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除。
“那就……一起扛。”老妪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又豁达，“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七年，老身第一次觉得，赴死比苟活……更痛快。”
话音落，她袖袍一抖，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凌空展开。竹简无字，唯有密密麻麻、不断流动的星轨图纹，正是钟灵大世界最古老秘术《周天星陨录》的初始篇——此术不攻不守，唯有一效：以自身寿元为薪，强行锚定一方时空，使其在混沌冲击下……多存续三息。
三息，够曲涧磊启动道碑全部禁制，够景月馨布下十二重灵机锁链，够所有人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击。
“前辈！”罗敷失声。
“闭嘴。”老妪摆摆手，眼神却亮得惊人，“小曲，带路。老身倒要看看，这上古天工，究竟长了几颗脑袋。”
曲涧磊不再多言，本体一步踏出洞府。
脚下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悬浮的、由无数破碎星骸凝成的黑色礁石——那是饲天之手惯常盘踞的“饲场”。此刻，整片礁石正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纹路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不是黑暗。
是光。
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仿佛能照见灵魂褶皱的白光。
光中，缓缓浮现出一只……手。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片流淌着星河的、半透明的琉璃状结构。五指舒张，掌心向上，托着一颗正在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系——那星系中，赫然有三万颗星辰，每一颗都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溢出足以让真君为之癫狂的精纯灵机！
“三万星……”无尘真君喃喃，“不是藏星，是……养星！”
“饲天之手，饲的从来不是灵机。”曲涧磊声音如刀锋划过寒冰，“是‘天命’。”
他话音未落，那只琉璃巨手猛地一握！
微型星系轰然爆碎！
不是毁灭，是“释放”。
三万星辰化作三万道银白色洪流，挟着撕裂法则的尖啸，朝着曲涧磊洞府方向奔涌而来——目标明确，直指道碑！
“来了！”景月馨厉喝。
曲涧磊本体不动，虚影却骤然暴涨千丈，双臂张开，如怀抱天地。他身后，道碑轰然腾空，斧纹尽数亮起，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青铜巨斧虚影，斧刃朝外，迎向那三万道银白洪流！
轰——！！！
没有声音。
因为一切声波都在接触的刹那被碾为虚无。
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以及寂静中央，那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刺目白光。
曲涧磊本体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半步，脚下的黑色礁石寸寸龟裂。
但他笑了。
因为道碑的斧纹之上，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流淌着星河光泽的“源纹”，正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修补，是“生长”。
就像少年拔节，如春笋破土。
与此同时，琉璃巨手中，那三万星辰的残影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三万枚微小的、不断明灭的星点，沿着道碑斧纹，一一点亮。
每点亮一枚，曲涧磊的气息便凝实一分，洞府内灵气浓度便暴涨十倍，而远处，玉秀界域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悠长而欣慰的龙吟——那是玉秀界灵，在为道碑的复苏而欢鸣。
然而，就在此时。
琉璃巨手缓缓摊开。
掌心，赫然浮现出第二颗……正在成型的微型星系。
这一次，星数……是三十万。
“它……还没吃饱。”老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悸。
曲涧磊擦去唇角血迹，望向那三十万颗新生星辰，目光却异常平静。
“不。”他摇头，声音穿透所有神识，“它不是饿。”
“它是……在考试。”
“考我，配不配，做它的主人。”
话音落，他本体双手结印，不是道门法诀，不是浩然心法，而是一套笨拙、古老、仿佛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才能使出的……原始印契。
那是他在少女星域废土中，从第一块道碑残片上，用指甲生生刻出来的——最初的、未经任何修饰的“运”字雏形。
印成。
道碑斧纹轰然爆燃！
不是灵火，是星火。
三万枚星点瞬间脱离斧纹，逆流而上，主动撞向那三十万颗新生星辰！
没有爆炸。
只有融合。
星点如雨，温柔滴落，三十万星辰的光芒，竟开始一一点亮，一一点亮……然后，汇成一片浩瀚无垠的、缓缓旋转的星海。
星海中央，道碑静静悬浮，斧纹已尽数化为星轨，而那三道最深的豁口，边缘正泛起温润如玉的微光——愈合，正在进行。
琉璃巨手缓缓垂落。
掌心星海，悄然隐去。
它没有消失，只是……退回了更深的虚空。
而曲涧磊洞府外壁，那道曾如游丝般的灵痕，此刻已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璀璨星桥，桥的彼端，隐约可见一座由破碎星辰堆砌而成的、巨大无朋的……青铜门扉。
门扉之上，两个古篆，如心跳般明明灭灭：
饲天。
曲涧磊望着那扇门，久久未语。
良久，他轻声道：“它没考完。”
“下一场……”他抬起手，指尖拂过道碑表面新生的星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该我出题了。”
洞府内外，鸦雀无声。
唯有那星桥之上，三万颗星辰，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而磅礴的节奏，缓缓脉动。
如同，一个巨人，刚刚……睁开了眼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