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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0-20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魔尊你就这点出息?》 190-200(第1/17页)

    第191章 第 191 章

    “小仙姑, 你瞧。”

    鬼哭轻易割开坚硬如铁的熊腹,腥臭味打破酒足饭饱后的餍足。

    熊妖血已流干,腹里肠子纠结, 刀往胃里一挑,从一堆鸡骨烂菜里挑出一物。

    咬碎的头颅被月光照得惨白。

    两位土地公吓得倒吸口凉气。

    “你没有杀错, ”叶蓬舟笑道:“这熊罴果然新近吃过人。”

    逢雪用剑串起脑袋, 丢到旁边的小溪中, 任由溪水冲刷血水。

    脑袋被熊啃,又为胃里酸水腐蚀, 已经肉烂骨碎,难辨原来模样。

    在月光下对着残缺的脑袋看半晌, 逢雪也没把他瞧出个人样, 只能看出这是个光头和尚。

    “土地公公, 瞧见了没,”叶蓬舟侧身,拿起溪流里的扶危,把串着的脑袋挥向缩在旁边的土地公, “明月寺可不是什么慈悲善地, 你认识这和尚不?”

    土地公公闭上眼睛,连忙后退, 一直退到土墙, 才瑟瑟将眼睁开条小缝。

    一颗挂满烂肉的脑袋直愣愣与他对视。

    他哎哟惨叫一声, 连忙捂住眼,“认不得认不得,这怎地认得出来?”

    “要不, ”叶蓬舟问:“把他的魂叫过来?”

    “试试。”

    半晌。

    逢雪松开捏诀的手,“不成。”

    土地婆婆问:“是这人的魂魄已经投胎了吗?还是被妖怪吃得魂飞魄散?”

    “不是, 是我学艺不精,不太会使招魂术。”

    “啊……”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面面相觑。

    逢雪是个术法半吊子,如今尸体残缺,也无法用赶尸听语之法。

    叶蓬舟跳到土墙上,“我看,还是依以前的办法,直接冲到寺里,把这群妖怪僧杀得片甲不留,先杀个痛快再说!”

    “城隍相公,不可逞一时之勇!”土地婆婆走来,仔细瞧着脑袋,“瞧模样,这人是死去后,才被黑熊吞进肚里。我想是黑熊贪吃,从坟里掘出了尸体。”

    土地公公也附和:“正是正是。有明慈大师管教,这些皈依的妖怪们总不会生吞活人罢。”

    逢雪越过土地公公,按剑走几步,抬头望去。

    清夜明月从乌云里探出一角,薄薄雪花如絮飘飞,青年蹲在矮墙上,眉眼弯弯,朝她伸出手。

    好似只等她一句话,下瞬就要随她一起,拔刀杀上九霄。

    “城隍大人,”土地公拦在她面前,“过阵子就是燃灯盛会,寺里戒备森严,那些妖怪定不敢吃人,犯杀生之戒,城隍不妨再等等,待盛会过去再说。“

    逢雪止住脚步,“那就再等等吧。”

    “好嘛。”叶蓬舟嘴角翘起,也没沮丧,笑说:“我都听你的。”

    ……

    大江上白雾茫茫。

    一页扁舟随水而下,舟上蓑衣钓者独坐。

    钓竿一甩,江条落入筐中,很快漆黑狸奴便跑过来,熟练地趴在鱼篓上,把江条叼出来吃了。

    “少让它吃点。”逢雪揉着小猫滚圆的肚子,很怕近日连番的耗子肥鱼,把小猫的肚皮撑破了。

    钓者回头,竹笠下如画眉眼弯弯,“遵命遵命。”他朝小猫眨了眨眼,“江条有什么好吃的,待我钓条大鱼上来。”

    一场大乱让陆地民生凋敝,却养肥了满江游鱼。

    逢雪从船舱里走出,坐在叶蓬舟的旁边,顺水而下,回头望去。

    白雾弥漫,岸上古碑村只剩一抹淡淡剪影。

    她摸着小猫,问:“接下来往何处走?”

    叶蓬舟想了想,“不若回到山上去?家里人也想你了。”

    逢雪摇头,“我带着师叔回乡,却没把她带回去……先不想回山上了。”

    “那,不若去万法寺,参加那什么燃灯大会,也瞧瞧泡菜缸里腌出的‘佛’是什么模样,如何?”

    逢雪思忖半晌,“我不喜欢听和尚念经。”

    叶蓬舟便展眉笑:“好巧,我也不爱和尚念经。”

    他往后一仰,躺在船板上,任由北风呼号,小舟在江上打旋。

    “小仙姑想去哪儿呢?”

    逢雪也仰躺下来,靠在他的身上,“不知道。”

    叶蓬舟吹出口白汽,落下的雪絮似羽毛飘了下来,“到夏天,云梦泽的荷花开了。小仙姑,”他声音低而缓,如碎玉,“阿雪,你……”

    不消他说完,逢雪道:“愿意。”

    她侧过脸,望着青年微微睁大的眼睛,说:“我也一直想去云梦看看。”

    叶蓬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鲤鱼打挺弹起,抄起船上的棹板,“当真?”

    逢雪坐起来,歪头看着他,“我说过谎话吗?”

    “小仙姑自是和我这等人不一样。”青年俯下身,雪白如霜的面孔抵在逢雪面前,双目含笑,波光脉脉,“我只怕我们那穷乡僻壤,配不上天上的仙姑。”

    逢雪哼了声,又有些紧张,“我们去见你师父,要带些什么礼物?要不先买点东西,孝顺他老人家。他喜欢什么?”

    叶蓬舟神色一僵。

    他若无其事地立在舟前,笑嘻嘻地说:“我师父嘛,他常年不在家里,想必如今也不在云梦。就算他在,”顿了顿,他继续道:“我们也不去找他,只把阿要他们叫出来玩就好了。”

    “为何?”

    “哎,大家一起玩,多个老头,也太无聊了吧。”

    逢雪蹙了下眉,“毕竟是你师父,对你有教养之恩,你怎么能这样说?”

    “仙姑说得对。只是,”他把棹板丢在一边,从腰间抽出刀,刀刃划过江水,“你忘记啦,我可是邪魔外道出身,只怕我师父看见天师,吓得缩起尾巴就跑啦。”

    逢雪一怔,想起叶蓬舟背上鬼图,和藏着小蛟精魄的鬼哭,她仰头认真看着叶蓬舟。

    江水滔滔,雾流四野。

    “你们拜的神,是什么神?”

    以前她也这样问过他,叶蓬舟用“乡野小神不足为道”搪塞过去。如今情非昔比,她便望着叶蓬舟,问:“你愿意告诉我吗?”

    叶蓬舟弯了弯嘴角,“自然,我都听你的话。我拜的神,一直用黑布盖住,小时候我调皮偷掀过布,布下并非泥偶雕塑,而是一块牌位。”

    “牌位上写着三个字。太平神。”

    逢雪喃喃:“太平神,太平道。”

    太平道与白花教齐名,也是个搅得天翻地覆的邪魔外道。在十几年前,太平道就为朝廷剿灭,自此沉寂,不再听说过什么消息。

    她抬起眼睫。

    叶蓬舟神色未变,嘴角依旧微弯,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呵出的白汽氤氲,衬得那张脸霜白如雪,眉眼愈黑,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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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意山水在眼前泼开。

    逢雪对着眼前的脸看晃了神,发了会呆,回过神时,才发现他紧张得提刀的手都在微颤。

    她轻轻碰上青年冰凉的指尖,“我会站在你一边。”

    “不管对错,无论正邪,就像你对我一样。”

    山水画忽然变得浓墨重彩,朝阳洒在江面上,波光灿灿,叶蓬舟嘴角不禁弯了又弯,握住逢雪的手,忍不住说:“小仙姑,你平时张口天尊闭口三清,没想到这么不正经呀。”

    逢雪拍落他的手,“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叶蓬舟朗声一笑,提刀跳到舟尾,长刀劈开江水,浪涛载着一叶扁舟,两岸青山迅速从身侧划过。

    不知不觉,轻舟已过万重山。

    ……

    等逢雪晚上再回平阳,回到的不是那间破烂宅子。

    大庙宽敞气派,单檐歇山顶,琉璃碧光瓦,正殿、偏殿,左右厢房一应俱全。

    她微怔,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城隍城隍,这是以前那间庙宇。”土地公公快活得化作道旋风,转来转去,手足舞蹈道:“您看这琉璃瓦、雕凤壁,看看这威风宽敞的大殿,以后可不必淋雨吹风啦。”

    逢雪:“我的?”

    土地公公连声道:“正是您的。您看头顶。”

    门楣重新挂上城隍庙的牌匾。

    “这口匾终于又回到了庙里。”土地公公喜笑颜开,连连夸赞:“还是城隍有本事。”

    逢雪走入主殿,主殿被打扫干净,昔日城隍塑像的位置空出,空空荡荡的。

    “明慈大师说,一日之间来不及塑好金身,待几日后,再为您重新塑一尊像。法师果然是慈悲高僧!”

    “小猫也要塑像!”

    土地公公笑着说:“狸儿神自然也有自己的金身。”

    小猫高兴地追着土地公公的旋风转圈。

    逢雪坐在殿中不语,叶蓬舟看出她心中所想,把小猫捞起来,弹了弹它的鼻头,“高兴什么,这是砸你泥像的人,怕被小仙姑揍,故意放低姿态想拉拢人呢。”

    又过几日。

    庙里果然塑起两尊金身,年轻的城隍娘子右手执剑,左手提笏板,旁边的城隍相公抱着只圆滚滚的小猫。

    周老爷携亲眷来上香请罪。

    城隍庙里琉璃光粼,供品新鲜,桌明几亮。

    后来逢雪左右又多了无常判官塑像,多了几个帮她干活阴吏。

    乐得土地公公土地婆婆合不拢嘴,直说有了昔年城隍的威风。

    但逢雪觉得不痛快。

    土地公公不解:“如今有了金身塑像,又回到原来庙宇,仙师还能受香火,为何仍不展眉?”

    逢雪斜靠在金身塑像后,从供桌捏粒果子丢嘴里。

    供果甘甜,远非过去小庙冷如铁的粟米团能相比。

    自从上次砸碎金佛后,周老爷生怕开罪城隍,周家人每日上香,送上新鲜供品,还请了位老人,住在庙旁边的小房里,照看火烛,每日香火不断。

    这庙比三师姐那偏僻寒酸小庙要金碧辉煌许多,平阳城大人稠,庙里香火肯定也比沧州偏僻山道小庙要多许多。

    可逢雪却有些羡慕三师姐了。

    她原以为,当城隍可以斩更多的妖魔,救更多的人,当了城隍后,她见平阳百姓衣不蔽体,食不饱腹,她的长剑犹在手,却不知道该指向何方。

    以前的妖魔都是明晃晃的,面目狰狞,杀人如麻。

    只要斩了妖魔,就能救人。

    如今……

    在这佛兴善地,慈悲乐土,逢雪只好收起长剑,听他们念:“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来城隍庙上香的香客也让她头疼。

    一个人来许愿道:“城隍娘娘,我家境贫寒,连口白米饭也吃不起,能不能让我发一笔财,能买得起大宅院,娶得了美娇妻。”

    逢雪让土地公公在他身边一段时日。

    这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既不劳作,也不孝顺,成天躺在家中做春秋大梦。

    逢雪就让小猫给他送了一筐死耗子。

    还有书生来许愿:“小生头悬梁锥刺骨,可惜几次落地,满腔抱负难得施展,只愿城隍保佑,让我能金榜题名。”

    逢雪真以为这是颗如清风宰相那般的遗落明珠。

    可差无常悄悄潜入他屋子一看,日上三竿,他还在呼呼大睡,什么头悬梁锥刺骨,都是骗神的鬼话。

    这样的愿望不可计数。

    有些更过分:“城隍给俺一个媳妇吧。”

    “城隍能让我出门就捡钱吗?”

    “城隍保佑我生意兴隆,让我把对面财运都吸过来。”

    “城隍,我家那位活得太久了……”

    人都说鬼神不可欺。可逢雪看,骗神的鬼话可多得不能再多了。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白日里人们许下的愿望。

    眼前出现一片浮光,城隍庙中种种拜神许愿之景,连同那些人絮絮的心声,都在夜幕中展开。

    一个长相崎岖的男人走入庙里。

    逢雪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老光棍第三次过来了。

    “城隍城隍,让我找个媳妇吧。”男人直勾勾望着她的塑像,“最好像你一样漂亮的。”

    逢雪:……

    她看向叶蓬舟。

    叶蓬舟这几日心情极好,总带笑意,闻见这话,默默攥紧了拳头。

    那男人贼眉鼠眼左右环顾,见庙里无人,越过供台,边摸城隍塑像的脚,边道:“城隍娘子当我媳妇也成啊。”

    逢雪也攥紧了拳头。

    叶蓬舟冷笑,拔腿就往外走。

    逢雪连忙跳下台子,“带我一个!”

    第192章 第 192 章

    五柳巷的老赖是被邻里喊作“泼皮老赖”。

    日常偷鸡摸狗, 偷摸到人家墙角,看妇人洗澡,为此可挨不少打。

    闲暇时, 他坐在门前,挠着头发, 边盯着来往各色的妇人, 边点评:“这个胸大屁股大, 一看就好生养,只可惜生得太过粗笨, 想来一点都不伶俐。”

    “那个年轻的妇人白白嫩嫩,性子却泼辣得很。”

    “张家妇人背影窈窕, 啧, 一回头脸上长满麻子, 扫兴扫兴。”

    把从头顶挠下来的虱子丢到嘴里,咯嘣咯嘣咬虱子,看见个妇人,他边暗暗点评, 边眼睛放光, 露出傻笑,形容猥琐至极。

    不知谁和老赖说, 新上任的城隍是位美貌少女, 身材窈窕高挑。

    老赖忙不迭就跑过去看。

    果然。

    就算只是塑像, 也瞧出城隍杏眼桃腮,容颜秀美,与街上来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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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天壤之别。

    一看见塑像, 老赖的身子便酥软了,只觉魂都被勾走, 朝思暮想都是庙里的美城隍。

    若是城隍愿意将他招婿就好了。

    他摸着塑像的脚,忍不住浮想联翩,又瞥眼旁边玉面修颜的城隍相公。

    “啐!我看也不过如此,生得俊有什么用,一看就是个轻浮的人,还不如我会体贴人咧。”

    当夜,月上柳梢。

    老赖坐在桌边,抓着发里虱子下酒。

    忽听响起叩窗声。

    “咚、咚……”

    启窗一看,却是个艳衣美人立在窗前,朝他盈盈微笑。

    美人眸若远山,目似秋水,身上肌肤极白,月光下白得晃眼。

    他先是一惊:这是谁家的美人。

    而后又是一喜:定是城隍听见我的心声,为我找来的媳妇!

    老赖饥渴难耐,连忙把美人拉进屋里,生怕被他人瞧见。美人性情温软,不拒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微笑。

    “小娘子,你是哪儿的人?”

    小娘子嘻嘻笑:“奴家是城隍相公派来的人。”

    “你是来给我当媳妇的吗?”

    小娘子点头,“城隍相公差遣奴家伺候赖爷。”

    老赖心中大喜,哪管什么城隍娘娘城隍相公,连忙抱起这美貌的小娘子跑到床边,想要和她共赴云雨。

    将人一抱起来,他便察觉到不对:“小娘子,你的身子怎地这么轻?”

    小娘子嘻笑道:“轻一些赖爷便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

    他把人往床上一丢,美人碰到床时,竟似羽毛般飘了起来。老赖抓住她的腿,把她拖回床上,“乖乖,你咋这样轻呀?”

    “奴家生来便是如此。”

    美人色若白纸,奈何老赖精虫上脑,血气冲头,哪管得了这么多,连忙脱掉衣服,磨枪擦掌时,低头一看,却愣住。

    “小娘子,你的腿……怎地像两把剪刀?”

    小娘子笑得更开心了,笑得浑身发颤,嘴角咧得越来越开,“奴家生来就是如此——”

    后面两字陡然尖锐。

    她的嘴巴也越张越大,裂到耳根,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牙齿。

    老赖睁大眼睛一看。

    躺在床上的哪是什么美人?分明是个浓墨重彩,笑容阴森的纸人。

    他吓得惨叫一声,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翌日,这事就从东边传到西边,传遍整个五柳巷。

    浣衣的妇人们聚在一起,张口就是,“你们听说了没,那泼皮老赖昏了头,居然抱了个纸人到床上,还被吓晕过去了。”

    “是他色胆包天,敢对城隍不敬,被城隍给罚啦。”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泼皮,早就该被惩戒了。”

    “他如今吓傻了,正嚎啕大哭,要去当和尚咧。”

    “为何去当和尚?”

    “自然是那物件不行啦。”

    众人一阵嬉笑,长舒口气,“城隍新上任,就为大家除一害啦。要我说,癞子张三也恶得很,不如咱们去庙里求求城隍娘娘,让她略施惩戒,如何?”

    ……

    很快,人们发现,难怪城隍娘娘手中握剑了,有恶她是真惩。

    东边的恶霸,被关在麻袋狠揍一遍;西边的登徒子,被脱光衣服挂在城楼;南面的奸商,银鱼长脚遍地乱跑;北边欺凌妻子老母的不孝子,家中柔弱老迈的妻母忽而变得壮实又力大无穷,把他狠揍一顿。

    城隍庙前多了副对联——

    “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扶身正大,见吾不拜有何妨。”

    城隍惩恶之名传遍全城,庙里香火渐多,连城外许多人也慕名而来,不辞辛苦拜倒城隍脚下,来陈述自己的冤屈。

    那些心中有鬼之人,却看见庙门就远远跑开,不敢进城隍庙门。

    “我就说嘛,这城隍娘娘不知是哪儿来的,一来就把平阳搅个天翻地覆,一介女流哪当得了城隍?”醉汉在酒楼摇头晃脑地说:“屁!要不说还是佛陀慈悲呢,我看她比不上明月寺的法师一根毛。”

    “明月寺的法师哪儿有毛呢?”

    “你若敢当着城隍的面这样说,我就当你是个男人。”

    哄堂大笑中,醉汉缩起脖子,灰溜溜地闭了嘴。

    这场景每日都会发生。敬奉城隍娘娘的香火越多,讨厌她的人也越多。

    逢雪混不在乎闲言碎语,每晚陪着小猫抓耗子,与叶蓬舟一起斗恶霸,到月落日升,从朦胧的江雾中醒来,滚到一个莲香清冽的怀里,与他同看浮光跃金,霞云漫天。

    燃灯盛会不日便要开展,来善地礼佛的人越多,其中不乏一些玄门术士。

    大会持续四十九日,人们聚集在平阳城,护送明月寺的肉身佛进入无色镇,最后在万法寺金身崖上,供香客们瞻仰。

    其他三座寺庙也是如此。四尊护送肉身佛的灯流犹如滔滔江河,最后汇聚在万法寺中。

    人越来越多,气息嘈杂,空气里弥漫着檀香。连带逢雪庙里的香火也多了几柱。

    夜晚,逢雪照例查看白日庙里许愿,忽而,她轻“咦”一声,在一众香客里,望见张熟悉面孔。

    很难不注意到他。

    在忙忙碌碌的世人里,青年一身朴素灰袍,长身如立,气质出尘,仿佛松林流岚,山间白鹤。

    逢雪微怔住,“师兄怎么来万法寺的地盘了?”

    ……

    “沈师兄!”

    易存二背着行囊,羡慕道:“又有小姑娘在偷偷看你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就没人瞧我?”

    易存一骂:“也不撒泡尿先瞧瞧你自己。”

    几个青溟山的弟子不远千里赶来参加盛会,一路风餐露宿,灰扑扑的,只有他们沈师兄,卓然独立,萧萧肃肃。

    不理会他们,沈玉京迈入庙门,定定望着台上塑像。

    易存二连忙跟上来,看热闹地说:“到处都是城隍老爷,可难得见一个城隍娘娘。听说这娘娘嫉恶如仇,有个色中恶鬼想要非礼娘娘,被她一剑削成了和尚。”

    易求一吐了下舌头,“这气势,还真有我们迟师姐的风范。”

    “别说,”易存二道:“这台上的城隍娘娘,真有些像咱师姐呢。”

    沈玉京久久凝视着塑像。

    “公子想要上一炷香吗?”看庙的老人上来贩卖自制的信香。

    沈玉京买了三柱香,在台下俯身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

    庙里。

    逢雪听见了他的声音:“一愿城隍千岁,二愿师妹长健,三愿阿雪岁岁平安,得偿所愿。”

    她还没有说话,叶蓬舟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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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抱臂道:“呸!轻浮油滑,敢对城隍不敬。”

    他“呸”一声不解气,把小猫抱起来,说:“小猫,以后见了这人,你就咬他。”

    小猫点头,“咬死他!”

    逢雪瞪他,偏头继续看着浮光上的沈玉京。

    叶蓬舟刻意走过来,挡住她的视线,抱住小猫问:“我待会给你煮鱼汤好不好?”

    小猫:“好呀好呀。”

    “那便要离开平阳,回到船上去了。”

    小猫扭头望向逢雪,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去船上吧!好不好好不好。”

    小猫爪子扒拉着衣襟,眼睛圆圆地望着自己,要早些回去吃鱼。

    若是平时,逢雪就会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然而这次,她迈步往外走,“你带着小猫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

    叶蓬舟弯着嘴角,“还有什么事?要去治哪个恶霸?”

    逢雪停下脚步,“去见一见我师兄。”

    叶蓬舟抿了下嘴角,沉默了片刻,见她又走几步,连忙道:“就这样急吗?半夜到访,沈师兄应该睡下了,要不还是明日……”

    “明日说不定他们就不在平阳城了。”逢雪朝他笑笑,“没事,你先回去给小猫熬鱼汤吧。咦,”她扬了下眉毛,“你怎么跟上来了?”

    叶蓬舟叹了口气,“我去惩治恶徒,不成吗?”

    “你与我顺路。”

    “正是。”

    “那恶徒有什么罪状,遣得动相公?”

    “调戏佳人,岂不该死?”

    ……

    青溟山一行人寄宿在旅店里,同十来个旅人一起打通铺。

    夜已深。

    堂屋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易存二闭目熟睡,忽被人抓住了手。他睁开眼睛,对上阿兄煞白的脸,下瞬,嘴巴就被捂住了。

    易求一给他使了个眼色。

    少年慢慢转过身去,只见一道惨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在夜空。

    人影慢慢俯身,贴在通铺旅人的脸上,那人的鼾声便戛然而止。

    易存二冷汗直冒:平阳人气旺盛,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旅店吸人阳气,想必是什么了不得的妖魔。

    沈师兄呢?

    回头一看。

    沈玉京的铺位被子叠得方正,没有躺下的痕迹。

    易存二脑子一片空白之际,忽而瞥见头上一点白。

    鬼影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易存二的上方。腰倏尔折成两段,煞白而冰冷的脸与少年来个面对面。

    “嘻嘻。”它咧嘴微笑,长长的舌头从少年眼前晃来晃去。

    第193章 第 193 章

    第14章

    “鬼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少年一跃而起, 丢出黄符,挥舞桃木剑,嘴里念:“祖师显灵, 五雷轰鸣,灵宝天尊, 太上老君, 啊啊啊!”

    那鬼影也惨叫一声, “鬼啊!”

    它扭头就往外飘,喊的却是“城隍救命!”

    两个少年提着桃木剑追到外面, 却见屋外月明如水,鬼影往漆黑树影里一蹿, 葱茏绿树后转出道高挑挺直的人影。

    那人看见他们, 轻抬下巴, “好呀,你们为什么要惊吓我的无常?”

    “无、无常?”

    “迟师姐!”易存二瞧见少女,高兴打招呼,旋即又焦急提醒:“你离这吊死鬼远一些, 它刚刚在偷吃人阳气咧。”

    “你胡说, ”吊死鬼激动反驳:“我分明是尊城隍命,送人好梦, 你倒打一耙就算了, 还把黄符往我身上丢, 好小子,符咒厉害着呢,幸亏我跑得快!”

    逢雪安抚着无常, “误会一场,你继续去干活吧。”

    “遵命, 城隍。”

    逢雪再一回头,易求一易存二的嘴巴已经长得能塞下鸡蛋。

    “迟师姐……”易存二揉揉耳朵,“我怎么听见有人喊你城隍?我没听错吧哥?我耳朵没问题吧哥。”

    “我也听到了。”

    易存二“啊”了声,呆呆望着面前少女。

    少女背负长剑,从树下走来,明月在天,人影在地,她微微一笑,说了句“好久不见。”

    “迟师姐是城隍娘娘哦?”

    逢雪点头,“不过府君赏识。你们怎么来平阳城了?”

    易存二回道:“是掌教师伯让我们来参加燃灯法会。迟师姐,你真是城隍娘娘啊!”

    “只怕法会并不简单,你们小心些。”

    易求一道:“法会是海内盛事,这儿还有万法寺坐镇,我们一路行来,连妖魔鬼怪都没怎么见过,有什么危险?迟师姐,你真当了城隍啊?”

    逢雪看向沈玉京,“烦请师兄随我去一地,我有事相求。”

    沈玉京轻颔首。

    ……

    一行人来到了破庙。

    叶蓬舟臭着脸掘开雪地,从雪里扒出个破颅,埋在雪里,人头并未腐烂,依旧是被胃液腐蚀得五官融化的模样。

    易家两兄弟虽生得壮实如小熊,也下山抓过几次妖鬼,可看见这个脑袋,仍忍不住干呕几声。

    叶蓬舟把人头抛给沈玉京。

    白皙双手接住可怖人头,沈玉京垂眸,一点点拂过变形的颅骨,说:“是个寺僧。”

    “我想请师兄用招魂术。”

    沈玉京摇头,“魂魄已散,招不回魂魄。”

    逢雪失望地叹口气。

    “不过,可以试试驱聻术。”

    沈玉京于术法上天赋卓越,功课又勤勉,经常从藏书阁犄角旮旯里的古籍里学成些罕见的法术。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如雪上泥爪,聻是雪融泥消,爪印渐无时,最后一抹残存在天地间的痕迹。

    “不成不成,”易存一道:“聻为鬼神,很是凶险,连阴司的鬼吏看着都害怕咧。师叔千叮万嘱,教我们不要惹鬼中之鬼,对啦迟师姐,师叔如何?回到家乡了吗?”

    “闲话少说。”沈玉京把人头放在篱笆上,“请师妹为我护法。”

    “是。”逢雪按剑,立在左右。

    ……

    阴风骤起。

    天上乌云不知何时遮蔽明月,树梢枯叶无风坠落,在地上扫来扫去,沙沙作响。

    猫儿毛竖成针,尾巴缩起,喵呜低叫一声,跳到叶蓬舟的怀里。

    易家两兄弟后背相抵,警惕打量周围,忽而易存二尖叫:“谁扯了我的衣服!”

    “有人踩我的脚!”

    然而左右环顾,空空如也,就算开天眼,也瞧不见一个鬼。

    逢雪握紧剑柄,手里飞剑不停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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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者,鬼神避之。

    她看不见聻,却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逼近,压沉了树上的枯叶,扯动了土墙的荒草。

    易存二面孔煞白,嘴唇抖动,指向前方。

    枯黄落叶一片片凋零,如密雨坠落,扫起地上的雪粒与尘土,组成道人影,静立在土墙下。

    人影没有头。

    落叶聚成的无头人影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近,篱笆上的人头忽而张开双目,眼角血泪滴落,大喊:“我不愿成佛!”

    “我不愿成佛!”

    “我不愿……”

    那无头人影双手伸直,快步走来,动作越来越快,化作道灰色残影。

    易存二刚从怀里掏出黄符,无头人影已至眼前。

    他抬手想把黄符丢出,手却僵在半空。

    身体一动不动,被许多人用力扯住,他看不见空气里那些瞧不见的东西,却能感觉到,有双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手腕。

    有四双手抓住他的腿。

    有双僵硬的脚勒住他的脖子,有人坐在他的肩膀上,僵硬的手指抚摸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

    ……

    压抑阴沉如山沉沉压在他身上,眼看无头人影扑来。

    身上桎梏忽然一松,他的眼前多了道熟悉身影,马尾高扎,背脊如剑,身段修长有力,连背影都透着犟劲。

    “迟师姐!”

    逢雪拔剑,剑尖往空中一扫,拂开无处不在的幽魂,刺向无头人影。

    剑入落叶里,刺中一团空气。

    易存二拎住后领丢到旁边,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抬头往上看,三魂惊掉七魄,大喊:“小心!”

    转瞬间,小庙就挤满无头的影子。它们伸直手臂,跌跌撞撞冲向沈玉京,争夺血泪如注的人头。

    眼前鬼影要把活人头死人头一并摘了。

    冒着煞气的漆黑长刀从天而将,直插入地。

    逢雪撤剑回望。

    叶蓬舟站在刀柄上,怀里抱着黑猫,轻嗤一声,赌气般不肯看她。

    逢雪弯了弯嘴角,低声道:“气性真大。”

    ……

    只可惜。聻与鬼不同,毫无神智,破颅只会哭嚎重复着一句“我不愿成佛”。

    随着他这句不愿成佛,无头鬼影越来越多,争夺他的脑袋,也跃跃欲试想夺了几个活人的脑袋。

    似乎它们也不愿作聻,想要重新找回自己的头颅。

    术法剑术于它们无用,已死过一次的聻,无法再死一次。

    易求一喊:“师兄,把他们给送回去吧,别念咒了。”

    沈玉京颔首,正要松开捏诀的手,却听逢雪喊了声“慢着”。

    逢雪抿了抿嘴角,望向前方。

    稻草为骨,黄泥作肉,被砸碎的泥塑粉身碎骨地重新立在墙角,斑驳彩塑面上道道交错的裂缝。

    竟是城隍。

    消失无踪的前任城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城隍生前英烈,死后被府君选中,才有机缘成为阴官。他本为鬼,如今却在招聻的法术中出现,难道……

    他果真遭遇不测?

    还是大胆小鬼借城隍塑像装神弄鬼?

    逢雪连忙跳到泥塑前,问:“可是城隍?如今你在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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