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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闪即逝。金焰熄灭，寒黎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血痂。
“他心口那片逆鳞，我烧了七次，才剥下来。”寒黎吹了口气，鳞片化为飞灰，“你猜，他为什么甘愿受此刑？”
四屏纪善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他忽然记起悟生真尊某次醉后失言：“愚机啊……那孩子骨头最硬，心最软。当年若非他替我挡下归墟潮汐最后一击，哪还有今日的太元海？”
原来不是背叛。
是赎罪。
是替某个更高位的存在，背负永世不得超生的污名。
“所以……”四屏纪善声音颤抖，“你们此来，不是为复仇？”
“复仇？”曲涧磊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山间初雪，“愚机大君若想复仇，七千年前就该掀了太元海。他躲在这里，是为等一个人——等那个答应过他，要替他洗刷冤屈的人。”
他目光如电，直刺四屏纪善双目：“而那个人，是你师尊，悟生真尊。”
四屏纪善如坠冰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怒斥，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声响。他看见曲涧磊身后，那六名真尊的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悯。
就像看一个困在茧里，还不知自己早已被真相灼伤的孩子。
“你师尊……”曲涧磊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如锤，“七千年来，每年冬至，都会独自前往断界渊入口，焚一炷‘溯时香’。香灰落处，守界木会结出一枚新果。七千枚果子，七千次焚香。他在等愚机大君回来，也……在等一个能解开当年因果的契机。”
大胖子抽抽搭搭，举起一根手指：“四屏哥哥……他上次烧香，是不是把香炉打翻啦？我看见啦！灰撒得满地都是！”
四屏纪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所以，”曲涧磊上前一步，距离四屏纪善仅三尺之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你今日若执意拦路，我们自当奉陪。但若你愿开通道，让我们见悟生真尊一面……”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玉匣。匣盖开启，内里静静卧着一株通体幽蓝的小树苗，根须缠绕着七枚尚未成熟的暗金果实，每一枚果实表面，都浮动着细微的、跳动的赤色光纹。
“守界木幼株，携七枚‘溯时果’。”曲涧磊合上匣盖，递到四屏纪善面前，“此物，可助悟生真尊，重溯七千年前那一战的因果线。真相如何，由他亲手勘破。”
四屏纪善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玉匣。他盯着那幽蓝树苗，仿佛看见七千年前，那个在断界渊风口跪了整整三年的老者，正将最后一滴心头血，滴入焦黑的泥土……
“……好。”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有异光撕裂云层。一道银白长虹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威压，轰然贯入黛珠板块！长虹所过之处，空间如薄冰般寸寸龟裂，露出其后翻涌的、令人神魂欲裂的混沌乱流！
“谁？！”四屏纪善厉喝，抬手欲召本源防御。
曲涧磊却抬手，轻轻按住他手腕。
“别动。”他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白长虹，眼中没有丝毫惊惧，只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是故人。”
长虹骤然收敛，化作一名白衣女子。她容颜清绝，发间簪着一支枯枝，枝头却盛开着七朵细小的、燃烧着银焰的莲花。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曲涧磊脸上，唇角微扬：“小师弟，七年未见，你倒是……长高了些。”
曲涧磊深深一揖，声音微颤：“师姐。”
白衣女子缓步上前，目光掠过寒黎手中残存的极道金焰，掠过筱游指尖未散的青莲，掠过宋玥儿苍白却倔强的脸，最后落在四屏纪善手中那枚幽蓝玉匣上。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匣面，指尖银焰温柔跳跃。
“守界木……活了。”她声音轻如耳语，却让四屏纪善浑身剧震，“原来……师父他，真的等到这一天了。”
她转身，望向黛珠板块深处，目光穿透亿万里的空间壁垒，仿佛已看到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悟生峰顶。那里，一株早已枯死七千年的古松之下，正静静矗立着一座无名石碑。
石碑背面，刻着八个已被风雨磨蚀得模糊不清的小字：
“愚机不死，守界不休。”
白衣女子抬手，指尖银焰陡然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指悟生峰顶！光柱所及之处，七千年来积压的阴霾、怨气、因果锁链，尽数蒸腾、消散！
“走吧。”她回头，对曲涧磊一笑，那笑容里，有七千年的孤寂，也有破晓时分的凛冽，“师父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曲涧磊点头，转身看向同伴。寒黎耸耸肩，指尖金焰一收；筱游指尖青莲悄然凋零；宋玥儿深吸一口气，苍白脸色竟浮起一抹淡淡红晕；罗敷挽住寒黎手臂，眼波流转；韩韦真尊袖中灰线尽敛，只余一片宁和。
六人并肩，踏上那道银白光柱。
四屏纪善怔怔望着他们背影，忽觉袖中一沉。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一枚温润玉佩静静躺在掌心。玉佩正面，刻着“厚德”二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稚子无过，大道有容。”
他握紧玉佩，仰头望去。光柱之中，那七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于浩瀚星河。唯有大胖子的声音，顺着风飘来，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得意：
“四屏哥哥！下次见面……记得带酒！我要喝最烈的‘溯时酿’！”
四屏纪善喉头一哽，抬手抹去眼角水光，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忽然想起师父醉后常哼的小调，调子荒腔走板，却总带着点傻气的欢喜：
“断界渊口风雪大，守界人呵手画梅花……画一朵，寄天涯，天涯有个笨小孩，偷吃我灶上腊八蒜呀……”
风过处，黛珠板块万籁俱寂。
唯有那枚温润玉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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