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咯?
闻人熹轻飘飘瞥了眼楚陵:“王爷倒是善心。”
心中却愈发坚定要除了崔琅此人的念头,毕竟一山不容二虎,若是让楚圭那边的人搀和多了,谁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全盘布局。
不过如今夜色浓稠,红烛高照,倒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闻人熹只感觉后颈忽然落下一片温热细密的痒意,呼吸控制不住急促起来,他隔着一层绸质里衣攥住楚陵的肩膀,入手触感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单薄,当下却也没细想,压住到唇边的闷哼,哑声开口:“王爷说爱重于我,是真是假?”
楚陵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亲,声音缱绻:“自然为真。”
闻人熹单刀直入:“那这次不如让我在上面?”
楚陵:“……”
怪不得今天进屋的时候就感觉眼皮一直跳,果然没什么好事。
楚陵闻言顿了顿,却也不恼,而是轻轻笑开,一副脾气极好的模样:“原来世子想在上面,这有何难,你纵要了我的性命也绝无二话,更何况区区小事。”
他语罢缓缓坐直身形,素白衣领微敞,露出大片锁骨,更兼得长发如墨,唇色殷红,低眉浅笑的模样占尽天下九分风流,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谪仙还是艳鬼,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来吧。”
真的假的?!
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闻人熹一时居然有些不敢相信,他惊疑不定盯着楚陵,确认似的问道:“王爷不后悔?”
楚陵认真点头:“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那……
那楚陵既然都这么说了,闻人熹感觉自己如果再犹豫下去也不像个男人了,这下不用楚陵动手,他自己就在黑暗中主动吻了上去,牙齿磕碰着唇瓣,粗暴且用力的吮吻,虽然动作生疏,却难掩骨子里的嗜血天性。
不知是不是楚陵这次答应在下面的缘故,闻人熹的语气破天荒带着几分温柔,低声安慰道:“忍忍就好了,第一次可能有些痛。”
他虽然没有经验,但也不想露怯,稳妥起见还是让对方有点心理准备比较好。
闻人熹多少有些紧张,他语罢从枕头底下摸出香膏盒子,胡乱挖了一团,正思忖着该怎么下手,躺在身下的楚陵忽然偏头捂嘴,发出一阵剧烈的低咳声:“咳咳咳咳咳咳……”
闻人熹见状一愣:“你怎么了?”
他还没动手呢。
楚陵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脸色苍白,“虚弱”开口:“无碍,本王身子骨一向弱,禁不得风也受不得疼,动辄就要病上十天半个月的,不过不要紧,你继续来吧。”
闻人熹心想自己得多禽兽才能继续下手啊,他正准备把楚陵扶起来顺气,但没想到对方忽然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比刚才还严重,脖子上青筋都浮起来了:“咳咳咳咳咳咳咳!!!”
闻人熹心中一紧,立刻起身就要叫人:“你别动,我让他们传太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下床,手臂就陡然袭来一股大力,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到了柔软的床榻间,胭脂色的红帐不慎从金钩上滑落,将四周遮挡得严严实实,连呼吸也潮热暧昧。
“夜已深,世子何必兴师动众?”
楚陵将闻人熹压在身下,声音不紧不慢,听起来有种万事尽在掌握的筹谋,他握住对方清瘦的腕骨,只见修长的指尖凝着一团欲化未化的香膏,似笑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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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本王今日身子骨不大好,还是改日再让世子在上面吧。”
在上面岂不是更费劲?
闻人熹的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楚陵扣住手腕,取走了指尖半凝的香膏,当他意识到对方打算做什么后,顿时瞳孔收缩,震惊问道:“你到底行不行?!”
别半途发病死床上了。
楚陵唇角微勾,低头吻住他,低沉的话语湮没在他们相触的唇间:“先试试再说……”
锦幄初温,兽烟不断,只听得里面压抑的哭泣隐隐起伏。
待醒时,已是日上三竿,灯熄雪融。
闻人熹总感觉自己昨天上当受骗了,毕竟没见过哪个病秧子床上这么有劲的,然而等清早醒来时,楚陵又是一副咳得骨头都快散了架的模样,虚弱靠在矮榻上由侍女伺候着喝药。
小脸苍白的,都让人不忍心找茬了。
闻人熹见状也只能咽下了那口气,坐在旁边帮着递药喂水,谁让他嫁了个病秧子呢,谁让他夫君长得美呢,谁让……
“王爷,崔先生求见。”
闻人熹正在心中努力安慰自己,知檀忽然从外间进门禀报,他闻言动作一顿,眼底悄然闪过一抹暗芒,心想正愁没功夫收拾这个细作呢,对方自己就送上门了,冷冷道:
“王爷正在服药,让他改日再来。”
知檀没敢动,悄悄抬眼看向正在服药的楚陵,后者倒是不甚在意,笑了笑道:“世子同你说笑的,去把崔先生请进来吧。”
知檀这才打起帘子把崔琅请进来,只见他怀中抱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约摸是来送画的,走到珠帘外间就识趣顿住了脚步:
“王爷,《群仙献寿图》已于昨日画完,特来请您过目,离陛下寿宴还有三日,若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及时润色。”
“崔先生的功夫本王自然信得过,又岂会有不妥之处。”
楚陵披着外衫起身,拨开珠帘从里面走出,然后示意知檀她们将画卷徐徐展开,只见上绘八仙贺寿,手捧灵芝蟠桃,面容栩栩如生,周身又有云雾缭绕,精巧绝伦,果然不俗。
楚陵不禁赞叹道:“巧夺天工,父皇见了一定会欢喜,有劳先生通宵达旦。”
崔琅对着楚陵恭敬施了一礼:“替王爷办事不敢称劳,区区小技,怕是难入陛下法眼,此画既然无甚修缮之处,在下这便收进锦盒小心存放,以免误损。”
“先生且慢——”
崔琅话未说完,就被一道低沉散漫的声音打断,只见闻人熹忽然从珠帘后方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玄色洒金的麒麟长袍,眉眼深邃,无端透出几分邪佞之气:
“本世子是个只懂带兵打仗的粗人,虽不懂附庸风雅之事,却也想见识一下先生妙技,何必着急将画收起来。”
崔琅垂下眼眸:“不敢,世子若要一观,尽请随意。”
闻人熹料定这副画有鬼,故意近前详看,然而细看半天就是没发现什么不妥,他心念一动,正准备伸手触碰,崔琅却忽然阻止道:“世子,在下昨夜才画完这幅图,虽已晾干,却还有些潮气,倘若伸手触碰怕是会晕墨。”
就连楚陵也开口相帮,轻轻握住闻人熹的手腕劝道:“崔先生言之有理,还是放到库房去吧。”
闻人熹闻言淡淡挑眉,意味不明道:“王爷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不碰便是,放到库房好好收着吧。”
崔琅见状微不可察松了口气,连忙将画卷收起放到锦盒中,告辞退出了屋内。
楚陵仿佛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暗潮涌动,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见时辰不早,对闻人熹道:“我等会儿还要去书房温书,免得几日后父皇考较,你若困倦便回屋里多躺一会儿。”
他语罢温柔抬手碰了碰闻人熹的脸颊,明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却偏生让人看出一股子亲密。
闻人熹神色恹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那你去吧,我再躺会儿。”
楚陵心想怕是昨天折腾惨了,声音愈发温润:“那本王先去了,等晚些再一起用膳。”
楚陵离开之后,一直守在外间的知檀等人也跟去了书房伺候,闻人熹却一改刚才的懒散劲,直接把绿腰唤进屋内,听不出情绪的吩咐道:
“我记得国公府带来的陪嫁里有一幅张慎之的《松鹤延年图》,你等会儿避人耳目去库房走一趟,将崔琅画的那幅《群仙献寿图》调换出来,不要让人察觉了。”
通过崔琅刚才异样的神色,闻人熹已经可以确定那副画绝对有猫腻,只是一时片刻看不出问题。他倒是可以坐视不理,等捅出篓子再借故让楚陵看清崔琅的真面目,只是帝君寿宴兹事体大,万一到时候闹得收不了场,害楚陵被斥责体罚,却也不是闻人熹想看见的。
绿腰来到府中虽然没几日,但上上下下早已混熟,更兼得有功夫在身,走一趟库房自然不是问题。她闻言也没耽误,立刻走花园小道去了库房,然后趁着四下无人用钥匙开门将两幅画卷进行掉包,将那副《群仙献寿图》藏入了宽大的衣袖中。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绿腰从库房出来,低头将门锁上,正准备去后院见世子,但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将她吓了一跳。
“你在此处作甚?”
是萧犇。
绿腰自来府中,上下关系都处得极好,唯独这个萧犇十分棘手,据说他虽然领着九衢司的一个指挥闲职,但受皇命负责保护凉王,整日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无论自己怎么套近乎都没用,实在是油盐不进。
绿腰强装镇定转身:“原来是萧统领,方才世子想赏玩一件蟠螭琉璃小鼎,原以为放在库房了,没想到找了半天也不见踪迹,这才想起出嫁时不小心遗漏在了国公府,我正准备回后院呢。”
她袖中藏着画卷,手臂只能自然垂下,细看姿势不大对劲。
萧犇闻言不着痕迹瞥了眼绿腰的右手,莫名想起王爷之前的嘱咐,只能当做没看见,淡淡收回视线道:“既然如此,姑娘快些回去复命吧。”
绿腰担心他察觉什么,有些不愿离开,但又恐留下露出马脚,闻言只能勉强一笑,匆匆行礼退下。
殊不知在她走后没多久,萧犇就依葫芦画瓢进了库房,等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锦盒,径直去了后院书房。
“王爷,果然不出您所料,那副《群仙献寿图》已被绿腰暗中取走,换了另外一幅图。”
楚陵原本正在书桌前作画,闻言手中毛笔一顿:“打开看看。”
萧犇将画卷铺展开来,低头认了片刻才道:“王爷,是一幅松鹤图。”
楚陵闻言不由得一顿,他猜到以闻人熹的性子一定会耐不住好奇去取画查看端倪,却没想到对方竟是悄悄换了另外一副,略一思索便察觉到了用意。
“……”
书房一时静得出奇,过了许久才终于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却是楚陵饱蘸浓墨,直接将桌上那副已经快要完工的画涂了个漆黑——
早在两个时辰前,他照着崔琅那副《群仙献寿图》临摹了一张分毫不差的画,现在却是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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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犇不由得微微一惊:“王爷,您画了这么久,好好的怎么毁了?”
楚陵却轻轻摇头:“罢了,本王虽然算到了他的手段,却算漏了他的情意,将世子的那幅画放进去,父皇寿宴便用此礼吧。”
心中却不禁想到,他何止是这一局算漏了呢,前世不也如此么?倘若当初能够慧眼识人,想必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被人刺得遍体鳞伤。
云复寰……
楚陵再次想起这个名字,心中已无波澜,他将桌上那幅画卷彻底涂黑,大团浓墨看起来触目惊心,仿佛预示着一场无形的风暴。
作者有话说:
闻人熹(盯):确定没波澜了?
楚陵(似笑非笑):汤都熬干了,哪里还有波澜,你说是吧?
闻人熹:脸爆红.jpg
PS:绿腰和萧犇非cp,同为王府兢兢业业的苦逼打工人同事。
第104章 情敌相见
万寿节这天,因为大雪而冷清多日的神京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被各家的马车堵了个水泄不通,概因今日是帝君寿诞,七品上的文武大臣需悉数到场,再加上皇亲国戚,宴会尚未开始,神机门外便已经排起了长队。
楚陵静静坐在马车中等候,丝毫不见着急,他无声垂眸,想起自己等会儿在寿宴上即将见到的故人,无意识抬手摸了摸咽喉——
前世饮下鸩酒时所带来的灼痛感仿佛仍未消退,依旧阴魂不散地缠绕着他。
“你怎么了?”
闻人熹坐在对面,一直暗中注意着楚陵的动向,一是因为担心对方又犯病了,二则是暗中调换了那副画心里有鬼,楚陵稍微一点细小的动作都能引起他的紧张。
楚陵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想起等会儿可能会看见岳父大人,心中有些惶恐。”
闻人熹挑了挑眉,看见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乐:“你是皇子他是臣,他看见你不惶恐就不错了,你看见他惶恐什么?”
楚陵却忽然幽幽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坐在他旁边,语气黯然道:“本王虽贵为皇子,却自幼体弱多病,一不能马上安邦,二不能提笔定国,岳父大人戎马半生,乃是铮铮铁汉,恐怕会看不上我这种病秧子。”
于是闻人熹发现了,楚陵自我定位还挺明确的,他爹确实不喜欢病秧子来着,尤其还是那种长得漂亮的小白脸病秧子,尴尬低咳一声道:“别多想,你乃天潢贵胄,人中龙凤,父亲怎么会看不上你。”
楚陵闻言伸手搂住闻人熹的腰身,将脸埋在他颈间,无不可怜的低声道:“真的吗?从小到大只有你肯这么说,皇兄他们都嫌本王是个累赘。”
闻人熹是个典型的混不吝性子,从小就软硬不吃,更兼得心狠手辣,谁如果和他抖威风摆架子势必会被折磨得极惨,但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楚陵这一套茶里茶气的做派,略有些不自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是真的,他们嫌你,我又不嫌。”
他话音刚落,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湿濡的痒意,被楚陵轻轻勾起下巴抵在马车壁上吻住了,对方那双深情缱绻的眸子在阴影中注视着他,吻得温吞而又绵长,让人从脊背处开始酥麻,连腰身都软了下去。
“唔……”
闻人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似是怕外间的人听见,又很快忍住了,他轻轻推了楚陵一把,声音刻意压低,不免染上几分情欲嘶哑:
“马上就要赴宴了,别胡来。”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原本平稳的马车忽而动了起来,朝着宫门深处缓缓走去,楚陵见状这才不紧不慢停下动作,伸手替闻人熹整理了一下压皱的衣服,笑着低声安抚道:
“莫怕,不会被瞧出来的,”
帝君今日于飞镜台设宴款待群臣,楚陵和闻人熹刚刚走到殿门外,就见许多王公大臣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内侍的检查下验身,挨个卸甲除剑。
这是每个人都必经的规矩,连皇子也不能免俗。
只不过当楚陵和闻人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难免引起了许多打量,那些大臣虽然纷纷上前客气寒暄,但都是恭敬有余而敬畏不足,显然是楚陵平日温润亲和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
而楚陵也恍若未察觉到那些目光背后的深意,一一客气还礼,这才携闻人熹步入殿内寻找自己的座次。
“那些老不死的一个个欺软怕硬,你搭理他们做什么?”
闻人熹冷着一张脸在席间落座,岂能看不出那些大臣对楚陵的轻慢,护短的性子发作,连带着语气也阴恻恻的。
楚陵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轻拍两下:“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既然知晓是见风使舵之辈,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他前世从未肖想过那把龙椅,只想着能平安度过余生便好,于是常年装病,对外也是一副谦虚和善的态度,此举虽得一些文臣钦佩,却难入朝堂顶端那些老狐狸的法眼,不免被人轻视些。
直到此时此刻楚陵才忽然明白一个道理,身处天家,不争不抢虽是明哲保身之策,却难长久,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乱世之中,你唯有显露出几分带血的锋芒,才能让旁人敬你服你。
伸手端起酒樽,一言不发饮进腹中,明明滋味醇厚绵长,却如钝刀割喉。
“哟,老七,你来的倒是挺早。”
幽王楚环吊儿郎当走进殿内,一眼就瞧见了楚陵,毕竟谁让他这个弟弟生得一副天人之姿呢,无论到了哪里都如明珠掉入沙砾堆般醒目,倒是比老四那张不苟言笑的死人脸强得多。
“三哥,别来无恙乎。”
楚陵瞧见面前这名风流浪荡的男子,从容起身打了个招呼,闻人熹也只能跟着站起来行礼,别看幽王虽然行三,但前面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几年前就死在了在征讨北狄的战场上,所以他是诸皇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哟,坐坐坐,我不过随便打个招呼,你这么多礼数做什么。”
幽王除了风流名声在外,还有个奇怪的毛病,那就是他不管说什么话前面都喜欢带个“哟”字,惹得帝君老大不耐烦,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当初封王的时候大笔一挥,直接择了个“幽”字给他。
上月徐太傅家中老父去世,他上折子请求回家丁忧,旁人都在劝说节哀顺变,唯有幽王说话颠三倒四,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哟,徐太傅令尊去世了么?”
“哟,节哀呀。”
“哟,有没有什么本王可以帮忙的?”
可想而知,言官御史直接以傲贤慢士,不敬尊长的由头将他参了个底朝天,毕竟徐太傅当年教过他诗书礼义,也算半个师父不是?
楚陵对这个三哥倒没太大感觉,只依稀记得对方前世也是夺位竞争的失败者,被楚圭废为庶人幽禁在了暗巷之中,非死不能出。
幽王打完招呼就找了个位置随便坐下,哈欠连天的模样一看就没睡醒,许是昨夜又笙歌达旦了。
没过多久,威王楚璋也到了,他在众兄弟之中排行老六,别看名字取得文雅,却是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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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混不吝的性子,生平最喜好勇斗狠,因此被御史参奏的次数在诸王之中遥遥领先,隔三差五就要被帝君训斥一顿。
“哟,三哥,老七,你们也来了。”
威王说话前面带个“哟”字显然不是因为他有口头禅,而是为了嘲笑幽王,后者则嫌恶移开视线,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显然二人关系并不好。
威王见状也不在意,他见目的达到,心情颇好地走到位置上落座,顺便活动了一下拳头,在人群中四处寻找有没有上次在父皇面前告状的那个言官,准备等会儿宴席散了就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这场寿宴尚未开始,便已看尽人情冷暖,世间百态,无权无势者入内堪称处处赔笑,大权在握者则前呼后拥,其中又尤以镇国公褚烈身边围绕的人最多。
无他,兵权在握不说,还是当今皇后的亲兄长,哪怕陛下见了也要给三分薄面,更何况那些欲登青云而无路的小官了,唯一能够媲美的大概就是定国公闻人崇了。
他二人的封号一个镇国,一个定国,都是当年平定战乱的有功之臣,只是相比于褚家的盛宠滔天,闻人家近年来倒是低调了许多,今年唯一一件引人注目的事还是蒙圣上赐婚,将府中世子嫁给了凉王当男妻冲喜,惹得坊间议论纷纷。
闻人熹眼角余光瞥见定国公进殿,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没成想楚陵直接牵着他从位置上起身,主动走过去施了一礼,端方谦逊,丝毫不见王爷架子:
“方才还在想国公什么时候到,不曾想这么快就来了,本王久病不愈,婚后还未来得及带世子回门拜访,实在失礼,还请国公见谅。”
闻人熹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尴尬,规规矩矩喊了声“父亲”,然后就不吭声了。
定国公生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眉眼的锋锐之气倒是与闻人熹有几分类似,他见楚陵主动携闻人熹过来施礼打招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殿下客气,倒是犬子自幼无法无天惯了,恐怕没少添乱,还要请殿下多担待一二。”
“世子处事沉稳,不骄不躁,自来王府将上下事物料理得周全妥帖,本王欢喜都来不及,又何谈怪罪。”
楚陵夸得闻人熹一阵脸热,都没耳朵听了,只能若无其事抬头看向上方,压根不敢和父亲对视。
定国公闻人崇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何能与“不骄不躁”这四个字扯上关系,但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狐疑,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楚陵闲谈,这门婚事虽然有陛下亲赐无法拒绝的缘故,但他终归希望儿子能过得舒服些,好在凉王是出了名的谦和至诚,应该不至于让闻人熹受什么委屈。
就在他们二人交谈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又来了什么地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只看那些官员热络的劲头便可知一二。
楚陵听见动静,适时停住话头看向外间,一抹绯袍身影恰好走入殿内,虽然因为逆着光线看不清面容,但他心中已然猜到来者是谁,不由得微微一顿。
定国公也顺着看了眼,语气不免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用单纯的政治目光评判道:“原来是云相,怪不得阵仗如此之大,寒门贵子,少年卿相,可谓天下士人的榜样了。”
作者有话说:
闻人熹:(▼ヘ▼#)爹不许你夸他!
第105章 你嘴真笨
在这朝堂之中,向来是结党营私者众,独善其身者少,而独善其身往往却不代表能保全自身,所以历朝历代但凡出了那么几个,都是名留青史的大人物。
楚陵从前以为云复寰是后者,毕竟对方除了忠于帝君,从不会和任何一方势力牵扯过甚,然而前世种种都证明了云复寰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粹,一度将世人都蒙在了鼓里。
楚陵一向清明澄澈的目光控制不住暗了暗,他亲眼看见云复寰走进殿内,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一副独来独往的孤臣模样,就算有官员想上前攀谈,见状也不由得歇了心思。
有貌美宫婢端着托盘而过,楚陵随手取过酒樽,从容敬了定国公一杯,金殿蟠龙柱隐于身后,恰好投落一道阴影,将他悲悯的眉目置于其中,似神佛,却又更似妖鬼,声音低低,浅笑时只让人觉得君子如玉:
“十年寒窗苦,货与帝王家,云相选对了明主,青云直上也是意料中事,那些文人士子倘若有他这双慧眼,想必也能少走许多弯路了。”
可若是选错主子,等待他的就不是青云直上,而是粉身碎骨了……
定国公有那么瞬间觉得楚陵话里有话,细品却又抓不住痕迹,只能颔首附和:“殿下说得有理。”
宴会即将开始,那些王公大臣纷纷盘膝落座,等待着陛下到来,楚陵和闻人熹也重新回到了席间。
他目光轻扫人群,却发现诚王楚圭不知何时进入了殿中,只是对方一向低调,自顾自隐在角落,将周身所有锋芒都尽数敛于那双沉寂的眼眸之中,丝毫看不出上辈子登基后嗜杀成性的模样。
楚陵无声垂眸,心想自己前世倒也输得不冤,只是如今重来一世,且看谁技高一筹了。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太监嗓音,打破了微微喧哗的气氛,只见帝君与皇后在宫娥簇拥下自门外踏入,二人皆是盛装出席,前者威严无限,后者艳光四射,一时间飞镜台内满堂生辉。
群臣面色一肃,纷纷起身整理袖袍,出列跪迎,高声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帝君牵着皇后走向高位落座,视线扫过下方叩拜的群臣,声音虽然低沉散漫,却让人时刻牢记这个男人的手中掌握着生杀大权,屏气凝神不敢有一丝懈怠:
“众卿家平身。”
“今日凡来赴宴者,于公乃是朕在前朝的肱股之臣,左膀右臂,于私乃是朕的手足兄弟、血脉至亲,此刻欢聚一堂,共享天伦,大可不必拘礼,希望众卿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在座者除了皇帝,没人会把这句话当真,毕竟他说是客气,你若相信便是逾矩了。
伴随着丝竹之声响起,身着羽蓝宫纱的舞女款款移入殿中,总算将刚才正襟危坐的气氛驱散了不少。楚陵垂眸把玩酒杯,正暗自思忖着什么,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刚才在看什么?”
楚陵闻言动作微不可察一顿,却见问话的是闻人熹,不免有些好笑:“我看什么了吗?”
闻人熹眼眸微眯,狐疑打量着楚陵:“你确定你刚才没盯着云相看?”
“看了。”
楚陵居然就那么坦然承认了:“朝堂向来是结党营私之处,本王瞧他独来独往一个人,难免觉得奇怪。”
闻人熹闻言却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可这位云相既不‘党’也不‘群’,你觉得他算君子还是算小人呢?”
楚陵心想约摸是披着君子皮的小人吧?
从前他敬服云复寰以寒门之身迈入朝堂,又倾慕对方明明不喜沾染麻烦,却肯在朝堂上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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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出言辩护,因此将此人奉若心中明月,平日言谈举止小心翼翼,不肯有丝毫逾距怠慢,说不定就连前世临死时,云复寰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喜欢过他。
可如今假象戳破,当初的那份倾慕也瞬间荡然无存,便如饭碗中的一粒砂石,令人如鲠在喉。
“他是君子是小人,与我们都无甚关系,只要肯为父皇尽心竭力便好。”
楚陵此刻倒是颇有些庆幸自己上辈子藏得滴水不漏了,否则还真有些不好交代。
闻人熹虽然直觉这两个人中间一定有什么猫腻,奈何抓不到证据,也只能将此事压入心底,打算暗中调查,面上同样笑得滴水不漏:
“王爷言之有理。”
寿宴过至一半,到了众人进献贺礼的时候,因着礼品都在殿外验身时交给了内府查验贴上封条,此刻皆由太监挨个捧入,或妥帖装匣,或蒙红布,让人不禁好奇猜测里面装的是什么。
总管太监拿着礼单,挨个唱喏:
“北阴王献——丰穰瑞兽当康白玉摆件一对!”
众人心中暗自点头,丰收嘛,好兆头。
“左相云复寰献——稻黍稷麦菽五谷一把!”
众人又是暗中点头,这位云相速来两袖清风,送一把五谷丰登的种子倒也别致,只有楚陵听见身旁的闻人熹嗤笑一声,低低骂了句“穷酸”,难免有些忍俊不禁。
随着总管太监越往后念,殿内呈上来的贺礼也越来越多,只是大多为字画摆件,金玉之物甚少,渐渐的帝君也有些提不起兴致了——
他就喜欢俗气的东西,越俗气越好,寿宴一年到头就过那么一次,这些老狐狸还藏着掖着送那么些寒酸东西,不知道国库已经空的可以跑马了吗?
总而言之,帝君现在很想挑那么几个不顺眼的人出来抄家砍头,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罢了,慢吞吞的不必念了,朕自己下去亲观。”
他语罢直接负手步下九龙阶,走到了那些手捧贺礼的内监面前,粗略扫了一遍,饶有兴趣问道:“朕那几个皇儿的贺礼可是还未呈上来?”
高福亦步亦趋跟随在侧,闻言用臂弯里的拂尘轻扫了一下,当即便有四名内监捧着礼品迈步上前:
“回禀陛下,幽王、诚王、威王、凉王的贺礼具在此处了。”
帝君闻言这才展露一丝笑颜,毕竟儿子送的和大臣送的到底不一样,他从来不在众人面前掩饰自己对楚陵的偏爱:“凉王送的什么,打开让朕瞧瞧。”
幽王原以为是自己在前,屁股都离开坐垫准备好好介绍了,闻言不由得暗自撇嘴,又重新坐了回去,威王则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反正父皇偏心老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有诚王楚圭在听见帝君命人打开凉王贺礼时,幽幽抬眼看了过去。
楚陵仍旧端坐在原位,仿佛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闻人熹冰冷暗沉的目光则一直盯着将画卷徐徐展开的那名太监,藏在袖中的指尖控制不住攥紧——
“回禀陛下,凉王献《松鹤延年图》一幅。”
伴随着高福话音落下,楚陵的脸上适时流露出一丝愕然,仿佛是不明白自己的《群仙献寿图》好好的怎么变成《松鹤延年图》了,就连楚圭也微不可察一顿,漆黑的眼底惊疑不定,显然有着和楚陵同样的疑惑。
唯有闻人熹知道发生了什么,面上却并不显露,而是跟着很快反应过来的楚陵一同起身贺寿:
“儿臣恭祝父皇松柏常青,日月长明,福寿延年!”
帝君顿时笑眯了眼,连说三个“好”字,可想而知有多么高兴,直接拂袖一挥道:“老七有心了,赏!”
看完了楚陵的贺礼,接下来便是幽王的,他献上的是一株由琉璃为盆,金丝为树,珠玉为叶的盆栽,远远看去富丽堂皇,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急不可耐介绍道:
“哟,父皇,儿臣献上的寿礼名叫‘金玉满堂’,这盆身乃是琉璃……”
帝君最怕听这个儿子在旁边长篇大论,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朕也知道,有赏!”
幽王为这份贺礼还专门写了一篇长达百字的词赋,闻言顿时一噎,只能不情不愿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好吧,不听就不听吧,父皇好歹算是有赏赐,也知道了他的孝心。
接下来便是四王楚圭的贺礼,内监看了眼盒子上的封条,然后高声唱喏道:
“诚王献——《万寿帖》一幅。”
他送的也是字画,只见两名小太监将卷轴向两边展开,洒金纸上用楷、行、草、隶、篆各写了数个寿字,也算心意十足,帝君见状不由得连连点头:
“著此帖者功力倒是不俗,寻常人能择其中一样字体练好极便已是难得,他却将楷行草隶篆皆练得炉火纯青,字里行间虽然尚有几分青涩,将来倘若顿悟,必成一方大家。”
楚圭恭敬起身:“回禀父皇,著此帖者乃是坊间一名贫寒书生,他为替重病的老父抓药治病,在隆冬雪日摆摊卖字,冻得双手生疮,好不可怜,儿臣体谅他一片孝心,便出银请他写下了这幅《万寿帖》,希望借其孝心贺父皇万寿之喜。”
帝君微不可察点头:“出银几何?”
楚圭答道:“儿臣请大夫治好了他父亲的旧疾,又赠城郊青砖瓦屋一间,棉服暖靴五套,米粮猪肉各百斤,藏书两担,白银十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威王嗤笑:“四哥好歹也是堂堂王爷,恁的寒酸,何不赠金百两,以示天家皇恩浩荡!”
楚圭不急不缓道:“天下贫者何其多,他一人得百金,旁人又该如何?他父亲重病,本王替他请医乃是本分,因为他们都是西陵国的子民,那些米粮瓦屋是为了帮他遮风避雨,安心苦读之用,衣食无忧便好,又何必奢求滔天富贵,本王终究希望他能自食其力。”
这番话一出,威王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引得群臣赞叹不已,就连云复寰也暗中打量了楚圭好几眼。
楚陵慢条斯理把玩着手腕间的檀木手串,见状微不可察笑了笑,他虽然不知道云复寰是何时投到楚圭麾下的,但二人此刻或许已经有了交集,幽王不着调,威王鲁莽,自己病弱,无外乎对方上辈子选了诚王。
“假惺惺。”
闻人熹从宴会开始就没说过什么好话,一副看谁都不太顺眼的姿态,他冷冷盯着楚圭备受帝君夸赞的模样,在桌下碰了碰楚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不满道:
“你刚才怎么不学诚王也编个故事,一句贺寿词就把帝君给打发了。”
瞧瞧,文武百官恨不得直接盖章下一任太子就是楚圭了,以前怎么没发现楚陵嘴这么笨,平常在床上说情话一句接一句的,真到了关键时刻就不顶用了。
闻人熹此刻已然忘了自己真正要扶持的人是北阴王,只觉楚陵这个老实巴交的傻子被楚圭那个阴人摆了一道,目光阴沉沉的,毕竟用头发丝都能想到,今日楚陵呈的如果是那幅《群仙献寿图》,必然会沦为众矢之的。
楚陵似笑非笑看了闻人熹一眼,心想瞎话好编,但若被人戳穿可就只剩莫大的耻辱和难堪了,语气却十分无辜:“因为本王送的明明是一幅《群仙献寿图》,不知怎么变成了《松鹤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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