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机场高速,拐进蜿蜒的山路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他们印象中的山路最多崎岖一点、泥泞一点、颠簸一点,但赵嘉恒开车走的这条山路已经不能叫山路了,分明是个碎石区!车轮碾过的地方石块四处飞溅,不断撞击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车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翻下山崖,颠得人灵魂都快出窍了。
清逸死死抓住车顶扶手,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赵……赵先生……你家祖宗也太会找位置了……葬哪里不好……居然葬这种登天路……”
赵嘉恒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搭话?刚才一个陡坡让他的天灵盖与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咚”的闷响过后,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眼前金星乱冒,疼得连自家祖坟朝哪开都记不清了。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中,只有封凛和白默年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镇定。封凛一边攥住扶手,一边低头用罗盘艰难勘测方位,任凭车身如何颠簸,手腕始终纹丝不动。
白默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头望向窗外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碎石路,随着车辆不断深入,他心中没来由涌上一阵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远处的密林蛰伏着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伴随着逐渐暗沉的天色,车子在历经长达七小时的颠簸后终于抵达了赵嘉恒老家的村口,只听“砰”一声车门被打开的动静,清逸率先捂着屁股从里面冲了下来,紧随其后的就是灵薇和封凛他们。
“我的妈呀,终于到了,再坐几分钟我的老命非交代在这里不可……”
清逸脸色发绿,只感觉这趟差事实在是太折腾了,他早该想到的,大师兄怎么可能有那么好心。
“还有力气说话,车子没坐够是不是?”
封凛是最后一个下车的,黑色冲锋衣外套被风吹得有些鼓噪,他冷冷扫了清逸一眼,后者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灰溜溜跑去后备箱搬行李了。
白默年虽然是富家公子,但没什么娇生惯养的毛病,他见状刚想帮着清逸一起拎东西,结果还没来得及挨到行李箱边缘,另外一只手就先他一步拎了下来。
“我来。”
白默年这细胳膊细腿的,封凛怎么可能让对方拎东西,他把足有几十斤重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搁,然后试着滚了滚,发现在泥路上勉强也能拖得动。
“走吧,今天太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迁坟。”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赵嘉恒说的。
借着昏黄的车灯,众人只见一条勉强算得上平整的黄泥路蜿蜒着钻进漆黑的夜色里,路口还建着一座摇摇欲坠的砖房,斑驳的墙面上残留着褪色的猪饲料广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育肥快”三个大字,红漆剥落的地方露出青灰色的砖块,活像一张生了癞疮的脸。
“呼……”
一阵冷风吹过,屋檐下几片残破的瓦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整个村子看不见半点灯火,连声狗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灵薇控制不住搓了搓胳膊:“赵先生,你们村里有人住吗?我怎么看里面好像废弃很久了。”
屋宅是需要人气滋养的,有些荒村如果太久没有行人踏足,就会杂草丛生,蛇虫遍布,如果坐标方位又不向阳,很容易滋生精怪鬼魅。
赵嘉恒不确定的道:“其实我也不是经常回来,这边路不好走,我也就三年前祭祖的时候来过一次,当时已经没剩几个人住了,现在城市那么发达,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也就一些老人愿意留下来守村。”
他说着顿了顿,自己声音都有些发虚:“现在里面没人住,可能都去世了吧……”
灵薇惊讶看了他一眼:“那你们三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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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来,祖坟谁来打理啊?”
赵嘉恒尴尬一笑:“我爸以前还经常来,但是这几年生意出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就没空了,而且和村子里的人也不熟,就没怎么来往。”
灵薇哦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反正这种事她和清逸也见过不少了,有些不肖子孙几十年都不去拜祖先,自家祖坟让施工队挖了都不知道。
因为光线太暗,大家只能用手电筒照路,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封凛为了以防万一,往白默年手腕上套了个红绳,这样等会儿不小心失散了他也能靠罗盘找到对方的位置。
赵嘉恒靠着记忆在前方带路,然而走着走着他就顿住了脚步,概因面前的黄土路已经逐渐消失,变成了一片足有半人高的草丛,这种不知名的草长得很是锋利,皮肤轻轻一碰就会被割出血来,让人不敢硬闯。
难道是自己走错了?
这个念头让赵嘉恒有些不安,毕竟今天的行程已经够煎熬了,大家全都精疲力尽的,哪有力气再重新找路。
赵嘉恒转身看向封凛,硬着头皮道:“那个,我好像有点走错方向了,要不大家原地休息等等我,我去试试另外一条路能不能走,如果能行我再回来找你们。”
清逸道:“这怎么行,我们学道术的时候师父都说了,荒村古宅阴气最重,一人落单,三火皆灭,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落单,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哪条路?”
赵嘉恒费解抓了抓头发:“我记得就是这条路啊,但是以前没这片草丛的,难道村里改路了?”
就在他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封凛忽然放下行李箱走上前折了一片叶子,然后放在掌心仔细观察,出乎意料道:“你没走错,就是这条路。”
赵嘉恒难掩惊讶:“啊?”
封凛眉头紧蹙,语气沉凝的道:“这种草并不是普通杂草,而是“锁阴蓟”,《葬经》上说:‘蓟生路断,阴锁阳关’,只要用黑狗血混合朱砂浸泡种子,再选阴年阴月播种,长成后能阻隔阳气,形成‘阴路阳断’的风水局,分明是有人故意种下挡住外来人的。”
赵嘉恒脸色“刷”地白了:“阴……阴路阳断?”
封凛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就是阴间之路,阳气断绝,让活人无路可走的意思。”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清逸已经蹲下身抓了把土凑到鼻子跟前细闻,只见他猛地一把扔掉,脸色难看的起身道:“大师兄,土里面真的让人掺了黑狗血和朱砂,这条路咱们还走吗?”
“走。”
封凛冷冷吐出一个字,目光扫过远处茫茫黑夜,带着无声的威慑,心想这是活人走的路,他们干嘛不走,
“去点一把香,我在前面开路,你和灵薇在队伍最后面。”
清逸应了一声,然后打开行李箱,和灵薇熟练点了一把线香递给封凛,又另外点了两根分给白默年和赵嘉恒,出声叮嘱道:
“等会儿记得跟紧别掉队,也别让手里的香灭了,香味可以遮住你身上的人气,如果灭了就容易被恶魂上身。”
赵嘉恒闻言吓得手都在哆嗦:“清……清逸……我老感觉一根不保险,要不你再多给我几根吧?”
灵薇拿了一叠纸钱在手中灵活揉开,在旁边插话道:“喂,这个香不仅是为了挡你身上的人气,也是为了喂食过路的孤魂野鬼,你拿多了它们就全往你身上扑,真以为是什么好事呀?”
赵嘉恒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这个讲究,连忙捧着自己的那根香后退两步,小心翼翼抬手护住,同时忍不住瞥了眼封凛——他手里拿着一把香,少说也有四五十根了。
“等会儿跟紧我,别掉队。”
封凛先是回头叮嘱了白默年一句,这才重新看向面前足有半人多高的锁阴蓟丛,只见他用力甩了一下手中的线香,伴随着一股白雾袅袅升起,四周忽然袭来一阵阴风,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贪婪吸食着封凛手中的香火。
更骇人的是,眼前足有半人多高的草丛忽然向两侧倒伏,从中间硬生生分出一条幽深的小径,只见草丛深处隐约可见点点磷火,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都护好自己的香。”
封凛先是低声提醒了一句,这才走在前方开路,白默年和赵嘉恒紧随其后,清逸和灵薇则在后面漫天撒纸钱,他们借了鬼魂之力开道,这些香火和纸钱就是酬劳。
赵嘉恒是众人里胆子最小的一个,四周阴风呼啸,他生怕自己的香灭了,全程小心翼翼抬手挡风,时不时还要注意脚下的泥路,走得后背冷汗直冒。
白默年见他害怕,就主动让赵嘉恒走在前面,毕竟离封凛近一些比较有安全感,如此举动换来了赵嘉恒感激的视线,看得站在队伍后面的清逸一个劲翻白眼,大男人胆子还这么小,白长那么高个儿了。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赵嘉恒手里那根可怜兮兮的香都快烧完了,眼前遮天蔽日的草丛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开阔的视野,依稀可以看见老旧的村屋影子,而其中最宏伟阔气的那座就是赵家的祠堂。
赵嘉恒见状神色顿时一喜,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前面的封凛,连忙回头小声对清逸他们道:“找到了找到了,我记得路……”
话未说完,他脸色忽然一变。
因为白默年手里的香不知何时灭了。
作者有话说:
赵嘉恒(摸打火机):来,我再给你点上。
第175章 撞破
眼前这副情景实在太过诡异,赵嘉恒只觉得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连呼吸都凝滞了。
白默年静静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线香不过燃到三分之一就灭了,那双漆黑暗沉的眼睛藏在碎发后方,肤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就那么阴鸷盯着他,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默……默年……”
赵嘉恒声音发颤,踉跄着后退几步,慌张伸手去攥封凛的衣角:“封先生……你快看……默年手里的香……”
话没说完,封凛就已经敏锐察觉到异样,只见他眉头一皱,果断把手中的残香往地上一插,转身时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快如闪电划过路旁锋利的草叶,直接往白默年眉心用力一点,留下一抹殷红的血痕。
“呼——!”
四周原本平静的草丛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一阵“沙沙”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惊得四处逃窜。
白默年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缓缓散开,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带着几分茫然抬头望向封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断裂的线香,仿佛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封凛目光紧盯着他,用手势严肃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默年这种被借过命的人八字很弱,最容易被脏东西沾身,而且他属于天残地缺,三魂六魄一定缺了一魂一魄,如果真有什么脏东西附身,封凛都不一定能察觉得到。
白默年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只见他困惑摇头,动作有些迟缓的回答道:【没事,就是感觉,头有点晕。】
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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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抬手把他眉心的血痕轻轻擦去,安慰道:【没关系,可能是累了,前面就是村屋,我们过去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
他语罢示意大家把手里的残香插在地上,然后继续往前赶路,只是行走时有意无意落后半步,和白默年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封凛盯着白默年清瘦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毫无预兆伸手在对方后颈连拍三下,发出三声沉闷的动静,在黑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赵嘉恒见状懵了:“封先生,你忽然打默年干嘛?”
就连前面的白默年都脚步一顿,捂着后颈转身看向封凛,他眉头微皱,莫名看出了几分委屈,用手语不解问道:
【你,为什么,打我?】
封凛:“……”
封凛总不能说自己担心白默年身上的脏东西还没走干净,所以再试一试,他脸不红道心不跳的用手语比划道:【刚才有蚊子,我怕你被咬,山里的野蚊子很毒。】
白默年捂着后颈,月光下能清晰看到他白皙皮肤上泛起的红印,他抿了抿唇,眼神复杂地看了封凛一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你走我前面。】
封凛愣了一瞬:【怎么,你也怕鬼?】
白默年唇瓣抿得更紧了:【我怕你又打我。】
他又不傻,哪有人打蚊子会连打三下的。
封凛:“……”
穿过那片草丛后,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大家拎着行李继续往前赶路,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座建筑颇为宏伟但难掩老旧的祠堂跟前,赵嘉恒见状加快速度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对众人欣喜道:
“这就是我家的祠堂,我之前原本还以为村里有人呢,没想到早就荒了,反正住哪儿都是住,干脆住祠堂里面算了,还近点。”
经过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大家确实也累了,闻言并没有反对这个提议,全都上前帮着赵嘉恒一起推门,只听沉重的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多年未动的机关被突然唤醒,一股陈年的香火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众人一个劲咳嗽。
赵嘉恒一边抬手扇灰,一边领着大家往里面走去,空荡阴森的老式建筑悄悄说话都能引起回音,三进三出的设计,像是古时候的豪门大族:
“这座祠堂还是我小时候村里一起集资建的,里面供奉的都是祖先牌位,我们在前厅凑合凑合睡一晚上就好,明天我打电话叫几个人过来一起迁坟……”
就在赵嘉恒絮絮叨叨解释的时候,封凛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叠黄符,每经过一处地方就贴一张,等他们走到前厅大堂的时候,最后一张符纸也刚好贴完,夜风一吹簌簌作响,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可算是找到地方休息了,再多走一步我都不行了。”
清逸背的东西最重,语罢直接卸下身上沉重的双肩包,然后瘫坐在地上休息,就连灵薇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坐在地上活动着脖子,顺便捶了捶酸麻的胳膊和腿。
白默年见封凛不动,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放在一旁,用手语关切道:【坐下来休息吧,你也累一天了。】
封凛转头看他,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摸了摸白默年的后颈,指腹带着薄茧,温热的触感让对方不由得轻颤了一瞬:
【还疼不疼?】
白默年迟疑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封凛一看就知道白默年在撒谎,不过他没想到赵嘉恒这小子办事这么不牢靠,连自家村子荒了都不知道,来的时候也没带跌打损伤药,只好用手语比划道:
【饿不饿?先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清逸他们带了便携炉灶,原本是煮符水用的,现在凑合着也能用来煮煮泡面,反正符水和泡面最后的结局都是落进肚子,混着煮说不定还更健康。
封凛出去找了几根细树枝,用刀削干净,然后一人分了一双“筷子”,等锅里的矿泉水煮开之后,再把登山包里带来的泡面扔进去,挨个撒上调料包,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香味在空气中四处弥漫,所有人的都控制不住捂紧了肚子。
清逸咽了咽口水:“好香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泡面这么好吃。”
赵嘉恒在旁边用力点头,一副十分赞同的样子。
封凛见火候差不多了,从背包里找出几个瓷碗分给大家,这碗原本是摆香案的时候盛米和鸡血用的,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赶紧吃吧,深山老林的,免得把野兽招来了。”
事实上就算不用封凛提醒,大家下筷子的速度也一个比一个迅速,最后连汤渣渣都被瓜分干净了,只有白默年吃了小半碗就没再动筷子。
封凛见状怕他没吃饱,用手语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合口味?】
白默年摇摇头:【没关系,我平常吃的比较少。】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个24寸小行李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不少零食,白默年留了一半给封凛,然后又把剩下的分给了清逸他们,毕竟是成年人,一人一包泡面哪里够吃。
清逸啃着牛肉干,感动得眼泪汪汪:“默年,你真好呜呜呜,你比赵嘉恒那小子靠谱多了。”
经过一路的长途跋涉,大家关系也近了不少,总算不像刚见面时那么生疏,偶尔也能插科打诨两句。
赵嘉恒原本在袋子里扒拉零食,闻言抬头不满道:“喂,我刚才把我仅剩的一瓶口香糖都送给你吃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清逸翻了个白眼:“我千里迢迢过来帮你家祖宗迁坟,你用一瓶口香糖就把我给打发了?”
赵嘉恒急了:“谁说我一瓶口香糖就把你给打发了,我又不是没付……”
酬劳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坐在旁边摆弄罗盘的封凛忽然剧烈咳嗽了一声,皱眉开口:“时间不早了,都躺下睡吧,聊天容易惊动附近的脏东西。”
赵嘉恒一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闻言立刻闭了嘴,变得比白默年还安静,从行李箱抽出几件旧衣服垫在身下,找了个地方躺着睡觉。
清逸默默看了封凛一眼,神情万分幽怨:“大师兄,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吃回扣了?”
封凛轻轻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憋着,上次清逸撞了杜浩渺的跑车,那件事他到现在还没算账呢。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心疼大师兄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清逸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意见,并且偷摸从赵嘉恒箱子里抽了件名牌羊羔毛外套垫在身下当睡垫,和灵薇挨着一起睡了。
封凛见状这才收回视线,他把自己的登山包垫在身后,半靠在上面闭目养神,不知想起什么,又睁眼看向一旁的白默年,却见对方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似乎并不怎么困倦。
封凛拍了拍自己的腿,用手语对白默年道:
【过来睡一会儿,明天还要赶路。】
白默年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挪过来,慢慢倾斜身形,枕在了封凛腿上睡觉,墨色的发丝触感很好,给人一种极其柔软的感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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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小动物。
封凛忍不住伸手轻揉了一下,这才闭上眼重新睡觉。
这座祠堂入夜后格外安静,连虫鸣声和风声都消失了,空气中一时只能听见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赵嘉恒吃泡面的时候汤喝多了,后半夜是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糊糊摸黑起身,勉强借着手机光线走到外面撒了泡尿,然后回到前厅准备继续睡觉,但没想到他刚走进祠堂中间,就见祖先雕像前不知何时站了抹黑色的身影,把他吓得顿时一激灵。
祠堂的窗户已经很老旧了,苍白的月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供桌前的香炉上,只见里面插着一把燃烧过半的线香,还是清逸进来时点的,赵嘉恒直到现在还记得对方说这句话时戏谑的神情:
“我们是外来人,惊扰了这里的魂魄,所以必须意思意思,人吃饭,鬼就吃香火嘛。”
想到这里,赵嘉恒的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他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心跳声如擂鼓在胸腔里炸响,因为恐惧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朦胧的光影中,只见那抹黑影微微俯身,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竟如活物般缠绕上他修长的指尖,而那把线香燃烧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快了起来,当月光偏移的刹那,赵嘉恒终于看清了那张苍白的侧脸,心中顿时一咯噔——
白默年正闭目凝神,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诡谲的阴影,缕缕青烟从他七窍钻入,分明是在吞食香火,似是察觉到窥视,白默年忽然缓缓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在月色下透着非活人的诡艳感。
作者有话说:
赵嘉恒(化身尖叫鸡):祖宗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封凛:什么?没叫我?(起来一半又躺回去)那我继续睡了。
第176章 你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所有人都睡得格外沉,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陆陆续续醒过来。封凛迷迷糊糊睁眼,就见赵嘉恒那张憔悴的脸猝不及防在眼前放大,对方挂着两个黑眼圈,明显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语气哀怨:
“封先生,你终于醒了。”
封凛伸手抹了把脸,这才发现外面太阳都升了起来,清逸和灵薇正在收拾行李箱,而白默年拿空瓶子去接了一些山泉水,留着等会儿给大家刷牙洗脸用。
封凛见赵嘉恒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慢半拍坐直身形,声音低沉倦懒,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惺忪:“你不是说今天打电话叫人过来帮着迁坟吗?人呢?”
赵嘉恒欲哭无泪,更发愁了:“我是打电话叫了人过来,但他们说走到碎石滩那里就找不到路了,死活进不来,就连导航也失灵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出去接他们吧?”
清逸抖了抖自己行李箱里的道袍,在旁边吐槽道:“还迁什么坟?我看你家老祖宗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说不定等会儿自己就能蹦出来。”
赵嘉恒闻言瞬间站起身瞪着他,都气结巴了:“你你你……你侮辱我家祖宗?!小心我告你!”
清逸慢悠悠开口:“你不侮辱你家祖宗,你倒是把祖坟找出来啊,连祖坟都找不到,你家祖宗都不想认你了吧?说不定他们正在下面开家族会议,考虑要不要把你除名呢。”
赵嘉恒气死了:“你……”
话未说完,白默年忽然端着一杯水和一个挤了牙膏的一次性牙刷朝着封凛走去,刚好从他们中间穿过,赵嘉恒见状活像被一只掐住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手忙脚乱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地上的行李箱绊倒。
清逸顿时笑得乐不可支:“看你这个胆子,他就是给我大师兄送个牙刷,又不是来收你命的,至于吓成这样吗?”
赵嘉恒却出乎意料没和他吵嘴,而是略显慌张地看了白默年一眼,然后又飞快收回视线,低头胡乱把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塞:“谁……谁吓到了,我那是没站稳好不好。”
他语罢又没忍住悄悄看了眼白默年,但见对方神色如常,细心帮着大家一起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实在没什么不对劲的,严重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太困出现了幻觉。
另外一边,封凛已经接过了白默年递来的牙刷,然后蹲在大门口刷牙,发型凌乱,主打一个狂放不羁。他漱完口正准备找个东西洗脸,结果身旁适时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把刚刚沾好水泡开的压缩毛巾递给了他。
封凛见是白默年,用手语问道:【你洗了吗?】
白默年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洗过了,又把毛巾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封凛擦擦脸上的灰,白皙的指尖被冰冷的山泉水浸得有些微微发红。
封凛见状这才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他们这群人都不如白默年细心,带的东西也没他带的全,否则在这深山老林里还真要抓瞎。
大家简单洗漱了一番后,收拾东西就准备继续赶路,毕竟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重新折返回去又不划算,干脆辛苦点自己迁坟算了。
封凛皱眉看向赵嘉恒:“你真不记得自己爷爷葬哪里了?”
赵嘉恒抓耳挠腮:“我有点印象,但是村子里的路好像变了,山上树又长得那么高,我实在认不清方位。”
封凛倒没怪他,毕竟既然有人在赵家祖坟做了手脚,又怎么会让外人轻易找到位置,估计四周的风水布局也都被改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瓶,用毛笔蘸着里面红艳的鸡液画了张寻亲符,然后烧成灰让赵嘉恒喝下去,紧接着刺破对方的右手中指,把鲜血挤出来滴在罗盘天池上,拿出一根红线在手指上绕了三圈。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赵嘉恒的鲜血滴在罗盘上后就自动流淌到了巽位,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了东南方位的一处山坡。
封凛目光一沉:“东南位,走!”
众人闻言立刻跟着罗盘的指引来到东南方一处背阴的山坡,刚刚踏入这片区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阴森森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赵嘉恒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后退时脚下一绊,踉跄着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只见枯叶下方密密麻麻盘踞着数不清的黑蛇,蛇身纠缠蠕动,漆黑的鳞片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乍一看让人头皮发麻!
“蛇、蛇啊!!!”
他脸色煞白,惊恐地大叫出声,双腿一软就要往后跌坐,封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冷声警告道:“闭嘴,别乱动!”
话音未落,封凛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抓出一把雄黄粉,扬手撒向地面,粉末落地的瞬间,那些蛰伏在暗处的黑蛇顿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如同被滚油泼到一般疯狂扭动起来,接二连三地向外逃窜。
清逸和灵薇从小在山里修行,见惯了毒虫蛇蚁,见状也迅速从随身布袋里掏出雄黄粉,均匀撒在四周,把山坡上盘踞的黑蛇尽数驱散。
白默年始终静立原地,未发一言,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只见他右手微抬,指尖轻轻一翻——诡异的现象出现了,那些原本狂躁的黑蛇在看到他后竟像是见到天敌般瑟缩着退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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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在他周围让出一条真空地带。
封凛早在撒雄黄粉的时候就把白默年拽到了自己身后,以至于没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他拿着罗盘走到山坡阴面观察环境,忽然发现这里矗立着一块斑驳的墓碑,碑上贴着一名男性老者的黑白头像,下方用褪色的金漆写着:
先考赵公讳敬远之墓。
“赵嘉恒!”封凛冷不丁喊了一声:“过来认认,这是你爷爷的墓吗?”
“哪里哪里?!我来看看!”
赵嘉恒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连害怕都顾不上,一路小跑到了封凛身旁,当他看见眼前那块老旧的石碑时,控制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眶喊道:
“爷爷,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细听有些哽咽,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家里的变故还是因为别的,毕竟是个富家公子哥儿,没经过什么挫折,进山这段时间吃的苦估计比他前半辈子还多了。
封凛见状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把折叠工兵铲,直接扔到了他面前:“是你爷爷就好办了,赶紧帮着一起挖坟,早点把人迁走。”
赵嘉恒看着面前的铲子傻眼了:“啊?我也要挖啊?”
清逸从包里拿出香炉和瓷碗,一边准备挖坟前的拜祭工作,一边吐槽道:“废话,你的祖宗你不挖谁挖?难道你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别人挖你祖宗的坟?好意思嘛你。”
赵嘉恒一听也有道理,连忙拿着工兵铲站了起来:“好……好吧,我跟着你们一起挖。”
说话间清逸和灵薇已经摆好了香案,只见他们插好线香,又往上供的瓷碗里倒了鸡血,一边撒纸钱一边绕着坟茔四处走动,最后取出一碗清水敬了敬天地,这才道:“可以动土了。”
封凛一直在旁边站着,闻言率先下去了第一铲子,出声催促道:“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弄完。”
赵嘉恒看见爷爷的坟被挖开,心中顿时一哆嗦,结结巴巴问道:“如果天黑前不弄完会怎么样?会变成僵尸吗?”
“哐当”一声,封凛的铲子直接插进了土里,他缓缓转头,看赵嘉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噗嗤——”
灵薇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你不是说你爷爷早就火葬了吗,里面放的是骨灰盒,骨灰盒里还能蹦出个僵尸来啊?”
赵嘉恒顿时涨红了脸,活像只煮熟的大虾,只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抡起铲子拼命刨土,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清逸在旁边憋笑憋得直咳嗽,被灵薇偷偷掐了一把才勉强正经起来。
大家都想早点挖完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连白默年都拿了个工兵铲在旁边默默帮忙,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四周堆积的土块越来越多,底下终于露出了一个黑色的棺木。
封凛见状停住动作,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撬棍,隔空扔给清逸一个:“棺材被钉死了,先撬开再说。”
“好嘞!”
清逸挖人祖坟的事明显做多了,他接过撬棍之后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脚踩着棺木,驾轻就熟地开始撬钉子,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声响起,镶嵌在棺木四角的铜钉终于被拔了出来。
因为棺材抬不上来,所以封凛和清逸只能跳进土坑里,伴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厚重的棺盖被他们两个用力推开,一股陈年的檀木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预想中的腐臭截然不同。
只见棺材里面铺着上好的锦缎,正中间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骨灰盒,盒身用金线勾勒出繁复的仙鹤纹路,哪怕光线黯淡也不难感受到价格不菲,四周还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陪葬品,有茶壶,有家人的合照,还有一枚古老的婚戒。
封凛见状把骨灰盒抱起来递给站在上面等着的赵嘉恒,然后又把那些零零散散的陪葬物用锦缎包起来一起递过去,等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借力翻上去,但没想到一直站在旁边的白默年忽然跳了下来。
封凛见状一顿,用手语问道:【怎么了?】
白默年什么都没说,静静望着封凛,苍白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下一秒他忽然抬手,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猛地一推——
“砰!”
封凛猝不及防跌入空棺,后背陷入了底下铺着的柔软锦缎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棺盖就忽然凭空飞起,“砰”一声扣了下来。
世界漆黑一片,彻底陷入了寂静。
封凛躺在漆黑狭窄的棺材里,顿时心惊肉跳起来,他抬手抵住棺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实在想不明白白默年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种惊人的举动,难不成真被鬼上身了不成?!
他思及此处冷冷皱眉,咬破指尖,在空气中飞快划出一道借力符,然后往棺盖上用力一戳,结果还没等出去,怀里就诡异多了一具冰凉好似游鱼般的身躯,紧紧地、亲密无间地抱着他。
封凛心中一惊,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
怀里的人慢条斯理反问。他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尾调上扬勾人,苍白性感的锁骨间静静垂落着一枚碧绿色的、和封凛颈间一模一样的玉坠子。
冷得像死人身上的温度。
第177章 禁锢
眼前的人分明是白默年,但又不是白默年,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对方根本不可能说话,也根本听不见。封凛脸色难看,眼底寒芒闪现,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他有把握能收拾面前的恶魂,但是没把握不会伤了白默年,只希望对方自己识趣离开,不要逼他动手。
漆黑的棺材里没由来响起一阵低笑声,封凛只感觉怀里那具冰凉的身体笑得都颤动了起来,那人蛇一般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偏头把脸依赖贴在他的胸膛上——这是白默年平常最喜欢的姿势,吐息暧昧。
“可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啊……”冰凉的手指缓缓抚摸封凛绷紧的下颌,“你想让我滚去哪儿?”
封凛脸色一变,心脏如坠冰窟:“你说什么?!”
对方却不再回应。
棺木里一片漆黑,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稀薄起来,腐朽的木质香混合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在这狭窄的方寸之地,仿佛连时间都跟着凝滞了,封凛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好像早已死去多年,此刻不过是一具正在缓慢腐烂的躯壳,与怀中冰冷的“人”一同躺在棺木里等待永恒。
“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那人忽然在黑暗中低低开口,柔软的发丝扫过封凛的下颌,带来的却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他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掐进封凛的血肉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封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把目光分给别人?”
封凛一怔,对方冰冷的唇瓣紧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扭曲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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