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瑛缓缓抬头,朝窗棂外望去,灯笼的光越来越近,照得窗纸明亮如白昼。
红福惊慌失措要跳起来,郗瑛伸手按住了她,“别乱动。”
说话间,她飞快拿起锦缎外衫匆匆套在身上,仆妇婢女已哐当推门进屋。
郗瑛顺势朝外看去,郗道岷赫然负手而立,在他身边,簇拥着一堆护卫。
虽看不清他的脸,郗瑛仍然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阴寒之气。
郗瑛心底咯噔一声,她还是晚了一步!
第54章 被关
仆妇婢女神色紧张,她们刚要说话,郗道岷已经不耐烦呵斥道:“带出来!”
几人赶忙前来拉郗瑛,红福一脸惊吓,颤抖着喊了声七娘,慌乱不知所以,窜上前挡在了郗瑛身前。
郗瑛急促地捉住她的手臂,用力握了下,道:“听话!”
以她们两人肯定反抗不了,说不定还会被绑走,身上的东西都保不住。
大黑还在后山等着,郗道岷动静这般大,他迟早都会知道。红福能留下来最好,一来有个熟悉的人在外面传话,二来省得都折进去。
红福向来听话,她哦了声,愣愣让到了一旁。郗瑛稳了稳神,穿好外衫,迈腿走了出屋。
郗道岷负手侧头,阴沉着脸望着郗瑛走出来。他此时背着光,郗瑛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郗瑛脚步缓下来,打量了一眼围绕在郗道岷身边的护卫,飞快沉吟了下,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作甚?”
郗道岷哼了声,怒道:“你是何等身份,如何轮到你来质问!”
郗瑛这时看清了郗道岷的脸,比起上次见到时瘦了不少,原来的斯文温和,此刻荡然无存,整个人看上去戾气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问这句话,也只是试探一下,既然郗道岷不回答,郗瑛很快便放弃,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我还以为,你是害怕我在广寒寺来拜祭阿娘,阿娘会给我托梦呢。”
郗道岷浑身陡然一冷,神情变得狰狞几近扭曲,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像是要吃人一样,狠狠盯着郗瑛。
郗瑛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浮起冷笑,笑容轻蔑:“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混账,孽畜!”郗道岷勃然大怒,挥舞着手臂就要打。
郗瑛紧盯着郗道岷,手抬起挡在身前,做出防备的姿势。
另一只手,借着宽袖的遮挡,搭在了短刀上。她的心砰砰跳起来,一瞬不瞬盯着郗道岷的动作,只待他靠近。
谁知,郗道岷的手臂扬起,最终却只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他呵呵阴笑了几声,“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犹然不知,真是与你阿娘一样的蠢货!”
郗瑛失望不已,搭在身前的手,缓缓垂落。
郗道岷身形高,有护卫在身边,她就是有刀,也不是他的对手。
郗瑛从李夫人处,大致得知了杨夫人之死的缘由,再次说出来激怒郗道岷,等他动手,便是她的绝佳时机。
不过,既然郗道岷盛怒之下还是收了手,至少他不敢动郗瑛,她的性命无忧。
“为何?”郗瑛真正疑惑了,问道。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我的前未婚夫们》 50-60(第6/16页)
“呵呵,为何?”郗道岷不屑地笑,真个人都逐渐变得扭曲。
“你阿娘不守妇道,出嫁从夫,她在自寻死路!”
郗道岷恨恨盯着郗瑛,看着她肖似杨夫人的眉眼,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活脱脱像足了当年的杨夫人。
当年的她也这般看着自己,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他却知道她看不起自己。
她向来清高,成亲后也不冷不热,就算生了女儿后,她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何况,他何错之有?!
宁氏支持太子,他支持秦王。都是为了从龙之功,权倾朝野,又孰高孰低了?
杨氏却不耻他的作为,以为他背信弃义,陷害忠良,真正是无知妇人,还想着去高密。
夫妻本该一体,妻为夫贵,如果她不这般,跟着他享受风光权势,如何能命丧黄泉?
终究还是蠢,生的女儿也蠢不可及!
郗道岷后悔无比,当年就不应该一时心软,听李夫人的话除掉她,以绝后患。
宁氏风光无俩,仗义疏财,结交各路人马,从三教九流到读书人,都被悉数收买。
那又如何呢?成王败寇,最终还是被流放北地,宁氏轰然四分五裂!
哪怕宁氏夺取*了江山,亦不过是反贼而已,江山得来名不正言不顺。
宁氏当年造反的罪名,子子孙孙都休想摘干净!
郗瑛见郗道岷的神色变幻不停,将错误都推到了杨夫人身上,大致猜测他估计有一堆自己所谓的理由与苦楚,为了家族,为了子孙后代,为了郗氏,他有万般的不得已。
至于宁氏的覆灭,郗瑛并不在意真相。谁对谁错,早已没有追究的必要,毕竟宁勖已经打到了京城,大夏的皇帝已经拿出了江山社稷做赔。
一旦京城被攻破,郗氏也会付出代价。
男人要不世之功,要扬名立万,在这条路上,总有无数的鲜血枯骨。
原身与杨夫人,便是这条道上的鲜血与枯骨。
杨夫人早已做古,如今被献祭的是她。
既然是郗氏之间的仇,郗瑛愿意他们自己解决。
郗道岷不屑一顾对着郗瑛,下令道:“带走!”
另有眼生的粗壮仆妇上前,曲了曲膝便要来搀扶郗瑛。说是搀扶,也是看守。
郗瑛挥开她们的手,道:“我自己走!”
仆妇倒没再动,只虎视眈眈盯着郗瑛。有几人前去抓红福,她大喊起来:“你们抓我做甚,放开我!”
郗瑛立刻厉声道:“放开她!”
无人肯听郗瑛的话,郗瑛道:“要生不容易,要死还是简单。你们不放开她,那就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郗道岷几乎咬碎了牙,他这才斜了红福一眼,见不过是个粗鄙的婢女,随意抬了抬手:“放开她!”
仆妇放开了红福,她吓得簌簌发抖,马上哭着跑到了郗瑛的面前。
郗瑛对她笑了笑,抬手理着自己的衣衫,按了按衣袖,对她道:“红福,这一路我们相依为命,此次一别,不知可还有相见的时候。道别的话,我就先说了吧。你稀里糊涂掉下山崖,好不容易活下来,下山去吧,以后也好好活着。我也不知能帮你什么,只能让你不死在我眼前了。”
红福望着郗瑛的动作,上前替郗瑛理着衣袖,哭得泣不成声,不断喊着七娘,“我先下山去了,我好好活着,七娘你也好好活着。”
郗瑛挥手道:“去吧,夜里黑,下山时别摔着了。”
红福顿了下,呜呜哭个不停,郗道岷已经很是不耐,郗瑛催促着她走,“去吧,别哭了,仔细脚下的路。”
“嗯,七娘小心,以后我再伺候七娘。”红福难过不已,狠心转身,脚步越来越快,小跑着出了禅院。
郗瑛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红福消失在黑夜中。她看上去云淡风轻,心里也不免浮起伤感。
两人早就有默契,红福看到郗瑛按衣衫,便清楚是用夹衫里面的金银珠宝在提醒她,要听话下山。
有大黑他们在后山等着,适逢乱世,红福究竟能走到哪里,郗瑛也无法预料。
此次分开,可能真是永别。
不过,郗瑛不能带上红福,她必须走。
几个仆妇婢女上前,前后簇拥着郗瑛,上马车离开了寺庙。
两个粗壮的仆妇在车厢里守着郗瑛,她们不苟言笑,一左一右将郗瑛夹在中间,生怕她飞走了。
夜色中,马车晃动,外面马蹄阵阵,在马车周围响起,偶尔有火把的光,从车窗缝隙中闪动。
郗瑛干脆闭上眼养精蓄锐,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一个仆妇先下去,紧张守在车厢门外,另外一个仆妇垫后,郗瑛被押着下了马车。
郗瑛四下张望,她不知自己是回了京城,还是在京城外,马车停在一间陌生的宅邸前,门口黑漆漆,只有两盏微弱的灯笼照着。到处黑影重重,应当是禁卫森严。
马车外立着护卫,有领头模样的汉子上前,指挥着仆妇将郗瑛送到了后院,进屋后,仆妇点亮了一盏灯,门便砰地关上了。
郗瑛借着昏暗的灯张望,屋中家什齐全,冰冷中带着一股霉味,应该许久未曾住人了。
路上未曾歇息好,郗瑛也不吵闹,到东屋榻上和衣躺下,屋中太冷,她迷糊了好一阵才睡了过去。
天一点点亮起来,仆妇开了门,送了水与吃食进来。郗瑛头疼欲裂,她洗漱了下,虽然没有胃口,强撑着吃了一些。
仆妇来收拾碗筷,郗瑛道:“我要被褥,薰笼。”
仆妇犹豫了下,她不敢做主,一言不发出了屋。没多时,便送了薰笼与被褥进屋,顺便将屋子洒扫了一通。
郗瑛不动声色看着,看来估计她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日。除了门关着,连窗棂都被钉死,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庭院。
庭院光秃秃,太阳从青石地面缓缓移动,最后照着大半的院落,红色斑驳的墙柱。
郗瑛看了一阵,便躺回榻上,只脱了外衫裙,依旧穿着自己的夹衫,盖上被褥重新睡了过去。
屋中温暖起来,郗瑛睡了一个好觉。到中午醒来后,她精神恢复了些,用完午饭后便在屋中来回走动。走得累了,又回去榻上躺着。
在只能看到一线光亮的屋中,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郗瑛以为自己能趁机琢磨退路,生机,或者其他。
比如对未知,不确定,以及死亡的恐惧,她发现自己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下去,只能数着黑夜白天,等待。
郗瑛在屋中吃吃睡睡了两日,这天晚上,她在睡梦中,被打斗声惊醒,陡然坐起身,将短刀藏在了衣袖中,飞快下了榻几,藏在了门后。
惨叫声四起,郗瑛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听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几乎跳出了胸腔。
怦然一声巨响,正屋门被一脚踹开,一道黑影立在屋中央,左顾右盼之后,大步朝东屋走了过来。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我的前未婚夫们》 50-60(第7/16页)
“七娘!”
听着熟悉急迫的声音,郗瑛的双腿一软,几乎摔倒在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紧拥在了怀中。
第55章 一并做个了结
惨叫声渐渐消失,四周重归宁静。
心咚咚的跳动,急促的呼吸,带着颤抖害怕的呢喃,浓烈的怒意杀意,淡淡的血腥气,充盈在黑暗的屋内。
如往常那样,沈九像是要将郗瑛勒进骨髓里,他的双臂很用力。郗瑛浑身被勒得生疼,她挣扎了下,怀抱她的手臂慌忙松开了。
“七娘可是受伤了?可有吓着你?”沈九一叠声问道。
“我没事。”
虽先前已经答过,郗瑛还是耐心回答了,拿火折子点亮了灯。
屋内亮起来,郗瑛这才看清沈九,打仗辛苦,她已经有所预料,还是被眼前的沈九吓了跳。
胡须拉渣的脸,眼眶深陷,衣衫凌乱皱巴巴,上面布满一团团黑褐,紫红,朱红。
郗瑛轻轻垂下双眸,没去看那些刺眼的痕迹,摸了下茶壶的水还温着,到了盏递过去:“坐吧。”
沈九在榻上坐下,一口气喝完了茶,自己提壶再倒满了,连着将茶壶的茶水吃得精光,方放下了茶盏。
郗瑛被关着,平时的一应吃食茶水都是仆妇送来,她端着茶壶,转头朝外看去。
“对不住,七娘可是要喝茶?我去给你拿来。”沈九见状,忙起身要朝外走去。
“你歇会吧,我不渴。”郗瑛放下茶壶,沈九看了看她,歉疚地坐了下来。
红福这时还不见身影,郗瑛忍不住急了,问道:“红福呢?”
“她在吴江城。大黑他们带着她来,听到她说七娘被关了起来,性命堪忧,我便来找你了。”
沈九打量着屋子,冷清空荡,甚至比不上羊肠巷他的破屋。郗瑛身着粗布衫裙,她怕冷,屋内的薰笼炭火熄着,门窗紧锁。
思及柔弱孤单的她,这几日该如何吃苦受罪,担惊受怕,沈九心疼得抽了抽,手紧握成拳,骨骼都咯咯响。
“我见到红福独自来到吴江城,就知道大事不妙,当时无比后悔,怎地没带上七娘一道前往吴江城。要是七娘出了事,我”
他说到这里,止不住哽咽了下。懊悔翻江倒海涌来,抬手狠命捶了下榻几,木榻吱嘎作响。
“没事,你来了就好。”郗瑛听到红福没事,长舒了口气,看向沈九布满伤痕的手,心又堵又闷。
沈九的神色松弛了些,难得夸赞了红福一句:“蠢婢女还是有些用处”
郗瑛一眼瞪去,沈九忙低下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听到沈九急着来找她,估计他还没用饭,便道:“你饿了吧,还有你的那些亲卫你让人去灶房烧水,弄些吃食来。”
沈九自然是郗瑛吩咐什么就是什么,他打了个呼哨,阿奴像马一样飞快跑了来,他交代了几句,阿奴忙退下了。
郗瑛见阿奴也瘦了不少,一身的疲惫,心情愈发沉重。
没一会,阿奴送了水炊饼进屋,沈九洗了手脸,实在是饿极了,将堆得高高的一盘炊饼吃得干干净净。
郗瑛静静望着沈九,用过饭食,此时脸色好了些。
吴江城守得不容易,还要分神来找她,就是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
郗瑛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吴江城情形如何了?”
沈九坐直了,难得不似以往,对郗瑛的话有问必答。他沉默坐着,豆大的灯盏下,左边身体隐在黑暗中,萧瑟而落寞。
片刻后,沈九终于抬头看向郗瑛,眉眼间闪过一丝痛楚,低声道:“七娘,你别担心,我会护着你。等下我将阿奴留给你,回到吴江城后,让大黑领着红福前来找你。大黑说你让他找船,当时我考虑不周,是早该备着船。没事,我会让阿奴弄好船。”
虽未得到正面回答,郗瑛也知晓,吴江城的战事,应当很艰难了。
郗瑛也没问,弄到船后,她到底要去何方。
因为沈九亦不清楚,他等于是在安排后事,将身边的亲卫都留给了她。
“吴江城那边的战事要紧,我得马上离开。七娘。”
沈九缓缓蹲在了郗瑛的面前,如以往那般,抬头凝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舍与悲伤。
“七娘,以后你好好的,等到打完仗,我再来找你。”沈九艰难地道,
“不!”郗瑛迎着沈九的目光,坚决冷静地回答。
沈九愣住,他从未见过郗瑛这般严肃,他下意识想要转开头,被郗瑛抬手按在了肩膀上。
“沈九,你听我说!”郗瑛道。
沈九哦了声,转回僵硬地头,看着郗瑛苍白清瘦,却坚定的脸。
“我故意让红福来找你,就是不想让你再打仗。”
郗瑛完全可以带上红福,她以死相逼,让郗道岷放红福走,便是要红福去找大黑。
大黑一心想去找阿奴,且他没船,也不能去别处。
红福见到沈九,知道郗瑛被郗道岷带走,肯定会来找她。
“沈九,我以前就说过,不管是为了大夏皇帝,还是为了郗道岷,都不值得你去打仗。我猜一猜,大夏的兵将可是不堪一击,不是宁氏的对手?”
沈九满脸苦涩,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吴江城破,京城就破了,大夏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京城,仗着京城高大的城墙,与宁氏周旋几日。一旦围城,就是哀嚎遍野,白骨累累。”
郗瑛自嘲地笑了下,眼睛逐渐红了:“我也算是贵人,没吃过什么苦,出入皆有奴仆,哪怕被关在这里,也不缺吃穿。外面的惨状,我看不见,并不表示我不知道。沈九,人可以只为自己而活,但别造下太多的业障。不管是为谁,都别再打了。我们走,无论到何方,何处,我们走,只做人,不做他人手上的刀!”
沈九心都快碎了,他有万千话语,对郗瑛的日夜思念,喉咙被堵着,连呼吸都艰难,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外面到处都是争抢着逃命的百姓,何止是尸山尸海,血流成河。
宁勖势在必得,京畿周围的兵将贪生怕死,在兵马粮草都比宁氏大军强的情形下,依然节节败退。
沈九很无力,他杀了无数的人以威慑,还是无济于事。
此次的宁勖,不比在广陵城,他变成了战神,恶魔,令大夏的兵将闻风丧胆。
沈九不怕他,可惜,他只有一人,三岁稚儿都懂得,打仗并非靠着一将一兵,京畿的繁华锦绣之地,养出了一队脓包兵将。
无数次,沈九盼着与郗瑛携手天下,万事不管,只做神仙眷侣。
可是,听到郗瑛要与他一道走,他却无法答应她。
他不在乎天下苍生,她却在乎。
她不该陪着他吃颠沛流离的苦,哪怕一丁点的委屈,他都舍不得。
太迟,一切都太迟了。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我的前未婚夫们》 50-60(第8/16页)
“好,我不打了。”沈九终于努力挤出了一句话。
郗瑛怔了下,当即站起身,毫不犹豫拉着沈九起身往外走:“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离开。大黑红福他们,你让人去通知一声,让他们追上来。”
沈九被郗瑛握住的手腕,隔着皮甲,仍旧觉着发烫,烫得他的心都在战栗。
屋外是黑漆漆的天,几颗微弱星辰闪烁着,廊檐下一盏小等,随着寒风摇晃,阿奴他们不见人影。
郗瑛转身看向沈九,道:“人呢,你的人马呢?”
沈九低低道:“七娘,我要回一趟吴江城,兵符在我处,只有我下令开城,他们才会听令。”
郗瑛怔了下,望着沈九低垂下的头,被寒风一吹,她抖了抖,当即道:“好,我随你去吴江城。”
“不,七娘你先走,到时候我来追你。”沈九急急道。
“我又不傻!你还是想要回吴江城,要继续打下去!”郗瑛怒道。
沈九痛苦不已,他知晓瞒不了郗瑛,如实道:“七娘,郗尚书令到了吴江城。”
如果沈九不在,前面督军的便是郗道岷。
郗道岷坚决要打,哪怕浮尸万里,他也在所不惜。
郗瑛望着黑暗的天际,许久后,她问道:沈九,你可知道,郗道岷为何要抓我?”
沈九当然清楚郗道岷为何要抓郗瑛,朝廷怕了,想与宁勖和议,无论什么条件,宁勖都置之不理。
惟有郗瑛。
因为宁勖突然出兵吴江城,便是因为他们的亲事而起。郗道岷想要趁着宁氏疲惫之师占据先机,谁知却若怒了一头恶狼,无法收场。
郗道岷要拿郗瑛去做筹码,只他与宁勖不死不休,他并无真正和议之心,只要用郗瑛对付宁勖,让他痛苦,后悔。
沈九没有做声,郗瑛淡淡一笑,没再追问,她平静地道:“我与你一道去吴江城。”
“不要去!”沈九大惊,想都不想道。
郗道岷要她的命,他如何放心让郗瑛前去。
郗瑛转身朝外走去,她走得太急,直接跳下台阶,地上湿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七娘!”沈九眼疾手快抓住了郗瑛,心疼地道:“路滑,黑,外面乱得很,你别去了。”
郗瑛紧抿着唇,往回抽手,“我要去!”
沈九回去吴江城,九死一生。
她无法看着沈九死,她与沈九,都不该是郗道岷手上的刀。
沈九怕伤着她,慌忙放开手。他不知所措站在那里,想要拦着,手伸出去,却又怕郗瑛挣扎,再摔着了她。
郗瑛道:“我与郗道岷之间的事情,是郗氏的事,也该有个了结!”
沈九望着郗瑛的果决,他下意识抬手捂了捂胸口,那里似乎有刺刀在狠狠地扎。
他终究无能,让她深陷险境。
天上的几颗星星,都没入了黑暗中,已到黎明时分了。
沈九惨然一笑,他顿时释然了,道:“好,我陪着你去,一并做个了结!”
第56章 万箭穿心
天色暗下来,营地中火把烈烈,绵延营帐中,主帐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出。
有几人走来,亲卫警惕上前,见是常山,仍旧待他亮出腰牌,方前去禀报。
赵先生此时恰走了出来,他脸色看上去不大好,低头与行山小声争执道:“大夏军已是强弩之末,沈九那条疯狗突然不见了踪影,指不定大夏人自己起了分歧。粮食虽要紧,战事却不能耽搁。”
春耕在即,宁勖决定匀出一些粮食给百姓耕种。宁氏大军一鼓作气取得吴江,继续奔赴京城。京城有粮食,宁氏大军便无需担心缺粮之事。
赵先生以为此举极为冒险,吴江城虽难攻,守将无能,绝非宁氏大军的对手。
谁曾想,沈九前往吴江为统帅,他完全跟疯了般,不计代价,将士被他赶出来,拿人墙来抵挡宁氏大军。
活下来的将士有重赏,死了则丢弃腐烂。活命重赏之下,大夏军在颓败之中,竟然坚持到了今日。
“沈九难缠,大夏突然停战,可能是他使出的诡计。我们准备不足,连续征战早已疲惫。大夏军虽不成气候,京畿周围积蓄了大夏军的主力,吴江是京畿的屏障,城墙坚固不输于京城。说起来,当年还是无为先生极力主使建造吴江城,筑城墙时,无为先生亲力亲为,吃住在此,城墙固若金汤。”
行山叹息一声,“公子宅心仁厚,京畿周围的百姓,早已被大夏朝廷收刮一空。春耕无种子下地,待打下京城,只怕是流民万里,浮尸遍地。”
无为先生便是宁勖的父亲,赵先生脸色愈发难看,恨恨骂道:“先生高瞻远瞩,竟让那**佞小人得了庇护!”
行山怅然了下,道:“赵先生,公子所言极是,民在,天下便在。我去忙了咦,常山来了。”
赵先生循声看去,跟在常山身后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小娘子有些眼熟,待他再定睛一看,是跟在郗瑛身边的婢女红福,
想到郗道岷沈九,赵先生顿时沉下了脸:“常山,她为何在此?”
行山亦认出了红福,同样疑惑不已。常山刚要说话,红福先朝行山屈膝见礼,客客气气地道:“行刺史。”
旋即,红福暗自瞪了眼赵先生,拉住常山的衣袖小声嘀咕:“常山,别理他。”
红福的话,几人听得一清二楚,赵先生气得仰倒,行山有些讶然,常山则尴尬干笑,“我有急事见公子,有急事,急得很,你们先去忙。”
常山脚底抹油朝主帐奔去,红福紧随其后,一边走,还一边侧着身子,防备地盯着赵先生,还不时剜他一眼。
赵先生气得仰倒,行山打量着两人,想到被送到平江城的赵穗,大致有了数,温声道:“赵先生,我们且走吧。”
常山已经走进了主帐,红福在帐外等候,一只脚踹着地上的泥,看上去坦然自若。
赵先生硬生生咽下气,只能随行山离去。
帐内,宁勖缓缓从文书中抬起头,恍惚道:“你说什么?”
常山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紧张得抖抖嗖嗖道:“公子,红福来了,此时在帐外等着求见公子。”
好半晌后,宁勖放下手上的笔,冷冰冰道:“滚!”
常山陡然一惊,不敢多言,转身朝外走去,与扑进来的红福,差点迎面相撞。
“你作死,快走!”常山揪住红福往外拖,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红福力大如斗,常山拖得吃力,又不敢真对她动手。
她可是郗瑛的左膀右臂,动红福,等于砍了郗瑛的手臂。
郗瑛得砍了他的脑袋!
虽是仇敌,双方尙打得你死我活,常山却莫名笃定,郗瑛要真砍他的头,宁勖也拦不住!
“宁公子,你快救救七娘啊!”红福情急中,扯着嗓子喊。
“常山,你快放开我,信不信我揍你!”喊完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我的前未婚夫们》 50-60(第9/16页)
,红福再恶狠狠威胁常山。
“宁公子,宁姑爷!”红福喊声中带着哭腔,“宁姑爷”一出,常山缓缓放开了她,飞快偷瞄了眼宁勖。
宁勖面无表情,双手撑着几案,一瞬不瞬盯着红福,任由她奔到了面前。
“宁姑爷!”红福屈膝下去,苦兮兮道:“七娘被郗郎君抓了去,他要杀了七娘!七娘拼命护着我,我才逃了出来。宁姑爷,七娘危险啊!”
宁勖目光骤寒,双手拽成拳,心像是被狠狠抓住,呼吸困难。
他救了她的命,当眼珠子般呵护着。她却毫不犹豫跟着沈九离去,到头来,却将死在自己的亲生父亲手上。
她对自己的情视若敝履,对一个蠢婢女,她却以命相护!
宁勖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眼露森森寒意,在红福的脖子上打转。
他要扭断这个蠢婢女的头!
“谁是你姑爷!”宁勖怒叱,嘲讽地道:“你该去求你的沈姑爷!”
“沈姑爷也求了,沈姑爷去救七娘了。”红福飞快地回答,哭着道:“可是郗郎君要将沈姑爷与七娘都杀了。郗郎君派人抓我与大黑他们,大黑是沈九身边阿奴的仆从,七娘准备跟他出海离开,只最后没走成,郗郎君来了。我跟着大黑去找沈姑爷,沈姑爷去救七娘,郗郎君没抓住大黑他们,我被抓住关了起来,我拿身上的钱买通人,才逃了出来。”
宁勖听着红福颠三倒四的话,眸色渐沉。
怪不得大夏军突然后退,原来是沈九离开,前去搭救郗瑛了。
红福低头在翻身上的破夹衫,指着破洞哭着道:“宝贝都没了,全部给了他们。那是七娘的宝贝啊,宁姑爷,你要帮七娘找回来啊!”
宁勖深吸口气,嫌弃地瞥了眼红福,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进攻!”
常山赶紧领命退下,红福停止了哭泣,睁大眼惊喜道:“宁姑爷这是去救七娘了吧?”
常山脸抽搐了下,偷瞄一眼脸色铁青的宁勖,赶忙将红福拉了出去:“走,多煮鱼汤,少说话!”
*
沈九带着郗瑛,骑马赶回吴江。一路过去,郗瑛看到荒芜的田间地头,路上,皆是拖家携口逃亡的百姓。
晴朗的天,春太阳照拂,惠风和畅。郗瑛的心底,却一片冰凉。
一行人临到吴江时,被一堆兵丁团团围住了。
沈九霎时杀意凛然,喝道:“滚开!”
兵丁虽畏惧,举着刀枪,壮着胆子围住了他们。
这时,身后有人骑马前来,兵丁散开一旁。郗瑛从沈九身后看去,郗道岷骑在马上,阴沉沉盯着他们:“沈九,你临阵逃脱,该当何罪!”
沈九一言不发,手上的马鞭挥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呼声。
郗道岷神情扭曲了下,越过沈九,死盯着他身后的郗瑛,只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郗瑛神色淡然,对郗道岷道:“你不是要杀我么,我回来了。”
郗道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里的血丝越来越红,咬牙切齿道:“都带走!”
沈九转头对郗瑛道:“别怕,七娘。”
“嗯,我不怕。”郗瑛回了他一个笑脸。
兵丁不敢上前,不远不近围着沈九他们,回到了吴江城。
吴江城战事正激烈,城墙上不时有宁氏军爬上来,与大夏兵厮杀在一起。到处都是来不及搬走的尸首,伤兵在痛苦嚎叫。
血流淌下台阶,在日光中,猩红刺目,呼吸间,皆是血腥死亡气息。
沈九只一眼望去,便察觉不妙,嘴角露出讥讽,冷声道:“我走了不过两三日而已。”
郗道岷脸色变幻不停,最终只道:“你不顾大局,擅自离去,这是你造成的结果。城在,你在,她在。城破,你们都要被埋进尸山血海,永世不得超生!”
沈九不以为意,抬头看着城墙上的战况。郗道岷指向郗瑛,下令道:“把她给我捆了!”
兵丁忌惮沈九,躲闪着就要上前。郗瑛安抚地拉了下沈九的衣袖,道:“没事,你帮我一下,我腿有些酸。”
沈九飞身下马,转身将郗瑛搀扶下来,她搭住沈九的手臂,活动着估计磨破了皮,酸麻不已的腿,道:“你去忙,不用管我。”
“不行。我不去。”沈九坚决地道。
郗瑛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没事,我与郗尚书令说几句话。”
沈九固执地站在一旁,郗瑛无法,只能随了他去。
郗道岷看着城墙上大夏兵倒下越来越多,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沈九一走,大夏兵对着宁氏大军毫无招架之力,他砍了几个临阵退缩的将领,仍然无用。
随着他前来吴江的心腹,也有人开始起了异心,有投敌之意。
他是文官,尽管领了圣意前来,指使武将也异常艰难。
能领兵抵抗宁勖之人,惟有沈九。
以及,郗瑛。
郗道岷呵呵,“正是打仗的时候,我哪有闲心与你说废话。你若还是有骨气的郗氏人,便随我来。”说罢,抬腿朝城墙上走去。
郗瑛跟着向前走,沈九抬手拦住,神色复杂地道:“七娘,他不怀好意,上面危险,你别去。”
“我知道。”郗瑛答道,神情坚定。
沈九的手僵在半空,终是无力垂下,默默护着郗瑛上了城楼。
城楼上更如人间炼狱,宁氏大军顺着悬梯往上爬,投石机的大石,朝城墙抛下,砸在地上,兵丁身上,血肉横飞。
护城河上,兵丁在忙碌搭浮桥,兵丁推着轮车,车上放着巨大的横木,严以待阵。
郗瑛双脚黏答答,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刃上。她却没有停,一步步,来到城垛边站定。
城墙外不远处,她看到骑在马上,身穿玄色衣衫熟悉的身影。她看了片刻,转头对阴沉着脸,对沈九发号施令的郗道岷道:“你还要继续打下去?”
郗道岷猛然朝郗瑛看来,怒道:“这便是你要说的废话?”
郗瑛怅然地道:“是啊,这就是我要说的废话。”
郗道岷怔愣了下,他没空与郗瑛多言,屏住气,转头看向那道玄色身影。
突然,郗瑛朝郗道岷扑去,扬起手,手上的短刀,拼劲全力从他脖子上划过。
郗道岷目眦欲裂,脸上的震惊与盛怒交织,血如雨一般飞溅。
变故陡生,在旁边的沈九要待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立刻上前护住满身血的郗瑛,对阿奴下令:“郗尚书令战死,将他的尸首抬下去。”
“扔下去。”郗瑛克制住胃里的翻腾,窸窸窣窣颤抖的手。
“扔下去。他造成的罪孽,太过深重,死一万遍都不足惜。”郗瑛尖声道。
这一场仗,郗道岷极力主张打到底,哪怕生灵涂炭也在所不惜。
郗瑛曾说,她与郗道岷之间的恩怨,是郗氏的事情,她要亲手解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