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涧磊跟晶族的对话，不远处的弹簧也听到了。

    他听懂了内容，但是忍不住表示，“压缩这个空间不太难，但是保证锁住大部分高维……”

    锁住全部的高维元素，几乎是不可能的，大君也做不到。

    太元...

    四屏真君的手指微微一颤，那缕被强行拘禁在指尖的残破神识，正簌簌发抖，像被攥住咽喉的雀鸟。他没再看大胖子一眼，目光沉沉扫过六名真尊——曲涧磊垂首静立，眉心造化罗盘已悄然隐没，唯余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痕；寒黎双手抱臂，唇角噙着点懒散笑意，可眼底却像封着万载玄冰；筱游指尖青莲余瓣未散，正无声旋转；宋玥儿气息微弱，却挺直脊背，掌心悬着一粒将熄未熄的青色火种；罗敷站在寒黎身侧半步，裙裾未动，袖中五指却已悄然屈起，指节泛白；韩韦真尊则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无波，可衣袍下摆，赫然浮出三道细如蛛丝、流转不定的灰线——那是厚德宗失传千年的“缚因果·三缄印”，专锁大能妄语。

    空气凝滞了三息。

    “道歉。”四屏真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玄铁坠入深潭，砸得整片空间嗡鸣震颤。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曲涧磊，“你代他们受。”

    曲涧磊缓缓抬头，瞳孔深处，一点星芒倏然亮起，又倏然熄灭。他没应声，只向前踏出半步。靴底离地三寸，悬停不动。这一瞬，他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蓝微光——不是太元海的气息，也不是黛珠板块的灵韵，而是……钟灵界边缘，那片被九重混沌罡风常年撕扯的“断界渊”特有的死寂寒光。

    四屏纪善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光。百年前他亲赴断界渊取“凝魄寒髓”，曾被一道逸散的渊风削去半截神识，修养七载才复原。而此刻这道缝隙里渗出的寒意，比当年更纯、更冷、更……熟稔。仿佛那深渊早已认得此人，只待他一声轻唤，便肯倾尽所有。

    “你……”四屏纪善喉结滚动，话音未落，忽觉后颈一凉。

    一只素白手掌，不知何时已按在他颈后大椎穴上。力道不重，却像万钧山岳压顶，连神魂都为之滞涩。他猛地回头——大姐姐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别问。”她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刀锋刮过琉璃，“你该问的，是他为什么敢把断界渊的门，开在你眼皮底下。”

    四屏纪善浑身僵硬。他想怒，想叱，想召来黛珠本源将此人碾作齑粉——可颈后那只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他竟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没有威压，没有法则扭曲，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仿佛那只手本就该在那里，如同日升月落，天经地义。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提点。

    提点他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别问不该问的事，别在一群能把小君当沙包打、把极道金焰当烟花放、把浩然门上当自家后院的疯子面前，耍弄什么真君体面。

    “……好。”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大姐姐收手退开。四屏纪善踉跄半步，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不敢擦，只深深吸一口气，转向大胖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四屏童澜，向诸位道友，致歉。”

    声音落地，天地俱寂。

    曲涧磊垂眸，指尖捻起一粒微尘，轻轻一吹。尘埃飘散处，虚空涟漪荡开，竟显出半幅模糊画卷——画中是断界渊深处，一株通体幽蓝、枝干虬结的古树，树冠之上，悬着一枚暗金色的果子，果皮皲裂，露出内里跳动的、微弱却执拗的赤色光核。

    “断界渊·守界木。”曲涧磊声音平缓，“千年一果，蕴‘溯时’之息。此果未成，我师曾以半道神魂为引，镇其躁动。”

    四屏纪善怔住。他当然知道守界木。那根本不是灵植，而是钟灵界崩塌时，第一缕未散的界域意志所化！能以神魂镇其躁动者……放眼诸天，不过三人。

    “你师……”他声音发干。

    “厚德宗，第七代守界人。”曲涧磊抬眼，目光澄澈如初生之泉，“临终前，他托我带一句话——‘断界渊不崩，钟灵界不亡。而渊口若开，必有故人至。’”

    大胖子突然嗷一嗓子哭了出来：“四屏哥哥！你骗我！你说过钟灵界早没了！你说过守界人都死光了！”

    四屏纪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起百年前自己初登真君位时，在悟生真尊座前听过的秘闻：钟灵界并非自然湮灭，而是被一场席卷三千大界的“归墟潮汐”强行拖入混沌夹缝。当时主持断界封印的，正是厚德宗第七代守界人——那位以自身神魂为薪，燃尽三万年寿元，硬生生将崩塌的界壁钉回原位的……老前辈。

    而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的少年，竟是那人最后托付的弟子？

    “所以……”四屏纪善声音嘶哑，“你们闯通道，不是为寻故人？”

    “不。”曲涧磊摇头，目光扫过寒黎、筱游、宋玥儿，“是为送信。送一封……迟到了七千年的信。”

    他袖袍轻振，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凌空展开。竹简无字，唯有一道血线蜿蜒其上，如活物般缓缓游走。血线尽头，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古拙，却是“厚德”二字。

    “第七代守界人，以心头血为墨，以神魂为契，写就此信。”曲涧磊声音低沉下去，“信上只有一句——‘愚机未死，藏于黛珠。’”

    轰——！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非因外力，而是黛珠板块本源本能的惊悸！四屏纪善面如金纸，身形晃了两晃，几乎站立不住。他猛地看向韩韦真尊，后者微微颔首，袖中三道灰线骤然暴涨，如锁链般缠向那卷竹简——可血线一颤，灰线寸寸崩断！

    “愚机……”四屏纪善喉头涌上腥甜，他死死盯着竹简，一字一顿，“那个名字……是黛珠板块禁忌，是悟生真尊亲自下令，抹去一切记载的‘灾厄之源’！”

    “抹得掉？”寒黎嗤笑一声，指尖弹出一簇极道金焰，焰心之中，竟浮现出无数细碎画面——有愚机大君端坐莲台讲道，座下听者皆是金仙；有愚机大君挥袖斩开混沌，开辟新界；更有愚机大君跪伏于地，额头触着冰冷地面，而他面前，站着一名身穿厚德宗旧袍的老者，正将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缓缓插入愚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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