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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0-200(第2页/共2页)

r />     然而这一切都与任逸绝无关,他见千雪浪神色毫无变化,忽有点想笑,于是真的眉眼弯弯得笑出来,紧接着又说道:“不过我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挥动诛魔剑,诛魔剑自有其灵,与其说我曾是它的剑主,倒不如它当了两次我的剑主。”

    众人顿时哗然,很快就有人询问任逸绝使用诛魔剑的来龙去脉。

    任逸绝曾两次掌控过诛魔剑,一次是击退白玉骷髅,另一次则是为了“救下”青渊,两次都非是为了击退天魔,倒是有负诛魔使命。

    这里头九方策已算盟友,青渊则情况特殊,任逸绝均无意泄他二人的底,因此在他们二人身上含糊其辞,只说一次是因一名敌手实力太强,另一次则是为一位意外发狂的朋友,两次仅是借诛魔之威。

    众人听得甚是惊奇,崔玄蝉笑道:“好小子,不想你后来竟然有此奇遇。我听你这两次经历一一道来,虽都不是对着魔族,但确有大智大勇,又兼仁爱之心,难怪诛魔会承认你,只是这样听来,需得到紧要关头,激发众人潜力,方才有可能一握诛魔剑。这倒奇了……”

    众修士也奇道:“奇什么?”

    “和天钧这人从不打这花架子。”崔玄蝉皱眉道,“神兵虽好,但要是不能用,那跟废铁也没差别。”

    未闻锋忍不住狠狠瞪了崔玄蝉一眼,哪知崔玄蝉似早有预料,直接偏开脸看也不看他,反倒问向千雪浪道:“小雪人,你说是不是?”

    千雪浪淡淡“嗯”了一声。

    这时却又有人发声道:“任道友既两次均能举起诛魔剑,说明仁爱之心已被认可,为何事情结束之后,诛魔剑又再拒绝了任道友,这倒是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任逸绝微微一笑,缓声解释:“除去诛魔剑拒绝之外,还有一点,任某修为浅薄,无法掌控诛魔剑太久。”

    他将诛魔吞噬自己修为一事又再说明,众修士均感惊异,这才总算明白过来任逸绝所调侃的剑主二字是何意思。

    不少人心中暗暗嘀咕:吞吃剑主的灵力,这怎会是一柄神兵,根本就是一柄魔兵才是。

    只是人人敬畏大铸师的威严,谁也不敢出言放肆,却也有修士另辟蹊径,思索道:“如今能够使用诛魔剑的仅有任道友一人,时间紧迫,一时间只怕难寻他人,不如就请任道友暂代诛魔剑主一职。至于修为,我等可请大铸师赶铸一样法宝,将灵力汇聚其中,暂供任道友使用,如此一来他虽修为不足,但集众人之力,也许可延长使用诛魔剑的时间。”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

    九方策目光微微一暗,已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他转头看向妻子,只见她神色沉着,并无焦急异常之色,便也不做什么表态。

    “这主意很好,只怕对我不成。”于无数修士面前,任逸绝镇定一笑,他将手落在了诛魔剑上,“因为……”

    他已不必说下去,在一阵叫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寂静之中,任逸绝的身影随着释放光芒的诛魔而逐渐高大起来,他的身形背着光,笼罩在阴影之中。

    “因为,我是半魔之身。”任逸绝淡淡道。

    这话说的虽是淡然,但众修士却尽数惊呼出声,方才百无禁尝试之时,众人看在眼中,胆战心惊之余,也不免暗暗感到一阵庆幸,要是诛魔剑挑选一名半魔做剑主,岂不是笑掉世人的大牙。

    任逸绝乃剑尊任苍冥之子,又是寄云君游萍生的徒弟,出身正派,他被诛魔剑选中,人人心中讶异不假,可因百无禁的缘故,比起艳羡不服,更多是倍感骄傲。

    全场寂静片刻,崔玄蝉环顾四周,将神色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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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的众人尽收眼底,看着任逸绝忽然嘿地一笑:“半魔又怎样,你体内流淌着人族血脉,就是我们人族的好汉子,诛魔凭什么只瞧你那半边魔血。”

    他这话一说,众人实在忍俊不禁,有人暗自摇头,心道:“崔老爷子修行虽深,人却难抗老迈,昏了头了,这神兵哪里听得懂人话。”

    有人笑过之后,却是若有所思,明白崔玄蝉是借着诛魔剑在说众修士心中偏见,一时间皆沉默不语。

    九方策道:“总有难题。灵力好说,大铸师在此,打造什么法器都不难,不过任道友的魔身确是难处。纵他再心怀正义,与诛魔天生相克,要他久持诛魔,与燃命无异。”

    九方策向来脸皮极厚,说到这句话时也忍不住小小心虚了一下。

    众人见九方策竟也站出来为任逸绝说话,不由得讶异非常,这话说得不算直白,可已足够明显,九方一族对任逸绝颇有善意。

    “如果他有心。”未闻锋忽然道,“我倒是真有个东西可以让他用上。”

    第195章 庸人自扰

    众修士没有想象的那么清闲, 这次聚会也无非是为了诛魔剑,既已择定人选,很快就各自散开, 继续忙碌流烟渚的魔气一事。

    不过诛魔剑足以成为一段时间内的谈资了。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百无禁对自己错过了半魔任逸绝大展雄风的场景甚是不满, 不管任逸绝如何强调根本没有他所幻想的那种场景, 百无禁仍旧沉浸在自己的遗憾之中, 并且决定看看未闻锋的本事。

    未闻锋懒得理他, 只是带头往前走去。

    九方策本无兴趣,不过水无尘连日来忙得连轴转, 这会儿才终于与千雪浪见面,因此起身跟了上去,于是他也只好随着妻子一同前往。

    崔玄蝉资历老,辈分高,算是半个见证人,加上爱凑热闹, 这事儿无论如何都甩不开他了。

    至于游萍生, 他一向担忧任逸绝的安危, 既与魔身有关,当然要亲身前来一看。

    由于这样那样的理由, 这支队伍最终看起来战力高的像是要去挑战天魔, 一些不明情况的弟子在路过众人时接连露出惊恐迷惑的神色, 不知是为这么多前辈高人,还是为了模样凄惨的百无禁跟魔人任逸绝。

    未闻锋已没有心情去管, 他这几日算不上痛不欲生, 比过去六十年要好得多, 只不过是千雪浪抛掉他一些沉甸甸的重担后又给他压上了新的重担。

    庸人自扰。

    他这一生怕是怎么也摆脱不了这四字,这习惯有时候好, 有时候坏,在不遇到和天钧的时候往往是好得多,就比如现在。

    “当时雪浪难得带他的朋友来。”

    未闻锋带着众人来到自己的住所后,一边翻找箱柜,一边简单解释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朋友不多,我又因偏见闹了个不快,更何况任逸绝还是故人之子,我心里多多少少想补偿一二。”

    “什么意思?”崔玄蝉怪叫一声,看向任逸绝,“你小子肯把身世告诉未闻锋,却不肯告诉我?我比未闻锋差在哪里?还是未闻锋看起来哪里比我更靠谱了?哎,你不会是看小雪人跟他更亲近点儿吧……”

    他倒自己猜上了。

    任逸绝苦笑了一声,还没回答,千雪浪先出声道:“未闻锋铸出了诛魔,迫使他显露身份。”

    “原来如此。”崔玄蝉悻悻,“这才差不多。”

    未闻锋不为所动,很快拿出了一个叫千雪浪感到眼熟的东西,是之前他进入营帐时未闻锋在擦拭的物品。

    这个像手镯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个铁青色的臂箍。

    这种饰品算不上少见,在风气开放时,女子常在夏季露出双臂,丰腴修长的手臂上常常坠着金银打造的臂钏,那种精美秀气的饰品在乱世里还会成为方便携带的财物,让不少女子在劫掠下失去自己的胳膊。

    而未闻锋拿出的东西,虽也精美,但显然并不适应女性,它被打造得更像男性的饰品。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事。

    千雪浪坐在了未闻锋的对面,他凝视着神色疲惫的大铸师,淡淡道:“即便我们当时不欢而散?”

    未闻锋笑了笑:“对,即便我们当时不欢而散,我还是打造了它,想着过段时间再见面的时候,能给你的小朋友道个歉。”

    “敢问大铸师,此物有何用处?”若在平时,游萍生倒是很愿意闲聊两句,然而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件东西的来龙去脉,“你为何会说能够派上用场?”

    未闻锋神色淡然:“我这辈子杀过不少魔奴,也杀过不少半魔,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我还帮过一些半魔,想来大多人是不知道的。”

    “还有这事儿?”崔玄蝉来了兴致,一道坐了下来。

    水无尘也拉着九方策欣然入座。

    未闻锋神色变化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很多年前,我听说有个叫春城的地方会出产一种叫做月白石的矿物,能够隔绝魔气,觉得甚是有趣,就慕名前去。当我抵达时,当地有一名半魔正被人欺侮,我颇感好奇,就询问当地人发生了什么事。”

    “当地人告诉我,这些时日来,总是有人一醒来就变成了这样的怪物,村长认为是邪祟降临,本打算烧死他们,可村人相处融洽,不忍杀害,就将这些怪物赶出村子,可是他们常常思念亲人,又会偷偷跑回来。村人怕他们会将邪祟传染他人,就只好用棍棒驱赶。”

    水无尘听到此处,已经明白来龙去脉,叹息道:“这些人必定是祖上有过魔血,只是血脉稀薄,这才一直以人形生活,不知是因什么缘故突然觉醒魔血,才变成了半魔。”

    “不错。”未闻锋淡淡道,“那些人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一觉睡醒,就换了个面貌,从此受人鄙夷,遭人指点,再无法与亲人团聚,因为这件事……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会遇到和天钧。”

    千雪浪思索一番,平静道:“我想,也许与那些隔绝魔气的月白石有关?”

    “不错,确实是那些矿石有关。”未闻锋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小村庄本就是魔族后代,他们居住在石山之中,常会开采出月白石,魔气天生被克制,误以为月白石能够镇定人心,因此常常开采打磨作为首饰,加上月白石矿脉的影响,始终以为自己是凡人。然而山穷水尽,矿脉也终有枯竭之时……”

    水无尘轻轻叹息:“月白石的功效一出,必有人去大量开采,骤然加速了矿脉的枯竭,这些村民失去月白石的庇佑,魔血顿时不受控制……”

    “不错。”未闻锋点点头,“我虽想告诉他们事情真相,但是他们却无法明白,只想回到旧日生活,与亲人团聚。我无奈之下,只好为他们打造了这种臂箍,当时和天钧亦觉有趣,因此特意帮我雕刻咒纹,让这臂箍阻断魔气之余,能够吸收村民体内的魔气,令他们危难之时有一次机会自保。不过,这些村民魔血本就稀薄,这东西至多传承几代,想必就用不上了。”

    百无禁听得津津有味,奇道:“那你干嘛非要打个臂箍?女的倒也罢了,男的岂不尴尬。”

    “那群半魔生于湿热之地,衣着开放,常与山野之间狩猎,寻常饰物容易丢失。”未闻锋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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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和天钧就说臂箍也许适合,那些人也都喜欢,因此我没想过太多。”

    百无禁哼哼两声,不知是不是玩味和天钧的提议,还是在玩味未闻锋的选择。

    倒是游萍生对臂箍功效格外关心:“此物当真能够阻断魔气?”

    “说实话,修为越高越困难,否则早在天魔那会儿我就拿着月白石砸在他的脑门上了。”未闻锋耸了耸肩,“好在任逸绝的修为不高,不过若他来用,我想至多数月就得更换,是传承不到子嗣了。”

    任逸绝:“……”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游萍生又问:“不会损害身体?”

    未闻锋耐着性子道:“压抑天性,说是完全无害,只怕你自己也不信,不过就如你在他体内封印魔气一样,人总要做一个选择。更何况真要有你所担忧的那种严重害处,那些村民也撑不到我来了。”

    这叫游萍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大铸师,是我担忧过度。”

    未闻锋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千雪浪将臂箍拿了过去。

    千雪浪观察了一会儿臂箍上的痕迹,那是和天钧曾经留给未闻锋的过往,这让他觉得很奇妙。

    这些咒纹其实非常简单,大概用不了师父多久的时间,它不但是一段汲取魔气的咒术,同样代表了一段回忆。

    师父曾经留在那个村落之中,和未闻锋一起,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半魔后半生的福祉,一笔一划地写下这段咒纹,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人的时间,原来会永恒地停留在这样的痕迹上,即便他已逝去,这些记忆仍然存在。

    于是千雪浪站起来,让任逸绝伸出手臂,魔身的胳膊实在粗壮,好在臂箍似有感知,能够随心变化,他慢慢推了上去。

    任逸绝低头看着他,忽然一笑:“玉人喜欢吗?”

    “难道不该问你喜欢吗?”千雪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任逸绝笑了笑:“不是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差不了多少,我很喜欢,所以想知道玉人喜不喜欢?”

    千雪浪淡淡道:“我很喜欢,不过衣服放下来后也就瞧不见了,既然看不见,那就无所谓喜欢还是不喜欢了。”

    这时候百无禁猛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且慢!我不管其他人想不想听下去,有没有觉得尴尬,总之我是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看得见,怎么脱衣服之类的事。”

    千雪浪皱眉:“没有人说到脱衣服。”

    不过这声音很快就淹没在百无禁更大的咳嗽声里:“总之我现在很好,现在情况也很好,那咱们就各自回去休息,养足精神,静候天魔了!”

    第196章 不生不灭

    情况比所预想的要更糟, 流烟渚的魔气外泄的程度越发严重,很快修为较低的弟子就不得不一退再退。

    无常集在短短数日里已变得不适宜人久居,然而天魔至今仍未现身。

    各仙门虽有预料, 但实在没想到情况会骤然加速到这种程度, 更不要说中途因内乱的缘故走了不少主力。

    天魔一反常态, 下手迅速, 着实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千雪浪旁听不语,心中却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魔母。

    夙无痕的不受控, 天魔自身的衰亡,不恰当的时机,都无疑是天魔数十年来销声匿迹的主因。

    可魔母即将死去,天魔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又一次商议之后,千雪浪沉思片刻,趁着众人尚未离去, 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与任逸绝一同入内, 寻找天魔尸身, 消灭魔母的半魂。”

    突然被决定了行动的任逸绝并未做声。

    这话一出,人人皆惊, 各自面面相觑, 一时间神色复杂, 倒是不少年轻弟子纷纷站起身来对师长请命,要随千雪浪一同入内。

    崔玄蝉若有所思, 他抚过长须, 若有所思道:“流烟渚内魔障深重, 寻常修为入内与送死无疑……更何况天魔还未现身,外面也少不得有人守关, 均离不开人手。”

    他话说到此处,许多年轻弟子被按了下去,不少修为较深的真人道君则齐齐看向崔玄蝉,面色略有矜持之意,显然在等崔玄蝉发话。

    “你们这边我管不着,也懒得管,流烟渚里头没人比我熟。”百无禁活动了一下肩膀,漫不经心道,“算我一个。”

    崔玄蝉的目光在众人里转过一圈,忽然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那也算老夫一个。”

    这叫崔景纯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想唤“爷爷”,又硬生生克制住了,绷着脸坐在原位上,一言不发。

    人选既定,之后的事已与千雪浪无关,他很快走出去,等待启程,百无禁身无牵挂,走得比他还要快上两步,甚至比划了一下,笑道:“我在前面等你们。”

    千雪浪刚想开口,就感到身后有动静,紧接着水无尘走到了他的身边来,两人一同看着近在眼前的浓郁魔气。

    “雪大哥。”水无尘忽道,“你说,天魔就以这样的方式活了上万年吗?”

    千雪浪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只是站在原地轻轻笑了一声,恍若未觉:“雪大哥,我与策郎会在外围维持阵法,你一切都放心,我一定会盯着策郎,不叫他偷懒的。”

    过了好半晌,千雪浪才道:“好。”

    水无尘看了看他,很快回去了,她回去时,正好与未闻锋擦身而过,千雪浪看了一眼未闻锋,忽又想起回忆之中未闻锋撕心裂肺的那句质问。

    剑尊,我拯救了苍生,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心爱的人。

    他并不是未闻锋的子嗣,也绝非未闻锋的寄托,对未闻锋没有任何责任。

    纵然如此,千雪浪还是问道:“未闻锋,你来劝我吗?”

    他也好,任逸绝也好,做出这个决定时,都将自己从至亲至爱之人身边剥夺而去。

    “想得倒美。”未闻锋挥了挥手,“各司其职,你做你的事,我也去做我的事,你都已经跑到这儿来了,我还劝你做什么,更何况还指不准是你在里面遇到麻烦,还是我们在外头撞上天魔。说实话,你这样选择,其实我心里很高兴。”

    “高兴?”千雪浪有些疑惑。

    未闻锋叹息一声:“是啊,和天钧也不是每件事都料得中,他不想我掺和进来,也不想你掺和起来,可这世道毕竟不是什么事儿都顺遂他的意愿。想到这一点,就叫我觉得很高兴。”

    千雪浪神色平静:“你何必还与师父较劲。”

    “要是没个较劲的人,那多没意思,更何况这大概是我跟他较最后一次劲了。”未闻锋道,“我的本事不在这里,要是天魔真出现在这儿,我自然会上前拼杀,可这儿还有人比你更需要我,我在这儿才能发挥更多的长处,所以我不会跟你去。”

    千雪浪道:“我知道。”

    未闻锋没有笑:“你是知道,也许有时候你不该知道,也许你该对生死更敬畏些,该懂得如何躲在大人的羽翼下,该知道蝼蚁尚且偷生,许多事并不是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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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件事非你不可吗?”千雪浪又看了一眼未闻锋,“你又为何非要蹚这趟浑水?总不见得是为了报复师父?”

    未闻锋的神情之中不知该说是欣慰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最终他轻轻地说道:“我也不是每件事都跟和天钧有关。”

    千雪浪道:“我知道。”

    多年以来,他的声音第一次称得上温柔:“正因如此,师父才注定失策,他未必不知道结果,可仍想尝试一次。”

    未闻锋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道:“还好你没去做一个会撒谎的凡人,雪浪,你真是太可怕了。”

    “若我真是一个会撒谎的凡人,也许就没有这么可怕了。”

    “也是。”未闻锋又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摸了摸千雪浪的头,“去吧。”

    千雪浪与百无禁等了片刻,待到任逸绝与崔玄蝉各自道别后,才一同前往流烟渚内。

    流烟渚内的魔气绵延数百里,深入其中,浊气沉压于地,刺激得口鼻具感辛辣,若非修为高深,只怕今时今日连五重烟也难入内。

    任逸绝修为虽是不如其余三人那般深厚,但有诛魔护身,一时倒也没有大碍。

    魔雾浊云之中,纵然熟悉流烟渚如百无禁也难以辨别方向,他奇道:“不是吧,我这辈子没怕过死,难不成老天爷觉得这样刁难不住我,打算把我困在迷路上?”

    “不必焦急。”任逸绝忍俊不禁,“魔君,诛魔比你更想找到天魔。”

    百无禁悻悻道:“让一把剑指引我们?你当真?”

    很显然,除了他之外的三人都当真,百无禁也双拳难敌六手,只能服从众人的意愿,跟随诛魔前进在茫茫魔雾之中。

    不知走过多久,在这片寂静里,时间似乎都失去了概念,随着魔气越来越浓,前进的阻碍越来越大,崔玄蝉忽然说道:“任小友,你害怕吗?”

    任逸绝沉吟道:“这……您老到底是担心我会未战先怯呢,还是随口一问?”

    崔玄蝉笑骂道:“你小子花花心思真多,总要琢磨出点背后的深意来,我就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那你呢?”千雪浪忽然道,“崔玄蝉,你的询问是想通过他人来坚定自己的信念,还是为了汲取安慰。”

    崔玄蝉沉默了一会儿,魔雾之中只听见百无禁叹了口气:“千雪浪这人其实话不多,可是我总是特别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任逸绝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在说话之中,魔雾之中突变忽起,一阵怪异的声音窸窸窣窣地蔓延而来,琴声幽幽,送入众人的耳中。

    四人放眼望去,只见着魔雾之中骤然走出数十名奇形怪状的魔奴,他们均已被魔化侵染彻底,身上覆着一层怪异无比的血肉,不知是他们在吞吃这血肉,还是这血肉在吞噬着他们,随着每一次呼吸,血肉也不断鼓动着,看上去分外恶心。

    在一名身形格外巨大的魔奴身上,正坐着一个娇小的魔女,她的容貌已然变化,声调却仍熟悉至极:“别来无恙啊,百无禁。”

    百无禁微微动容:“你是……你……是花含烟。”

    花含烟行动比起之前已略有些迟缓,形如傀儡一般僵硬而动,不断弹奏陌生至极的琴曲,这琴曲与安魂的作用截然相反,反倒催化着她足边魔奴的凶性。

    “是我,是我呀。”花含烟咯咯直笑,琴曲之中却满怀憎怨恨意。

    只听得一声弦响,数十名魔奴忽然向着四人狂奔而来,就连花含烟也一同跃入战场之中,四人避无可避,只能各自迎上。

    这些魔奴水平不济,可依附身躯之上的血肉却蔓延着可怖的庞大魔气,让他们即便被刺穿胸膛,也仍如不腐不烂的行尸一般一次次再站起来。

    千雪浪割下数名魔人的头颅,那些头颅竟仍有生机,不断咀嚼血肉,攀爬回自身,甚至有些头颅依附在身躯上贪婪地啃食着。

    他微微皱眉:“这些尸体上的血肉有异,众人留神。”

    百无禁虽是受伤,但越战越猛,甚是兴奋,崔玄蝉却是高悬于空中,无数璀璨星砂环绕身侧,随他心意而舞。

    星砂闪耀如辰光,崔玄蝉不紧不慢,任由星砂如雨,瞬息坠入人间,十余名魔人瞬间被星砂击穿,化为齑粉一捧,飘洒空中。

    侥幸逃过一劫的魔人就地一滚,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啃食起身上的血肉来,崔玄蝉扬手一挥,护在任逸绝身前,肃然道:“任小友且退,诛魔仰赖于你,不可在此处耗费精神。”

    其实魔人本就忌惮诛魔,特意避开任逸绝,不过任逸绝也不觉得自己能擅自卷入这场乱战,因此闻言从容退后。

    打得兴起的百无禁跳出星砂范围,大喊道:“老爷子!你别是想趁机暗算我。”

    崔玄蝉连瞪他的功夫都没有,星砂迅速飞舞环绕,将剩余魔人与花含烟赶入星砂圈之中。

    往日花含烟见着这般阵仗,早该跪地求饶或直接倒戈了,今日她竟似浑然不惧,只是不断欢畅笑着,乐声越发刺耳,魔人们啖食自己身上的血肉不足,居然就此在四人面前开始互相啃食彼此。

    四人瞧得悚然,却听花含烟又咯咯笑出声来,她软得好似没有骨头一般,在那巨大魔奴身上摇摆如一根杨柳,神色怨毒:“吃啊……吃啊……将天魔的肉都吃下肚去,吃呀……多吃一些……好孩子,为了活下去,咱们只能什么都吃啦。”

    她将月琴高高举起,鲜血般的红唇当真流淌出血来,目光赤红。

    “铮——”

    那哀婉凄然的曲调此刻已爬满邪恶的怨憎之情,叫人听之毛骨悚然,花含烟幽幽道:“百无禁,百无禁,我们是这样久的老朋友,我真舍不得叫你受苦呀,不如你跟我走吧,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还有许多许多……吃也吃不完呢。”

    她又再咯咯笑出声来,四肢僵硬得好似他人的躯体一般。

    百无禁这才反应过来,瞠目结舌道:“你……花含烟,你也吃了天魔!”

    “是他要杀我。”花含烟忽然癫狂起来,“是他要杀我!我要活下去!”

    音律骤然激烈起来,无形的音波撞击在每一颗起伏的星砂之上,犹如另一重截然不同的演奏,令原本严密万分的星砂不断出现细密的缺口,许多魔人觑见缺口,便扑抓上去,将星砂撕扯开来。

    星砂流散又再重聚,崔玄蝉神色却渐凝重起来。

    第197章 血肉囚笼

    星砂声势浩大, 三人不敢贸然行动,百无禁见崔玄蝉神色有异,不由心中一紧。

    “老爷子, 你行不行?别人老心不老, 不可能服输, 那要吃大苦头的。”

    他们各有风格, 互相之间并不熟悉, 擅自闯入战局只会平添麻烦,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崔玄蝉闭目不言, 星砂自周身翻飞旋转,只见半空之中光芒璀璨,尽是星辰光点闪耀,刺目至此,逼得百无禁不得不侧过身体,痛苦道:“说你两句倒是别不爱听啊, 跟我们闹什么脾气。”

    比起百无禁, 千雪浪要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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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 他隐隐感觉到远处似乎有什么存在往这个方向而来。

    刺目的星光之下,无数星砂分散开来, 没入不断复生的魔奴躯体, 自里向外猛然爆开, 无数血肉宛如漫天花雨,于半空之中飘飘洒洒。

    花含烟从那名巨大的魔奴身上一跃而起, 旋身而来, 身形却倏然凝滞片刻, 面露疑惑地与千雪浪看向同一处。

    琴声余韵未止,星光闪闪烁烁, 血雨淅淅沥沥,在这奇诡的画面之中,黑裙的女子自暗处显现。

    这时众人才明白过来崔玄蝉神色为何变化,百无禁脱口而出:“魔母!你怎么在这儿!”

    崔玄蝉眉头紧皱:“魔母?你们不是说魔母如同凡人吗?”

    接下去的话不必崔玄蝉细说,三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当初在魔宫之中出现的魔母的确衰弱如凡人,可她现在却强到可怕。

    “他们没有撒谎。”谢焕微微一笑,“只不过,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魔主啊。”

    众人一时间还未来得及明白其中深意,只见谢焕看向转身欲逃的花含烟,忽笑了起来:“其实我倒是很欣赏她,可惜魔主不喜欢,真叫人遗憾。”

    谢焕扬起手来,黑雾之中倏然蔓延出无数鲜红色的藤条状血肉,将花含烟牢牢囚入困笼之中,血肉笼网越织越密,正在此时,百无禁忽猛然掷出长戟,一时间魔气溃散,长戟犹如白虹贯日,正中血肉囚笼未曾闭合的中心,穿透花含烟的胸膛。

    强大的冲击力带着花含烟瞬间破笼而出,钉入地面,她魔化的面容上似错愕,似解脱,又似不甘心,最终挣扎片刻死去了。

    百无禁从花含烟的尸体上取回自己的长戟,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虽然没搞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但是我很确定,我不喜欢你做的事。”

    他目光一厉,猛然冲向谢焕,长戟力沉,如今没了魔宫的限制,挥舞起来更是惊人,他迅疾如风飘,力沉似岳倾,转眼已至谢焕面前。

    “真温柔,给她这样一个解脱。”

    谢焕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血肉囚笼瞬间化为围墙,绵软地挡住这惊天一击,强攻之下,只见烟尘飞荡,魔气崩散,魔母却是安然无恙。

    她边打边退,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敌人?现世的半魔倒是多情。”

    “她是,可不代表她就该变成你们的玩具。”百无禁脸上寒意更盛,他一跃而起,语声虽慢,攻击却急,瞬息间已与魔母往来数十个回合,“我自会杀她,不劳你操心。”

    谢焕微微一笑:“我并未阻拦啊,何必这样生气。”

    “你只是蔑视,蔑视比阻拦更加可恶。”百无禁冷笑了一声,“在你跟天魔的眼里,苍生不过是你们俩的玩具,无数人的生命任你们摆布,花含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你跟天魔压根连东西都算不上!”

    谢焕左手一拨,数条血藤冲天而起,缠住长戟攻势,她游刃有余地轻轻一退,侧身回避开来,长发翩然,柔声道:“多谢夸奖啦,你若夸我是个东西,那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百无禁气得差点倒栽葱,谢焕又道:“不过有一句你说错了,我可没将那姑娘当做自己的玩具,魔主也没有。她做事太有自己的想法,魔主不太喜欢,仅此而已。”

    “什么……”百无禁皱眉。

    “她做自己做得太久,忘记如何做魔奴了。”谢焕缓声道,“魔主很不高兴她的擅作主张,就将她与其他不听话的人都丢来流烟渚了。许多人乖乖死了,不过她不怎么肯坐以待毙,于是又出了一个新主意。”

    千雪浪上前一步,沉声道:“新主意?”

    百无禁厉声道:“说清楚点!”

    “不错,新主意,既然流烟渚内魔气强盛,那就加速自己的魔化。”谢焕莞尔一笑,“你们已经知道魔主的身体就在流烟渚内,应不至于在这一点装傻充愣吧。”

    百无禁面色苍白:“你的意思是……花含烟她……她是自己……”

    “魔主是世间唯一存留的天魔了,还有什么比他更精纯?吞噬他人血肉,增强自身,这些事从古至今一直有凡人在做,敲骨吸髓,从不曾罕见,何必这样惊讶呢。还是说,有形之物远比无形之物看起来更叫人难以接受?凡人的道德有时候衡量起来总是叫人觉得滑稽。”

    百无禁错愕不已:“他不是你的丈夫吗?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

    “唉,那你以为我刚刚在做什么?”谢焕奇妙地看着他,“难道不是你在阻拦我吗?因为你不喜欢我在做的事,所以你杀了她,这对我来讲也可以,也许万年前我还会在意是不是自己亲手复仇,而如今我已不那么在乎这种事了。”

    百无禁一时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崔玄蝉心情复杂:“没想到来了个比天魔还难缠的,我开始庆幸天魔没那么爱说话了。我们这儿有没有比她能说的,现在可以站出来主动请缨了,老人家不会跟你抢这个风头的。”

    要说四人里头谁算得上能说会道,除任逸绝外不做二想,他苦笑一声,只是摇头道:“昔日崔少城主曾为此事所苦,我没想到今日这件事居然会一样发生在天魔身上。然而,若非天魔威胁花含烟自身,她又如何会出此下策,一切源头本是因为该消亡的天魔不曾消亡。”

    “该消亡的天魔不曾消亡?”谢焕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可笑,我居然会从一群发了疯要修仙,就为了长生不老,强大不死的修道人口中听到这句话!真是讽刺!”

    “告诉我,你们若是心甘情愿消亡,又为何要修道成仙,又为何要钻研这许多功法,说到底,每个人不过是为了叫自己过得更好,更舒心,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受他人的欺辱。”

    “若真这般顺应天命,真这般通透明白,何必贪求无度,索求长生?你们便是问道长生,天魔就理应消亡,是谁来规定?”

    崔玄蝉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感慨道:“她的话听起来好有道理,听得我冷汗都快下来了,天理循环讲不通,你说我们讲讲正邪是非成不成?”

    “咱们虽都是逆天行事,但好赖我们没有祸害苍生……”

    谢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吗?凡人心中计量,千年万年也不会更改,魔主何以每次复生都可以拥有这样多的魔奴,难道真是他武力胁迫?当中没有一人是心甘情愿?”

    崔玄蝉的脸色也不觉沉了下来:“他们并非全部。”

    “然而你们所保护的苍生之中,却无穷无尽这般恶人,他们永不会消亡,永不会毁灭,永不会失败,你们赴汤蹈火的牺牲不过是令这些人更加猖獗。”谢焕漫不经心道,“难道不是如此吗?”

    百无禁喃喃道:“我要是觉得她说得没道理,那我一定是在撒谎,可我就是不想同意。”

    “所以,你才想将这世间变为魔世?”千雪浪静静聆听片刻后问道。

    谢焕淡淡一笑:“曾经想过,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千雪浪又问。

    “昔日我为魔主征战,那时候确实有过这样的理想,可是魔主太感情用事了,更何况已过去万年,我想为之征战的那些存在仅仅只剩下魔主了。他们……呵,按照你们的话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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