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浪的力气无意识的增加不少,并没有去接浮蝶蜕。
千雪浪只好先把东西收起,淡淡道:“算是吧,此地不宜久留,先走吧。”
他其实并不想跟任逸绝解释什么,这件事说起来实在有些曲折复杂,应从何处说起,又应如何说起,甚至其中种种缘由是否会有所偏颇都成了犹豫的理由。
“白玉骷髅并非良善。”路上任逸绝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神色,“玉人面色不豫,我斗胆猜测,是否与他的真实身份有关?”
早该知道的,即便不愿意告诉任逸绝,他自己也能猜出来。
千雪浪忍不住想道,可仍然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不错。”
这次任逸绝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千雪浪以为他没什么要问了的时候,他忽然又道:“是九方策对吗?”
“对。”
千雪浪并不奇怪任逸绝能够猜到,证据不容易寻找,可端倪并不难窥探,能够令他如此犹豫的可疑之人不算太多。
这次任逸绝在说话前,先握住了千雪浪的手,有时候想表达什么似乎用不着说话,如果只是说话,反倒得不到真相。任逸绝的热度自紧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得传递过来,千雪浪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手像一滩正在融化的雪,似乎很快就能流淌出去,可实际上,它仍被任逸绝紧紧握着,并未流失。
这让千雪浪感觉到非常温暖,只盼他永永远远这样握着自己,不要放开。
在千雪浪做出回应之前,任逸绝再度开口:“水姑娘一定会很伤心,也许……会有一些愤怒,可她心中一定非常难过。”
他看向千雪浪,眼中包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忧愁,像是心碎了一样。
千雪浪不明白任逸绝为何如此笃定,还没有等他想明白,任逸绝捧着他的手轻轻碰着自己的脸颊,看起来就像要流泪一般:“玉人还好吗?”
“我?”千雪浪茫然道,“我没有什么不好的。”
任逸绝闭了闭眼睛,柔声道:“杀死白玉骷髅不是玉人的错……”
千雪浪一怔,这才明白过来任逸绝误会了什么,他摇摇头道:“你想错了,我没有杀他。危石确实央求我帮他报仇,不过最终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没再坚持。”
他终于知道任逸绝为什么这样难过了。
不是为了水无尘,也不是为了九方策,是为了千雪浪。任逸绝是担忧千雪浪与水无尘之间的友情会因此出了差错,担忧千雪浪会为此受伤。
听闻这个消息,任逸绝的神色倏然冷淡不少:“玉人不杀他,是为了水姑娘吗?还是瞧他受伤,不肯倚强凌弱?”
他们在道路上走着,偶尔踩过柔软的花草,会起一些簌簌的声音,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千雪浪仍然是那般冷淡的神色,然而他双眸之中已显露迷茫,叫人瞧得清楚分明,“任逸绝,你明白为什么吗?我……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他很可怜,又很可恨,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叫我想到了你。”
任逸绝缓缓道:“想到了我?”
千雪浪停了下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了片刻,他慢慢道:“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为什么人那样伤心还要继续喜欢下去,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事总叫人这样难过,我想不通许多事,可是……九方策说他撒谎是为了保护水无尘时,我却明白,我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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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那么做,我知道他心里很害怕……”
“哦?”任逸绝虽不知道真相,听得略有些云里雾里,然而听千雪浪的口风大致也猜出九方策恐是为情所困,而不是另有私心,不由得皱皱眉头。
千雪浪呆了一呆,望着天似乎慢慢明白了什么,他轻轻道:“从地母胎池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别人对我说你用了诛魔剑,我想……我想你大概是受了伤,不过你很聪明,一定能平安无事的。”
任逸绝一直在静静听着,他从没听过千雪浪的心声。
“九方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为什么不敢想你死了。”千雪浪道,“我盼着你跑了,带荆璞离开了……”
任逸绝低声道:“我怎会撇下你不管。”
千雪浪淡淡一笑:“撇下我有什么紧要,何必撇不下……”他一叹气,并没有说下去,只是摇摇头,“罢了,我又何必要你撇下,你用不着放下,只是不要像九方策那样走火入魔就好。”
他终于又再走动起来,雪白的衣裳像天地之间飘动的雪,任逸绝跟在了他的身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任逸绝柔声问道。
这次千雪浪不再坚持,将前因后果尽数告诉了任逸绝,任逸绝静静听了,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千雪浪问:“任逸绝,你觉得呢?”
任逸绝沉吟道:“若不准我感情用事,那么我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天魔即将降临,各大门派早有感应,按照此理来看,九方策不死,能成为铲除天魔的一大助力,毕竟水无尘受难的前因,本就是因天魔之祸而起。”
千雪浪听出弦外之音:“那么,要是感情用事呢?”
任逸绝的神色倒是很平静,看不出半分杀气:“我想他死。”
“这样。”千雪浪没有笑,身上早已不痛,那三枚护心针也不曾留下半分痕迹,然而这笔旧账显然未从任逸绝心中抹去,“任逸绝,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分明才忧心过水无尘的感受,却又全然不掩饰自己对九方策的恨之入骨。
好心人,有趣的人。
千雪浪的评价总是如此出人意料,任逸绝不禁看了他两眼,不明白自己怎么得到这样的评价。
这一次千雪浪并没有解释什么,他转而提到了与九方策的约定:“我与他定好了半月之期。”
“半月之期?”任逸绝动了动嘴唇,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玉人是为了我吗?”
千雪浪淡淡道:“浮蝶蜕已到手,我也无恙,跟水无尘的友情更没半分损失,你忧心之事尽无,难道不想立刻回去,不想立刻见到剑尊吗?”
任逸绝道:“我自然很想,想到几乎立刻就要启程。”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身?”
千雪浪再一次取出了那枚浮蝶蜕,任逸绝仍没有接。
“玉人呢?”任逸绝问,“玉人不随我一起回去吗?不去见见母亲,不去见见师父吗?”
千雪浪摇摇头:“你们天伦重聚,想必有许多话要说,而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倘若有心,我们可以半月之后,岱海再重聚。”
“半月之期,岱海重聚。”任逸绝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可要是我来晚了呢?难道玉人不想给我一样信物,令我们二人相隔千里,仍能找到对方吗?”
千雪浪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不消片刻,在浮蝶蜕旁,一只灵力凝成的幽蓝蝴蝶缓缓形成。
千雪浪淡淡道:“我在这只冰蝶里存入了一缕神念,你若有事,就对它说话……若它形色黯淡,便是灵力流失,你稍补一些即可。”
浮蝶蜕一动不动,灵蝶虽也非活物,却较浮蝶蜕灵动许多,栩栩如生,竟围绕着任逸绝翩然起舞,甚至栖在他的肩上,宛如活物一般。
若非模样如梦似幻,常人只怕看不出这只灵蝶的半点异常。
分别在即,任逸绝又忍不住问道:“那么,玉人要去做什么事?”
“不是危险的事。”千雪浪难得说详细了一些,“我有些事要去想通,还有事要去查证,水无尘没有选择的机会,你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九方策做了错误的选择,而我……”
他低声道:“我不想你死,任逸绝,师父一定留下了线索。”
任逸绝站在那里,千雪浪看不懂他的神色,最后他说:“我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九方策了。”
第125章 龟甲占卜
原本, 千雪浪以为两人会过很久再联系,可实际上,他们二人分别的第一个夜晚, 他就收到了来自任逸绝的消息。
当时千雪浪正在云层间赶路, 只觉得左臂上传来一阵极轻柔的触碰感觉, 犹如被羽毛抚过, 起初还以为是撞到云中的飞鸟, 待到速度放缓,方才想起来任逸绝的事。
任逸绝的修为不比千雪浪, 回程自是走走停停,还需养足精神,此时天色已晚,正是他休息的时候,因此才有闲空摆弄这只幽蓝色的灵蝶。
说是一缕神念,千雪浪当然不会夸大, 也不会撒谎。
这灵蝶与寻常仙门所用的寻常传音之物大有不同, 无论相隔多远, 所见所知会尽数传回千雪浪脑海之中,犹如亲身经历一般。不过也有诸多限制, 比如被外力毁去, 会伤及自身, 而所知同样受限于灵体大小,考虑到任逸绝的灵力恐怕难以支撑, 他才幻化为一只小小的灵蝶。
千雪浪只当任逸绝要说什么话, 干脆降落山林之中, 慢慢踱了两步,等着对方的声音响起。
可许久, 任逸绝都没有说话,只有左右两边传来轻柔的抚触感,就在千雪浪莫名其妙之时,听见一声任逸绝轻柔的叹息,随后链接断裂了开来。
千雪浪略一思索,沉入神识之中,双目流光一转,已换做灵蝶的感知。
灵蝶只不过形体是蝶,因此本身并非按照蝴蝶的感知来观察世界,而是按照千雪浪的五感来接收信息。
由于身形极小,千雪浪只能感知到任逸绝身处于一间能够遮风避雨的居所之中,应是任逸绝在路上所找的客栈或是落脚之处。光线极远,任逸绝甚至特意挪远了烛火,又为烛台笼上纱罩,大抵是怕烧化了灵蝶。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大碍,任逸绝一向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千雪浪略有些不解地环顾了一圈,实在看不出异常,只见任逸绝从远处走来,伸手来接灵蝶,柔声道:“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劲吗?”
“该我问才是。”千雪浪道,“何事?”
任逸绝看起来吓了一跳,他对着灵蝶略有些迟疑地问道:“是玉人?我吵到你了?”
千雪浪沉默不语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前后反应不同,显然是将蝴蝶与他区分了开来,怎么任逸绝还会对这只幻化的小蝴蝶说话。
任逸绝这才回过神来,注视着灵蝶身上炫目的幽蓝灵光,窘迫道:“我不曾施展灵力,莫非是我刚刚触发了灵蝶身上的法术?”
“我说过,这是一缕神念。”千雪浪淡淡道,“你触碰它时,我自会有所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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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任逸绝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久到要不是千雪浪看得清清楚楚,还以为任逸绝昏迷过去的程度,他终于开口:“玉人的意思是,灵蝶与玉人……感知相通?”
“不错。”千雪浪顿了顿,又解释道,“只不过这感知十分微弱,且受限灵蝶体型,并不是事事都能知晓,你若有不愿我听到的事,将灵蝶暂封即可。”
任逸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千雪浪问:“什么意思?”
“玉人……”任逸绝很是无奈,“不要明知故问,你明明知道我是很欢喜,很高兴,并不是担心你监看于我。”
千雪浪神色淡淡:“我有吗?”
任逸绝轻哼了一声,没有作答,他有时候会忍不住觉得千雪浪实在是个相当可恶的人,可恶到叫人说不出话来,他凝视着灵蝶,忽然计上心头,微微一笑道:“不过,灵蝶真的能与玉人感知相通吗?那我要来试试。”
还不等千雪浪询问怎么,只觉得左臂像被人轻轻咬了一口,在唇齿间慢慢研磨,因感知实在轻得不像话,并没有什么极明显的不适感。
任逸绝略有些得意洋洋地问:“玉人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
“灵蝶的翅膀滋味如何?”千雪浪冷淡道,“倒难为你没把整只灵蝶吞进去。”
任逸绝“呃”了一声,千雪浪并不管他,只道:“既然无事,那我便继续赶路,你好好休息吧。”
自神识之中退出,千雪浪忍不住摇了摇头,恰逢路边传来溪流之声,他决意过去洗把脸,掬几口清水饮用。
原本是没有这样的习惯,不过跟任逸绝在一起久了,倒生出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杂念,千雪浪来到溪边,双手正要去捧水,只见溪水之中倒映自己的面容,脸上冷意尽数消退,眉宇唇边隐有笑意。
他望着水中的自己,见流水潺潺流动,冲刷不散,似有所感,神色这才缓慢平静下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不过是任逸绝做了件没头没脑的傻事,又有什么可欢喜的。
千雪浪摇摇头,他饮了两口冷溪水,用水泼了泼脸,这才望着天边的月亮重新启程,这次再没什么外事外物来骚扰,便一心遨游云中直至师父的居所处。
居所仍是当时那般模样,千雪浪却已非当时之人。
红芳已凋,绿翠渐黄,秋意伴随未曾消散的热气一同到来,只有白瀑仍旧高悬山巅,滚滚而下,似无更改。
幽谷的两侧山璧上栖息的已不再是藤萝,而是一群新生的小鸟,四处繁花绿草倒是依旧。
千雪浪本走得极快,可到后来想到要是这处旧居也查探不到线索,只怕线索只能落在任苍冥的头上,到那时候,想来要再与任逸绝一道去拜访他母亲了。
只是,不知道他娘亲会怎样想。
可想什么,其实千雪浪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地生出一段愧疚来。
那日之后,任逸绝从没提过无情道的事,似也不曾在意,可千雪浪下山来本就是为了历练心境,他们二人明明白白知道,倒也罢了。
任苍冥却会怎样想呢?她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苦,只怕是不会高兴的。
任逸绝难得与他母亲相聚,千雪浪不想他们母子闹得僵持尴尬,因此才有意分别。他于这些人情世故上向来少念少想,如今反倒多思多虑起来,因此即便没有天魔的线索,千雪浪也很想回来清静一段时日。
那么,师父又会怎样想呢?
在千雪浪的记忆里,师父待自己虽是十分温柔体贴,但是偶尔言行之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淡漠之意。
非是令人恐惧的冷漠刻薄,而是漠然。
正如这世间的花花草草,它瞧着你走过去,瞧着你走出来,叫你踩了不作声,叫你骂了也不难过,纵然你夸它爱它,到了时期,它仍然凋谢。
对于深爱他的人,自是一种残忍了。
千雪浪用手抚过这些生长的花叶,仿佛又回到与师父相伴的时日,他本不怎么想念和天钧,如今七情一起,不自觉地常常想起幼年时分的快乐时光。
他们二人皆是冷冰冰的性子,自然没有寻常亲情那般意趣,可也不算无聊。
在千雪浪十岁生辰时,和天钧带他去吃长寿面,正逢城中的大户人家闹鬼,于是和天钧就带着他去看看情况。那户人家的小少爷很受宠爱,待人傲慢,不知是喜欢千雪浪的美貌,还是少年人有意欺侮,非要与千雪浪说话不可,见他不答,顿生轻视之心,便叫他小哑巴。
后来鬼现出形来,将众人吓坏了,和天钧就揽着他,递过一块糕饼来,当着惊慌失措的众人慢悠悠地说:“还好你是个小哑巴,看来这鬼一时半会是找不上我们了。”
千雪浪现在回忆起来,还能想起众人当时惊慌错愕,掩住嘴巴的模样,那时他并不觉得很好笑,只以为师父是故意叫那些人安静下来。
现在想起来,却无端觉得,师父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走入房中,倒不忙着寻找,先将屋舍打扫清理一番,屋内积灰也不多,问天余威仍在,寻常魍魉鬼魅,山野精怪也不敢造次,仍然保持着最为原本的模样。
东西与千雪浪所想得并没有什么差别,其实早已清点过一番,如今再梳理一次,也不过是验证千雪浪的念头。
师父并没有留下有关天魔的只言片语。
任逸绝乃是天魔体,倘若不早些杀死天魔,只怕除去苍生之外,他还会是最早的受害者。
千雪浪略有些灰心,却也并不丧气,过了两日,他又与任逸绝简单会话一次,知任逸绝还在路上,便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只听着任逸绝絮絮叨叨路上有什么奇景,忍不住想道:这般聊下去,这只灵蝶怕是要吃掉任逸绝不少灵力。
不过,这样一来,说不准还能督促任逸绝修炼,他想了想,又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千雪浪每日静坐,偶尔外出赏花,日子难得清闲下来,初时还有些不习惯,过了两日,心情反倒平静下来。
这日千雪浪在镜前梳头,任逸绝忽然说话,叫他一时分神,梳齿顿时断裂开来。
他随口答复任逸绝,正将镜奁打开,想将断裂的梳子放好时,又见到那两副龟甲,不由得一怔。
这两只龟甲,一个测算了师父的命数,另一个则测算过他的命数。
千雪浪无限惆怅,轻抚过龟甲,却不知哪个才是占卜出不祥之兆的龟甲,哪个又是自己的,便拿起左侧那只观察,其中是否藏有卷纸,只见一块小小的玉签忽然滑出,落在了桌上。
这让千雪浪的手一顿,他皱起眉来,暂且搁置,又仔细瞧了瞧右侧的龟甲,内里藏有一只纸卷。
纸张时日已久,千雪浪怕将其弄碎,不再取出,于是去取那支玉签准备塞回龟甲之中,他才刚拿起,脸色骤然一变。
玉签上面所写的并非天魔之事,也不是和天钧的生辰八字。
是未闻锋。
第126章 如带枷锁
如果当日师父是为了未闻锋占卜, 那么为何会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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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浪的心头一跳,玉签上传来熟悉的灵力流动,他来不及回应任逸绝的询问, 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玉签之中, 玉签猛然爆发出极为刺目亮眼的光芒。
果然——
千雪浪的心无止境地沉了下去, 这支玉签并非是纪念当年占卜的结果, 而是师父有意留下的线索。
四周的景物骤然消散又变化, 无数破碎的光点藏匿记忆的点点滴滴,千雪浪听见诛魔发出微弱的低鸣, 似在呼应这份最为原始的本源。
遥遥的,灵光幻化出一人形貌,千雪浪眼眶一热:“师父。”
和天钧微微一笑,却并未看向千雪浪,他目光并无定处,这不过是生前留下的一段记忆而已, 藏匿在玉签之中, 等待有缘人的开启。
“既入此境, 想来是雪浪近来心境已大有进展。”和天钧说话甚是笃定,似乎全然不怕有旁人到此, “你虽洞彻世事, 但不察人情, 如今想来,是否往日俱似梦境烟云?虚幻无踪。”
虽知道师父再也无法知晓, 但千雪浪仍如往日聆听师父教诲一般, 走到和天钧的面前, 低声道:“是,师父。”
和天钧淡淡道:“你身在世外, 知世情利害曲直,却难如居中之人一般细细体会,这既是你的长处,亦是你的短处。如今你身处其中,是否还想得起原本初心?”
隔着数十年的相望,千雪浪仍会为师父的目光颤栗,他脸色一白:“初心……我……”
我不曾忘,我永远记得,我本是要放下任逸绝的。
分明心中想得清楚明白,却如何都说不出口来,脑海之中任逸绝的声音也已消失,像是在沉默地等待着千雪浪的答案。
和天钧每问一句,都会留下一段时间供以千雪浪反应,可这点时间并不长久,很快就会再度开口,千雪浪无法叫他停下,也无法给出答案,几乎垂泪。
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千雪浪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师父永远不会再重来,永远不会再听自己说什么,他不过是隔着六十年的光阴,在聆听师父生前的教诲罢了。
“师父……”
和天钧忽然叹了口气:“雪浪,不论你能否给出答案,又给出的是什么答案,想来自己已然心知肚明。为师……”
“既能如此与你相见,想必为师最终未曾反悔,仍是做下了那个决定,如此,为师心中最为不舍的便只剩下了你。”
那个决定?只剩下我?
千雪浪茫茫然道:“师父,那么……那么未闻锋呢?”
和天钧忽然走动起来,穿过千雪浪的身躯,这段残留的光阴仍保留着他高傲自我的脾性,没有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这让千雪浪不得不转身去看,只见和天钧将手放在龟甲之上,似乎正垂着脸在思索什么。
“也罢,这般说来你也许无法明白,为师便从头说起吧。”
明知和天钧不会回应,可千雪浪仍是轻声回应:“好,师父你说。”
“雪浪,你拜师之前,我曾与未闻锋共查天魔之事,那时魔祸还不曾蔓延,不过是初展端倪,我二人仅有些许眉目,一路追至流烟渚中。”和天钧说到此处,忽然一顿,却也并不踌躇,很快说道,“花魔有心设计,我为救未闻锋,不得与他成就一段孽缘。”
花魔想必就是花含烟,孽缘……又是指什么……
千雪浪沉吟不解:“师父是说未闻锋起了恋心吗?可为什么说是为了救他?”
“未闻锋中毒甚深,对此全无所知,我因察觉心中有私,想要证明他并无特别,因此与他分别……后来,就遇到了你。”
奇怪,未闻锋起了恋心,为何师父会说未闻锋全无所知……
千雪浪转念一想,立刻明白过来,脸上微红,心中甚是古怪,却不再说话了。
“你天生聪灵剔透,性情又冷似寒冰,全无尘世沾泥带水之苦,为师将你收入门下,自觉万事皆宽,许多事情也暂且放下。”和天钧说到此处,忽然轻轻一叹,“然而心头有恋,岂是不看不想,就能作罢?”
千雪浪心中怅然:“师父,你也舍不下未闻锋吗?就像……就像我舍不下任逸绝一样?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因无情一道,并不愿牵扯入世,更不曾支会过未闻锋只言片语。”和天钧许是料中千雪浪的难处,又或是恰巧准备了这段话,淡淡一笑,“恋心一动,欲不胜餍,何必烦扰他陷入苦海。”
这句话叫千雪浪一惊:“陷入苦海,可是……他已经……”
倘若不给回应,便是未闻锋一人的无望;可若给予回应……给予回应,又是如何?
那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事了,而是两人的事。
“其实当日若非为了证明未闻锋并无特别之处,加上你的确天资出挑,你我师徒本无这般缘分。我心中爱你而忘他,还道自己已然放下,结果并非如此。”和天钧闭了闭眼睛,轻轻一叹道,“我心中爱你,不代表不能再爱他,只不过心力有尽,精力有限,如此看来,纵然神佛也难将苍生苦难一一弥补。”
千雪浪沉默。
和天钧说到此处,也陷入沉默之中,就在千雪浪以为这场幻梦要结束时,他再度开口:“当日我心神不宁,心中隐约觉得有所不妥,正当我拿起龟甲那一刻,忽然神台清明,知道考验已至,等待我做出最后的选择。”
他将那副龟甲握在手中,缓声道:“为师的天命已至。”
尽管这已是早早发生的事,可千雪浪仍不住变了脸色。
和天钧仍握着那副龟甲,神色略见变化,似有感慨:“我为未闻锋占卜了一卦,竟是大凶,如此执念已了,诛魔一役,死伤何等寻常,纵然我一同身死其中,又有什么奇怪。”
“不要……师父……别……”千雪浪下意识道,想伸手去拦住和天钧,他的手自然穿过了和天钧,扑个落空。
和天钧嗤笑了一声:“可是那一刹那,为师所想的并非是放下,也非是明悟,更不是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而是应如何改变未闻锋的命盘,如何……逆转天命……我这一身本事如何不能为私心所驱使?”
千雪浪退后了一步,呆呆地看着和天钧。
“欲不除,似飞蛾扑灯,焚身乃止;贪无了,如猩猩嗜酒,鞭血方休。”这般警醒世人的言论,于和天钧口中说来,竟有这般大的威胁,他淡漠地瞧着手中龟甲,“若是……不休不止呢?我如此逆天改命,不是因着别的原因,只是我有能力这样做,我可以这样做。呵,这多年修为到底成空,许是越修越空。”
和天钧叹了口气:“生死之事,临到头来,我到底未能看破,反倒恃强改命。不过……”
千雪浪问道:“不过什么?”
和天钧的神色倏然温柔起来,他凝视着千雪浪,柔声道:“不过,万物皆有尽数,唯有人之爱欲无穷,润泽苍生,想到此处,做人又有什么不好呢?孩子,你远比我聪慧通透得多,心若琉璃,纤尘不染,也许你会走得更高,为师却是无法陪伴你了。”
千雪浪含泪道:“师父。”
“不必伤怀。”和天钧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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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死之后,魂灵归于天地,尸身不过皮囊,终有腐朽之时,也将化作尘土,如此归去,又有何处不是我。”
话音才落,和天钧的身形与周遭环境便化作沙尘一般尽数消散而去,再不复见,就连千雪浪掌中的玉签也一同化为齑粉,自指缝之中簌簌落下。
千雪浪紧握拳头,不发一言。
如此说来,许多事情都已连成一线,师父私心难了,为未闻锋逆天改命招至死劫,又借未闻锋之手,将自己一身修为与仙骨锻成诛魔剑,以趋避再度复生的天魔。
难怪……难怪师父死前那般欢喜,他平生无憾,心愿尽成,还有什么可遗憾,可不高兴的。
纵然是数百年来的修道一途,也已看破。
为未闻锋改命,为苍生铸剑,最后这点私心便留给了千雪浪。
可是玉签之中除去教诲,并没有深谈有关天魔之事,莫非师父真的有如此自信,亦或是他当初与天魔交谈之后,意识到了诛魔神器才是其中关键。
千雪浪想到此处,实在难以再想下去,他不由得起身来,走到屋外静静坐着,仿佛还能听见师父的声音回荡在屋舍之中。
那实在是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事了,久远到刚刚师父一开口,他几乎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地步。
万物皆有尽数,唯有人之爱欲无穷。
千雪浪又想起闹鬼那户人家的事了,他曾以为师父是为救那户人家的性命,之前想起,以为师父是偏私自己。
如今想来,师父是周全了双方,他喜爱自己不假,为救那户人家的性命也是真。
千雪浪呆呆地望着天上的繁星,数之不尽的繁星之中,曾有一颗象征着和天钧,之后随之跌坠,于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师父恋心难解,临到命终,却是毫无憾恨,为何他欲求放下,却如带枷锁,难以挣脱。
第127章 将我放下
音讯骤然中断, 纵然知晓天底下少有威胁到千雪浪的存在,可任逸绝仍感到一阵担忧。
“逸儿?你在房中吗?”
就在任逸绝犹豫不决之时,门外忽然传来游萍生的声音, 他忙将灵蝶收起, 前去开门迎接:“师父, 我在, 有什么事吗?”
游萍生将他扫了一眼, 轻轻拍了拍任逸绝肩头,口吻关切有加:“没什么, 我瞧你在外奔波多时,清减许多,又带回这等宝物,想来一路颇有奇遇。更何况咱们久别重逢,许久没有说话了,因此想来看看你。”
这就是有留下共寝之意。
在任逸绝年幼之时, 常发惊心噩梦, 游萍生没奈何, 只得常常来与他同榻而眠,照看一二。那时任逸绝总爱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游萍生也都含笑一一应了, 后来任逸绝渐渐大了, 不再噩梦频频,游萍生也就由他一人独睡了。
“师父, 我又不是孩子了。”童年往事涌上心头, 任逸绝心中一软, 微微笑道,“您还放心不下吗?”
游萍生瞧着他的模样, 略感唏嘘:“是啊,你长得已这般大了,不过你在师父心中永远是孩子,师父又怎么放得下心呢。想来你就算成了顶天立地的人物,师父还是要忧心。”
任逸绝听到此处,神色微微一黯。
游萍生问道:“逸儿,你怎么了?”
“师父,你真觉得我会成为顶天立地的人物吗?”任逸绝反问道,“倘若……倘若我不能够呢?我成不了什么顶天立地的人物呢。”
游萍生微微吃了一惊:“逸儿,你说什么……”他一顿,又摇头道,“唉,逸儿,大丈夫行事无愧天地,已然足够,即便无法功成名就,但求问心无愧,做个平安度日的普通人,那也很好。师父与你娘亲自是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至于那些名利外物,并不要紧。”
其实当日任苍冥为爱儿起这般名字,自是寄予厚望,不过期望并不代表任逸绝一定要按照他们的心意去行动。
在游萍生看来,一切远没有任逸绝欢喜来得重要,他相信师妹也是这般想的。
任逸绝听师父说得分外真挚,心中甚是感动,想到自己身上魔血流淌,还不知道当年有什么恩怨,又想到玉人一心问道,难免日后弃自己而去,心中酸涩自难言明,只勉强笑了笑。
游萍生自然瞧出他心神不宁,想来是不愿与自己直言,沉吟片刻后携着任逸绝一同外出,柔声道:“眼下时辰还早,不如咱们一同去见见你娘?”
任逸绝强撑起精神:“好。”
两人离开房间,来到任苍冥的居所之中,此处灯火常明,从不熄灭,房中家具样样清扫得一尘不染,仿佛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任苍冥入睡的时刻。
年纪尚幼时,任逸绝觉得这个房间既恐怖又凄冷,永远睡着一个不会醒来的女人,可不知为什么,许是血缘之故,他常偷偷跑进来玩,很愿意来看看这个应是他母亲的女人。
后来慢慢长大,任逸绝来的次数就少了,他变得很忙,忙着学习法术,学习道理,学习那些能用得上或用不上的东西。
有时候,他心中还会滋生些许怨恨,为什么永远只有他去找母亲的时刻,没有母亲来找自己的时刻,即便这怨恨全无道理。
等到更年长的时候,任逸绝已明白人世间种种难处,却不想如今又迎来自己的身世之难,他在旁人口中得知母亲的种种事迹,一时间千头万绪,竟什么都说不出口来,只是坐在床边,瞧着任苍冥苍白的脸色。
游萍生声音之中微带喜色:“逸儿,你带来的宝物甚是珍奇,你母亲情况确有好转,想来再过几日……或是再过一段日子,就能醒来了。”
也许是期盼得太久,游萍生也不敢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
再过几日……再过几日呢?
他握着母亲的手,沉默许久,忽然轻轻道:“师父,我想与母亲待一会儿,好吗?”
任逸绝自长大后,向来颇有主意,少有这般软语哀求的模样,游萍生自然答应:“好。”
房中烛火影影绰绰,光焰与阴影勾成一张笼罩天地的厚重帷幔,将母子二人裹挟在这一处寂静的囚笼之中。
任苍冥静静地躺着,胸膛微微起伏,浮蝶蜕已用在她的身上,那金色的光芒在胸口不住流转,隐约能看到些许黑色的魔气在缓缓消散。
“母亲。”过了许久,任逸绝才终于开口,“玉人说,你是为了我……玉人说,我的降生让你十分快乐,果真如此吗?”
任苍冥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聆听着,就像过去数十年那样,不言不语,无知无觉地沉眠着。
任逸绝当然不是要一个回答:“夙无痕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如果早就知道结局的话,母亲又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会像我对玉人那样吗?明知道结局,却仍然顽固地要跟玉人在一起,哪怕多得一日是一日,多得一月是一月,只要玉人心中爱过我……”
他垂下脸来。
“我能够理解夙无痕的选择,我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因为我也有一个心爱之人。玉人……那般高高在上,叫我全然不明白,全然追不上,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能触碰到他,我想要一个能够能跟他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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