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四屏点头：“即刻办。”
“第二件事：佳尧真君残躯，交由寒黎真尊处置。”
四屏看向寒黎。
后者冷冷一笑，抬手一招，那团尚在燃烧的极道金焰倏然回缩，裹着焦黑残骸飞入掌心。他指尖轻弹，金焰散作星火，却未熄灭，反而在每粒火星中，都映出佳尧真君扭曲哀嚎的面容——这是在炼魂，且是以真君之躯为薪柴，熬炼万年不灭的“恨火”。
“第三件事。”曲涧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请大君昭告黛珠，自今日起，废除‘通道查验’旧制，改设‘厚德通牒’。凡持厚德书院印信者，进出黛珠，不受盘查、不纳灵石、不验根脚。”
四屏眉头一跳：“厚德？”
“对。”曲涧磊颔首，“厚德书院，凌云代执掌所辖。”
四屏真君彻底沉默。
他当然知道厚德书院。
更知道凌云是谁——那位曾以一己之力镇压太元海十八次内乱、逼得三位大君联名退位、最后却在渡劫飞升前夜悄然失踪的“守界人”。传说他留下的每一道印信，都含有一缕鸿蒙初判时的混沌意志，连天道都不敢轻易篡改。
这不是特权。
这是……赦免状。
“好。”他哑声道，“准。”
“第四件事。”曲涧磊转向大胖子，“请大君亲自押送此人，前往纪善雪，面见浩然门上韩韦真尊。途中不得设禁制、不得遮神识、不得……以长辈身份训诫。”
四屏真君猛地抬头：“什么？！”
大胖子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四屏哥哥，你得送我。”
四屏真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而长长一叹：“……我送。”
“第五件事。”曲涧磊终于看向四屏本人，“请大君割让‘北溟寒渊’三千里地脉，充作厚德书院黛珠分院基址。另，每年供奉七行本源各百斤，持续万年。”
四屏真君呼吸一滞。
北溟寒渊——那是黛珠板块最古老、最纯净的地脉交汇点，蕴藏先天寒髓，乃整个板块灵气之源。割让三千里，等于自断一臂。
可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无波澜：“准。”
曲涧磊点点头，不再言语。
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筱游突然踏前一步，手中青莲悄然绽放，花瓣飘零，竟在空中凝成一行墨色小字：
【愚机秘藏，三分归太元海，三分归厚德，三分归黛珠自用。】
四屏真君看着那行字，手指微颤。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愚机秘藏，藏的不是灵石法宝，而是愚机大君毕生所录的“因果簿”。其中记载着太元海七成以上真君的隐秘旧事、未解恩怨、潜伏暗桩……甚至包括他自己当年如何借“清剿”之名，私吞百友盟三十六支宗门的护山大阵核心。
此簿若公之于众，黛珠板块将立刻陷入血雨腥风。
可若独占——他必遭其余大君围攻。
唯有三方共管，才能制衡。
“……准。”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曲涧磊终于抬眼，直视四屏：“最后一件事。”
四屏真君下意识绷紧身躯。
“请大君。”曲涧磊一字一顿，“向大胖子，鞠躬，道歉。”
全场寂静。
连风都忘了吹。
四屏真君僵在原地，面皮剧烈抽搐。他堂堂八阶大君，执掌黛珠千年，何曾向一个刚出窍的小辈低头？这比削他道基、毁他法相更甚！
可就在他即将暴起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大胖子正歪着头，认真数着他额角跳动的青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小胖子眨眨眼，仰起脸，脆生生道：“四屏哥哥，你心跳好快呀。”
四屏真君浑身一颤。
那声“哥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反复地，割开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忽然想起千年前，自己初登大君之位时，也曾这样唤过一位老前辈。那时他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只为求对方指点一句“如何守住本心”。
前辈没说话，只将一枚温润玉珏塞进他手里，玉上刻着两个字：守拙。
守拙。
不是守强，不是守傲，是守住那份未被权势腌透的……笨拙。
四屏真君缓缓弯下腰。
膝盖触地时，发出沉闷一声响。
不是单膝，是双膝。
他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贴上地面，声音低沉却清晰：“对不起。”
大胖子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道：“甜。”
四屏真君维持着跪姿，久久未起。
曲涧磊转身，走向宋玥儿。她仍靠在巨斧虚影旁，脸色苍白如纸，唇边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脱力第七次……”他轻声道。
宋玥儿眼皮掀开一条缝，声音虚弱：“嗯……下次，换你扛斧。”
“好。”他应得干脆。
远处，韩韦真尊抚须而笑，对筱游低语：“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逆伐’——不靠蛮力，不凭背景，只用一根针，挑破脓疮。”
筱游怔怔望着曲涧磊的背影，忽然懂了。
所谓逆伐，从来不是以下犯上。
是让居高位者，重新学会低头。
是让握权柄者，记起自己也曾是少年。
是让这吃人的废土之上，终于有人敢说一句：
——错了，就是错了。
哪怕你是大君。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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