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厅里坐满了人。</P> 中午饭点，附近码头和工厂的工人都来这儿解决午饭。</P> 老板娘肥姐在柜台后面切叉烧，一刀下去油光锃亮，嗓门比炒菜锅还响。</P> 陈海旁边桌坐着三个工人，一身汗味和机油味。</P> 黑瘦的那个叫阿炳，码头装卸工，胳膊上青筋暴起。他把一整盘叉烧饭扒拉完半盘，用筷子敲着桌面上的报纸。</P> “看见没，《南方晚报》头版，白鹰那个国务卿，叫什么艾奇逊的，要亲自来仰光了。”</P> 旁边五十出头的橡胶园工人老黄放下汽水瓶擦了把嘴，皮肤晒得又黑又糙。</P> “就是那个白头发的？以前不是天天在报纸上骂咱们南洋吗？说什么‘南洋威胁地区和平’，现在自己跑来了？”</P> 阿炳一拍大腿。</P> “你管他叫什么，重点是人家堂堂白鹰国务卿啊。那是多大的官？以前咱们华人在东南亚算个屁，约翰人看了咱们跟看蚂蚁似的。”</P> 第三个是个跑船的鲁省汉子，叫刘大壮，嗓门震耳朵。</P> 他灌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响亮的嗝。</P> “可不是嘛，我上个月跑了一趟马六甲，你猜怎么着？</P> 约翰人的船在边上老老实实靠边停，咱们南洋海军的军舰大摇大摆从中间过，那炮管子粗的，当初我老家鬼子修的那炮楼跟它比就是个茅房。”</P> 几个人笑成一团。</P> 阿炳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过来。</P> “我听码头上那个戴白头盔的讲，这次白鹰人是来求咱们大统领的。求什么？求着咱们别跟毛熊混一块儿去。”</P> 老黄咧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P> “那咱大统领答不答应？”</P> 阿炳一摆手。</P> “答不答应那是大统领的事。</P> 我就是觉得爽！以前是咱们求着洋人买咱们的货，现在反过来了。</P> 人家的国务卿亲自登门，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南洋的拳头够硬，这次轮到人家求咱们来了！”</P> 刘大壮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来了一句。</P> “就是，这都是咱们的军人弟兄拿命换来的，谁敢不服？连白鹰人都得乖乖来仰光磕头。”</P> 老黄补了一句。</P> “不是磕头，是低头。人家好歹是大国，得给个面子。”</P> 阿炳翻了个白眼。</P> “给个屁面子。他要是真有本事，派舰队来啊？不敢来嘛，安达曼海那仗，约翰人的前卫号都被打沉了。白鹰人又不傻。”</P> 肥姐端着一盘新出锅的咕噜肉从厨房出来，路过他们这桌顺手插了一句。</P> “你们几个加起来认不到500个字，倒是天天操心国家大事……”</P> 几个工人哄笑着站起来往外走。</P> 刘大壮走到门口还扯着嗓子回头喊了一句。</P> “肥姐，明天给我留个大排饭！多加个卤蛋！”</P> 肥姐头都没抬。</P> “加卤蛋多一毛五，别又赊账！”</P> 陈海一口一口啜着盐汽水，听着这些话，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P> 他看过那份《南方晚报》。头版标题《白鹰服软？国务卿即将访仰！》。</P> 下面配了半版评论，分析得头头是道，说白鹰在亚洲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巨大缺口，南洋是唯一能填补这个缺口的力量。</P>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P> 如果自己不是军统的特务，如果自己真的就是掩护身份里写的那个“从大夏来南洋做布匹生意的小商人”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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