”
谢风扬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一把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失声痛哭了起来,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泪流。
小童惊得瞪圆了眼——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呀?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他手足无措地凑近,结结巴巴地安慰:“谢、谢公子,您别难过啊……这、这又不是绝症……柳夫子还说了,让您醒了明日去见他……”
谢风扬闻言哭声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哭的更大声了。
小童吓得连退三步,脸色发白,再不敢多留,转身就溜出了医舍,连门都忘了带上
【别哭了,不嫌丢人!】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忽然从耳畔响了起来。
只见小黑蛇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尾巴甩了甩:【我就知道你这倒霉催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谢风扬悲愤抬头:“我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现在怎么办?读档读不了,明天我说不定就要卷铺盖滚出学宫了!”
他越说越伤心,简直想用头撞墙。
小黑蛇沉默一瞬,也是愁得抓耳挠腮:【办法总会有的……大不了,大不了我帮你摇人想办法?】
“你现在知道摇人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谢风扬气得声音都高了八个调,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鼻泡进到嘴里你知道甩了!汽车撞墙你知道拐了!股票涨了你知道买了!——我现在人都死了,你摇那些狗头军师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气,干脆一把摔开枕头,跳下床榻就往门外走:
“你走!老子不用你摇人!我就不信没你那些狗头军师,我还完不成这破任务了!”
他说完趿拉着鞋子,头也不回地朝斋舍走去。
隔壁屋里,崔蒙刚好悠悠转醒,他一睁眼就看见谢风扬阴着张脸,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咯噔”一声又吓晕了过去。
谢风扬一路怒气冲冲往回走,夜里下起了雨,冷风裹挟着雨丝将他衣服都飘湿了半边。等走到楼疏寒的住处时,他的情绪才勉强平静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室内药香氤氲,烛火温静。
药奴正垂首在一旁烹茶,红泥小炉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楼疏寒则斜倚在他昨夜睡过的贵妃榻上,指尖拈着一枚黑子,对着棋盘沉吟。
听见谢风扬进来的动静,他不紧不慢抬眸打量了一眼,这才缓缓落子,嗓音轻缓:
“谢兄这是从何处归来,瞧着似乎不大高兴?”
他是个敏锐的人,一进门就嗅到了谢风扬身上有些低迷的情绪。
谢风扬现在其实也缓过来一些了,他掀起衣袍下摆在楼疏寒身旁落座,思考片刻,忽然用一种殷勤得有些怪异的态度帮楼疏寒掖了掖腿上盖着的白色狐裘,温声细语道:
“那个,楼兄,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楼疏寒瞥了眼他的动作,唇角微弯:“谢兄但说无妨。”
谢风扬喉结动了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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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得搬回去,与金兄同住了。”
楼疏寒没说话。
他唇边那抹笑意仍在,那双幽黑的眼眸静静盯着谢风扬,原本拈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指尖轻轻一松——
“哗啦。”
一枚白玉棋子落回棋篓,撞出一声清凌凌的脆响。
谢风扬的心脏莫名跟着狠狠哆嗦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楼疏寒:我可以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慕容龙泉:嘻嘻。
楼疏寒:不嘻嘻。
第313章 我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
楼疏寒倒没有生气,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斯文,不紧不慢:
“谢兄莫不是嫌弃我这屋舍简陋清苦,比不上金兄那儿锦衾帐暖、珍馐罗列?”
“怎么可能,”谢风扬下意识挺直脊背,“我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
“是吗?”
楼疏寒语气轻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他右手虚虚覆在棋篓上方,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里面的棋子,玉质的棋子相触,发出略显突兀的“哗啦”声。他眼帘半垂,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那谢兄便是嫌弃我这个废人,病骨缠身,连衣食住行都需要奴仆侍奉,怕我……拖累了你。”
他最后四个字说的极轻,落在谢风扬耳朵里却是有些不太妙:
“楼兄何出此言,我既然答应了要治好你,就一定说到做到,又何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方才只是与你说笑罢了,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谢风扬说完似乎是怕楼疏寒不信,直接赌咒发誓了,
“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儿,我若是一日治不好你,就一日不离开这里——你就算拿棍子赶,我也绝不挪窝!”
谢风扬已经把金玉堂那个活爹得罪惨了,可不能再把楼疏寒给得罪惨,风水轮流转,万一下局抽到对方,那才是真的哭都没地方哭。
楼疏寒语气迟疑:“这样恐怕不大好吧……万一慕容兄误会了怎么办?”
谢风扬强忍着心酸摇头:“没关系,都过去了,他要误会就让他误会吧。”
楼疏寒关切询问:“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你和慕容兄莫不是有什么心结?若是有,说开了也就好了。”
谢风扬心想问得好,他也不知道和慕容龙泉有什么误会,今天连面都没见好感度就跌负了,简直是死不瞑目。
谢风扬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抬头看向楼疏寒:“楼兄,你今日见过慕容兄了吗?”
楼疏寒唇边浮现一抹浅淡的弧度,微微摇头:“我今日一直在窗边下棋对弈,不曾踏出屋门半步。”
谢风扬狐疑:“真的吗?”
楼疏寒:“真的。”
谢风扬:“你发誓。”
楼疏寒:“……”
楼疏寒淡淡挑眉:“谢兄若是不信,又何必问我?莫不是疑我故意在慕容兄面前说了些什么,败坏你们二人的情分?”
谢风扬就是这么怀疑的,但他不敢说。
“哪里哪里,楼兄高风亮节,怎么会做这么下流无耻的事,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随口一问。”
楼疏寒闻言不语,只是笑望着谢风扬,放在棋篓里的指尖却悄无声息缓缓收紧,等再松手时,里面的一枚棋子已经变为了齑粉。
他面不改色收回手,假装没有听出谢风扬的指桑骂槐:
“那从今以后,我可就仰仗谢兄了。”
夜半,骤雨忽至。雨丝密密敲击着庭院老树,檐下水幕如瀑。寒气穿透窗缝,悄无声息渗进屋内,让本就潮湿阴暗的环境更添几分冷清。
楼疏寒独坐灯下,手中握着一卷《甘石心经》,他长睫垂落,在烛火照耀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间偶有低咳泛起,但都被他抬手用拳虚虚抵住,化作几声压抑的闷咳。
药奴见状,默默将屋角的火炉拨得更旺了些,又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床厚厚的狐毛褥子,轻轻覆在他膝上,试图抵挡几分寒意。
谢风扬正坐在那口紫铜药锅旁,手里捏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对准炉口扇风。锅中药液已熬得浓稠,翻滚间散发出苦色的气息。他瞧见药奴的动作,戏谑开口:
“都铺上四层了,再添,夜里怕不是要压得你家公子喘不过气来。”
药奴闻言回头冷冷瞥了谢风扬一眼,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寒意却是丝毫不少。
楼疏寒倒未动气,只将手中书卷又翻过一页,目光未离字行,声音淡得像一缕风:
“撤下吧,着实沉了些。”
药奴神色这才微动,低声告了句“是”,他连忙上前将那床狐褥取下收在一旁,动作间飞快看了眼楼疏寒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回阴影里。
谢风扬见状停下扇子,炉火映着他半边侧脸,明明暗暗间,那双眼睛格外明亮。他盯着楼疏寒手里的那卷书,忽然开口:
“楼兄这畏寒的症状,倒不全是因病所致。”
楼疏寒翻书的手微不可察一顿。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谢风扬脸上。
“哦?”
他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听出了一丝兴味,
“谢兄有何高见?”
谢风扬却不答,只将折扇利落一收,搁在案几上。他取来一个青瓷小碗,从铜锅中舀出半碗滚烫的药液,又扯开一卷素白纱布,这才起身走到楼疏寒的床边落座。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有些变了形。
谢风扬把碗放在矮桌上,用竹篾将里面粘稠的药汁搅匀,然后仔细涂在纱布上,动作看起来格外熟稔。他一边涂,一边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
“楼兄久病成医,自然知道医毒相通这个道理,不过——”
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楼疏寒:
“依我来看,病是病,毒是毒,终究是两码事,若是毒入肺腑,却一直按风寒顽疾来治,那便是力气用错了地方,吃再多药也是徒劳。”
他话音落下,楼疏寒尚未如何,立在角落的药奴却是微微变了脸色。
他起初以为谢风扬不过是个满口胡言的骗子,没想到对方竟真的通晓几分医理,一言就道出他家公子中的是毒而非先天病症。
这人到底是哪方势力?闯进学宫又是为了什么?
他暗藏几分心惊地看向自家公子,却见楼疏寒只是静静望着谢风扬,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恍惚间,轻轻叹息了一声:
“谢兄,我早该知道……当初用金玉堂的性命和你做这笔交易,是对的。”
他以拳抵唇,控制不住溢出几声低咳,等到气息稍平,这才缓声道:
“你说得不错,我中的,确实是毒。”
只这一句话,便再没了下文。
至于他为何中毒、又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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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所下,楼疏寒只字未提,仿佛那是一个早已尘封、不可触碰的隐秘。
谢风扬也并未追问。他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中浸透药汁的纱布,待温度晾得适宜了,才轻轻掀开楼疏寒膝上厚重的被褥。
烛光下,映出一双清瘦得有些变形的膝盖,苍白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即便盖了那么多层褥子,触手仍是一片冰冷的凉意,仿佛寒意早已渗进了骨髓深处。
谢风扬眼眸低垂,把温热的纱布仔细覆上对方冰凉的膝盖,带着余温的药液紧贴皮肤,引得楼疏寒微微一颤,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还是因为别的。
谢风扬按住药布,然后用纱布一圈一圈缠好,再把另一条腿的膝盖也原样敷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楼疏寒不知何时早已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望着谢风扬低垂的侧脸,没由来开口:
“这书院里的学子,所求大抵相似。”
“出身寒门者,期盼一步登天,封侯拜相;家道中落者,心心念念重振门楣,再复先祖荣光;至于本就权势在握者……也不过是想将眼前的富贵荣华,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要将眼前人看透,声音低沉:
“那么你呢,谢风扬?”
谢风扬闻言缠纱布的动作一滞,随即又恢复正常,他将最后一段纱布利落打了个结,却听楼疏寒继续问道:
“你入这书院,既不汲汲于功名,似也不屑攀附权贵,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炉火微弱的噼啪声,与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谢风扬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抬头看向楼疏寒,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
楼兄,你误会了,我不是事业脑,是恋爱脑,对封侯拜相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满心盘算的也不过是该怎么把你们一个一个攻略下来吧?
“我么……”谢风扬拖长语调,仿佛在琢磨怎么编一个合适的答案,“不过是觉得,这书院挺有意思,里面的人也有意思。”
楼疏寒眼帘轻掀:“辜剑陵有意思?”
谢风扬点头:“有。”
楼疏寒:“慕容龙泉有意思?”
谢风扬:“有。”
楼疏寒:“金玉堂也有意思?”
谢风扬:“自然也有。”
楼疏寒静默片刻,目光落回谢风扬脸上,声音轻缓:“那我呢?”
谢风扬:“……”
他眨了眨眼,没料到楼疏寒会将话头引回自身,怔了怔才迟疑道:“呃……楼兄自然也有。”
#雨露均沾应该没错吧?#
楼疏寒闻言,唇角虽然噙着一丝淡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如此说来,在谢兄眼中,我与他们并无不同?”
谢风扬再傻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点头了,一通马屁输出:“怎么可能,楼兄翩翩君子,惊才绝艳,简直是世间少有,远非旁人可比,又怎么会与他们一样呢。”
谢风扬自认这番话说的恳切,对方应该满意了,谁料楼疏寒今天却像是吃错了药似的,饶有兴趣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谢兄曾给辜兄写过书信寄情,又常寻慕容兄品茗论道,平日还与金兄形影不离,为何独独对我——”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始终这般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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