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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 81 章
许琳琳是被许大娘生拉硬拽着带走的, 期间她多次回头去看林意，不知道为什么，离林意越远, 她心中的不舍就越深，好像这次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一样。
可奇怪的是，她和林意根本就不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啊。
顶多算得上是小时候的玩伴。
“琳琳，琳琳！”见许琳琳回了神，许大娘立刻数落道：“你这丫头出去念了几年书还给自己念傻了啊？怎么这么不会来事？我告诉你, 你可抓点紧，村长家的那几个小子都不错得很，只要你和他们谁成了，以后咱们家就有着落了，还有啊，你之前不是说在城里买了房子吗？正好，让你弟弟去住, 男孩子, 身子娇贵，在村里住他不习惯的。”
念念叨叨说了一大通，许大娘见许琳琳又走神了,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用力点着许琳琳的脑门，许琳琳的眉心都红了一大块，“你听到没有？别看了，那个小林是长得不错, 可到底是个外姓人。”
许琳琳沉默地听着许大娘的念叨, 心里却觉得奇怪极了。
为什么她的妈妈会是这样的想法？
她买的房子为什么要给弟弟住？
她为什么要讨好村长的儿子？
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她身上的，那现在这是什么个情况？
违和感太重了。
许琳琳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发现记忆中，自己确实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家里重男轻女得厉害，她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就不愿意让她继续上学，还是她去找了村支书，村支书给她父母做了工作她才得以继续读书而不是早早嫁人。
记忆中母亲确实一直都是这样，可许琳琳还是觉得不对劲。
“村长，您这是怎么了？！”就在许琳琳觉得奇怪的时候，她忽然见到许大娘眼泪一抹，整个人哭丧一样扑到村长面前，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活像是没的是她亲娘一样。
这更奇怪了。
“其实有的时候我都在想，”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站到许琳琳身后，用一种许琳琳看不懂的眼神看向眼前的这场闹剧，“为什么我这样的人会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呢？你有的时候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男人隐藏在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就感觉，我们好像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我们的认知和我们的记忆产生了一定的割裂感。”
见许琳琳仍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男人自我介绍道：“如你所见，我是刘煜，里面躺着的是我爸，可惜，我却一点我爸生病的紧张感都没有，真是奇怪啊。”
许琳琳抿唇，也道：“我也觉得很怪，尤其是……”
许琳琳抬了抬肩，示意刘煜去看自己裙子的布料，“而且啊，我总感觉这种廉价的布料不该出现在我身上。”
听到许琳琳的话，刘煜顿时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样，朝着许琳琳方向靠了靠，“我就说这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许琳琳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的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转头看去，只见刚刚还关切热络的人群轰然散开，露出中央平躺着的刘建国。
只是此时的刘建国瘦得皮包骨，眼睛不知何时睁开，浑浊的无机质的眼珠死死地瞪着，嘴巴微微张开，手臂微微抬起，看着整体的样子，像是要抓着什么人说什么话一样。
场面有点惊悚。
“按理说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我应该很害怕才对。”许琳琳耸了耸肩，“可惜，我却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真奇怪。”
刘煜点头赞同许琳琳的观点，“是啊，分明死的是我爸，还死得这么凄惨，我可却一点难过也没有，分明在我的记忆中，我爸对我好得不行，心肝似的护着，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没良心？还是说……”
刘煜话锋一转，“这个世界就不是真实的？”
许琳琳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好像在刘煜说完这话之后，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瞬，下一刻人群中才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原本还是香饽饽的刘建国顿时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可怕存在。
“村长这是咋了嘛，许家老三，你平时和村长关系最好，你上去看看？”说这话的是平日里自诩是村长好朋友的刘家老六。
许老三哆嗦了下，半点眼神不敢放在刘建国身上，“刘老六，你和村长可是堂兄弟关系呢，你咋不上去看看？”
“我，我我我……”刘老六脸都白了，眼睛转了下，又道：“许家妹子，你去看看吧，看你刚刚哭得那么惨，肯定说明你和村长关系好。”
许琳琳的妈妈许大娘顿时表演了个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好一出闹剧啊，”刘煜嘬了嘬牙花子，小声道；“平时都像是哈巴狗一样跟在我爸身后，就等着我爸什么时候能漏点好东西给他们，结果现在我爸一出事，一个个都避之不及啊。”
许琳琳对此十分淡定，“人性如此，只是……”
待刘煜将好奇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许琳琳才继续道：“只是我有些好奇，刚刚村长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就在这么一夕之间。”
“笃，笃”
缓慢又坚定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吵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随即刚刚跳得最欢的许老三和刘老六就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冲过来躲在刘神婆身后，“婆婆，村长这是咋了嘛？是不是有什么邪祟啊？”
刘神婆并没有分半个眼神给他们，只是走到刘建国尸体旁，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叹息道：“冤孽，冤孽啊！”
“婆婆，这是，什么意思？”
刘神婆的出现无疑是给这些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平日里对刘神婆怕大于敬，但现在他们只想和刘神婆贴贴。
毕竟全村里最懂行的就属刘神婆了啊。
刘神婆绕着刘建国的尸体走了一圈，在刘建国头顶停下，猛地丢开拐杖，伸出她那双苍老干瘪的手，闭着眼睛，念动着不知名的咒语。
忽然，刘建国半举着的手落了下去，他的上半身也猛地支起，在在场众人爆发出的尖叫声中，刘建国一顿一顿地回头，最后整个脖子旋转了180度，正面对着刘神婆，瞪起的眼珠子快速颤动，在某一刻被全然的白色所覆盖，尖锐又诡异的声音从刘建国的嘴中吐了出来，“多管闲事！”
“噗。”
刘神婆气息微颤，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液将刘建国半张脸都染红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见血的缘故，刘建国眼珠震颤更甚，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令在场众人汗毛倒竖，一动都不敢动。
刘神婆死死盯着他，两相对峙，竟是不相上下。
随着刘神婆的咒语念动到尾声，刘建国的气息弱了下去，直至最后，他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噗通”一声倒回板子上。
众人等了半天都风平浪静后，这才放松下来，凑到刘神婆面前，小心翼翼道：“婆婆，村长这是怎么了？该不会……变成鬼吧？”
“瞎说什么呢？村长怎么可能变成鬼？要变也是变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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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村长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啊，村长人都死了，你们还在这装给谁看呢？谁不知道谁是什么德行啊？”
众人又你一眼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吵到后来，村长的死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事。
刘神婆看着这些自私自利的人，缓缓合上眸子，“报应，都是报应啊！”
——
村长死了，原本自动自觉给秀萍奶奶守灵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人走茶凉，无比具象化产生在上泗村中。
最后竟然是林意系上孝带，并着村里几个真心实意为秀萍奶奶难过的大爷大娘们给秀萍奶奶守灵，刘建国诡异的尸体就摆在灵棚里，暂时还没给他穿上寿衣，装进棺材里。
林意跪坐在蒲团上，一边烧纸一边小声和顾绥唠嗑，“真想不到，最后建国叔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顾绥“嗯”了声，目光却越过灵棚落在了灵棚外并肩站立的两人身上。
“嗯？外面那个，那不是刘煜吗？秀萍奶奶的亲孙子。”
林意看着有点奇怪，念叨了句，“他怎么不来给亲奶奶守灵啊？”
许翠花小声回了句，“隔壁村的瞎子说小煜八字和婆婆不合，要是小煜给婆婆守灵的话，容易出事端。”
事端？
林意倒吸一口冷气，建国叔人都没了，还不算事端？
等一下。
林意忽然想到刚刚梦中，刘建国是想要诈死离开上泗村的，那现在……
扭头看向旁边摆放着的尸体，林意不禁思忖，这究竟是真正的尸体，还是因为诈死所以留下的假尸体？
就在这时，灵堂正中的灯泡闪了闪，又猛地熄灭，铜盆里纸钱燃烧的火焰不知不觉变成了绿色。
总之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显得诡异。
灵堂中守灵的人已经乱做了一团，借着火光，林意能看到他们杂乱无章地跑着，还有人狠狠撞了林意一下，好在顾绥一直陪在林意身边，林意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揉了揉生疼的肩膀，林意道：“这都怎么了啊？就是突然停电也不至于这么慌乱吧，火焰变色也可以理解成纸钱里面被掺了铜嘛，怎么就这么慌呢？”
说着，林意动了动，鼻子也抽了抽，“顾绥，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变了？还有，你怎么这么凉啊？冷了吗？”
没得到回应，林意奇怪地回头，结果却发现，他身后的哪是什么林意？
干瘦的身躯，枯黄苍老的面容，根本就是灵堂正中央照片里的那位啊！
第082章 第 82 章
林意倒吸一口冷气, 正要说话，却见秀萍奶奶眼珠微微往下，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登时, 林意脑袋一片空白，循着本能，颤颤巍巍道：“Hello，好，好久不见, 秀萍奶奶。”
秀萍奶奶盯着林意看了会儿，像是因为老眼昏花而分辨不出林意是谁。
“我，我啊，小林。”
“小林？”秀萍奶奶的声音喑哑，像是黑暗中爬行过来的冷血动物，冰冷湿滑又粘腻，在林意紧张的注视下, 秀萍奶奶终于恍然大悟, 连语调都轻缓了些许，“小林啊，你好多年没回村里了。”
林意尴尬又害怕地点头, “是, 是啊，这不是，工作，忙嘛。”
秀萍奶奶点头, 像是个为小辈着想的长辈一样, 苦口婆心道：“忙，都忙, 忙点好啊，不过小林啊，再忙也不能忘了人生大事，娶妻生子可是头等大事。”
说到这里，秀萍奶奶忽然顿住，眼珠子飞速颤动，瞳孔逐渐扩大，无意识道：“娶妻，生子……娶妻，生子？”
霎时间，整个灵堂阴风阵阵，火盆里半死不活的火光猛地跳得老高，尚且还在为秀萍奶奶守灵的众人纷纷被这不正常的火光吓得不敢动弹。
下一瞬，秀萍奶奶苍老的，死不瞑目的脸隐约出现在火光中，虎视眈眈地看着灵堂内的所有人。
“秀，秀萍婶子？”许老三铁塔一样的男人“扑通”一声跪下，嘴唇嗫嚅，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秀萍婶子，你是有什么未了的，想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来完成的心愿吗？”
许翠花战战兢兢，在看到秀萍奶奶影子的那一刹那就不敢再抬头。
许老三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立刻扑上前道：“秀萍婶子，是不是许翠花？是不是您生前许翠花对您不好？所以你到要许翠花一起下去？”
听到这话，许翠花猛地摇头，干瘦的女人抖若筛糠，宛如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生姿的小蘑菇，声音小小的，带着细小哭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想的，妈，我真的不想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林意听到这话，猛地瞪大眼睛，秀萍奶奶的死果然另有隐情！
“顾绥！”林意回头要和顾绥说自己的发现，却忽然想起此时自己身后的已经不是顾绥了，顿时失落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头顶的耳朵耷拉下来，熟悉的香气再次涌入他的鼻腔中。
是顾绥！
这个发现让林意眼睛都亮了，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顾绥那张好看的脸。
“顾绥！”
情不自禁激动地叫了声。
顾绥的脸上适时地露出茫然神色，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温声道：“怎么啦？”
林意摇头，毛茸茸的脑袋在顾绥的肩头蹭了蹭，同时小声道：“我发现，秀萍奶奶可能没有村民们口中那样幸福。”
作为一个合格的男友，顾绥的情绪价值提供得很足，“为什么这么说？”
林意和他头挨着头，在灵堂这么诡异阴森的氛围中旁若无人道：“这种事就很奇怪啊，一件本来就人尽皆知的事情，根本就不会被人街头巷尾时不时地说上一嘴，比如说太阳是圆的，谁也不会时不时就说一句太阳是圆的，但是秀萍奶奶明显不是这样，你看我们才回来几个小时啊，你听说过多少次关于秀萍奶奶很幸福，人生很美满的说法了？”
顾绥继续捧哏，“这么想确实很奇怪。”
“还有啊。”林意继续道：“我刚刚不是做梦了吗，在我的梦里，建国叔好像在利用秀萍奶奶谋划什么大事呢。”
林意和顾绥说小话的时候，那头已经已经进展到许翠花哭得声泪俱下涕泗横流，许老三讶异的目光自许翠花和村长身上来回游荡。
“妈，我真的不是不想帮你的，我帮不了你啊，建国要是知道我帮了你的话，他会打死我的。”
许老三面皮抽动，觉得自己可能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你别瞎说，村长，村长人那么好，还带领我们全村人发家致富，怎么可能会像你说的那样，还，还打人？还，还要害死……”害死自己老娘？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来，实在是此时火焰中秀萍奶奶的那张脸，过于骇人，许老三直觉许翠花说的都是真的，只是……
只是这因为点啥啊？
许老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收到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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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的冲击。
先是最值得信赖的村长死了，再就是他见了鬼，现在又听说那个十佳村长可能是个害死自己老娘，殴打自己婆娘的恶人？
许老三怀疑人生地看向火光边的林意。
幽绿色的火光照亮林意的脸，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颇有几分大反派，世外高人的意思。
许老三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应该昏迷一下比较合适。
“刘建国……”秀萍奶奶终于开口，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刘建国那畜牲呢？”
猜测成真了！
三观正的碎了一地！
许老三到底是没经受住这个打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剩下帮忙守灵的人，更是在火焰暴涨的时候就已经晕了，现在灵堂中清醒的，就只剩下林意、顾绥，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许翠花。
“刘建国，刘建国在什么地方？！”秀萍奶奶的叫声越发凄厉，平地起风，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
眼看着秀萍奶奶已经到了发疯的边缘，林意忽然出声，“那个……”
秀萍奶奶陡然看过来，此时她浑浊的眼睛已经全部被染上了黑色，表情像是狰狞，也像是痛苦恐惧。
“那个，建国叔就在那。”细长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林意又补充了句，“他的尸体。”
正在发怒的秀萍奶奶顿了下，蓬勃爆发的火焰都停滞了一瞬，“他死了？”
“啊，死了，众目睽睽，做不了假。”
秀萍奶奶忽然笑出声，“活该！活该！那畜牲死得活该！”
火光漫天，白幡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绿色。
“那畜牲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了？”
秀萍奶奶的目光忽然聚集在许翠花的身上，声音冰冷黏腻，“到你了。”
话音才刚落下，许翠花猛地捂住脖子，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角的血管鼓胀胀的，脸色也迅速变得青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许翠花的脖子，扼住许翠花的呼吸。
这……
林意想要阻止，却被顾绥抓住手腕，回头看去，只见顾绥冲他摇了摇头。
“可是……”
顾绥道：“我以前听老人说过，只要不是厉鬼，都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
言下之意就是秀萍奶奶对许翠花做的事是有缘由，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只是……
“我也听说过，”林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还在灼灼燃烧的火焰，幽绿色火焰映衬得林意的瞳孔隐隐发绿，“只要手上沾了人命，哪怕是为了报仇，也是要到地狱赎罪的。”
顿了顿，林意情绪有些失落，“我有点不忍心，不忍心秀萍奶奶会有这样的结局。”
林意的手忽然被牵住，紧接着他就听到顾绥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放心吧，不会的。”
那一瞬间，林意有许多话想问，比如凭什么顾绥会这么确认？
还有为什么见鬼了，顾绥却一点都不害怕？
但林意又问不出来，只感觉顾绥的手暖暖的，热意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心底，抚平了他心中所有一切的担心和不安。
许翠花的呼吸越来越不顺，一开始她还能断断续续地求救，说些求饶的话，可到后面，她就只能在发出一些生理性的，无异议的低吟声。
就在许翠花要断气的时候，沉闷的拐杖声从屋外响起，无形的波动呈涟漪状扩散，升腾高涨的火焰停滞，许翠花也从窒息中解脱出来，正捂着脖子，狠狠咳嗽着，活像是要将肺也咳出来。
刘神婆一步步走进来，看着火焰中的人影，悲天悯人道：“老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杀人是要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的。”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刘秀萍长啸一声，知道今日刘神婆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暂且离去，只是离开前还狠狠看了许翠花一眼，“躲得过初一但躲不过十五，你救得了她一个，但你救不了所有人。”
火焰平息，刚刚被吹得猎猎作响的白幡也归于平静，灵堂内的白炽灯重新亮起来，只是经过刚刚的事，白炽灯的光亮就显得极为惨白。
刚刚晕倒的众人都陆陆续续醒了过来，灵堂内重新嘈杂起来。
许翠花捂着脖子渐渐恢复了喘息，只是她脖子上的紫黑色手印怕是一时半会消不下去了。
许老三晃着脑袋坐起身，刚刚他好像梦到了些可怕的事，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气，还好还好，那就是一场梦。
费劲将自己安慰好，许老三抬头却猝不及防和灵堂正中央流着血泪，怨毒地看向众人的遗照对上眼。
“这……这……”
在场众人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不安焦躁的情绪再度在灵堂中蔓延开来。
刘神婆敲了敲地面，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刘神婆才看向许翠花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把真相说出来吗？”
“真相？什么真相？”
“翠花姐隐瞒什么了吗？”
“应该和秀萍婶子的死有关吧，肯定有点神叨叨的事，不然村长怎么死得这么怪？”
守灵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许翠花的身子仍在不断颤抖，就在刘神婆又敲了下拐杖后，许翠花才猛地打了个寒战，终于情绪崩溃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婆婆是被害死的。”
“被建国害死的。”
第083章 第 83 章
听到许翠花的话, 灵堂内的议论声忽然停滞，诡异的灵堂内一时间竟只剩下风吹过白幡发出的诡异呜咽声。
忽然，寂静的灵堂中发出一声不敢置信, 带着哭腔的声音，“妈，你在说什么呢？爸怎么会想要杀死奶奶？”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说这话的是个貌若好女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 水汪汪的杏眼中写满了不敢相信。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许翠花跟前，拉起许翠花的手，情绪激动道：“妈，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你肯定是在撒谎, 对不对？”
许翠花犹犹豫豫地看了少年一眼, 干瘦的女人更是颤抖得厉害。
“我没撒谎，这是真的，婆婆真的是建国害死的。”
“建国害死婆婆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十几年。”许翠花垂着头, 胸腔微微震动, “我和建国刚结婚的时候，也听说过建国孝顺他娘，当时我还担心过，要是婚后我和妈起冲突的话, 建国偏帮妈, 我该怎么办，可谁知道……”
说到这里, 许翠花的声音低了下去，“结婚之后我就发现妈根本就不怎么出门，平时吃饭也是建国端过去送进妈的屋子里，屎尿也是建国端出来的，一开始我以为是妈脾气大，给我下马威，建国孝顺，又喜欢我，所以这种事都是他去做，我和建国隐晦地提过几次，可建国听归听，却一直不松口让我去伺候妈，直到有一次，我趁着建国外出进了妈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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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许翠花还年轻，又是打小就娇宠长大的，要不是因为刘建国那张硬气耐看的脸和抹蜜一样的嘴，许翠花还真未必能看得上他。
毕竟家庭条件差得有点远。
不过结婚之后，刘建国对她一直很好，就算婆婆作妖，刘建国也不让许翠花为难。
投桃报李，许翠花也不能一直让刘建国难做。
所以在刘建国出门后，许翠花偷摸进了刘秀萍的房间。
一开始许翠花都做好了不管刘秀萍怎么为难她，她都会忍耐下来的打算，可谁知道刘秀萍竟然就一直躺在床上，一点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
许翠花心底涌上浓浓的不安。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婆婆要是为难新媳妇的话，肯定不会是这种无视的状态，更何况，现在家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妈，我是翠花，我，我来看您了，之前，是我不对，我……”
一边说着，许翠花一边靠近刘秀萍，“妈，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去做的，我……”
在看清楚刘秀萍的脸的那一刻，许翠花脸上血色尽褪。
躺在床上的虽然是个人形，可偏偏她的脸上布满了鳞片，这会儿听到声音睁开眼睛，露出的那双瞳仁，竟然是兽类特有的竖瞳！
“唔……”
许翠花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捂住嘴唇，不敢让自己再发出声音，生怕引起床上这个怪物的注意。
“怪物”看了许翠花一眼，又恹恹地合上眸子，仿佛没见到过许翠花一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许久之后，许翠花才终于打了个冷战，意识回笼，她动了动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腿，轻手轻脚地从刘秀萍的房间退了出去。
直到坐在堂屋的凳子上，许翠花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思考，“为什么妈的床上会是一只怪物？”
不，不对，那不完全是怪物，怪物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结婚之前她亲手做的，用来讨好未来婆婆的。
还有怪物的体型，微微佝偻的后背都极为眼熟。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一件事，一件很可怕的事。
那怪物，就是许翠花的婆婆，刘建国的母亲，刘秀萍！
这个认知让许翠花后背被冷汗打湿。
晚上刘建国回来的时候，许翠花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心力才勉强控制自己没能把问题问出口，反而是刘建国发现许翠花的一样，好奇地追问了几句。
许翠花只好扯了谎，说是和朋友说过婆婆的事，朋友也觉得她这样不好，会让自己男人为难。
刘建国就笑，抱着许翠花半天也不撒手，却是半个字也没提关于刘秀萍的事。
许翠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之后的几天，许翠花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努力和刘建国扮演恩爱夫妻，只是假的到底是假的，每次许翠花都会觉得心底发怵，好像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就潜藏在暗处，偷偷窥探着她，只要她有一点异样，立刻就会扑上来将她拆吞入腹。
直到后来许翠花和小姐妹去了泗水娘娘庙。
她在上香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看了眼神像，结果就看到了神像裙摆上刻画的瑞兽。
那是一条通神漆黑的巨蟒，漆黑的鳞片，冰冷的竖瞳，叫许翠花瞬间如坠冰窟。
——
许翠花说着，打了个冷战，随即求助似的看向刘神婆，“婆婆，你知道那条黑蛇是什么吗？”
刘神婆没说话，却是满脸的讳莫如深。
“我后来问过隔壁村的瞎子。”许翠花说道：“他说那条黑蛇代表财富，用自己最亲近的人，就可以换到无尽的财富。”
说到这里，许翠花愕然抬头，面色暗淡，“那段时间，正好是他竞选村长的时候。”
这话听得在场众人全都沉默。
刘建国为什么能当上村长？
靠得就是刘建国他当时做了一个项目，带着村里人赚了一大笔钱。
刚刚叫许翠花“妈”的少年踉跄着倒退，喃喃道：“所以是真的？爸真的是为了钱，害死奶奶的？”
“刘杨，冷静点。”许老三拉了刘杨一把，这才使得少年免于摔倒在地的悲剧。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可是如果真是村长……刘建国害死秀萍婶子的话，那现在刘建国都已经死了，那秀萍婶子为什么还要闹这一出啊？”
一言出，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婆婆，这是为什么？”
刘神婆转头看了眼刘秀萍的尸体，长长叹了口气，“因为你们都花了她的命换来的钱，你们都欠了她的因果。”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半晌都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林意举手，乖巧发言，“刘婆婆的意思是，秀萍奶奶要让所有人，都死？”
“怎么可能！”
“我平时和秀萍婶子关系那么好。”
“无缘无故的，秀萍婶子怎么会……”
杂乱无序的声音轰然响起，林意听了一耳朵，瞬间被震得有些头晕。
太吵了，比耳朵里养了三千只鸭子还要吵。
刘神婆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好了，秀萍现在要做什么都不是她的本意，你们今晚好好守灵，明天给她下葬，明天晚上我会做一场法事，法事结束后就没事了。”
众人半信半疑地看向刘神婆，最后还是碍于刘神婆的威压，且十里八乡再没有人比刘神婆更有本事，于是便都默认了刘神婆的提议。
“那婆婆，我们今晚……”有人犹豫着提问，“秀萍婶子还会不会……”
刘神婆斜了这人一眼，咳了声，“不会，你们今晚安心守灵就好，不过记得，火盆里的纸钱千万不能断。”
“那断了会怎么样？”
这次刘神婆没再理会提出问题的人，只是默不作声拄着拐杖走出灵棚。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许老三大手一挥，“还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听婆婆的话，烧纸钱啊。”
说着，许老三又问许翠花，“怎么样？纸钱准备得够吗？”
许翠花还在愣神，还是刘杨撞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愣愣地点头，“够，够的，准备香烛纸钱的时候，建国，建国他为了博一个孝顺的名生，都准备得够够的。”
许老三点头，又开始挥斥方遒，指挥起众人，烧纸的烧纸，哭丧的哭丧，众人渐渐平静下来，有了主心骨一样。
林意感叹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低声道：“没想到这许三叔看着五大三粗的，实际上心细如发，居然这么快就把大家安抚下来了。”
说完，轻轻抚掌，“真不愧是建国叔最好的朋友啊。”
朋友？
顾绥挑了下眉，看着灵堂中意气风发的许老三，暗自摇头，小心思也不藏着点，真当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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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注意到自己被人注视着，许老三奇怪地看过来，在看到林意和顾绥两人后，许老三叹了口气，缓步走到林意跟前，抬手搭在林意的肩膀上，“小林啊，这次的事，别出去说，知道吗？”
“许三叔？”
许老三负手而立，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咱们村子到底是一家人，家丑不可外扬，知道吧？”
林意还想说什么，却见到许老三某一瞬间露出了个毒辣阴狠的眼神来。
“还有你的男朋友，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人，对吧？”
在得到满意的回答后，许老三才又背着手，满脸“孺子可教”地回去挥斥方遒了。
林意却站在原地，摩挲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
林意回答，“许三叔的态度有点奇怪。”
“或许他想做下一任村长呢？”
“下一任村长？”林意诧异地看向顾绥，眨巴着眼睛，脸上写满了纯真，“村长有什么好做的啊？操心还不得好。”
顾绥看向停在灵棚角落的刘建国的尸体，唇角微微勾起，“啊，万一有什么好处是外人所不知道的呢？”
什么好处？
哪有好处！
正当林意要反驳，却见顾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压在他的唇瓣上，并且低声在他耳边道：“你们村里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巨大的，足够颠覆整个村子的秘密。”
第084章 第 84 章
秘密？
林意回忆着自己打小生活的村落, 除了发家致富快了点外，哪还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秘密的东西啊？
更何况，现在村子唯一可能称得上是神秘的“发家致富”也被证实是建国叔用秀萍奶奶的命换来的。
所以哪还有秘密啊？
心有灵犀般, 在林意开口询问前，顾绥已经轻笑着站到林意身后，下巴放在林意的肩头，“至于秘密究竟是什么，还得我们小意自己去探索了, 正好小意最喜欢探索解谜类的游戏了，对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林意转身，直直盯着顾绥道：“我刚刚还没说话，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顾绥被林意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眉眼弯弯，眼中的温柔缱绻多得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哄道：“那肯定不是呀, 不过我们确实心有灵犀，所以小意，”顾绥意有所指, “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比如我们可能会分手什么的，让我知道了，我会很伤心呢。”
“噫。”林意搓了搓手臂，“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说完, 林意转过身不看顾绥, 只是在转身的一刹那，林意的嘴角就翘得高高的, 压都压不下去。
夜渐渐深了，灵棚内越发安静，哪怕经过了刚刚闹鬼的可怕事件，又被三令五申好好守灵，但守灵众人还是困得叮当作响，没一会儿就接二连三地睡着了。
起先林意还能撑着眼皮，扭头和顾绥说说话，但很快，林意就撑不住了，一下子歪到在顾绥的肩膀上，含混不清道：“怎么突然这么累啊？我睡一下，五分钟之后叫我……”
话才刚说完，人已经彻彻底底睡了过去了。
顾绥低着头看林意的睡脸，唇角微微掀起，手动帮忙调整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每次都是这样，一会儿你醒了又该嚷嚷脖子疼了。”
顿了下，顾绥又道：“不过你抱怨的样子也很可爱。”
最后又怜爱地摸了摸林意的头发，“睡吧，一切有我呢，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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