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竟在退。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撕裂,而是如潮水般自觉退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空出一道澄澈通道。通道尽头,漩涡中心那团混沌灰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他在被接纳?”宋玥儿失声。
“不。”莫比乌斯环盯着那道澄澈通道,声音发紧,“是他在被……辨认。”
同一时刻,少女星域外,帝国数据平台舰主控室内,所有全息屏骤然爆闪刺目白光。警报声尚未响起,首席观测官已扑到主控台前,手指颤抖着调取底层日志——只见一行猩红小字在数据洪流中反复跳动:
【异常波动源定位成功:坐标X739-Y204-Z001(误差±0.0003)】
【能量特征匹配度:99.998%】
【备注:该坐标……不存在于任何星图、历史档案及理论模型中。】
“不可能!”老科学家嘶吼,“坐标系本身就在这个位置!它怎么可能不存在?!”
话音未落,整艘平台舰剧烈震颤,所有屏幕齐齐熄灭。黑暗中,唯有舰桥穹顶浮现出一行幽蓝文字,笔画如刀刻:
**「它醒了。」**
阿修罗世界交汇处,七名真尊同时睁开眼。其中一人袖袍无风自动,袖口金线绣成的彼岸花,花瓣正一片片凋落,化作飞灰。
“变慢停止了。”有人喃喃。
“不。”另一人盯着自己掌心缓缓浮现的一道新裂痕,“是……开始同步了。”
“同步什么?”
那人抬起手,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滴浑浊水珠。水珠悬于指尖,映出的不是穹顶,而是曲涧磊踏入天倾点时,那道澄澈通道的倒影。
“同步呼吸。”他轻声道,“天倾……在学他呼吸。”
天倾点内,曲涧磊已行至漩涡中心。
此处无上下,无内外,唯有一片粘稠的“存在感”包裹着他。他不再行走,只是悬浮,任由锚链垂落,七钉悬顶,掌心那三千余道生机残余所化的碧色烟气,如呼吸般明灭。
他没释放生机,没催动功法,甚至没调动神识——他只是……等待。
等待那声“初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终于,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自他脚底传来。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确认。
仿佛某个沉睡亿万年的庞然意识,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维度褶皱,落在他身上。
曲涧磊缓缓抬头。
在他视野正中央,灰黑混沌的最深处,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那光极淡,极柔,带着初生般的怯懦,却又蕴着不容置疑的纯粹。它不像星火,不像萤光,更像一滴刚离母体的露珠,在晨曦初照时,第一次映出整个世界的倒影。
曲涧磊伸出手。
光,轻轻落在他掌心。
没有灼烧,没有侵蚀,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润,顺着掌纹蜿蜒而上,直抵心口。刹那间,他丹田内早已枯竭的灵力漩涡,竟自行开始转动——不是恢复,而是重构。漩涡中心,一粒微不可察的绿意悄然萌发,迅速抽枝、展叶、绽出一朵细小的、半透明的花。
花蕊之中,赫然浮现出一枚崭新的符文。
那符文他从未见过,却一眼认出——正是“生”字在高维层面的本源形态。
与此同时,天倾点外,所有围观者齐齐闷哼。无尘真君拂尘银丝尽数断裂;韩韦真尊左臂衣袖炸成齑粉,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新生血管;连星坤修真尊身后山岳虚影轰然坍缩,化作万千光点融入脚下大地。
他们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桎梏,无声崩解。
曲涧磊低头,看着掌心那点微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光,微微闪烁。
他掌心那朵半透明小花,忽然摇曳一下,飘出一粒比尘埃更微小的绿芒,悠悠飘向天倾点深处。
绿芒所过之处,灰黑混沌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隙,沿着绿芒轨迹,在天倾核心缓缓张开。
裂隙之内,没有毁灭,没有暴虐,只有一片……柔和的、孕育着无数细小光点的乳白色雾霭。
那是,高维生机真正的源头。
曲涧磊笑了。
他摊开左手,任由那粒绿芒落入掌心。这一次,他没再压制,而是主动引动体内最后一丝生机残余,与之交融。
绿芒暴涨。
天倾点内,第一声真正的“啼鸣”,响了起来。
不是震耳欲聋,而是如春雷滚过冻土,如晨钟撞响古寺,如母亲俯身吻向婴儿额头。
声音所及之处,灰雾退散,裂隙扩大,乳白雾霭如潮水般涌出,温柔地抚过曲涧磊的眉心、指尖、足踝。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不见疲惫,只有一片浩瀚星空正在缓缓旋转。
而在他身后,那道通往高维生机的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光点正挣脱束缚,如萤火升空,汇成一条璀璨星河,奔向连星大陆每一寸干涸的土地。
曲涧磊抬起手,指向星河源头。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我们来谈谈……怎么给连星,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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